第41章 “你想结婚
林树沉套上件连帽雨衣, 雨衣帽帽檐低低压下来,挡住他低顺的眉眼。
雨衣的长度堪堪只到他的大腿处,他携着帐篷的连接件和另外一顶小一些的同色系帐篷走进雨里,留给她一个宽阔伟岸的背影。
他的行为自然平常, 竟给人幻想出一副田园乡居的农家景象来, 诗经有《考槃》篇,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 永矢弗谖。[注]
她现在就是那样看待他的。
一只红冠黑羽的大公鸡不请自来,长腿矫健,熟人一般收起脚爪,自觉地站在了帐篷的门厅里, 傲然站立, 与风雨隔绝。
他好像农家小院里冒雨出去抢修、排水的丈夫,
妻子守在家中, 他捡回了一只迷失的爱宠。
这结论令赵嘉禾一怔,又浅浅笑了起来。
她将心跳握在手中拨按,掌控着帐外风雨的慌张-
被婉拒一起穿着雨衣步入雨水中,一起在雨中安装帐篷的赵嘉禾, 无奈走近了帐篷的连接处, 正准备动手拉开拉链, 透过牛津布里面的TPU透明窗户,以一种无声的方式陪伴林树沉独自在雨中安装延长帐篷的身影。
她的手指尖才刚刚触到拉链, 就听见帐篷外层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的步伐宽而大,动作是要领先于她一些的,他从外面扯动帐篷细微的响动, 拉链从另一端缓缓拉到这一端,随后,在卷起的牛津布后面,他出现在他抬起的手臂下。
雨衣帽沿淅淅沥沥挂水,流动着,滚落,湮没,他一张清晰的,无可挑剔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两人的手指指腹无缘无故又无端地抵在了一处,隔着一块厚厚的又薄薄的牛津布。
牛津布厚呀,厚得可以在户外为孤独的旅人遮风挡雨,给他们一个家,也很薄呀,薄得两位单身男女能够轻悄悄地感受彼此指腹的温度。
他们四目相对,隔着一张透明的清亮的TPU观景帘。
一双荔圆,一双狭长。
背景如幕布,一幕幕抽离而过,晃遍春夏秋冬。
雨水、布料、空间、眼波、皮肤、触感、心跳……
这一刻,游走在神经细胞间的每一支递质精灵都在叫嚣着、喧嚷着,他们激荡地拨动了五感的每处开关,传导着身体的每帧汹涌暗潮。
一种代表着感觉至上的本能渴望,正史无前例地想要摆脱理智的掌控,快活游走,呼之欲出。
他率先从短暂的抽离中反应过来,隔窗对她笑了笑。
赵嘉禾回以一笑,并且在起了雾的TPU窗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吐舌笑脸,隔窗送给他。
他似乎也想回赠她什么,但他那边是水,是大自然私藏的领土,而她这边是汽,是雾,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画布。
他的作品注定失败,卡通图案的每一笔都被雨柱扰乱得七零八落,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沿着她的笑脸图案临摹一遍,算作回馈,也算作回应。
她也有辨出,他原本想画的是一只凯蒂猫。
随后,他开始了他的雨中作业,清理帐篷的积水,将连接件固定在帐篷上,再走到连接件那端去和另外一顶气柱充得饱满的小帐篷固定好。
赵嘉禾的视野因他的牵随重新变得局限,视野里就只有一个他。
他抬指指了指连接件的另外一端,人就从她局限的视野里不见。
眼波交流结束,有什么饱满的物质悄然流失,大脑也变得空钝了。
直到他再次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时候,那种物质又重新将大脑填满。
他已经脱掉了雨衣,重新从外面走进来。
像雨前归巢的燕,衔起了她的关切。
“好了?”
“好了。”
林树沉长腿快步,径直走到连接处。
这一次,他彻底拉开了观景帘,子母帐篷贯通,像一条幽深的隧道,他躬身钻进隧道里,如同经验丰富的隧道作业人员,他开始擦拭底部沾到的一点儿雨水。
赵嘉禾看着他来来回回忙碌,再一次提出帮他做些什么。
她过意不去,非要做些什么的话,不如——
“陪我说说话吧?”
他怎么总让她陪他说说话呢?
是因为平时太孤单了吗?
“好啊。”
话题总是信手拈来,这于她是擅长的事,赵嘉禾向他请教一些田园牧歌式的生活经验。
他欣然分享。
待擦拭干净帐篷,林树沉将组装好的上下铺摆放进去,将充好气的充气床垫叠到上铺去,这样差不多就是布置好了。
林树沉坐在组装好的上铺床上试了试结实的程度,然后铺上床单,将睡袋和枕头也摆上去。
“不如在夜晚去看一棵树?”
他这说法新奇,赵嘉禾没有明确回答,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轻步返回外面的帐篷,将裤腿卷得更高,爬上去,膝盖跪在上铺,她伸手揭掉了上方的牛津布,“嘶啦”一声,露出了通往自然的天窗。
细脖张仰,那里屹立着一棵树。
夜漆黑,风沙哑。
雨儿落得顺滑-
赵嘉禾躺在林树沉的床上,风在耳边刮响,雨在眼前滴落,那棵挺拔的大树折枝挥动雨落的方向,帐篷窗户上落满蒲公英一般的潮湿冠绒。
那扇天窗外,有被无数个月亮照拂的夜,有被今夜秋雨浸润的树枝,有他看过一遍又一遍的,他私藏的深夜盛光,他像孩童一样,将珍藏的,私有的景色,毫无保留地尽数相赠。
赵嘉禾在微弱的光亮下静静地观察雨水由小变大,又由大变小,反反复复,什么都不必去想,什么都不必去念,只感受着当下的那份恬适与清闲。
隔壁室友是一位绝佳的旅友,提供极高的安全感,保持极低的存在感。
或许他沉浸在自己创造的温柔梦世界里。
不过,赵嘉禾失眠了。
在这样一个平和安定,非常适合睡觉的夜晚,她却失眠了。
没有咖啡和浓茶,没有咖啡因的外作用,但她依然会持续心悸。
如果此刻是在自己的“属地”,家、露台或者自己的帐篷,她睡不着,可能就直接起床了,找一部剧集观看或者找一本书倚窗阅读,但这是在他的帐篷里,她缺少了那份自由自在,那份随心随性。
赵嘉禾连翻身都担心会吵醒隔壁帐篷的他。
鲜少有失眠困扰的赵嘉禾,为了哄自己好好睡觉,她使用了那个家喻户晓的手段,数树。
她闭上了眼睛。
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九千九百九十九棵树……
脑中好像更清醒了。就知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闭眼数树不成,赵嘉禾又睁开眼睛在脑中数了会儿树叶。
一片树叶,两片树叶,三片树叶……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片树叶……
赵嘉禾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但她更更更清醒了,清醒中还有几分兴奋。
如果现在有人躺在她旁边,她甚至会扒拉对方的头发,一根根数起来。
头发数不清,那数眼睫毛也行。
并没有人躺在她旁边。
只有人睡在她隔壁帐篷里。
睡不着觉,失眠了,赵嘉禾干脆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一“布”之隔的隔壁帐篷里的动静,他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他睡觉怎么不打呼?
他睡觉怎么不磨牙?
他睡觉怎么既不打呼又不磨牙?
该不会他也像她一样没睡着,但连翻身都不敢翻吧?
赵嘉禾轻轻喊了两声,Soren。
但没有什么反应。
他……还在帐篷里吗?
活……着的吧?
赵嘉禾有点儿不确定,想了想,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小树。”
林树沉被这一声轻甜的“小树”从梦中唤醒,但没出声。
“小树。”
又是一声,提醒着他这个特别的夜晚。
“你睡着了吗?”
林树沉将手臂屈起叠在脑袋下面,隔帐应她:“没有。”
听到隔壁帐篷里传来的动静,赵嘉禾这才小幅度翻了个身:“你是不是认床?要不要和我换回来睡?”
“你呢?”林树沉反问:“睡不着是因为认床?”
赵嘉禾被他问住了。
她躺在他的床上,睡在他的睡袋里,枕在他的枕头上,明明充气床垫气量丰沛,软弹舒适;记忆枕托衬紧韧,回弹有力;睡袋柔软保暖,裹挟着比被子更多的安全感。可是——
她躺在他的床上,充气床垫将她的胸腔托举高悬,久居不下;枕头卡住了她的咽腔,喉咙堵得发慌;而蓄满他气息的睡袋将她的鼻腔当成了输送管道,源源不断,浓烈持久,直到她全身的腔房,腔腔共颤。
赵嘉禾找到了今晚失眠的答案。
哪是认床?是认人。
赵嘉禾从睡袋里钻出身来,透着气儿,心虚地说:“不是。”
她缓一缓情绪,直到新鲜的空气将她从他气息的桎梏中解救出来:“但如果你能有比数树更有效的办法,请你与我分享。”
“数数?”
“是啊,一棵树、两棵树。”
林树沉若有所思:“原来你数的是这个树。”
“我也不止数了树。”
“你还数了什么?”
“我还数了树叶。”
赵嘉禾听见林树沉轻笑了声,笑声传送到她这边了,连耳尖都是热的,痒的。
“要不要我陪你说说话?”
作者有话说:
[注]《考槃》出自诗经风篇,这句意思是隐居在山涧的人,高大伟岸,心胸宽广,独居生活,忘却尘世喧嚣。
第42章 “你想结婚
“好啊。”
赵嘉禾想起上次她笑的失态时, 他有办法用一句话将她带入另一个完全相反的状态,她寄希望于此。
“除了上次那种类型的严肃的事情,你还有没有另外一种类型的严肃的事情,能给我讲一讲?”
“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入睡?”
“嗯嗯, 主要是想冷静冷静。”
他隔帐再次笑了声, 换了个提问的方式:“哪种类型的严肃的事情, 能够让你冷静?”
“参考上次。”赵嘉禾提示:“就……那种出乎预料的,不可思议的, 令人意外,又直呼震惊的。”
话毕,帐篷里陷入了片刻沉默。
有这么难想吗?
“我的要求,是不是太为难了?”
“不为难。”
赵嘉禾抿唇静待。
赵嘉禾听见隔壁帐篷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并不知道他是在翻身, 还是干脆坐了起来。
但她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的响动坐了起来, 坐在床边, 双腿悬挂,轻轻晃荡着,连脚趾头都在悠闲等着。
林树沉坐在床边,长腿踮抵在地, 双手撑在床上, 视线侧于某处聚焦成点, 颈线绷得流畅笔直,哪怕隔着帐篷, 他也想要将那处看穿, 不错过她脸上接下来的每一个表情。
但是,他不能掀开帐。
这是不能打破的道德准则。
除非,待会儿, 他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那他会毫不犹豫地顺从本心。
他有意放缓语速,声音也压得低沉:“你想结婚吗?”
赵嘉禾:“!!!!!”
赵嘉禾:“?????”
怎么又这么严肃?
世界静止了,如同坐上了一列通往冰雪世界的旅车,视野与大脑共享天地间同一片茫然空白,随后,无风自冷,一股微妙的电流感窜过脊背,在神经元之间整合蔓延,向上兴奋,直击大脑。
赵嘉禾双手搭在胸口,压制着那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脏,小声问:“我跟谁结啊?”
“跟我。”
心脏很久才平复下来。
一个人独居久了,生活里突然闯进来一位异性留宿,是会有冲动的吧?
原本轻轻晃荡的腿停了下来,手也从胸口松开,皮肤残留着瑟麻,赵嘉禾轻轻拖过来睡袋裹在身上,鼻腔再一次被他的气息填满,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这也太令人出乎预料,不可思议,意外,又直呼震惊了。”
“冷静了吗?”
“冷静了。”又冷又静。
赵嘉禾将身上的睡袋裹得更紧了一些,听见他说:“既然你是冷静的,能够给我一个答案吗?”
大概是她沉默得太久了,他复又出声:“那个理由对我恐怕不适用。”
“哪个理由?”
“拒绝他的。”
“拒绝谁的?”
“嘉禾。”林树沉拒绝了她的扯东扯西:“你应该可以分得清玩笑话与正经话?”
既然他正经,那她也正经。
那些不着调的理由她当然不会用来拒绝他,她不想,也不会用。
“分得清。但——”赵嘉禾委婉:“但现在就谈结婚,是不是草率了点?”
两个人隔着一面帐篷,像隔着一条电话线,可此时明明不需要通过基站,只需要有一个人冲动一些,掀开那面帐篷。没有人这么做。
“为什么草率?”
赵嘉禾继续委婉:“我的意思是,比起直接进入婚姻状态,我们之间会不会存在一种更合适的状态?”
“比如呢?”林树沉:“我们之间,哪种状态会比婚姻状态更合适?”
“比如,循序渐进地恋爱。”
几乎是在赵嘉禾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林树沉便回答了她:
“可以,我答应。”
赵嘉禾:“?”
可以什么可以?他答应什么答应?她只是说,比如。又没说要跟他循序渐进地谈恋爱。
反应过来他初衷的赵嘉禾,想想有些气不过:“你套路我!”
“想知道方向在哪里,走个捷径。”林树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微翘:“那你愿意吗?”
赵嘉禾将裹在身上的睡袋铺开,重新钻进去,抱着裹满他气息的枕头,侧身躺下来:“我考虑考虑。”
林树沉听见她说话的声音离他近了一些,应该是换了一个方向睡下来。
“要考虑多久?”
“你对我就不能有点耐心吗?”
“初恋,理解一下。”
他的语气和声音都温柔下来,像丢进湖面的一块碎石,搅动着春水泛滥。
“既然是初恋。”赵嘉禾弯唇:“不叫你久等。”
“明天早上,我回答你。”
“现在不能回答?”
“现在我该睡觉了。”赵嘉禾:“睡觉前的思考会惑乱人的心智,削弱人的意志,给出令人懊恼的错误答案。”
林树沉笑了,“好。”
他的笑声穿透牛津布,像在她的呼吸和心跳上安装了开关,开关一拨一拨,呼吸一会儿匀缓,一会儿急促,心跳一会儿停滞,一会儿剧烈。
赵嘉禾还没听过他这么健康、鲜活,又有感染力的笑声。
“明天早上睁开眼,希望我们可以开始循序渐进的恋爱。”
“恋爱”两个字他放轻了语调,像羽毛撩着耳廓,赵嘉禾带着黏糊的甜蜜闭上了眼睛,轻轻应他:“我知道啦。”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梦,嘉禾。”
“嗯。好梦。”赵嘉禾停顿了一会儿,也加上对他的称呼:“小树。”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直到听到她清浅匀称的呼吸,林树沉才将枕头换了个方向,重新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直到,
呼吸交织,心律同频-
两个人的生物钟都失去了效用,但门外躲雨的走地鸡还没走,鸡会叫他们起床。
谢炯延也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你不想让
“喔喔喔。”
“你醒了吗?”
“喔喔喔。”
“醒了没啊?”
赵嘉禾不知道林树沉有没有醒, 但于她而言,谢炯延熟悉的音色显然比公鸡洪亮的叫声更奏效,她不但醒了,她还清醒了。
她甚至脑补到几分钟后, 来自谢炯延的质问。
【不过就是见过一面, 搭过一次顺风车, 又帮忙搬过一次花箱,你们怎么就好意思睡到一起?还要不要脸了?】
好抓马的场景。
吸气、呼气, 深深吸气、深深呼气……保持正念。
赵嘉禾用最快的速度使自己冷静下来,又用最快的速度钻出睡袋,叠好睡袋压在枕头上,翻身下床, 穿好外衣, 刷牙洗脸, 一口气完成了整套起床动作。
然后……
然后她拉开帐篷的拉链, 钻入“隧道”,抵达了另一顶小帐篷。
循规蹈矩三十载,竟头一回干了钻人帐篷的事。
手搭在胸口上,微微喘着气儿, 赵嘉禾自觉行为太不光明磊落了。
这会儿, 赵嘉禾站在林树沉的帐篷里, 细致地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改变了睡眠的方向, 他昨晚跟她头挨头睡的?
得到她同意了吗?就跟她挨头睡?
不过, 他也还算讲究,虽然挨着脑袋,但他换到了下铺来睡, 同她错落而眠。
赵嘉禾眉梢浅浅弯着,视线忍不住柔和下来,她贴近距离欣赏了一下他的睡颜,完美的骨相,流畅的线条,健康的肤色,睫毛安静地趴在眼睑上,睡相不错,睡品也不错,既不打呼,也不磨牙,连翻身的动作都少之又少,轻而又轻。
在人品可靠及价值观共鸣的大前提下,这样完全能够长在她审美上的颜值和身材,跟他尝试着谈恋爱,应该还不错吧?
想起昨夜两人的对话,赵嘉禾轻声轻语:“就是你这个人想跟我循序渐进地恋爱,对吧?”
林树沉倏而睁开了眼睛:“对。”
赵嘉禾:“……”
“你怎么装睡?”
四目相对,视线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紧紧绞缠着,俯身者波若秋水,仰身者目光如炬,窗边大片霞光涌进来,秋色相宜,浓淡分明。
昨晚因为隔了一顶帐篷而错过的那些他的表情和眼神,在这一刻全部具象,冲击着她的感官。
在这静谧之中,一绺发丝于额间垂落,赵嘉禾下意识地抬手去拨,与此同时,林树沉也抬起了手臂,两个人完全同步的行为同时一顿,她收回手。
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接仪式,他继续了他的动作,指腹在她的额前停留,衔住那绺发丝沿发际线摩挲滑过,替她别在了耳后。
他的手指顿在她耳后,时间被挽留,而他指腹流连过的皮肤,种下一条瑟痒的密径,将酥麻洇进沟壑深处。
他的视线仍紧紧锁住她,上片薄唇不紧不慢地跳动着:“睡醒后的思考不会惑乱人的心智,削弱人的意志,给出令人懊恼的错误答案。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该不会,想这事儿想了一夜吧?”
帐外,没有得到帐内回应的谢炯延,已经坐下和鸡聊了起来。
他问鸡是喜欢睡在干锅里,还是喜欢睡在地锅里。
鸡说:“喔喔喔~”
赵嘉禾用意念拜托那只鸡能够牺牲小我,拖延一会儿谢炯延的时间。
赵嘉禾撤回和林树沉柔和含情的对视,稍稍抬高了纤薄腰枝,平静正色道:“你打算怎么办?”
说完,她完全直起身,那些氤氲在逼仄狭小空间里的暧昧气氛随着阳光初照而陡然削薄。
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考量,林树沉并没有背着朋友和她交往恋爱的隐秘快感,尽管眼前这时机比他预期中的要提早一些,倒也不至于刻意去回避。
林树沉坐了起来,神色平常:“一般来说,我会邀请他进来坐。”
他脱睡袋的时候,赵嘉禾有点紧张,生怕他里面没穿衣服。
但他穿了,穿了身长袖和长裤睡衣。
赵嘉禾又有点遗憾。
无袖T和短裤不行吗?
“不行。”
赵嘉禾一口否定他的方案,甚至没等他说,第二般的情况。
他下床了,和她站在一块儿。
两人挨得很近,面对面的,身高差异明显,俯视与仰视的视角切换,她的气势不觉矮下去,而他的视线却沉沉地倾压下来,眼神里交织着股复杂而迫人的气势:“你不愿意让他知道?”
不愿意。
林树沉淡淡扯了下唇:“不是过去式吗?”
与此同时,林树沉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正显示谢炯延的来电,还有几个同样来自谢炯延的未接来电。
赵嘉禾摇头,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林树沉看着她,按了接听键。
赵嘉禾心里紧张起来,心跳跃在嗓子口,似要溢出来。
他其实并不是像他看上去的那样,总是沉静的,成熟的,理智的,他也有冲动的、掠夺的一面,她担心他会不管不顾她的感受,她的手心里因此攥着一层薄汗。
“你在帐篷里吗?”电话里,谢炯延在问。
“在。”林树沉回答得简洁而干脆。
他又恢复了平常的谦和冷静斯文沉着,赵嘉禾松了口气。
可谢炯延又说:“那我进来了?”
他没说话,他在看她。
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出卖。
情急之下,赵嘉禾轻轻拽了拽他的睡衣袖子,用口型对他说了个“别”字,眼神柔软却也饱含犟气。
两人无声较量着,林树沉沉默了一会,才回答电话里说:“现在不方便。”
他的态度宣告他的妥协。
赵嘉禾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打量着帐篷的布局。
他们的通话内容已开始同她无关。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电话里,谢炯延又问。
“我换件衣服。”
“行。”
等他电话挂断,赵嘉禾快速提出解决办法:“帐篷有后门吗?”
林树沉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赵嘉禾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从后门离开。”
“雨,又下了。”林树沉提醒。
“又下了,我也要走。”赵嘉禾坚持。
林树沉彻底败下阵来,克制着平缓地道一声:“嘉禾。”
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平缓。
隔着他的礼貌与涵养。
当然,也隔着生疏和距离。
恍若昨晚的亲密知心与刚才两人之间的无声较量,都只是一场幻象。
赵嘉禾怔了一下:“嗯?”
“通往公园的那条路,记得怎么走吗?”
“记得,怎么了?”
“你从那条路离开。”
赵嘉禾:“?”
“山里风大,多穿一件。”
他已不再在意她的态度,这来回几句的试探已足够探到他在她心中的分量,两次试探,没有更多的必要。
林树沉自顾递了件防风软壳给她,交待道:“车在停车场,钥匙在口袋里,有事电话联系。”
赵嘉禾这次没推辞,只是,她刚将他的外套接过来披到肩上,裹住她自己的那件薄外套,突然反应过来:“其实,我昨天也可以按照这条路线离开,对吧?”
他垂眼,很自然地为她做拉链投座的动作:“嗯。”
“所以。”赵嘉禾看着他,脑袋中冒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谢炯延出现在这儿,也不是巧合,对吧?”
他丰密的长睫轻颤,似乎因她说出来的话语感觉到出乎预料,不可思议,令人意外,甚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被气到了。
帐外,谢炯延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没好吗?你换什么衣服,要这么久?”
赵嘉禾懊恼地拍开了他的手,拉链的拉片因为撞击拉头而发出了细小却清脆的响声,两片衣襟重新撤离,分居左右。
她返回帐中取走自己的背包,接下来是她带着愠怒离开的脚步声,一声高过一声。
她头也不回-
林树沉神色平常地走出帐外,因这尚未告停的雨而微微蹙眉。
他收回投望公园方向的视线,落在眼前和一只鸡僵持着的人身上,稀松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谢炯延放过了那只鸡,向好友敞开自己的郁郁不欢:“自从她离职以后,我就体会到了上班如上坟的感觉。”
“吃过早餐了吗?”
“没呢。”谢炯延:“我给你带了早餐,一起吃?”
“嗯,谢谢。”
“干嘛突然跟我这么客气?”
早餐在桌面上展开,他们分了一点给旁边的走地鸡,走地鸡低头啄食细细的食物碎屑。
“就像这馅饼,你吃素馅儿的,我吃肉馅儿的。”
谢炯延低头咬一口馅饼,还同他玩笑道:“我们的喜好南辕北辙,我永远都不用担心你会和我争抢。”
林树沉绞了下虎口,没有表态。
两个人坐在门厅里吃早餐,谢炯延有些口干:“我去拿牛奶。”
说完,谢炯延就起身进帐篷里拿牛奶了。
谢炯延打开冰箱,动作顿了住。
小型的车家两用冰箱里面塞得满当当,排列倒是整齐有序,但这并不符合他的食物储存习惯,他一般只储备三天以内的食物,可冰箱里的速食显然已经足够他吃上一周了,再环顾旁边的储物置架,也还排列着一堆,因着现在他有了固定工作,这食物储存的量就更显得不合理。
还有更不合理的一点——
谢炯延注意到每一份短保质期的食物上都手动标注了赏味日期,漂亮娟秀的笔迹,他烂熟于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你不想让
谢炯延去而复返, 手里拿着两瓶牛奶。
谢炯延状似随意地问:“你怎么把延展帐给支起来了?”
“昨晚,谁在你这儿留宿了?”
不等林树沉回答,谢炯延又持续追问:“Hugh?还是别人?男人?还是女人?你之前说过有喜欢的人,你正在争取中, 是她吗?”
林树沉敏锐地抬起眼, 想要从好友的眼中找出一丝他已经知情的破绽, 同样的,谢炯延也专注好友的眼神, 似乎想要在他眼中找出他从未让人察觉到的那部分隐秘。
但,谁也没能如愿。
林树沉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带哂,松弛自如,谢炯延的笑容则更深更直接一些。
谢炯延的声音轻了几分:“你喜欢的那个人, 你争取到了吗?”
有一瞬, 林树沉其实是打算如实相道的, 他无法对好友撒谎, 也不再愿意隐藏压抑自己的感情,但想到她走之前的那股犟劲,他也的确也没办法就着这个机会实话实说,他对她有承诺在先。
左右为难的思量, 最终使林树沉做出了沉默回应。
“你不说话, 我就当你默认了啊。”谢炯延以玩笑话的模样说:“对了, 你不打算让我见见她吗?”
小帐与大帐隔开,谢炯延刚才察觉异样时, 并未能有勇气掀开连接帐, 冲进小帐里,探个究竟明白,一来,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二来,他内心的恐惧与惶然制止了他探究的步伐。
她会躲在里面吗?
她就那么怕与他正面碰见吗?
林树沉看着好友:“暂时不见。”
“为什么?”
“时机未到。”
谢炯延面上的笑容还在,但心里已经冷下去半截:“时机未到,时机未到,时机未到,你总是说时机未到,那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到?”
“快了。”
牛奶缓缓注入玻璃杯,谢炯延问:“都是男女朋友了,你们还要分床睡吗?”
林树沉不免扶额:“……”
好友的持续沉默使得谢炯延愈加不安,他喉咙瘀堵,终是艰难地鼓起了最后的勇气:“那好吧,既然你觉得这次不方便,那就下次再安排我们见面吧。”
“对了,你的她,叫什么名字?”谢炯延:“你不想让我们见面,名字总能够先透露给我吧?你的事,Hugh一定也知情,那我要一个信息对称,不算让你为难吧?”
“可以了。”林树沉抿直唇线:“不必再试探。”
偏偏谢炯延并不肯听他的:“真巧啊,环保主义习惯以帆布包替代塑料袋使用,批量性生产的帆布包防止同别人混淆,右下角会绣着她的英文名,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你的她,和Kitty的英文名字竟然相同。”
谢炯延越说越气,气到站了起来:“你的她,也会在短保质期的食物上标注赏味期限,防止食物放到过期吗?她也会有将睡袋压在枕头上的习惯吗?她待过的空间里也会留有水果的甜香?她也会把牛奶瓶当作刷牙杯使用吗?”
他指一指门厅里挂着的雨衣:“她也喜欢浅浅的鹅黄色。”
林树沉与谢炯延同站门厅里,雨水仍淅淅沥沥地下着,林树沉静静地等谢炯延发泄完情绪,他才开口:“对你有所隐瞒,我很抱歉。”
未能守住对她的承诺,他同样感觉到抱歉。
“所以,我的情敌从来不是Hugh,而是你,我最好的朋友,你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人。”
“是。”
“多久了?”
“我很抱歉没能第一时间向你坦诚,但长期以来,一直占据这么一个位置。”
“长期以来,长期以来,长期以来,哪来的长期以来?”谢炯延惊诧极了,声音有些颤抖,连语调都不可抑制地变成了上扬:“你们才见过几次面?今年以前,你们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见过。
虽然不是完整的见面,但他与她,的确有过匆匆一瞥。
他记了多年的匆匆一瞥,在旁人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于是,林树沉只是说:“不需要见过面。”
“未见其人,先爱其人,你们表面冷静自持的人,内心都这么疯狂吗?”谢炯延解开西装的纽扣,手扣着腰,继续质问:“这就是你趁虚而入的理由?”
不给林树沉解释或辩解的机会,谢炯延开始抽丝剥茧两人有限的交集:
“你处心积虑地怂恿我过早地向她透露我要离开的决定,又处心积虑地创造和她的初遇,继续处心积虑创造偶遇,送她来拒绝我,还帮她搬砖,展示你的肌肉力量,你说吧,你还处心积虑地做了什么我不知情的事情?”
“确实存在一些你不知情的见面。”
听他果然说还存在一些处心积虑,谢炯延气得快要发疯了:“你知道你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你就不断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谢炯延后面的话,林树沉没太认真去听,但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我骂了你那么多句,你就听进去这一句?你……真是卑鄙阴险不择手段……”
林树沉默默承受着谢炯延对他的批判,但嘴角又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再一次沉默良久后,他说:“我的确有私心。
“你这是私心吗?”谢炯延:“你这是一颗卑鄙又无耻的心。男人心,海底针,深,不可测。”
谢炯延难以自制地红了眼眶,紧握一拳挥了出去。
林树沉没躲。
谢炯延这一拳用了全力,但林树沉身形未偏,不发一言地正面承受了他的全力。
“你怎么不躲?”
“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心里舒坦些。””
谢炯延意外他的举动,讪讪后退了两步。
谢炯延讨厌他,也同样讨厌这样失控的自己,男人的两面性让他觉得他们同样陌生,也同样可耻。
“我要什么舒坦?”谢炯延:“你自己半夜睡觉别做噩梦。”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林树沉觉得轻松了,拇指指腹刮在唇边,蹭掉一点儿血腥气,于指腹间捻开猩红,垂眼笑了笑。
“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吗?”谢炯延恼愤道:“是仅次于父母的存在。这些年,你就像是我的日记,我事无巨细地全都讲给你听。你爱上了我日记本里的女孩,你还想方设法要偷走她。”
“她可以跟任何人恋爱、结婚、生子,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你。”
“炯延。”
林树沉募地抬眼,沉静而冷然:“在这件事情当中,你言论自由,我享有平等,而她才拥有决定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她为什么
另一边。
通往公园方向的路上。
赵嘉禾手里捡了根狗尾巴草, 冲锋衣的帽子罩着小头小脸,她边走边生气,自言自语,絮絮叨叨, 嘀嘀咕咕: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阴险。狡诈。道貌岸然。什么淡泊名利, 闲云仙鹤,明明就是一个深谙人心, 瞒天过海,善于伪装的大骗子。
公园里有几顶过夜的帐,停车场上也稀疏停有几辆车。
口袋里的钥匙一摁,他的车子自然解了锁, 以闪灯和“哔”一声的俏皮方式提醒着她, 它就在她的左侧方位蹲守。
暗中伺动。不怀好意。跟它的主人一个样。
赵嘉禾坐上主驾驶位, 打量着他车内的布局。
他的车里很干净, 也很简洁,还行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赵嘉禾把无辜受到牵连的贺衡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她和贺衡打了个道歉的电话, 并约定还车的地点。
一大清早, 又是还车, 又是还衣服。
懂的,都懂。
贺衡故作不懂, 贱嗖嗖道:“哎呀!Kitty!你总算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害我难过自责了那么久, 敏感又内耗的。”
“对了,你到底是为什么把我拉黑了?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对你有那种非分之想吧?”
“没有。”赵嘉禾只好说:“不小心误操作了,刚刚才发现。”
“哦哦,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误操作,刚发现。”贺衡:“我还以为,我终于沉冤得雪了呢,我还以为你终于知道了,喜欢你的,其实另有其人呢。”
赵嘉禾:“……”-
贺衡取了车,一到办公室就看到林树沉也才刚进来。
他嘴角带了伤,血迹应该已经被他清理过了,这会儿结了血痂,怎么瞧着都挺美强惨。
贺衡关心起他来:“您的嘴是怎么了?”
林树沉步伐未顿,错身时看他一眼,平静道:“没怎么。”
遮遮掩掩的,没怎么才怪。
“雨天路滑,您摔跤了?”
林树沉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站定,他身后是一扇大落地窗,高大的身影照下来,气质的阴沉将窗外天气的阴沉衬托得更沉。
递到嘴边的说辞,哪有不拿来的主义?林树沉心平气和地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吧。
差不多的意思就是,差得多。
“伤口在嘴角。”贺衡继续:“您这是被谁咬的吧?”
林树沉眼皮轻轻一颤。
“她为什么要咬你嘴?”贺衡压低了声音:“你强吻她了?”
难怪刚才还车的时候,她那么凶,说什么他再胡说,把他们俩一起拉黑。
林树沉:“……”
昨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清理鱼缸,这会儿,林树沉取了工具,沉默又耐心地清理起来:“我是那样的人?”
“人不可貌相,男人的心,海底的针。”贺衡:“您怎么不是?”
“您嘴上说着倾向于含蓄的表达方式,实际上却能做出哄骗单身女性在您帐篷里留宿一整宿的事情。”
贺衡的话促使林树沉清理鱼缸时有几分心不在焉,吸管自作主张怼在了观赏小鱼的鱼嘴上,将整条鱼吸附了上来。
他解释了一下留宿的事情:“雨天路滑。”
“雨天路滑,就要强吻她?”
“碰碰运气,就要惹人生气?”
无辜的小鱼摇摆着尾巴,林树沉又将它们松放回去,手中的吸力附着别处,继续心平气和:“你要是很闲,就去修一门语言艺术。”
“哦。”贺衡见好就收:“那总不能是您跟别人打架吧?”
“为什么不可能?”
“您是那样的人?”
“……”
贺衡还是接受了林树沉就是那样的人:“那您伤得这么轻,是因为对方伤得很重吗?他住院了吗?报警了吗?打算起诉您吗?需要我现在立刻马上去处理善后吗?是不是还要安排对方进行伤残等级以及劳动能力等级鉴定?”
“……”林树沉快速而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下:“是我单方面挨打。”
“您单方面挨打?”贺衡呆若木鸡:“您都不还手的吗?”
清理完鱼缸的林树沉,在水柱下洗净清理工具:“我没有立场。”
“您道德准则真高,他打你,你打他,天经地义。打架需要什么立场?”
林树沉已经打开了工作邮箱:“先聊聊工作吧。”
“昨天的会议纪要,我发您邮箱了,邮件您晚点看,我先口头向您汇报,有几处困惑点,想请您指示。”
“嗯。”
战略转型相当于集团的二次创业,“城市电子矿山资源开采业务”作为战略期重点部署的核心业务,在昨天的战略会议上,业务总裁樊泛根据近年来的市场表现及行业发展趋势进行了详细的市场预测。
晏林集团业务,其中电子产品原材料绿色循环的业务规模增长迅速,樊泛在会议上提请集团总部向集团下属子公司清和环保增资**亿元,用于走进日本、韩国、越南、印尼等国家的产业布局,进一步扩大全球化市场规模。
而集团战略发展研究中心的方针战略是,除工业固废危废协同处置与回收再利用外,同样要致力于为农村与城市居民提供更良好的生活环境,“生活垃圾”,“生活污水”的处理…考虑到配套的软硬件设施设备、信息化系统升级……
总之,各位都是伸手要钱。
“需要您决策的事项是,是否对以上总裁提出的资金需求实施增资计划?是否授权以上总裁全面负责相关业务的开发……”-
赵嘉禾回家以后,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干脆约了于倾可去甘露家里帮甘露做兼职。
帮甘露整理简历时,简历下面压着几本书,两人都以为是之前赵嘉禾买给她的郁期疗愈心灵的书籍,定睛一看,还真是疗愈心灵的书籍,《半夜闯入我的卧室》《日出而做(上)》《日落也做(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
“……”甘露强颜欢笑:“书中自有男如玉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嘉禾感兴
赵嘉禾面无表情地将那几本书摞成一摞, 于倾可拎出最下面那本问:“《心上人是一棵树》,这么文艺的书名,它也能是小黄文吗?”
甘露:“……”
“这本我还没看。”甘露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转移话题:“对了, 嘉禾。昨天那只【嘉禾回家鸟】, 把你领别人帐篷去了(liao, 3声)?”
于倾可也说:“对了,你不是说在树下躲会儿雨吗?怎么睡到前投资人帐篷里去了?”
赵嘉禾:“……”对了。对了。对什么对了?
再说了, 她昨晚的确是在树下躲雨。前投资人说了,抬头,就可以看见一棵树。
“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赵嘉禾保持镇定:“但那只坏心眼儿的胖鸟,它会祸乱人的心智, 削弱人的意志, 令人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
“你没意识了?”
赵嘉禾认真反思:“我主观上也存在一定的责任。”
“说说你主观上的责任?”
“我鬼迷心窍嘛。”
于倾可和甘露都远观过赵嘉禾口中的前投资人, 虽没有能够从近处看一看他的五官, 但也是能够一致认可他的气质的:“鬼迷心窍,还是色令智昏?”
三个人都笑起来。
甘露又说,她昨天去面试,那家企业的集团总裁也长得特别帅, 颜值一定不输那位前投资人, 而且, 他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雇主,在园区内设立了面向社会的流浪动物救助站, 制度完整, 管理科学,成为了他们园区内生态文化的特色景观点。
面试的最后一道环节是面试者问答,甘露直言不讳问了“隐性求职门槛”:“贵公司是否能够上下传达一致的理念, 承诺为求职者提供完全公平的竞争机会?”
他说,HR是企业门窗,每一位应邀而来的求职者,是客人,还是能够有幸成为家人,全凭HR做主。
“是理想主义无法抗拒的雇主。”甘露说。
赵嘉禾恍惚了一下,问起那家企业雇主,他的姓名。
林启明。甘露回答说。
赵嘉禾摇摇头,不是他。
甘露上午的兼职工作告一段落,三个人约着一起出去吃午餐,甘露大方地把那几本书平等地分享给闺蜜,于倾可随口说:“嘉禾应该对这种书不感兴趣吧?”
她这么一说,甘露就要把递到赵嘉禾手里的那本《心上人是一棵树》抽回来:“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当然要留给有需要的人。”
赵嘉禾紧紧攥住了书角。
经过一番肢体交流,甘露放开了手,赵嘉禾获得了那本书。
“嘉禾感兴趣。”赵嘉禾摸了摸耳垂:“嘉禾就是有需要的人。”
甘露、于倾可:?
“我都Gap了,就不能看点成年人该看的吗?”
“利用视频教学和文字资料提升你的文学素养?”
“视频资料缺少美感。”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赵嘉禾抱着书,书贴着胸口:“文字资料就足够了。”
三人因心有灵犀而相视一笑。
“你都Gap的什么?”甘露、于倾可同声说:“要不,你还是提前去履新公司上班吧。”
赵嘉禾:“这是宁安集团的HR该操心的事哈。”
甘露:“再给你几本?”
“不要了,我就只想要这一本。”-
贺衡本来并不打算理会谢炯延的喝酒邀约。
为了能够早日取代集团总裁,成为集团总裁,他冷脸上一天班,各BG总裁、职能总裁龙争虎斗,各显神通,他孤身周旋于其间,本来就够烦人的了,下班以后,实在是不想伺候任何人。
但是谢炯延在电话里说,可以传授他一些当总裁的经验。
总裁的来时路啊,来时路。
贺衡因此洗了把脸,强撑起精神赴约。
贺衡找到了借酒浇愁的谢炯延,贺衡就懂了,传授当总裁的经验是假,倾诉总裁的失恋苦闷才是真。
但是,谢炯延倾诉失恋的苦闷为什么要找他呢?
贺衡试探地说了句:“我们是情敌。”
“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谢炯延给贺衡倒了一杯威士忌:“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去他的帐篷,看见了什么吗?”
贺衡又懂了。
“你真会挑时候去他帐篷。”贺衡只觉得错过了那一幕很遗憾:“那么,你早上为什么不约我一起去?”
谢炯延:“?”
贺衡的安慰无疑火上浇油,谢炯延自顾抽了张纸巾掖在鼻角,声音哽咽:“都怪我,要不是我整天在他面前念叨她,他也不会通过丰富的想象力爱上她。”
“等等。”贺衡手:“你不要抢我的功劳,我也整天在他面前念叨她。”
谢炯延:“?”
“还是我的功劳更大一点。”谢炯延擤干净鼻子一字一句反驳:“明明是我这些年,像写在日记本上一样,将她的一颦一笑深深地刻画在他的脑海里。”
“我的功劳更大。”贺衡:“明明多亏了我的广告策略才是,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得坐主桌。”
“那我呢?”
“你坐对新娘爱而不得桌。”贺衡:“你或者坐新郎的手下败将桌。”
谢炯延:“?”
“我功劳更大。”
“我功劳更大。”
“我更大。”
“我更大。”
“我大。”
“我大。”
“你知道吗?”谢炯延懒得跟贺衡胡搅蛮缠:“他就像是我的日记本,日记本是没资格越俎代庖的……”
“我忍你一晚上了,日记本是什么很光荣的身份吗?”
贺衡忍无可忍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自我感动些什么?谁要做你的日记本?得到他同意了么,你就当他是日记本?你的情绪,你的喜怒哀乐有那么重要吗?谁在意呢?他当了你这么多年的情绪垃圾桶,你不知道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试图站在道德高地,对他实施精神控制。NPD!NPD!NPD!”
“话又说回来,他为你提供情绪价值,拿你点利息怎么了?你不能想开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财商惊人。老天爷都那么眷顾他,你眷顾眷顾他怎么了?”
谢炯延:“?”
“话再说回来。”贺衡越说越上头:“他怎么就没有资格爱上她了?你是上帝啊?谁都得照你的心意行事?我都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受得了你的?要是我,早跟你一拍两散了。”
谢炯延被他说得惭愧了:“我有这么不堪吗?”
“你有。”
被贺衡这么一顿劈头盖脸地骂,谢炯延心里竟然没那么淤堵了,真情实感地问:“你家里有兄弟吗?”
“你想干什么?”
“我也想招个像你这样的助理,帮我去吵架。”
“我是我爷爷领养的孤儿。”贺衡思考了一下,向他推荐了自己的爷爷:“我爷爷不但会吵架,他吵不过别人的时候,还会捂着胸口缓缓躺下。”
谢炯延:“……”
谢炯延:“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件事?”
“您说。”
“他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没有吧。”贺衡:“他今天上班嘴角还带着伤呢,他说不是Kitty亲的,那我就怀疑是Kitty打的。”
谢炯延:“怎么可能会是她打的?”
“你误会了。”谢炯延纠正:“他嘴角的伤,不是Kitty打的。”
“那是谁打的?”
“是我打的。”
贺衡:“?”
“你凭什么打?”贺衡怒目圆睁。
“他隐瞒我很久,他欠我的。”谢炯延答。
贺衡“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并邀请谢炯延和他一起站起来:“来来来,您先站起来。”
谢炯延不明所以地站了起来。
贺衡像投掷铅球那样宽阔地甩起臂,酝酿着气势,随后利用惯性将自己的拳头像铅球般掷出去。
谢炯延很快尝到口中的血腥味,他踉跄了下,扶着卡座站稳,不可思议地看向贺衡。
也不用等他质问,贺衡主动说:“你误会我、冤枉我,你也欠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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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迫不及
【前往津西市的旅客们请注意……】机场广播提醒乘客登机, 赵嘉禾正要去指定的登机口,握在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着。
窗外夜色降临,机场里灯火通明。
过去,昼与夜隔着时间, 如今, 昼与夜隔着科技与文明。
赵嘉禾垂眼看了下手机屏幕, 眼睫扑簌。
可能是在机场等候的时间比较久了,她站直身子的时候稍微缓了一会儿, 电梯运行的声音、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旅客交谈说话的声音、广播的提示音……周身的这一切动静才重新在眼前、在耳边变得生动清晰了起来。
耳机塞入耳朵,赵嘉禾摁着手机接通,然后将手机揣兜里,边往登机口走, 边接通电话。
两人扯了几句寒暄话, 林树沉在电话里问她:“方便跟我见个面吗?”
赵嘉禾步伐一顿:“现在吗?”
“不一定。”林树沉:“时间上取决于, 你什么时候愿意见我。”
赵嘉禾身形一滞, 步伐放缓,经过一处安静的空间时,她留了步:“你在我家附近吗?上次那家酒吧?”
“没有独自去酒吧的经验。”
“我家楼下?”赵嘉禾不经意间勾了下肩包带:“你不会也来那一套吧?”
“前人失败的案例,是教给后来的人经验教训, 不是叫后来的人重蹈覆辙。”
一猜怡情, 二猜调情, 一猜再猜,就没意思了。
林树沉揭晓了答案:“我就在小区外面等你。”
“哦, 那你这么晚过来找我, 是有什么事吗?”赵嘉禾唇角牵了牵:“你的外套和你的车,我都还给你了。我们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见面的理由。”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老人行经非机动车道,老式的自行车后座上捆着高高的纸堆, 与旁边机动车道疾驰的车辆刻画成龟与兔的运动效果。捆得并不牢固的纸堆松了绳,向右侧一歪,全部撒在了地上。
老人匆匆下车,林树沉扫了眼马路,自然地走过去这样安静的夜色角落,弯腰搭了把手。
“我们见面,就一定要有不得不见的理由?”
即使有陌生的听众在场,他也好似完全不在意,他并没有让她在电话那头久等,而是侧头将手机夹着。
“不然呢?”
“我们见面。”林树沉弯腰下去:“就不能仅仅是因为,我想见你?”
“是吗?”赵嘉禾:“有多想?”
纸堆在自行车后座重新堆叠好,林树沉两只手将绑好纸堆的绳索轻轻一抽,就抽至最紧,他又再绕上两圈,然后将两端端扣系在固定处。
老人见他在打电话,没有出声打搅,只面带微笑地向他打着感激的手势,林树沉也朝着老人点头示意。
直到目送老人骑进夜色里,他才又重新回到车旁站着。
电话里又传来漫不经心一声笑,他有条不紊地回答了她。
“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你。”
熟悉的磁质音重新悬浮在耳廓里,缓缓低回。
就像他宽大粗粝的指腹隔着手机温柔地挠着她的耳骨,她小巧清瘦的耳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海底的粉色。
赵嘉禾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像一头小鹿在森林里面迷了路。
赵嘉禾本应该尊重内心,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下楼,来见迫切想见到她的他。但——
赵嘉禾抬手,拇指与食指捏住发烫的耳垂,盯着玻璃门的视线微微闪烁:“可是怎么办呢?我现在不在家,没办法回应你的迫不及待。”
与此同时,机场的广播再次响起航班的登机提醒。
“你在机场?”林树沉听清楚她那边的动静,问:“打算去哪儿?”
“或抬头,或低首,我们总要一次,为远方的凝眸。”
她这话道得诗情画意,林树沉很快解读:“用一场计划内的旅行来结束你为期一个月的Gap?”
“正解。”
既然她打算出趟远门,林树沉很自然地解锁车辆,抬步,拉开车门坐进去:“我送送你。”
无论是上学时求学,还是工作后出差,赵嘉禾都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向东向西,往南往北,有时也会有结伴的伙伴在车站或机场与她汇合,但鲜少有人特意对她说一声:我送送你。
在赵嘉禾的沉默当中,他又补充一句:“以一名追求者的身份。”
赵嘉禾有些意外:“你给自己的定位只是一名追求者?”
电话里的人语气无奈:“我给自己的定位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定位要跟随你对我的态度,进行微调。”
“微调?”
“微调,大改,亦或是全盘否定。”他笑意促狭:“都听你的。”
耳机与听筒里的对话过滤掉层层杂音,更为清晰可辨,赵嘉禾咬了咬唇,温声道:“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等我回来,我们再见面吧?”
“好。”林树沉在电话里笑问:“旅行是秘密进行的吗?”
“是暗中进行的。”赵嘉禾稍作片刻停顿,动了恻隐之心:“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旅行是一场私人综艺,我愿意对追求者开放一个可见名额。”赵嘉禾:“追求者稀罕这个名额吗?”
夜色下,月亮那么远,路灯却很近。
星星不常看见,但飞机时不时在夜空里闪着红色的光点,林树沉宽大的掌搭在方向盘上,显得汽车的方向盘都有些迷你,而他长直的掌、修颀的脖颈因她一句调情话用力到发胀。
“追求者,千金不换。”
机场广播提醒本次航班开始登机,赵嘉禾重新迈步,借着行李箱的滚轮轻缓地告诉他,她的行程计划。
听完她的行程,林树沉不经意侧过视线,望向车窗外:“追求者期待有幸赞助其中某道环节。”
“我只有车子还没有租。”
“好。”林树沉:“我租。”-
落地津西。
赵嘉禾在接机处看见了一道落拓不羁的男性身影,接机立牌上,写着引人注目的文字:【赵嘉禾女士,我在津西很想你!】
赵嘉禾女士在津西,很想钻进地缝里。
赵嘉禾默默走到他跟前,听见他说:“签名,还是合影?”
赵嘉禾只好递上口袋本和笔,等他签完名,才指着接机立牌道:“张总,你好,我是Kitty,赵嘉禾。”
“原来是我要等的人。我是Wade,张旭阳,就是你耳熟能详的那个张旭阳。”
耳熟能详?
赵嘉禾只好在记忆里仔细搜索着。
“没有印象,对吧?”张旭阳:“没印象就对了。”
“你上网上的少,我不怪你。但他也把我当成工具人,就没和你提起过我吧?”
“怎么会?”赵嘉禾笑了笑:“您创立的泊旭科技专注于资源再生领域,兼顾低值可回收物的细分行业发展。打造个人形象即是打造个人品牌,您经常活跃在网络上,通过揭秘、曝光、科普、号召等方式让“低值再生资源”这个小众的行业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关注。”
“真厉害。”张旭阳竖起两个大拇指:“他说他在追求你,我就在猜想,你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果然如此,反应很快,光芒万丈。”
“很高兴认识你,赵嘉禾女士。”
几句寒暄过后,张旭阳交给赵嘉禾一个环保布袋:“他托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赵嘉禾有些意外:“他还准备了什么?”
“打开看看。”
赵嘉禾接过来,打开看了眼,是一件女款的冲锋衣,还是她喜欢的鹅黄色。
张旭阳说车子是他私人的,使用率不高,车况她不必担心,开过来之前他已经详细地检查过,并且去洗车店将里外都进行了精洗,并换上了女士会喜欢的车载香氛。
“车钥匙在冲锋衣口袋里。”张旭阳继续说:“除此之外,口袋里还有我的名片,手机号可以搜到微信。”
一个人独自自驾旅行,拥有靠谱的车辆,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赵嘉禾认真向他道谢:“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
“跟我还客气啥呀?”张旭阳:“他难得使唤我一次,我不得做到位了?就算抛开他这层关系,仅仅是认识你这样的女性,也让我倍感荣幸。”
张旭阳表示,她远道而来,他本应该尽一尽地主之谊,组个欢迎她的饭局之类的,但他想,她之所以选择一个人旅行,或许并不想被他的热情冒昧打扰,所以——
“加我微信,为你奉上一份我自珍的旅游和美食攻略。”
“某音和某书可以关注我,但我不回私信。”张旭阳:“所以,你一定要加我微信。”
赵嘉禾轻轻挑眉。
张旭阳将一副墨镜撑上鼻梁,又伸出食指将鼻梁架往下压,完整地露出一双柳叶眼:“爆胎、刮蹭、追尾、拖车……一切扫兴的事情希望你都不会碰到。”
他向她挥挥手,倒退着走:“但如果碰到了,你也不用觉得扫兴,出门在外,开心最重要。旅途中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为你解决一切麻烦。”
张旭阳一个无比热情的眨眼wink:“再见。”
“再见。”-
赵嘉禾根据张旭阳提供的停车信息,在机场停车场找到一辆黑色的新能源越野车。
赵嘉禾将行李箱放进车尾箱,检查了车况,仪表盘、灯光、胎压……正如张旭阳所言,他自用的车,车况很棒,车里也有如他所说的,女士香氛。
他竟选了水果甜香。
越野车由机场停车场驶出,拐入拐出机场路,一路从高架奔往提前预定好的酒店。停好车,办理好入住手续,赵嘉禾将车钥匙留在了前台,然后才拿着房卡,推着行李箱进电梯。
回到酒店房间之后,她卸了妆,洗了把脸,给林树沉打过去一个电话,感谢他的“独家赞助”。
“吃过了吗?”林树沉在电话里问。
“在机场吃了简餐。”赵嘉禾回问:“你呢?”
“刚刚也吃过。”
“吃了什么?”
“你旅行之前给我留下的”,林树沉停顿了一会儿,轻笑出声,“挂脖大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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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让我用六
赵嘉禾想起了那个民间故事, 唇角微微上扬。
手机丢在床上,免提打开,旅行箱平放在地板上,铝扣弹开, 赵嘉禾蹲在地上整理个人物品, 两人又聊了几句睡前话, 互道了晚安。
洗完澡躺在床上,临睡之前, 她才摸出张旭阳的名片,思忖了一会儿,根据手机号码搜索,添加了张旭阳的微信。
张旭阳甚至设置了免验证添加, 她才刚申请, 两人就成为了微信好友-
第二天一早醒来。
赵嘉禾果真收到了张旭阳发来的一份详细的旅游和美食攻略。
谢过他之后, 赵嘉禾将他提供的攻略和她自己所做的那份攻略整合成了攻略2.0。
紧接着, 她就正式开始了她的津西环线。
私人频道的旅行综艺节目,对追求者开放可见。
接下来的几天,林树沉以追求者的身份收到了赵嘉禾在海边吹着海风的视频分享,她穿着特色的民族服饰体验了当地的非遗文化传承的照片, 她一双白皙的腿泡在热泉里, 小腿笔直, 脚趾纤秀……
离开人群密集的城镇后,车窗外触手可及的湛蓝的天, 翻过这座山还有那座山的盘山公路, 悠闲缓慢通过马路的牛群、屁股晃得DuangDuangDuang的绵羊和一只没有尖叫的土拨鼠……
她在农贸市场买了一束鲜花,在巷道和摊位之间缓慢地逛着,在安静古朴的巷子里漫步, 手捧咖啡坐在临水的石阶上歇一歇脚,晒一上午的太阳。她身边的伙伴,由猫咪换成狗,又由狗换成了鸡,她逗猫逗狗也逗一逗鸡,尝一尝当地的特色美食。
热带雨林植物园里,赵嘉禾突发奇想,问起他是不是植物学博士,他回复是生物多样性保护和管理;赵嘉禾又问起他的硕士期间的研究方向,他回复是自然地理与环境资源。
“需要向你介绍一下我的研究方向吗?”
他回:“我有对你所学的专业做过针对性的了解。”
怎么就不懂得装一装呢?怎么就不能含蓄一些呢?
赵嘉禾捏了捏发烫的耳朵,却只回复他一个冷冰冰的“哦”。
私人综艺节目突然新增出一个挑战性的环节【博士识图】。
Kitty:【图片。这是什么植物?】
Kitty:【图片。这是什么树?】
Kitty:【图片。这又是什么?】
她有问,他就有答。
他有时回复没那么及时,但一张图片都没有漏识。
因为延迟的回复,他会向她低声说一声抱歉,并附上和迟回图片相关的植物趣谈,比如该植物的生长智慧、生存策略等。
赵嘉禾还在牦牛生活的区域,弯腰捡到了一个巨型的松果,新鲜的,绿色的,她托在手上合影留念。
合影也分享给追求者。
Kitty:【最后一识。】
Kitty:【图片。】
小树:【菠萝。】
Kitty:【再识一次吧。微笑.jpg】
小树:【凤梨。】
Kitty:【你的学业生涯是打算葬送在我的手里吗?微笑.jpg】
小树:【仙人球。】
Kitty:【敲头.jpg】
小树:【芋头。】
Kitty:【不要理你了。】
他才认真地回一句。
小树:【松果。微笑.jpg】-
越野车越往西去,天气和地貌都有了鲜明的变化。
晴朗天气给阴雨让路,青翠的草原向大片的沙/林过渡,驶出沙/林之后还有冰川和雪山埋伏在路上。
赵嘉禾也收到了追求者各种场合的照片,这些照片来源于追求者热心的助理,但想必,他也是开放了授权。
他在回复邮件的,邮件上洋洋洒洒的文字是他对各业务部门平静的质疑依据,赵嘉禾由此脑补出他慢条斯理怼人的模样。
他在开会的。他坐在主位上淡笑着,却有不怒自愠的神色,叫一众高管与会人员全都噤若寒蝉,不敢怠慢。
原来,主持变革的,不一定是外聘渠道来的高管,也有可能是豪门唯一的继承人,临危受命。
他在基层一线突击进行各项工厂安全检查;和基层员工座谈;他出席活动开幕致辞;以评委的身份落座评委席……
他的工作场景,是这样的。
他在喂鱼的。唔。她送给他的小鱼全都活着呢。他将它们照料细致。
他在用餐的。他没有享受私厨的习惯,或在员工餐厅,或在办公室,也偶尔是在会议室里用餐,他的餐盘里永远只有米饭和两份素菜。
坚定的素食主义。他的生活场景,又是这样的。
他们在雪山与雪山之间,隔着屏幕说几句调笑的话。
“感谢这档私人综艺节目能够让我隔着屏幕用六官六感来感受当地的民俗风情。”
“你就只感受到了民俗风情?”
“以及,因你而静止的午后时光。”
他似乎是仰头喝了口水,赵嘉禾听见细浅的吞咽声。
赵嘉禾佯装问起:“你所谓的第六官,和第六感,分别是指什么?”
他的声音被水润过,柔和透明。
“心,和意。”
心跳被风摇了一下,叮叮当当的,像一串清脆的铜铃铛招摇而过。
他怎么又这么不含蓄??
“那。”午后慵懒宁静,赵嘉禾坐在台阶上,压低了声音:“也让我用六官六感看看你。”
调皮的孩童伸手打搅,私人综艺节目切错了频道,把这句调情的话错发到了另一个频道,闺蜜群里。
虽然赵嘉禾执行了紧急撤回操作,但还是没能逃过闺蜜们的火眼金睛。
甘露:【?】
于倾可:【?】
Kitty:【发错了……】
甘露:【谁要听这个?】
于倾可:【如实招来。】
Kitty:【好吧。有个人在追求我。】
甘露:【你的态度呢?】
于倾可:【她这态度还要问么?】
Kitty:【……】
Kitty:【我不是在考察他吗?】
于倾可:【帐篷主人?】
甘露:【前投资人?】
Kitty:【嗯呢。】-
重新切回正确的频道,赵嘉禾发起语音通话邀请。
他那头很快接通,他似乎是刚从工厂食堂用过餐,他与同行的人示意后,与他们分开而行,赵嘉禾还从他那边的背景里听到同行人的声音:林总,下午见。”
“下午见。”
赵嘉禾隔着屏幕光明坦荡地打量起他来,视频里的人穿着藏蓝色的工装工作服,少量的橘色点缀着衣领与口袋。他身后偶尔会有几位穿着同款工作服的同事或结伴或独自经过,他们公司的工作服挺不好看的,但怎么穿在他身上,却跟制服诱惑似的?
林树沉已经走到一处站定,他身后是一条位于工厂内的景观河流,河道两岸芳草掩映,河水清澈,潺潺流淌,他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长腿无处安放,向前支撑出一大截。
“河水的水质不错。”赵嘉禾顺着他的长腿,随口夸了句他身后的河。
林树沉便由她的话,简单地向她介绍,经由工厂自主处理过后的水景观,搭配公园常见的绿化,再添置配套的健身器材,就可以适用于各种场景下的水处理工艺验证,回馈内部员工当作适当放松的休闲健身场所,也面对政府部门、社会机构的监管访问,同时也会对附近的居民、社区、学校开放参观,作为多功能活动和教育示范基地,一地多用,一举多得。
“你继承的公司是污水处理厂?”
污水处理厂只是集团众多业务中的一条分支,林树沉顺着她的话解释了他出现在污水处理厂的原因,与一线帮扶有所不同。
近期逢集团预算季,与战略转型并线相行,因此子公司纷纷向集团递交了增资议案,他的摸排虽然还算面广但深入度仍有所欠缺,也因此,在接下来一直到农历新年前的这段时间里,他和资金评审团的其他同事都会陆续在各工厂、生产基地之间进行实地考察,以评估增资拨款的合理范畴。
他耐心地向她介绍他的工作,赵嘉禾隔着屏幕撑着脑袋打量着他,原来,他继承的是一家业务范围广泛布局全球的大型集团化企业,他正逐步将战略重心转移到环保领域。
环保主义者应当在环保行业施光铸彩,她对他的了解又更进了一步-
津西环线的最后一天主路程。
出发前张旭阳对她的美好祝愿终于还是起到了作用,起到了适得其反的作用。
赵嘉禾在环线收尾的路上被人追尾了。
爆胎、刮蹭、追尾……这些扫兴的事,她终于还是碰上了一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人脸识别
彼时, 道路前方有一个半开放的冰川公园,是赵嘉禾此站的目的地。
高海拔地区,天气突变恶劣,冰冷的雨水砸在车窗上, 气温陡然降下几度, 赵嘉禾在冲锋衣里面又垫上件排骨羽绒服, 还是觉得冷,于是将车内空调打开, 绑在车椅背上的氧气瓶也打开。
车内暖风呼呼地吹,车外冰雨冷冷地砸。
赵嘉禾正耐心地等待着“搓衣板路”上的车辆有序通行,好心情地上冰川底下溜达呢,就听见“砰”地一声巨响。
好了, 这下好了。
她也为这拥堵的交通添砖加瓦, 再献上一份力量。
意识到被追尾之后, 赵嘉禾愣了一下, 这还是她十年驾龄来的首次事故,赵嘉禾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了那辆怼着自己车屁股的黄色跑车。
赵嘉禾也没太纠结,熄火,打开双闪, 解开安全带, 一连串动作之后, 她推开车门下车。
一推开车门,刺骨的风就迎面扎来, 赵嘉禾瑟缩了下, 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好。
拉链拉到胸口处时,手指顿了一下,她想起了那天早上替她拉拉链的林树沉, 思绪一晃而过,她将那条拉链一拉到顶,细细的下巴埋进冲锋衣的衣领里,好似闻到晨雾里一股苍翠的松香味,风好似也没有那么刺骨了。
看见她下车了,后面黄色跑车的车主也同时推开车门下了车。
跑车车主对黄色情有独钟,他只穿了件黄色的衬衫,看起来很年轻,也很鲜艳,或许因为年轻鲜活而比较能够受冻,赵嘉禾打量他几眼单薄的穿着,初步判断他驾驶经验不足。
“人没事吧?”放置好三角警示牌之后,赵嘉禾主动问他:“你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可能是没有发生预想中的责备或者谩骂,跑车车主先是怔了会儿,然后笑着锤了锤胸口,说:“姐姐,我没事儿,身体好着呢,谢谢你的关心。”
因他捶胸顿足的模样,赵嘉禾想起了植物园里问她要香蕉的猴子。赵嘉禾忽而眯了下眼,说:“没事就好,那我们快速处理?”
跑车车主态度不错:“好的,都听你的,姐姐。你看起来好靠谱。”
赵嘉禾凝滞了下,心想:你看起来好不靠谱!
赵嘉禾的车看上去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肉眼可见的一点儿掉漆和轻微划痕,但后面的黄色跑车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替跑车车主心疼“美丽废物”两秒钟,赵嘉禾一边拍照固定事故现场,一边提醒他:“我看你的车,车头变形挺严重的,你要不先报个警吧?”
“哦。”
跑车车主返回车上拿出来手机,静默了片刻,又问:“要怎么报警?姐姐?是打110,对吗?”
赵嘉禾干脆自己拨通了报警电话,然后将手机递给他。
待跑车车主和交警讲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赵嘉禾又接过手机在电话里补充了几点信息,将事故的时间、位置坐标描述得更具体了一些。
挂断电话。
等待交警过来处理的过程中,赵嘉禾离开车子,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站着,见跑车车主还干站在他漂亮却无用的跑车旁,她又向他招招手。
跑车车主向她小跑过来,并热情地问:“怎么了,姐姐?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一口一声姐姐,赵嘉禾无奈笑了笑,提醒他,站在事故车旁边会比较危险,另外,如果他的车子买保险了,这个时候,他也要同步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如果没有买保险,那就先联系一下道路救援的拖车服务。
“我有保险。”
“保险公司记得是哪家吗?”
“车辆保险统一由家里的司机负责,我不知情。”
“能联系上你的司机吗?”
“对哦,我可以打电话给司机。”
赵嘉禾保持住唇角的弧线。
待他的司机将保单发给他之后,他告知赵嘉禾他的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并问:“姐姐,然后呢?”
就当是带小实习生了吧。
赵嘉禾耐心地说:“现在打电话联系保险公司吧。”
“保险电话是?”
赵嘉禾吸了口气:“保单上就有,APP或者网页也都可以搜索到。”
寒风里,年轻车主的意气风发很快消失,他站路边冻得瑟瑟发抖,赵嘉禾本想提醒他回车上穿件衣服,但想了想没多说。
生活经验都是冻出来的。
跑车车主却感激地看着她说:“姐姐,你人真好。”
姐姐人不好。
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全当苦中作乐了。
“怎么好?”
“你被我追尾了,我耽误了你的时间,你不但没有跟我吵架,没有骂我,也没有嫌我笨,嫌我蠢,你还好心地教我怎么处理事故。”
“也想吵。”
也想骂。也嫌他笨,也嫌他……算了。
能够解决问题吗?
“啊?”
“跟你开个玩笑。”
“哦,哈哈,姐姐你真可爱。”
赵嘉禾:“……”姐姐一点都不可爱。姐姐很坏。姐姐在阴阳怪气。
跑车车主和保险公司的客服人员通话期间,赵嘉禾给越野车的车主也打过去一个电话。
彼时,张旭阳在办公室正襟危坐着,他的右眼皮跳了一早上,什么方法都试了,都没有用,直到他撕了片纸沾了矿泉水贴在右眼皮上。
还别说,民间土方法真有用嘞,他的右眼皮足足有五分钟没有跳了。
张旭阳刚跟助理显摆了这件事,就接到了赵嘉禾的报备电话。
现在这个社会的人,没事只会发微信,有事才会打电话。
电话就是用来,报忧不报喜。
张旭阳一时没敢接。
眼皮不狂跳了,他的心开始狂跳了。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张旭阳深呼吸,深呼吸,最后抻直手臂,把电话递给了助理:“你接。”
助理不解,还以为老板背着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欠了什么情债找来了,打心眼儿里有些嫌弃。
“我接就我接。”
“等等,给我开免提。”
“哦。”
赵嘉禾刚喊了声“张总”,助理就脆生生接了一句“不在”。
捧哏接哏,跟说相声似的。
张旭阳:“……”
张旭阳从助理手上抢走了电话,并且撕掉了眼皮上的纸片,她还能说话,人应该没事。
人没事,那就是没事。
赵嘉禾在电话里描述了一下事故经过,并向他以及他的爱车表示了诚挚的歉意,紧接着她提出了她的处理方法。
见她的确没受伤,声音也还柔柔的,好听着呢,张旭阳又恢复了不羁的态度,说,就是车撞报废了都没事。
婉拒了张旭阳的派人来替她处理事故,又婉拒了他托人给她就近换辆车,和张旭阳这边的电话刚挂断没几秒钟,林树沉的电话就拨了进来,想来是张旭阳已经和他通了电话,但这通话的时长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既然交警还没赶过来,赵嘉禾站在路边接通电话,先向他致歉:“抱歉,把你朋友的车……”
“你受伤了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打断她的话,没等她将话说完。
独来独往独立惯了,赵嘉禾没有等待或者依赖任何人为她解决问题的习惯,遇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也压根儿没有想起来,也是会有人在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关心她,也是会有人会毫不避人地担心着她的安全的。
这种明面的直白的不含蓄的关心,让她感觉到一种大大方方的在乎。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她的追求者。
赵嘉禾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说话而感觉到不高兴,她心里有点儿暖,过了一会儿,这股暖气蒸腾升起,缭绕得她整个人都是暖乎乎的,似乎寒风是轻柔的,冷雨是温热的,就连高海拔地区的空气也没有那么稀薄了,有源源不断的氧气正在通过电话听筒输送,在她的鼻腔里弥散开来。
“我一点事儿都没有。”赵嘉禾闷声说。
“受到惊吓了吗?”
“也没有。”
“那方便视频吗?”
“现在?”
“嗯,几分钟就好。”
视频接通的一开始两个人相顾无言了瞬,在林树沉再度开口之前,赵嘉禾脑中想起了一些连贯的动作。
于是,赵嘉禾点点头,眨眨眼,使劲眨了眨眼,张张嘴,张大嘴,脑袋凑前退后,又分别向左向右转了转头,最后还旋转了两圈脖子。
有被她可爱到。
林树沉无声哂笑。
林树沉不动声色地配合道:“动作慢一点。”
“哦。”
于是,赵嘉禾慢动作地再重复演示一遍。
余光瞥见那边交警的车在不远处闪着灯光,大概是从前面某场事故中赶来,赵嘉禾不和他闹着玩儿了,催促道:“可以了吗?你确认好了吗?”
他在视频那头接了句:“嗯,人脸识别通过。”
赵嘉禾:“……”什么呀。
他已恢复正色:“要不要给你换辆车开?”
赵嘉禾又将回复张旭阳的那套说辞说给他听。
林树沉知道她的做事习惯和风格,也没有再多说,只叫她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时间和张旭阳联系。
交待完这些,他又叮嘱她:“我们也要保持联系。”
“哦,好的。”
挂断电话以后,没一会儿处理事故的交警车就开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配合交警处理事故了,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接受交警的询问。
不一会儿,保险公司也派了拖车过来。
交警判了跑车车主林舟渡全责,林舟渡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赵嘉禾也没有。
相互保存了手机号码作为联系方式,为了后续的车辆检修方便联系,在交警的建议之下,两人还添加上微信。
拖车要将林舟渡的车子拖走,无论是交警还是拖车师傅,林舟渡多次拒绝了他们询问他,要不要搭车顺他一程的提议。
待事故处理暂时结束,签署了责任书,赵嘉禾收起无责的责任书的同时,也旁听了他们的对话。
不再关乎自己,她自然不会插/进去任何一句话,只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他不但驾驶经验不足,社会经验不足,旅行前的准备不足,对自己的处境也盲目乐观。津西环线上土地辽阔,景点分散,公共交通并不发达,他不搭他们的车辆,他打算搭谁的车离开呢?
难道是要靠两条腿走出去吗?-
林舟渡当然不可能靠两条腿走出去。
他有他的如意算盘。
待拖车和交警车都离开了,赵嘉禾也准备离开。
林舟渡只着一件黄色衬衫,打着哆嗦问:“姐姐,你能载我一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同情男人
赵嘉禾:“?”-
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打算, 赵嘉禾顿了顿,微笑着拒绝:“不行。”
前面拥挤的交通也逐渐疏散开,赵嘉禾丢下林舟渡,独自打开车门上了车, 刚启动车子, 跟随车流缓慢向前移动着, 车内中控大屏上突然跳出了【9.27事故全责-林舟渡】的电话。
后续检修车辆还需要他的配合,赵嘉禾没有直接选择拉黑号码。
而是接通了电话。
不等赵嘉禾在电话里再一次拒绝他搭车的企图, 林舟渡赶紧先解释说:“姐姐,你先听我把话讲完。你去津西市,我虽然不去津西市,但我跟着他们走, 肯定没有跟着姐姐你走, 更自由, 对吧?”
“你撞了我的车, 耽误了我的时间,也影响了我旅途的好心情。你认为我会跟给我带来了不愉快体验的人,同车继续接下来的旅程吗?”
“一辆车自打从工厂里被生产出来,就注定奔赴在报废的路上, 它逃不开撞与被撞的命运, 即使它从没有遇到过碰撞, 到了规定的使用年限也必须强制报废。这就是它的命运。”
赵嘉禾又还没来得及咯噔,更没来得及对他刮目相看, 就听见他又乐观了起来:“姐姐, 一切物质的,都是身外的,但人和人, 或许因为不撞不相识,你将我们相识的过程定性为不愉快和制造麻烦,我却认为这是上天赐予我们之间的特别缘分。”
“姐姐,你不回答我,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我等你把话说完我再说。”
“哦。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远方,我们两个洛京人碰上的概率小之又小,但我们不但碰上了,我们还碰撞了,这难道不是特别的缘分吗?”
“我随身携带了我的身份证、户口本、我爸、小区片警和网格员的名片,除此以外,我还携带了银行卡、驾驶证、行驶证、边境出入证、毕业证、学士学位证,以及加盖了我们学院教务处公章的学分和绩点成绩单,我把全部证件都给你,这还不能证明我只是单纯地想蹭个车吗?”
这蹭车蹭的,还挺真诚。
赵嘉禾忽而有点心软。
林舟渡又说:“你要是还不放心,其实我还有一副手铐,你可以将我拷在车上。”
赵嘉禾:“?”
赵嘉禾的心又重新硬了回去。
林舟渡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逃犯。”
林舟渡解释道,手铐是游戏道具。
他前段时间在一家剧本推理社的门店里兼职做DM,这不,门店悄无声息地在某天午夜关门了,他去找老板讨薪,等他到的时候,店里能搬的东西都被其他讨薪的同事搬空了,就只剩下一副手铐,他想着,来都来了,总得拿点儿什么吧,于是,就把手铐揣兜里拿走了。
林舟渡吸了吸鼻子,突然又走起了沮丧路线:“我这种人考研考不上,出国雅思通不过,国内考公考事业编也上不了岸,全职工作找不到,生活费爸妈不给,兼职工作是刚起步就结束。”
“摇奶茶嫌手酸,送外卖不会骑电动车,开个滴滴还要被乘客骚扰,我爸年纪大了在公司里也逐渐失了势,斗不过别人,不但经营多年的公司被人抢走了,还被发配到了边缘岗位。”
“我也没本事为他们讨回公道,我甚至想进自己家的公司,还被那个无情无义的人拒绝了。他连见都不见我,我啊,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姐姐,我真的好冷,感觉呼吸不通畅了,手表也提醒我血氧饱和度只有77了。”
“我好像还有点发烧,姐姐,你明天记得看看新闻,说不定就会看见我的冻死骨。”
“你也不要太自责,我尸骨已寒,你的见死不救,没有任何意义了。”-
车外的后视镜里,林舟渡的身影一点一点儿缩小,变成一个小黄点后,直至不见。
单方面挂断电话的赵嘉禾,独自在车内左右脑互博了一会儿。
左脑认为:同情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始。
右脑认为:不靠家里靠自力更生的富二代找全职的工作不顺利,兼职也不顺,进自家公司又进不去,耐挫力不够,出来散散心还把车给散拖走了,没准儿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还真会做出什么对自己极不负责任的极端行为。
左脑认为:同情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始。
右脑认为:刚毕业的男大学生,没有多少社会经验,单纯又好骗,这又处于边境地带,走投无路之际,万一有人对他说赚钱有捷径,他就偷渡到那边去,他就会开启他一生多舛的命运……
左脑认为:同情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始。
右脑认为:能把大学学分和绩点成绩单都随身带着的人……
左脑认为:同情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始。
右脑认为:冰川脚下,海拔高,气温低,他呼吸不通畅……要是明天的社会新闻上就有他,那她会不会被扒出来见死不救?被大规模网暴之后,会不会影响到她的新工作?
左脑认为:同情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始。
右脑认为:他对于颜色的喜欢和她有些投缘。
左:……
右:……
左:……
右:他和献献是差不多的年纪。
……
车子开到路口时,赵嘉禾往左打一遍方向调转了车头。
五公里之后,她又往右打一遍方向,重新回归到了被追尾的那条车道上。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