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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66章 “你们都是


    “哦, 那是我搞错了。”甘露不以为意,轻飘飘地解释了句:“是人都会犯错嘛,而我就是犯了点儿新员工都会犯的错,张冠李戴。”


    赵嘉禾也只好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小乌龙:“好吧~”


    而赵嘉禾这会儿也终于想起来, 林启明是谁了。


    林启明是林舟渡的爸爸, 她在林舟渡的户口本上看到了林启明的名字, 林舟渡和林欲行是亲兄弟关系,所以, 林启明也是林欲行的爸爸。


    林启明是——


    林树沉口中那个他的祖母前夫的第四任妻子同她第一任丈夫生下的孩子的三婚妻子和外遇所生的两个孩子的现在的父亲。


    地球真的只是一个村。


    已经单方面将老板介绍给闺蜜认识了,甘露期待从闺蜜口中得到审美方面的共鸣,于是追问:“其实,那才是我们老板, 林树沉, 怎么样?超帅吧?”


    赵嘉禾恍惚地回复她一句:“超帅。”


    不等赵嘉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得到共鸣之后的甘露, 四下里看看没有人,老板所在那一行高管也离得很远。


    不仅离得远,而且渐行渐远。


    是完全没有可能迎面碰上的。


    于是,分享欲爆棚急切需要输出的甘露没急着去包裹站拿咖啡, 而是一把抓住赵嘉禾的手臂, 迫不及待地将她从阿波罗门拽到波塞冬门的角落里, 压低声音:“给你讲点儿劲爆的。”


    “什么劲爆的?”


    “豪门父子狗血夺妻大战。”


    晏林集团的老董事长叫林晏章,九十年代初, 不叫董事长, 叫总经理,他拢共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 大儿子叫林哲赟,是林晏章和第一任妻子余书伦所生,二儿子叫林启明,是私生子。


    林晏章和林哲赟这对父子之间发生过一段狗血的夺妻大战。


    当年,总经理办公室有位小实习生叫崔箐之,崔箐之长得很漂亮,据说是那种甜美治愈的长相,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也从来不与人红脸,是总裁办的团宠儿。


    甘露突然停了下来,一番打量赵嘉禾,说:“我怎么感觉这崔箐之跟你是一挂儿的气质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赵嘉禾催促:“你快讲,你别断在这儿呀?”


    “哦。”


    可能是因为工作接触得多了吧,毕竟在总裁办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来二去崔箐之就被林晏章给惦记上了。


    林晏章对崔箐之可能也是真爱,因为他以前虽然作风不太好,但也没领着女人到他当时的妻子面前招摇。


    他的妻子虽然早就有心同他离婚,可他舍不得那点儿分手费,一直使手段拖着,拖了有十多年吧,最后因为林晏章想要以一副干净的身份追求崔箐之,他才不惜付出了财产百分之五十的高昂代价,和当时的妻子离了婚。


    离婚以后,林晏章对小他三十岁的崔箐之展开了猛烈的追求,追求的细节,甘露说,那不重要,逃不开是豪门那点子砸钱的事儿,总之,林晏章又通过一些强硬的手段娶了当时不过才二十三岁的崔箐之。


    因为看不惯父亲对待感情的随意态度的林哲赟十多年前便踏上了国外求学的道路,待他完成学业回国,好巧不巧地就在父亲的婚礼上,见到了父亲的新婚小妻子崔箐之。


    后来么,家里、公司里,同一屋檐下嘛,懂的就都懂了。


    据说,林启明也喜欢崔箐之,不过崔箐之不喜欢林启明。


    林哲赟也是个有担当的,确认心有所属以后,林哲赟就向父亲坦白了自己对崔箐之的感情,崔箐之也和林晏章提出了离婚,但林晏章不同意,并且强行将两人分开,手段之多,之极,叫人不敢相信。


    年轻人的反抗,总是带着冲动和决裂,越是打压,就越是起反作用。总之,在这种和家庭的对抗当中,两人有了对抗(爱情)的结晶。


    这就是新老板的身世了。甘露说。


    当时,林晏章和崔箐之的婚姻还在存续期间,所以,林树沉的出身是带着家庭伦理争议的。


    “劲爆吗?”甘露又问。


    甘露昨天第一天入职,入职的首天,一般上午办理入职手续,进行一些最基础的入职培训,下午,不知道她下午具体都干了些什么,但她下午还领着她转了一个多小时的园区,还和她在“咪狗成长中心”领养了猫咪,所以,满打满算,她也就才——


    赵嘉禾惊讶道:“你不是才入职半天吗?”


    半天怎么会……


    “半天不就足够了嘛,半天都搞不来这些集团秘辛,那我还做什么HR。”甘露说:“一名资深HR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是八卦能力。”


    甘露昨晚跟城市电子矿山BG总裁樊泛参加BG团建。


    樊泛也是个两面人,面试的时候他又刁钻又挑剔,甘露原本以为入职后磨合会比较生疏,没想到入职以后,咦,他虽然还是不爱笑但还挺尊重她的一些观点和想法的。让她对樊泛印象更为深刻的一点是,他的BG团建活动上,女员工统一喝无酒精饮料,也不存在男员工劝女员工酒的这种现象,整个团建的氛围都比较轻松自在。


    对甘露来说属实是意外之喜,因为她虽然可以陪一点酒,但并不喜欢酒局文化。


    樊泛喜欢打四人掼蛋,掼蛋属于是中老年娱乐活动,BP里的那些年轻同事玩不来,甘露因为平时和业务员打交道比较多,这些活动是她撬开业务员嘴巴,和业务员打成一片的重要渠道,是做好HRBP的必修课。


    所以甘露和另外两个五十多岁的老销售陪了他几局,这些八卦就是甘露在牌局上套来的。


    “这就是专业。”甘露拍了拍胸口,等待闺蜜的夸夸:“我称职吧?”


    赵嘉禾这个立场,很难在听完有关男友的八卦以后,再心安理得地夸一句:你可真称职。


    赵嘉禾一般不会去主动寻找八卦源头,自有他人往她耳朵里输送。


    说起来也惭愧,她和林树沉认识了五个多月,和余书伦奶奶做邻居也有三年多的时间了,她愣是对他的家庭关系一无所知,只是在余书伦奶奶说十分复杂和他自己说不复杂之间选择了倾向于复杂的那个声音。


    而甘露仅用了一个晚上,就对他的身世了如指掌。


    赵嘉禾摇摇头,仅是感慨一句:“我不称职。”


    甘露不解:“你怎么不称职了?”


    如今得知闺蜜和男友在同一个公司工作,赵嘉禾也没准备继续隐瞒两个人的关系,她打算以一种缓冲的方式告知闺蜜,现在,此时此刻,她们正在蛐蛐的对象,正是她热恋中的男朋友。


    赵嘉禾循序:“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情。”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甘露:“现在你都知道了呀?虽然是二手消息,但你毕竟没有为第一手消息付出些什么,而且你确实都已经知情了。”


    是她太委婉了吗?


    赵嘉禾只好继续渐进:“那你告诉我这些事儿,能行吗?”


    “你今天怎么这么扭捏啊?姐妹之间哪有什么秘密,以前我跟你讲我们公司那些离谱的事儿,你不都听得津津有味吗?反正你口风紧,这些秘密到你那儿,传播渠道就关闭了,我又不是信不过你。”甘露“嘶”了一声,又了然道:“你是不是想听我说这些?”


    甘露挽着赵嘉禾的手臂,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臂:“哎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嘛,求求你咯,不要告诉别人听。”


    甘露想了想又说:“退一步说,你既不认识林启明,也不认识林树沉,更不认识晏林集团的任何一个人,你向谁传播呢?”


    她虽然不认识林启明,但她认识林启明的两个儿子,也认识——


    “谁说我不认识……”


    赵嘉禾刚开了头,甘露感觉有根神经突然触动了下,打断了她:“等等,你怎么知道,他不叫林启明?”


    赵嘉禾:“……”


    虽然她打断,但,她也算是,终于,问到了点子上了。


    欣慰。


    赵嘉禾就有了充分的理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要是我认识……”


    赵嘉禾又刚开了个和甘露坦白的头。


    那道如松如柏如清风的落拓身影,不知何时已同其他人分道开,这会儿独自一人向她们这边迈步过来,气宇生风,同她们近在咫尺距离间。


    甘露也察觉到老板往来的方向,有点不确定,冒着更大的风险,手虚掩着唇,轻声问道:“我刚刚声音很小吧?”


    赵嘉禾也学她手虚拢着唇,轻声道:“你能提出这个质疑,那就说明你的声音可能也没你想的那么小。”


    蛐蛐老板的时候,甘露真的就只需要同伴,甚至不需要亲如闺蜜的伴,她就只需要普通同伴违心地回答她一句:


    【嗯,你声音很小。】


    或者回答:


    【嗯,我都没听见,他更听不见的。】


    她就只要一个心理安慰啊!


    谁要她说实话了???


    甘露震惊,甘露小怒。


    “赵嘉禾!!”


    “嘉禾。”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左,一正前方。


    一激动,一平和。


    因为甘露突然拔高的声音和语气,以及,她叫了嘉禾的全名。


    林树沉脚步一顿,视线不动声色地转移,见后者脸上露出一个并不出错的职业微笑后,他才继续对赵嘉禾说:“好久不见。”


    久……吗?


    国庆假期后半程,两人才天天黏在一块儿呢。


    假期的最后一天,虽然白天和他一起逛街、压马路、看电影、吃饭的时候,全都是三人行。但好歹谢炯延还是知趣地把晚上还给了他们,还给他们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她和他在户外看星星看月亮待到了晚上九点多,他们才依依不舍,腻腻歪歪地分别开,满打满算也才三十六个小时没上见面而已。


    而且,昨天晚上,两人也在视频里见过了。


    她还没来得及和闺蜜坦白。


    又是在外面。


    又是在他公司。


    耳目众多。


    阳光下,他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微笑,眉骨像弓箭一样向两侧排开,在眼部皮肤上投出两片漂亮的阴云,尤衬得他眼窝立体,眸底神色深而清亮。


    好友当前,赵嘉禾不太好意思去细细辨他这硬核精湛的五官,故而有些生顿地应着:“好久不见。”


    得到嘉禾的回应了,林树沉才又再一次将视线转向甘露。


    见他俩打上招呼了,甘露也松一口气。


    原来不是因为她在老板背后蛐蛐老板,被老板抓现行了,而是他们好久不见。


    等等!!他们为什么好久不见?


    他们认识。


    而且,他俩看起来好像有点熟的样子。


    就在甘露在两人之间有意无意地视线逡巡,悄悄观察二人的时候,老板向她发出了新员工关怀。


    他说,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二天,问她新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不过仅有过一面之缘(一次面试的缘分),老板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也还记得她具体的入职日期,这新员工关怀也太到位了。老板收买新员工的伎俩一招致命,让人在入职第二天就心甘情愿地想要为他的江山卖命了。


    “林总,上午好,谢谢您的关心。”


    甘露拿出她职业的一面,得体地微笑着,说,新工作她正在慢慢适应着,业务方向也跟着樊总初步了解了,的确同她之前的行业有一定的差异,但这种差异也不算太大,她需要时间深入了解业务员的工作,差不多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可以摸排透彻,她有信心两个月之后完全胜任岗位。HRBP的工作模式万变不离其宗,按照她目前的进度,一切都还顺利着。


    甘露又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新工作有挑战,有挑战有动力,有动力才有意义,也更赋予了这份工作独特的魅力,而她打算在这两个月当中这样开展她的工作。


    等甘露一顿条理性发表对新工作的开展计划之后,林树沉略带鼓励地点头,道:“Una是人力资源方面的专家。”


    “您过誉了。”


    甘露谦虚地说了她所属BP和人力资源中心的几个高层的姓氏后面再跟个总字,又谦虚地说了几个中层的姓氏后面再跟上经理两个字,说他们能够从战略层面看待人才梯队的发展,昨天中午和晚上分别两场团建活动上,她都受益匪浅,最后她又说,她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向以林总为首的领导干部团队、前辈们学习。


    林树沉又说:“熟手。”


    甘露一时不知道他顺着她的自谦,由专家改口到熟手,是指,她在人力资源方面是熟手,还是指,她在说这些场面话时是个熟手。


    老板虽然表面看起来儒雅和气,实则运筹帷幄,好似还能够透过肚皮看人心。这一语双关、模棱两可的话,又让甘露不禁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言不由衷?


    真要命。


    甘露只好,好赖不管,全应成:“是,您说的对。”


    林树沉笑了笑,征求甘露的意见,问:“方便将嘉禾借给我几分钟吗?我想和嘉禾单独说几句话。”


    甘露还没有判断出来他们的关系亲疏,但她凭直觉道:“当然,你们好久不见,想必有许多话可以叙旧。”


    甘露脑中快速回忆了下园区地图,手一指,热心又贴心地为老板指了块地儿:“二位可以去晏林湖。湖边人烟稀少,微风柔和,很适合叙旧。”


    “Una,不但熟悉工作内容快,熟悉工作环境也快。”林树沉道:“感谢推荐。”


    甘露直觉老板这话说得真心,也挺高兴的:“不客气,祝你们交流愉快。”


    带着职业化微笑目送着两人离开,甘露刚松口气。


    应付老板时那紧绷的精神也才稍稍放松,可老板却又转过身来。


    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对了,比起工作内容和工作环境,Una熟悉得最快的,还是我的身世背景。”


    “快速且深入。”他再次笑了笑:“是有为我做媒的打算吗?”


    甘露愣住。


    甘露目瞪口呆。


    甘露呆若木鸡。


    甘露如恐龙石化。


    等两人彻底走远了。


    甘露才生无可恋地拿额头去撞墙:“快点让我去死吧。”-


    天空是澄明的蓝,湖水折射出翡玉的绿,路道两侧栽种着桂花树,桂花开了落,落了开,枝条上正着花期的金花,娇嫩柔美,香气浓郁。


    两人往晏林湖边同行,步伐放得悄缓。


    “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赵嘉禾问。


    “你们声音那么小,我怎么听得见?”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你?”


    “你们声音那么小,生怕我听得见。”林树沉答。


    赵嘉禾眉眼一弯:“你就没想过,我们是怕任何一个人听见吗?”


    林树沉就将他的推测说予她听。


    她们本来在阿波罗门神色坦荡地交流着,一看见他之后,就立刻跑到了波塞冬门,很显然他的出现让甘露想到了什么事儿急于同她分享。


    而波塞冬门,又名为八卦之门,经常有员工躲在这儿讲八卦,贺衡也在这儿同他八卦过几回别人,再加上甘露去的那个BG特殊,他问过她昨晚上一些具体的团建活动,就差不多能确定了。


    “你生气吗?”赵嘉禾立场之内地问。


    “你介意吗?”


    “什么?”


    “我听上去不太光彩的出生。”


    “又不是,你让别人不太光彩地出生。”赵嘉禾立场之内地回答。


    赵嘉禾肩挨到桂花树枝,林树沉抬手将她往身边轻轻虚拢,又讲究风度地松手,半步间距,引着人往芳草深处去。


    “嘉禾,我这个位置上无论是谁,都会成为八卦的重灾区。”


    林树沉表态。


    他管不了别人热衷于聊什么,他只能做好他自己。


    他确实也不在意别人在背后怎么非议他,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讲。


    这就足够了。


    赵嘉禾在和丰环境任的是高管岗位,自然能够理解居高位的苦衷和无奈。


    心酸的集团掌权人。


    “不过,她这会儿肯定在哐哐撞墙了。”赵嘉禾踩在桂花铺的道路上,想了想,还是有些埋怨他:“我自幼儿园时期起就亲密无间的好友有且仅有这么两位,你下回别那样阴阳她了。”


    林树沉笑容微妙:“哪一句?”


    “问她,是不是有为你做媒的打算?”


    “那句,我不是在阴阳她。”


    “那是什么?”


    “你也没听出来?”林树沉故作惊讶:“我是在请求她。”


    风轻轻摇曳,阳光在湖面洒金镀银,水波荡漾的纹褶就荡到了心间,涌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赵嘉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脚步很轻,像行走在云端上,脑袋一低,水泥路面干净,维叶萋萋。


    “骗谁呢?”


    “真的,我在请求她,撮合我和她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两位好友中未婚的那位。”


    “谁要帮你撮合了?”赵嘉禾沿着湖边慢慢走着,随着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两侧脸颊间的酒窝也渐渐变得小巧浓醉:“那你说她是熟手,那句呢?”


    “那句,是。”


    赵嘉禾感觉有点热。


    不知道是天气暖和,还是因为骑行运动导致的。


    “那你刚才,和我说好久不见,又是什么意思?”


    她今天盘了个高发,刘海微卷,成八字,发色在阳光下带了点儿淡棕,更显得俏皮玲珑,林树沉想抚一抚她那蓬松柔软的发髻,又恐她羞赧,克制地将手揣于工装裤子的口袋里。


    林树沉迟疑半秒,又低笑出声:“同那登堂入室的猫比起来,我是不是更应该分秒必争?”


    “……哦。”赵嘉禾似嗔不怪地觑他一眼:“你昨晚干嘛不直接告诉我,瞭望是你的猫?”


    她这一眼,隔着薄薄的眼镜片,斜睨着望过来,眼尾微微上挑,眉毛细长,共添几分风情,几分娇娆。


    林树沉揣在工裤口袋里的手往袋口处提了提,又重新揣回去:“我并不知道她是谁的猫。”


    “嗯?”


    “在我面前总是不知道在瞭望着谁,在你面前就盯梢你。”林树沉:“我倒要请公道的嘉禾来评评理,她到底是谁的猫?她的名字又该叫什么?”


    他身上的工服的口袋以橙黄点缀,倒有几分凌霄花的鲜艳,好似他的沉稳贵气之中总是压着的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锋芒,敛收进这一片澄明的湖水底。


    同她待一块儿的时候,他总是压着这种锋芒,以一种完全的温柔姿态舒展内心,说着那些不知害臊的直白话,叫人大白日,就想入非非。


    “嘉禾也没那么公道的。”赵嘉禾在湖边的树桩凳子上坐下来,这树桩凳子来源于一场台风过境的摧残:“猫好人坏,嘉禾是会无条件向着猫的。”


    林树沉在另一张树桩凳子上坐下来,同她聊起正经话:“待会儿还有事吗?”


    “怎么了?”


    “如果方便的话,留点时间给我。”林树沉:“我领你四处转转。”


    赵嘉禾说她昨天已经转过了,顺带儿夸了夸他公司园区面积大,她转了一个多小时,也就只转了巴掌大的地方。


    “怎么不坐接驳车?”林树沉问。


    好问题。


    可能是她那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好友不想坐吧。


    不过赵嘉禾没说,因为她要是说了,那他肯定要邀请她一起坐接驳车,跟他一起乘坐接驳车那也太招摇了。


    “你是不想坐接驳车?”林树沉又说:“那我骑车载你,你还像那天一样坐上管。”


    他又开始捉弄她了。


    风将他的头发轻轻吹起来,发丝微微向后斜卷,前额没有刘海修饰,好看的发际线因此完满地暴露出来,又清晰,又饱满,鬓角线浓郁,两侧弧度也完美,五官硬朗,面部的处处细节都透着无可挑剔。


    和这样的一张脸讲话,时间溜得飞快。


    他又总是将气氛推向那轻快松弛的状态,好像和他怎么待、怎么聊都不够似的,也让人暂时忘了那迷茫的人生岔路口。


    赵嘉禾没忍住,璨笑着在他背上凿了一下:“你真讨厌。”


    她那一下落在他身上似树叶轻留步伐,不过,林树沉见好就收:“那说认真的,有没有兴趣来这儿跟我做同事?”


    “那不就是关系户吗?”


    “要看你通过什么渠道跟我做同事。”林树沉循循善诱:“通过我的推荐,可以说成是关系户,但要是通过你那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好友,那就是人才引进。”


    不愧是集团掌权人,将那文字游戏玩得炉火纯青。


    赵嘉禾认真地谢了他一下,感谢他为她提供一条无后顾之忧的退路,但她还是想靠自己再努力一段时间。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经由师父推荐,她的第二份工作,她也想靠一靠自己。而且,她似乎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和思考,她需要弄明白这些。


    “可以。”林树沉:“欢迎随时与我交流。”


    “好。”


    林树沉沉默片刻,沉黑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她,道:“嘉禾,我希望你需要我。”


    “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于是,林树沉又轻描谈写地笑了声:“行。”


    林树沉只向甘露借了她几分钟,这会儿他看了眼太阳的方向,便也打算将人归还。


    两人沿着晏林湖离开,想到什么之后,赵嘉禾欲言又止:“对了,露露的入职。”


    林树沉明白她的意思,他告诉她,甘露的简历是由人力资源中心对接的猎头公司推荐人选,推荐渠道常规。


    至于猎头公司那儿的推荐渠道,是常规还是特殊,那就要问问那位严泽柏严总有没有私心了。


    晏林这儿完全符合程序,甘露凭自己的实力通过笔试、面试、人才测评和背景调查之后才收到的offer,七位面试官,他的打分权重最低,只占5%,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一位。


    “那也得谢谢您。”


    “谢我什么?”


    “不一定重要,但一定很关键的5%。”比如任何一家公司总裁都会拥有的,一票否决权。


    “怎么谢?”


    “请您用餐?”


    “没诚意。”


    赵嘉禾:“?”


    为了好友,赵嘉禾决定让他蹬一次鼻子,上一回脸。


    “那林总需要我怎么谢您?”


    林树沉本来是有个提议,如甘露所言,这晏林湖私密性还可以。


    但……


    几名员工从私密性不错的晏林湖那端迎了面走过来,且同他打了招呼,林树沉又恐她羞赧,只好道:“没想好,先这么欠着吧。”


    “好。”


    原路返回,路程却莫名缩短了至少一半,回头看一眼晏林湖,林树沉提到了丁少,他说,那猫平时最喜欢在这晏林湖边玩。


    “在湖边能玩什么?”


    “前爪探进去湖水里,搅一搅,再拎出来舔一舔。”


    “那她为什么这么做?”


    “喝鱼汤。”林树沉:“人爱吃大锅饭,猫也爱喝大锅的汤。与天性、欲望博弈的生命,不忍杀生,只好品尝那鱼的洗澡水。”


    和幽默的人交往,一点儿负面的情绪都不会产生。


    赵嘉禾这一路,嘴角都没有耷下来过。


    再和他这么待下去,什么抬头纹、眼纹、法令纹可能都要长出来了。


    林树沉平缓的神色里,还一会儿蹦出一个带猫字的奇怪成语,像是感慨,还是很像感慨:


    “命中猫定。”


    “猫赐良缘。”


    “猫作之合。”


    “佳偶猫成。”


    “千里姻缘猫牵线。”-


    两人在波塞冬门门口分别,赵嘉禾和林树沉挥挥手,转脸时,看见甘露的额头还抵在古希腊神雕像的墙柱上。


    赵嘉禾有点心疼闺蜜,也对此有些内疚,她探手覆上她的额头,轻轻替她揉了揉,哄声问:“你一直在这儿撞脑袋吗?”


    甘露软骨头似地拔出粘在墙上的脑袋:“我脑袋撞破了,也没想明白。”


    “没想明白什么?”


    “你说,刚刚老板是在阴阳我吧?”


    赵嘉禾揉着她的脑袋说:“不是。”


    “你怎么那么肯定?”甘露一把抱住赵嘉禾,还埋在她肩窝里用力地蹭了蹭:“我都没有说是哪一句呢。”


    赵嘉禾抬手轻拍甘露的后脑勺:“我知道,你指的是,他问你,是不是有为他做媒的打算,那一句。”


    “对,就是那一句。”甘露从她胸前抽出身来,一脸破碎地看着她:“知我莫若嘉禾,好嘉禾,还是你懂我。”


    甘露满脸期待地看着赵嘉禾:“可他如果不是在阴阳我,那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赵嘉禾默了默:“他在请求你。”


    “你也阴阳我。”甘露又一头又撞到墙上去:“呜呜,你们都是阴阳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哇靠!哇


    赵嘉禾:“……”


    赵嘉禾耐心地安抚道:“他没有阴阳你, 我也没有阴阳你,我们真的不是阴阳人。”


    甘露:“呜呜,谁信呐?你抬头问问苍天信不信,你再低头问问大地信不信?”


    赵嘉禾顾不上循序渐进地介绍她和林树沉的关系了, 她直接开口说:“苍天和大地都知道, 其实他是……”


    但沉浸在自己的揣摩艺术里无法自拔的甘露, 又在关键时刻打断了她,自顾自地提问:“对了, 你们两个阴阳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赵嘉禾:“……”


    赵嘉禾习惯于先答后问,于是,她还是先回答了甘露的问题。


    林树沉曾经是她前任公司的主要投资人, 他们于五个月之前的某次投资人来访公司第一次见面, 也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就在赵嘉禾再一次打算继续介绍自己和林树沉的关系的时候, 甘露又说:“你和上家单位投资人的联系有点多了吧?我新公司的老板, 还有你的暧昧对象。”


    赵嘉禾自出生以来,从未如此渴望能够拥有一个表达自己的机会。


    但甘露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不对,我又搞错了,那已经不是你的暧昧对象了, 而是你正在交往的对象。”


    “是。”赵嘉禾总算抓住机会, 强行将话题合并到一处:“他们是同一个人来着。”


    “什么意思?”


    “……”赵嘉禾震撼:“我的表达能力已经退步成这样了吗?”


    甘露疯狂点头:“你别拐弯抹角的。”


    她不忘再补充一句:“你这个阴阳人。”


    行。


    赵嘉禾朝她勾勾手:“那你耳朵摆过来点儿, 让我吓一吓你。”


    甘露耳朵才移过来一半,又突然自个儿反应过来了。


    她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椭圆形, 大声道:“哇靠!你居然在跟我新公司的老板谈恋爱!哇靠!哇靠!哇靠靠靠!””


    赵嘉禾:“……我被你吓到了。”


    “你先冷静一下。”赵嘉禾示意甘露深呼吸:“也要讲文明。”


    “我冷静不了。”甘露一顿输出:“我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两位好友, 其中一位正在跟我无比敬仰的新公司老板谈恋爱,这位新公司的老板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提供给我高薪工作,有如我的再生父亲, 你跟他交往,也有如我的再生母亲,这叫我怎么能够冷静得下来呢?”


    甘露发出了傻楞的笑声,又重复说一遍:“哇靠!你居然在跟我新公司的老板谈恋爱!哇靠!哇靠!哇靠靠靠!”


    赵嘉禾将她微张的嘴巴轻轻推合:“嘘!你别声张。”


    “不是,这种事情,我怎么忍得住不声张呢?”


    “因为我们都是阴阳人。”赵嘉禾面无表情地使出了杀手锏:“我们会不分场合地阴阳你。”


    “你不是说那他句做媒是在请求我吗?”


    “但熟手那句,绝对不是在夸你。”


    这威胁果然奏效。


    “好的。”甘露乖乖做了个唇部拉拉链的动作,声音也随之小了下来:“那我一定为你们守口如瓶。”


    甘露:“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天地良心,从我发现这件事情以后,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啧啧。”甘露感慨:“我不称职啊。”


    “不称职。”


    “你又哪里不称职?”


    “一名资深的HR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是八卦能力。身为闺蜜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是八卦闺蜜的能力啊。而我身边藏有这么大的惊天大八卦,我竟然没有能够深挖。我不称职啊!我才不配位!我就该离职。”


    赵嘉禾抿抿唇,突然有点不想认识她。


    “你知道吧?入职第二天,我就感觉我已经签上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我以后的职场生活、职业生涯只会顺风顺水、紫气东来,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开心,我的未来可真值得期待。”


    赵嘉禾:“……”


    上一秒,她还在说,她就该离职。


    下一秒,她又期待上了未来。


    好歹也是名中层管理人员,怎么能够这么不稳重?


    做岗位胜任力了吗?


    过了几分钟,甘露大概是稳重下来了,抱住赵嘉禾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好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快给我讲讲你们谈恋爱的细节。”


    细节。


    细节,她哪里好意思讲的?


    “好了,你快去上班吧。”赵嘉禾一脸正义,拍了拍她的手臂:“咖啡要不冰了,而我也要去骑行了。”


    “我哪里还有心思上班?”甘露拽着她不让走:“我现在只想辞职跟你走,我要听你们谈恋爱的细节。”


    “是他先爱上你的,还是你先爱上他的?是他先向你表白的,还是你先向他表白的?是他向你提出交往,还是你向他提出交往?暧昧期的时候他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你小鹿乱撞吗?他会跟你调情吗?他调情的时候会说什么?露不露骨的?你们谈恋爱的时候到底啥样啊?他和你独处的时候,情绪也这么淡淡的吗?他和你说话的时候,有没有说着说着就去跟你接吻?他跟你接吻的时候,有没有吻着吻着就失控,手到处乱摸?”


    赵嘉禾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


    “哪一个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都没有,哪一个都没有。”


    甘露了然一笑:“我明白了。”


    “他对你一见钟情,他同你第一次见面时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然后他对你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他先表白,他提出交往,他很会暧昧,也很会调情,他同你调情的时候会说很露骨的话,你根本招架不住,他跟你独处的时候,会说着说着就突然去吻你,他跟你接吻的时候,会吻着吻着就失控,他的手……”


    好女怕女缠。


    “好好好,停停停。”赵嘉禾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妥协道:“晚上、来我家吧。”-


    晚上。


    甘露和于倾可分别拎着会让人吐真言的酒,同时出现在赵嘉禾家的电梯厅里,并自觉换上了绣有自己单名的专属拖鞋。


    两人趴在门上唱着:“小嘉禾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注1


    “你们是谁呀?”赵嘉禾隔着门问。


    “我们是大喇叭。”两人耳朵贴在门上说。


    “大喇叭女士们,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呢?”


    “我们要刨根问底。”


    赵嘉禾背过身倚靠在门上,笑着朝门外的人唱起来:“不开不开我不开,你们都太坏,我才不会开。”注1


    门外两人又趴在门上,重新再唱一遍:“小嘉禾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注1


    “你们是谁呀?”赵嘉禾给予门外的人第二次机会。


    “我们契若金兰,我们来嘘寒问暖。”


    赵嘉禾从里面打开了门,微微欠身:“略备薄酒,恭候多时。”-


    三人盘坐地毯上。


    矮几上放着少量的水果和罐装的果酒。


    果酒还没有开始喝。


    于倾可和甘露两人的嘘寒问暖(刨根问底)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主题。


    “那你们睡过了吗?”


    她就知道!一定会有这种细节!


    “……”赵嘉禾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委婉地问:“咱们能循序渐进地问吗?话题的切入是不是应该要由浅……”


    赵嘉禾的话尚未说完,甘露就将于倾可的提问进行了由浅入深式的扩充:“那你们亲过了吗?摸过了吗?睡过了吗?”


    赵嘉禾:“…………………………”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丁少在地毯上人来疯一般打起了滚。


    于倾可侧身狠狠地rua了几下丁少的肚皮,丁少抬起屁股,风火轮一般地冲进了房间里。


    “你女儿比我女儿好玩多了。”于倾可收回跟随丁少的视线:“既然循序渐进的话,那你就先给我看看照片吧。”


    原来她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提出了那样让人害臊的问题!


    赵嘉禾:“露露没给你看吗?”


    甘露在楼底下就已经翻找过了,互联网、社交媒体、公司内网、内部通讯软件……全网,均无!


    甘露只好如实道:“我没找到。”


    她只找到了林启明的照片。


    甘露对于倾可说:嘉禾男友的照片我没有,但我有嘉禾男友的小叔的照片,你要看吗?


    “不要。”于倾可义正言辞地拒绝:“没有任何兴趣。”


    赵嘉禾只好默默打开手机相册,仔细找了找,找了张相对而言不那么出众的照片递过去,是林树沉穿着集团统一的工装的照片。那工装,骆明和甘露都有一套。


    上午的猜测得到了验证,甘露:“人不可貌相,他真的会给你发自拍!!!”


    赵嘉禾抿住笑意又喝一口酒:“嗯呐。”


    于倾可将照片无限放大,甘露凑过去问:“怎么样,于裁判?照您那套评价标准来看,这鸡蛋里能挑出骨头来吗?”


    “骆明每次穿这件工服,我都觉得是错误的衣服穿在了正确的人身上,这工服根本就是个糟糕的设计。”于倾可意味深长地感慨:“现在看来,是我从前孤陋寡闻了,没有错误的衣服,只有不够正确的人呐。”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于倾可把手机递还给赵嘉禾,不忘调侃她一句:“死丫头,吃这么好。”


    三人笑着碰了一杯。


    在闺蜜的追问下,赵嘉禾多喝了一些酒,也回答了一些问题。


    他们接过几次吻,在帐篷里次数多些,第一回 是在自行车上。


    “等一下。”甘露打断她:“自行车上怎么接吻?你俩的自行车都没有后座。”


    赵嘉禾强颜欢笑。


    两人才不肯放过她,挠她痒痒追着问。


    赵嘉禾怕痒,受不了了,正好酒精壮胆,她双手托着下巴,眼睫扑簌,细碎的光在她的睫毛上投射出晶亮的盐粒,璨盈盈的,她一口气全招了。


    坐前面,吻技很好,有过比较激烈的时候,也……摸过,手感很好,她最喜欢的部位是他的胸肌,因为大且富有弹性,把脸埋在他胸前的时候,会有严丝合缝的窒息感,就让人想起那个词。


    “哪个词?”


    “洗面奶。”


    她没忍住就张嘴咬了一会儿,他说疼,就不给她碰了。


    她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后面几天也没好意思开口提要求,而他也没有发出邀请,如果下次还有机会的话,她保证会轻一点。


    甘露和于倾可同时震惊到下巴掉下来。


    赵嘉禾一手扶起一个下巴,她穿一件素色的家居睡衣,与染得绯红的双颊色泽分明:“下次不要对我用这么重的刑,我真的会招供。”


    “但是,是他说疼吗?真的没搞反吗?真、真、真不是你说疼吗?”


    客厅里的灯光铺陈在赵嘉禾眼中,像数万枚星子轻颤,她说着很无辜的话:“你们吃肉的时候,牙齿会疼吗?我啃的又不是骨头。”


    甘露和于倾可瞳孔地震。


    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出来了的丁少也瞳孔地震,再一次风火轮一般冲进了房间里,只留下布艺的门帘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你们非要挠我痒痒,让我讲,可我真讲了,你们又是这种反应。”赵嘉禾不痒了就恢复了冷静:“要不我还是给你们背出师表吧?”


    “你别整那煞风景的。”


    在丁少第三次出来的时候,赵嘉禾将她捞在怀里抱着,丁少舒服到打呼噜。


    赵嘉禾安静地笑着,恬淡的气质里藏有一丝俏皮和使坏:“那,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还想知道吗?”


    “我觉得我们需要先缓冲一下。”于倾可拂拂心脏的位置,顺着气儿:“等我醉了,你再说吧,我怕我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内容,忍不住想勒索你们。”


    甘露:“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今天仿佛才真正认识你,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嘉禾。”


    “嘉禾万事兴。”赵嘉禾软软甜甜地说。


    叫人吐真言的酒,三人喝到了兴奋状态。


    恰好姐妹默契,她们之间并没有真正分享过,她们同男人发生的第一次体验。


    “那这道题我先来吧。”甘露从地毯上站了起来,抱着丁少当话筒:“我抛砖引玉一下。”


    “你抛砖可以,抛严泽柏也可以。”赵嘉禾阻止:“但你别抛我猫。”


    “同意你先说。”于倾可:“对了,严泽柏知道你把他形容成砖吗?”


    “严泽柏抛我还差不多。”甘露抱着丁少,傻笑:“你们肯定不知道,他喜欢那种半托半抛的姿势。”


    这回轮到赵嘉禾和于可可惊呆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再缓冲一下。”于倾可拂拂心脏的位置,顺着气儿:“等我更醉一点,你再说吧,我怕我忍不住先勒索严泽柏。”


    勒索也是一种业务,同做销售差不多,总归是熟人之间更容易开口。


    赵嘉禾:“咱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今天仿佛才真正认识你,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甘露。”


    “洒之甘露津。”甘露说:“嘉禾万事兴。”


    三个人一块儿笑。


    接下来的聊天内容,少儿与猫咪不宜。


    丁少就被请走了。


    “所以,你们第一次到底是什么时候?”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


    她们三个人在镇上做暑期班,原本甘露也邀请过严泽柏加入她们,但是严泽柏说她们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他没兴趣。


    严泽柏和一家劳务公司的老板签订了小时工输送合作协议,说来也神奇,他那时不过刚成年不久,竟也能说服别人相信他一个青涩的高中毕业生。合作敲定之后,他自己一个人去三千公里外的平凉县驻点招工,他去了两个多月,在他们的大学校园生活开始之前,他才赶回来见了她一次。


    那是他们第一次分开那么久,那次见面,他们进行了生涩的尝试。


    甘露这么一说,赵嘉禾想起来:“那天晚上你没回来睡觉,还跟我们说,狂风暴雨阻止了你回来的路。”


    于倾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狂风暴雨。”


    甘露:“嗯嗯。”


    于倾可:“不对呀,我那时明明听到了雨声啊!”


    “我也听见了。”赵嘉禾:“那个雨声,是哪里来的?”


    “浴室里的。”


    于倾可、赵嘉禾:“!!!”


    甘露在洗澡之前给她们报备。


    她其实是有贼心没贼胆,她也期待着她们听到水声以后反应过来,然后能说一句“风里雨里,我们都在家等你”,这样,她就会去跟严泽柏说,是嘉禾和可可发现了他们打算要做的事,她们不同意,她们叫她无论如何都要回去,风雨无阻,所以,她要抛下他逃跑了。


    但她俩是怎么说的?


    她俩说:“哦。那你和严泽柏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然后,她俩就没心没肺地挂了电话。


    “是你们的鼓励,才让我心安理得地迈出了那一步。”


    赵嘉禾:“我们那是让你们注意交通安全。”


    “我理解的也是交通安全来着。”


    赵嘉禾:“震惊!”


    于倾可:“哇靠!你跟严泽柏居然那么早!哇靠!哇靠!哇靠靠靠!”


    “嘉禾说我们应该要讲文明,不要总是靠靠靠的。”甘露抛完砖准备引出玉:“那可可,你跟骆明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于倾可和骆明是结婚的时候才有,倒也不是她不愿意婚前发生,事实上,她是个及时行乐的人,她暗示过骆明几次,但不知道骆明是装傻还是真傻,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应该是装傻,还蛮有心机的。


    而她那时候毕竟年轻,脸皮也终还是薄的,提过几次以后也不好意思总提。


    结婚那天骆明倒是给她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因为她被折腾得一整夜都没有睡觉,没有一点夸张成分,每分每秒都很写实,骆明就和那黄牛来的一样,丝毫不知道疲累。


    其实她有段时间以为骆明可能这方面有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不然怎么总是听不明白她的暗示呢?尽管有这方面的顾虑,但她还是想跟骆明结婚。他处处细致,永远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她衣服上脱落的纽扣,第一时间发现她手上的刮痕或者一处青癍,哪怕一个痘痘,细微到她自己都察觉不到;铝罐食品永远是打开后重新盖上软盖,玻璃罐头在她伸手取之前永远是排过气的,马桶盖总是是放下来的,垃圾桶上总是套好了垃圾袋,柜子里的衣服裤子分门别类,所以……她觉得他要是真要不行,好像也没关系。


    加上婚前他们有过一次边缘行为,那样的体验好似也是可以弥补的。


    于倾可原来的工作是外贸销售,后来又转成了内贸。每一个做销售的人都有一个销冠梦,其实没那么容易做到。她也没什么背景、靠山,小镇做题家取得的还不错的学历并不能成为人生的通行证。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她更加努力,有时候为了拿订单,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行为,比如搭个肩,摸个手,应酬时喝个交杯酒助兴,她虽然厌恶但不会上纲上线。


    有回她遇上个难缠的客户,喝多了,那晚的酒可能也有问题,还好不管多晚,骆明每次应酬都会来接她,最终也没有出事。不过,那晚,他用嘴帮她纾解。


    于倾可交待完以后,两人又一同看向赵嘉禾:“到你了。”


    赵嘉禾摇头:“我还没有。”


    有也正常,没有也正常。


    或早或晚的事。


    两人异口同声:“那你们就是,循序渐进还差个进。”


    今晚的聊天尺度真的很大,很露骨。


    习以为常的骆明和表妹来敲门带人回家。


    甘露和可可拉拉扯扯、难分难舍。


    骆明背着老婆,表妹手臂横进甘露的腿窝,甘露轻车熟路地揽上表妹的脖子。


    甘露手里抓着个手机,表妹并没有注意到她在给谁发消息-


    严泽柏的首家手工巧克力店进驻商场,晚上和员工庆功。


    庆功宴上,他收到一条微信。


    眉心突跳。


    【我们要不要再做一次?】-


    隔日中午,晏林集团的员工餐厅。


    林树沉用员工工作餐招待了严泽柏,严泽柏陪他吃了顿纯素食。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不爱说话,各吃各的。


    原本只是一些常规的业务往来,两位总裁维持简单的联络就足够。


    但两位总裁上次在羽毛球馆打羽毛球,林树沉得知严泽柏是嘉禾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同班同学,严泽柏又有意将甘露的简历推荐给晏林,两人竟相互生出不同寻常的亲近感,经常会主动问候对方一句。


    一开始,是通讯录处同时出现的朋友验证消息。


    后来是,同时通过对方验证的消息。


    有时是,严泽柏的一句日常问候。


    有时是,林树沉的一个电话问候。


    严泽柏的意思,林树沉明白。


    甘露的工作能力以及过往履历足够胜任该岗位,那么严泽柏未说出口的拜托,不过是,她在晏林这儿能够不受委屈。


    林树沉也才将人安排给了樊泛。


    至于严泽柏为什么不自个儿护着?原因不外乎那几个,第一,人各有志;第二,或许同嘉禾几番拒绝他的邀请本质相同,他们都不被需要,至少是没那么被需要。进入一个成年人的生活没那么容易,接纳过,驱逐过,再进入,只能祝他拥有一个好运气。


    事实如此,甘露同樊泛那儿的岗位匹配,其中一条也正是因为,她自身在实业制造业行业某一家光伏企业积累的长达十年的稳定性业务经验,樊泛尤其看中员工忠诚度。他的观点是,忠诚的不一定稳定,但稳定的,大多忠诚。


    那日面完试,樊泛同他说,要不是因为裁员,这样的员工怎么可能流入招聘市场?


    “我就要这个,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要肯来,那就是我赚了。”


    作为回报的索取,林树沉在电话里总会无意问起严泽柏记不记得学生时代发生过的趣事。那三位形影不离,问严泽柏还真是问对人了。


    这次的人才寻访进度反馈,原本并不需要总裁亲自陪同,但尼尔收获了总裁陪同。


    尼尔一边开车一边问:“其实您是想亲自去看看Una姐过得好不好吧?”


    严泽柏回答:“宁安爆雷以后,我倒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过得好。”


    尼尔后来一路上,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是什么让话痨的尼尔变得沉默寡言了?


    他老板真的,话缩力太强了。


    难怪长成这样,又这样有钱,还能被甩。


    财富和容貌双保险都没有能够成为他爱情的通行证。


    尼尔迫不及待地跑了去同人力端口对接,连午餐时间也凑晏林的人力堆里去解决了,而严泽柏应邀去晏林内部的羽毛球馆同林树沉打起了养生球,顺便回忆回忆学生时代。


    这会儿用完餐,两位总裁离开员工餐厅,边往外边走,严泽柏想起幼儿园选座位的趣事,就稍微又多讲了两句。


    他觉得最终能跟甘露成为幼儿园同桌有趣,林树沉认为嘉禾说,【甘露不想要的老公,那我也不想要】更有趣。


    总归是有趣。


    两人眉宇放松,气度开阔。


    因此,趁用完午餐后的时间继续熟悉园区的甘露,从哈德斯门拐弯儿出来,迎面撞见两位总裁在波塞冬门那儿闲聊。


    一道谦朗,带着淡笑。


    一道疏冷,他天生就不爱笑。


    既然是迎面撞上,甘露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于是,地位相对而言比较卑微的她,主动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林总,中午好。”她顿了顿:“严总也好。”


    说完,甘露就准备默默遁了。


    但是,但是,严泽柏竟然主动和她搭话,他问:“你昨晚给我发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甘露一脸莫名,下意识否认:“我什么时候给你发消息了?”


    于是无意八卦的林总难得热心肠地抬手一指,为他们推荐了块地儿:“二位可以去晏林湖。湖边人烟稀少,微风柔和,很适合叙旧。”


    严泽柏点头:“感谢推荐。”


    甘露:“?”


    原来她这句热心肠的话,也能被拿来阴阳!!


    他这个阴阳人。


    那傻不愣登的蒙古人严泽柏竟然还向他表示了感谢。


    林树沉回:“不客气,祝你们交流愉快。”


    原来这句,也能被拿来阴阳……


    甘露迟疑道:“林总,您……”


    “我最近也有替人做媒的打算。”


    如果赵嘉禾此刻在现场,甘露一定会一头撞死在她身上:


    呜呜,你男人真的是阴阳人!!


    他真的会随时随地,在各种场合阴阳我!!-


    可是,嘉禾不在。


    而严泽柏在。


    甘露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撞死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深夜寂寞


    晏林湖边, 微风细细。


    严泽柏开门见山,重复着问一遍:“什么意思?”


    甘露就着刚刚林总最后那句,他最近也有替人做媒的打算,没好气地说:“八卦常有, 要想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你我都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其他人都十分愿意提起呗。”


    “没问你这个。”


    “那你问哪个?”


    “现在也没有第三个人在。”严泽柏站得离她近, 笔挺的西装裤迫住她的去路:“你不用跟我装傻。”


    “我不是装傻,我是真傻。”


    甘露昨晚喝断片了,压根儿不记得她给严泽柏发过消息了,生怕他不相信, 也为了证明自己是绝对清白的, 甘露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给他看黑名单, 他正在黑名单里待着呢。


    甘露:“我给你发了什么?你就直说吧。”


    严泽柏薄唇轻启, 逐字逐字,吐音清晰:“我们要不要再做一次?”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跟从高压线上蹦出来的似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电死一个意志力不坚定的人。


    大白天的,他在她的工作场所, 向她发出这种邀请?


    他是不是疯了?


    白天里的工作场所意志力十分坚定的甘露只觉得很雷人, 她缩了缩脚趾, 四下看了眼无人,快速摇头:“不要。”


    “你知道就好。”严泽柏无语地看着她:“我正是想当面回答你这两个字, 不要。”


    哦, 他说的是她给他发的消息。


    不能加一些完整的定语吗?比如:你昨晚上给我发的内容是,我们要不要再做一次。


    跟故意叫人误会一样。


    不过甘露真的没有印象了。


    她现在有点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给他发过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内容。


    “你确定我给你发过这种消息吗?有没有可能这是你深夜寂寞时的畅想?”


    “到底是谁深夜寂寞时的畅想?”


    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在畅想,那就不是她在畅想。


    早知道她会来这一套。


    严泽柏二话不说, 低头打开了手机,展示聊天记录给她看。


    并且有理有据地说,每次遇到性骚扰的时候,他都会保留证据,再视实行性骚扰者的认错态度决定要不要报警处理。


    定义为性骚扰吗?


    这么严重的吗?


    还有他经常会遇到性骚扰吗?那别人的骚扰跟她这个骚扰的内容是一样的吗?他也像拒绝她这样,特意跑到别人公司去,就为了当面又冷又拽地回复不要两个字吗?


    虽然没有相关记忆,但证据链看起来挺真实的。


    这种消息也不可能推到闺蜜头上。


    一想到自己主动给给严泽柏发过这种看上去很缺男人的消息,甘露就觉得脚趾扣地,她想快速将这件事解决,于是态度良好地低声说:“那这个事情,我诚心跟你说声对不起,但你也别把这件事情看得太严重。我不是性骚扰你,你可以将我这个行为看成是一个成年的醉酒的女人的询问,邀约,骚扰未遂……总之,你就当作是对我的一个警告,防止我以后喝多了再给你发这种消息,要不,你还是把我拉黑吧。”


    “我没有随意拉黑别人的习惯。”


    “那你把我删除好友。”


    “也没有这种习惯。”


    “我有。那我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再把你删掉,总行了吧?”


    “随你。”


    就当他是同意了。


    于是甘露拿出手机,当面将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再删除掉,还给他看了一眼:“这样可以了吧?就算下回我是真想骚扰你,还得先向你发送好友验证,你守住你的那道底线,别通过我的好友验证就可以了。”


    严泽柏冷声道:“你还有别的方式可以骚扰我。”


    于是甘露当着他的面,将他的电话、支付宝、微博、自媒体……在黑名单里的不在黑名单里的通通都删光:“这样总可以了吧?只要你守住你的那道底线。”


    严泽柏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声线冷硬地回了句:“你对我发起性骚扰,还要我守住底线?”


    “那你想怎么样?”


    “希望你有点自制力。”


    “我尽量。”


    “希望你滴酒不沾。”


    有这么一次乌龙事件,足够甘露在一段时间内滴酒不沾了。


    先把眼前糊弄过去吧,甘露爽快答应了。


    既然误会已经解决,甘露就准备走了。想到什么,她又和他说了句:“哦,对了,工作的事情,谢谢了。”


    这话听着比较舒坦,严泽柏的心情又缓和了一些:“我没做什么。”


    甘露解释说,她不是因为她拿到晏林集团offer这事儿而感谢他,这件事情尼尔告诉她了,他们还赚了她一笔猎头费呢,他又不亏。


    双赢吧,双赢的局面。


    “那你谢哪件?”


    甘露是指在她最迷茫的阶段,他提供给她一份兼职工作。


    “虽然现在我不需要这份兼职了,但是,谢谢你。”


    “口头感谢?”


    原本想请他吃顿饭,并且在跟他吃饭的时候当面向他道谢,但他不是拒绝了她吗?还误会她对他余情未了。


    “还是不要制造不必要的误会好。”甘露说。


    “是怕误会,还是不想请?”严泽柏:“不想请就直说。”


    甘露已经有点火大了,但鉴于“他将她定性为性骚扰事件”在眼前,以及“他给她提供兼职的事情”在更前。


    甘露忍了忍,好脸色道:“那我请你吃饭吧?”


    “不怕误会了?”


    甘露捏了捏拳:“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什么时候请?”


    工作日甘露只有晚上有时间,明天是他的生日,那明晚肯定不行,他们这个身份这种特殊的日子就不要待在一起了。


    “要不就今晚吧?”


    什么叫明天是他的生日,明晚肯定不行?


    是只有那个身份,男人和女人才能在生日那天一起吃饭吗?


    她就是有那样的本事,一句话令严泽柏心情舒坦,一句话又能够叫严泽柏不爽。


    “我从不在外面吃晚饭。”


    “那就这周周六或者周日的中午吧。”


    “我周末从不在外面吃饭,午饭和晚饭,都不。”


    他这是真的找茬,甘露真的忍不了。


    甘露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骂:“你有病吧?”


    “是,我得了胃病。”严泽柏欠欠地回:“能不在外面吃饭,就不在外面吃饭。”


    甘露和严泽柏不欢而散。


    在闺蜜群里发了五十多条骂他的话。


    【我真的发了那种话吗?】


    【我居然邀请他再做一次吗?】


    【我疯了吗?】


    【你们就不能有一个人出面阻止我一下吗?】


    【话又说回来,他不要就不要,那他微信上回我一下不就行了?】


    【还当面说不要,是想侮辱谁呢?】


    【……】


    【他有胃病,他能有什么胃病?】


    【他体检报告上都没有一项异常。】


    【他要有胃病,那我还有心病呢。】


    【……】


    于倾可大概率是在忙,只有睡到自然醒的赵嘉禾,趴在床上给手机充上电,睡眼朦胧地摁住语音条,逐条回复了她。


    昨晚甘露确实是给严泽柏发了消息,但,是什么时候发的,具体发了什么内容,他们都不清楚,他们也都没注意到。


    后来他们刚下楼,严泽柏的电话就打到赵嘉禾这里。


    因为姐妹情深,甘露和严泽柏五年前彻底分手后,赵嘉禾和于倾可也分别将他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还是拿尼尔的手机打过来的。


    他先解释了为什么这么晚给赵嘉禾打电话,他先打了甘露的,关机了,才给她打过来的。赵嘉禾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甘露给严泽柏发消息了,但严泽柏也没说甘露给他发了什么内容,就问了问甘露的情况,赵嘉禾告诉他,甘露喝多了,有表妹送她回家,不会有什么事。严泽柏就又简单和她聊了两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把甘露缺失掉的信息给她补全后,赵嘉禾又在群里给她发了句:“原来,你给严泽柏发的是这种消息,瞧你把人急的?你有没有心病我不知道,但如果他有胃病,那你一定就是那个速效救胃丸。”


    【这件事,坚决!!不许告诉你那个阴阳人男朋友!!】


    赵嘉禾好笑道:“他又阴阳你啦?”


    甘露就把林树沉阴阳她的那几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嘉禾。


    并表达了对她男朋友的强烈不满。


    【是呢。你男朋友老阴阳人了。】


    【他那个境界都不应该简单地称做阴阳!他那应该叫艺术!!】


    【我不就背后蛐蛐了他那么一回吗?】


    【他那阴阳艺术简直炉火纯青,他还call back,你知道吗?我看见他真的会应激的。我想我以后在公司,都会夹紧尾巴做人,绕道行走。】


    Kitty:【乐.jpg】


    【你说说他,行吗?】


    Kitty:【行,那我回头说说他。】


    【求你当个事办吧!】


    Kitty:【行,当个事办.jpg】


    赵嘉禾继续往下回复。


    “他又让你请他吃饭,他又不愿意跟你出去吃。”赵嘉禾琢磨琢磨:“那你们就在家里吃嘛。”


    【在谁家里吃?】


    “你们”,赵嘉禾恰到好处地断句,“不是有个家吗?”-


    晏林集团鼓励员工选择班车作为日常通勤方式。


    员工每月通过班车上下班的刷卡记录与当月出勤天数进行数据对比,完全匹配者当月可享受两千元的交通补贴,每月允许两个缺勤日,否则无交通补贴。


    甘露明明记得自己上的是通往沐荷方向的班车,但等她刷卡下车,后知后觉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她和严泽柏那个共同的家门口了。


    甘露纠结是去按别墅的门铃,还是转头离开。


    智能的智能锁发出了神奇的响声:“面部识别通过,已开锁。”


    甘露有点无措,不是因为严泽柏竟然没有删掉她录在智能锁里的面容,也不是因为他五年都没有更换智能锁。


    而是因为,她穿着集团工作服。


    用可可的话来说,这身工作服就是个错误的设计,全集团恐怕也就他们总裁穿起来才能好看。


    甘露今天还特意打听了一下,原来这身工作服是总务处林启明副主任还在总裁办的时候挑选的款式,据小道消息,更换工作服的时候,正值新总裁上任前夕,林启明对设计师只有一个要求:


    能设计多丑,就设计多丑。


    设计师一开始也觉得有点受侮辱,但……


    钱给得足够多的话,那侮辱,就是礼遇。


    设计师向金钱低头了,甘露不知道要不要向设计师低头。


    她打了退堂鼓,要不回去换件衣服再来吧?


    或者,下次再来?


    甘露的腿正往外缩,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就跟要断气了似的。


    胃病也会咳嗽吗?


    听这咳嗽声,也不太像是早期的样子。


    那天晚上和樊泛打掼蛋的时候,樊泛说了一句话,甘露记在了心里。樊总说,每个人在临终之前,都希望能够得到仇人的释怀和关怀。


    甘露虽然当时心里很想问,您是临终过吗?


    但她没问,但有人替她问了。


    樊泛说,有人在临终前对他说过这话。


    那您就是那人的仇人呗,有人说。


    樊泛拿牌砸了有人的脑袋:闭嘴。你我都吃着那人留下来的一碗饭。


    甘露动了恻隐之心。


    给别人创造就业机会的人,别的时候关不关怀不重要,但应当得到临终关怀。


    甘露轻轻推门。


    耳朵里传来门口扩音器放大的推门而入的动静,严泽柏就关掉了扩音器连接设备,顺便将自己衣服上别着的那枚小巧的纽扣扩音器也摘了下来,随便丢进一个抽屉里。


    甘露进来以后,看见严泽柏正西装笔挺地在厨房里切洋葱。


    穿成这样切洋葱,洋葱应该能够感受到尊贵的礼遇吧?


    察觉到来人,严泽柏侧过视线,手中切洋葱的动作倒是没停。


    他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鸦青色的瞳仁里染着层薄薄的红晕,看上去还挺有氛围感。


    原来不是胃病晚期,而是洋葱晚期。


    洋葱晚期是不需要关怀的,但来都来了。


    只要一顿饭,从此以后,她就不欠他一顿饭了。


    忍!


    甘露:“我给你做顿饭吧?”


    洋葱晚期患者:“你骚扰人的方式还真是多种多样。”


    忍!


    甘露拉开抽屉,东西都和以前一样,摆在同样的位置。


    围裙也是她以前穿过的,和他西装外套上系着的那件是情侣款式。


    “没别的样式的围裙了吗?”


    “应该有。”


    “哪?”


    “你去邻居家的抽屉里翻翻看。”


    全世界都在说阴阳话,全世界都在阴阳她!


    忍!


    甘露系好围裙,看看菜架,看看冰箱……


    关上菜架,关上冰箱。


    “你在家做饭,都不买菜的吗?”


    “你上门做饭,你怎么不买?”


    忍!


    不行了!真的忍不了!


    密闭的空间。


    隔音的独栋。


    得天独厚的吵架条件。


    甘露站在饮水台边摁了烧水壶的开关,决定用一壶水烧开的时间,来和他吵架。


    “你有完没完?出去吃不行,家里吃也不行,请你吃饭不行,不请你吃饭又不行?你是纯抬杠还是纯扫兴?我不就给你发了条约P邀请吗?不愿意就不愿意,还特意到我面前来说不要,你是很有特色吗?”


    “我有没有特色,你不知道吗?”


    “你是特长还是特粗?是特硬还是特久?”


    严泽柏切洋葱的速度慢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丝讥诮:“你现在还是只会夸这五个词吗?”


    “……”甘露有点热:“谁夸你了?床上的夸能是夸吗?当年要不是你骗我去开房……”


    “停。”严泽柏停下了切洋葱的动作,刀口直直地插入洋葱里:“我骗你去开房?什么时候?”


    “你现在当然不会承认了,但在我心里面,会永远记得高三的那个暑假,你!严泽柏!骗我去开房!”


    “你能不能只陈述事实,不颠倒黑白?不是因为你说要参观酒店,那晚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谁让你订五星级酒店了?”


    “做不到带女朋友去参观快捷酒店这种事。”


    这话一出,甘露吵架的气势瞬间矮了下去:“那你现在是要把当初的错误全部推到我头上吗?”


    “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严泽柏重新握上刀柄:“致你我,致良知。”


    扎在洋葱上的三德刀顺入底部将洋葱一分为二,露出芯部的青葱色,也将时间一分为二,撕开了过去那青葱岁月-


    那天严泽柏和合作的公司结清一笔合同款项,就带甘露出去玩。


    上午他们去了游乐园,玩了那些他不喜欢但她很喜欢的项目,她什么都想试一试,他什么都兴趣不大。


    中午吃饭的时候,甘露问他:“你今晚住哪?”


    “酒店。”他吃着饭回答。


    “我还没住过酒店呢。”甘露咬着吸管。


    他抬头看她一眼:“没什么好住的。”


    他说的是实话,他回答她是酒店已经是美化过的词语了,他在平凉县住了两个多月的小旅馆,条件简陋,他并不希望她的人生里有这样的体验。


    “你这人可真扫兴。”她像只小蜜蜂在他耳边嗡嗡嗡:“你在平凉县也住酒店,让你给我看看,你也不给看,也说没什么好看的,是环境特别差吗?有空调吗?不会连电风扇都没有吧?那有热水吗?有没有虫子?”


    住了以后,就会知道这些其实都算不上环境差。


    “快点吃。”他催促。


    “吃那么快干嘛?”


    “走。”


    “去哪?”


    “给你定个酒店,你慢慢参观。”


    “不能直接去你房间参观吗?我比较想看你住的地方。”


    他随便定的一家快捷酒店,比平凉县的住宿条件好一些,但,他还是不想让她看。


    “我住的远,就近找个。”


    “那会不会有点浪费啊?”


    “订个钟点房。”


    “钟点房会让人误会的吧?”


    “那就订一晚。”


    “我晚上要回去的。”


    “知道。”


    她又绕回去:“会不会有点浪费啊?”


    “没事,我赚的多。”


    “你赚了多少?”


    他告诉她一个数字,她“哇”一声:“那跟你比起来,我们还真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们就近找了家运营成熟的五星级酒店,酒店大堂恢宏奢华,她先参观起了酒店大堂,他去办入住。


    入住办好,她大堂还没参观完。


    他又坐那儿等她参观完,才带她去房间。


    参观完大堂、又参观完套房,她才感慨:“哇!不愧是五星级酒店!特大!特豪华!跟小说里描述的差不多。”


    套房的空间足够大,但她只坐在床上,臀部晃了晃床垫:“平凉县也有五星级酒店吗?”


    平凉县没有。


    但他说:“哪儿没有?”


    “那你也住五星级酒店,也住这么大的套房吗?”


    “差不多。”


    “你这人真奢侈。”她说:“你一点都不会过日子,你以后不要住这么好的酒店了,你要学会勤俭节约,我们还得攒钱结婚呢。你要是没钱结婚的话,我爸那个势利眼肯定是不会同意我嫁给你的。”


    “知道了。”他回答。


    等她参观完,又觉得这酒店定了,却不睡上一晚太浪费,太遗憾了。


    “你住一晚。”他顺着她的话说。


    “我不敢一个人住。”


    “叫她们来陪你住。”


    “她们上了一天课很累的。”


    “那你现在睡一觉,睡醒了,我送你回去。”也算体验过。


    “可是这样,下午不就不能和你去打羽毛球了吗?”


    “没关系。”


    “真的吗?”


    “嗯。”


    等她把套房里的一切都体验完,对了,她还洗了个澡。


    也没关系,浴室并不是玻璃门。


    他也只是听着水声有点烦躁,但也没有关系,水声停了就好。


    虽然从平凉县回来了,但他并没有打算结束这份利润可观的工作,他在当地找了个对接人,按照输送人数,每一人一个小时给他一块钱,就这样,他的利润还是很可观。


    她躺下睡觉了,他坐在套房外面的沙发上,和对接人发消息,交待一些事,也有要解决的麻烦。


    她又发消息来。


    【房间好黑啊】


    【窗帘打开】


    【光线太亮了】


    【开灯】


    【光线太亮了】


    【开小灯】


    【光线太亮了】


    【你起床吧】


    【你不能来陪我吗】


    【能】


    他去陪她了。


    她侧身撑在床上,问他累不累?


    “你有什么建议?”


    “这床挺大的。”她建议:“你也体验体验吧?”


    “我体验过了。”


    “女朋友躺在身边,你也体验过了吗?”


    他沉默。


    她在被子上滚了一圈,卷走了一条被子:“我们一个人一个被窝,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他不是担心这个。


    但他确实也裹走了另一条被子,两个人背对背地午睡。


    五星级的酒店套房的确舒服,平凉县招工除了建立信任,最麻烦的是交通,两个多月的连轴忙碌,四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他也渐渐地感知到了疲惫,他侧着身,闭上眼睛。


    等他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拨弄,像一撮羽毛,有些轻,有些浮,也有些痒,他想起刚到平凉县的第一晚就有人敲他房间的门,他以为是什么急事,打开门以后,门外穿着暴露的人问他需不需要那种服务……


    不需要。


    但那人贴了上来,他下意识地退回房间并关门,门外的人重重地贴在了门上,发出一声娇喘。


    “滚。”他隔着门,厌烦到极致。


    后来,每晚都有那样的敲门声。


    他没有再过开门。


    还有让人费解的隔音。


    换过几回住处,同等价位的,都那样。


    避无可避。


    以为那样的骚扰又来了,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人是他很想很想的女朋友,她正盘腿坐在床上,用发尾扫他的脸。


    “好喜欢你啊,严泽柏。”她说,“也好想你,好想好想。”


    他也是。


    好想好想。


    “但是你刚才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凶。”


    “睡懵了,对不起。”


    “你看起来好累,那份工作很辛苦吧?”


    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能够在某一个具体的时刻感知幸福。


    就像此刻。


    他满足地想。


    他伸手将她揽下来,抱在怀里,紧紧抱着。


    她继续用头发扫他脸,发丝上残留着洗发水的香气,是花香。


    很浓郁的味道。


    他也没忍住在黑暗中抬起手去摸她的脸,手指轻轻刮蹭她眉毛,刮蹭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张开一条小缝,含住他的手指尖,他将手指扣进去一点,在她发出娇娇一声嘤咛时,他并没有觉得反感,反而……反而勾出身体里一股陌生的渴望。


    他觉得口渴,想要松开她,起床去喝水解渴。


    她却拽住他的手臂说,“严泽柏,你亲亲我吧。”


    一阵猛烈的躁意由腹心的位置蛰伏而出,悸动,滚烫,渴望……


    他的手指从她嘴唇上撤开,他的唇贴上了她的唇,舌头也缠进去,她午饭后吃了一根甜筒,草莓味儿的,他不爱吃甜食,可又觉得那么甜那么甜,他想将她嘴巴里的甜味全部抢走,舔着,搅着,拨弄着……


    她眼里、她眉心、她鼻梁、她口中……


    滟滟春水,何处生羞?


    她问:“严泽柏,你想不想知道,做|爱是什么感觉?”


    他没有回答她。


    只是更用力地去吻她,吻到她无法呼气,急促而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吻最终还是越过了界限。


    她紧紧地缠上他的身体:“严泽柏,你真的不想知道做|爱是什么感觉吗?”


    “想。”他这次明确回答了她。


    “今天晚上可以不回去吗?”他问。


    “可以啊。”她说:“但是我要怎么跟她们说呢?”


    窗外有淅沥的雨声,他说:“外面下雨了。”


    “我想到了,那我就说狂风暴雨阻止了我回家的路。”


    “嗯。”


    她先去洗澡。


    她洗过了,但她说要再洗一次。


    那就再洗一次。


    她洗澡。


    那水声更加让他觉得烦躁。


    冰水解不了渴,也解不了烦躁。


    或许烧水的声音可以将浴室里的水声掩盖,或许烧水的声音可以缓解他的烦躁……或许怎么都行。


    他摁下水壶的开关-


    厨房饮水台上的水壶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开了。


    回忆就停在那里。


    架似乎失去再吵下去的必要。


    他们都停在美好里。


    她用一壶水开的时间结束了争吵。


    也用一壶水开的时间回忆起美好。


    人在夜晚,在非工作场所,在隔音很好的独栋里,在孤男寡女的密闭空间,自制力通常没那么强。


    甘露走过去关掉了开水壶,她喜欢这种会鸣叫的水壶,水开的时候发出清脆、欢快的声音,像一场小小的典礼。


    见严泽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甘露开始后悔向林副主任和设计师低头了。甘露就解释了一下,她中间有几个月没上班,这重返职场还不太适应穿工作服的节奏,下班之后就忘记换上自己的常服了。而这工服,她办公室的同事都自我调侃说,人本来就丑,衣服还不遮丑……


    甘露也自我调侃,严泽柏听完没讽刺她,没同她抬杠,也没说别的,就说了两个字:


    “遮美。”


    他是在夸她吧?


    他偶尔也是能说些中听的话的。


    甘露嘴唇翘了翘。


    她打算帮他切一个洋葱。


    “哎呀,洋葱不是这么切的,你得戴个护目镜。”甘露找到护目镜戴上:“你是不是太久不做饭了,技术生疏了?”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切洋葱会戴护目镜切吧?


    “我来吧。”甘露又接过案板上的洋葱和刀:“我这件衣服比你身上那件衣服更适合切洋葱。”


    严泽柏现在的心情很不错,气氛也难得和谐,有点不真实。


    他想做点真实的事。


    待甘露将切好的一个洋葱放到容器里,正准备洗手,站一旁当甩手掌柜的严泽柏,又往她跟前放了一个剥好皮的洋葱。


    甘露这会的心情也不错。


    她打算再帮他切一个洋葱。


    但她切完第二个的时候,他又往她面前放了一个。


    甘露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有完没完?”切到第四个洋葱,甘露爆发:“我到底要切几个洋葱?”


    严泽柏把剩下的七个洋葱依次排在了她前面,说:“要是不够你切,我再出去买。”


    “耍我好玩吗?”甘露刀一推,护目镜一摘,围裙脱了扔他手上:“神经病,我走了。”


    “不吃完饭再走吗?”


    “哪里有的吃啊?”


    “你不去餐厅找,到我手里找什么?”


    哦,原来他做好饭了。


    糖醋小排、葱爆大鱿鱼、蒸茄子、炒土豆丝,还有一碗丝瓜鸡蛋汤。


    下班之后,回到家里,能够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家常菜,这就是甘露过去对于生活的定义。


    后来,她发现,一个人生活,是没有必要去定义生活的。


    甘露食不知味,打算随便吃两口。


    “明天还来吗?”严泽柏问。


    “不来了。”甘露摇头:“吃完这顿,我们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见面的理由。”


    “说的也是。”


    在甘露伸筷子去夹排骨的时候,严泽柏端走了排骨。


    “别吃了。”


    “为什么?”


    “我吃饱了。”


    “那你再让我吃两口吧,不然我等会儿回去,还得自己做饭。”


    那叠糖醋小排又被归为原位。


    “你三天没吃饭吗?”


    “我希望接下来的三天不用做饭。”


    两个人吵吵闹闹,总算是不太安静地吃了顿晚饭。


    作为严泽柏做饭她吃饭的补偿,甘露跟他一起收拾了厨房。


    时间在水流里放了慢。


    但碗筷还是会洗完,这个家里还是只会剩下他一个人。


    那切好没有派上用场的洋葱装在食物保鲜袋里,够他吃上一周了。


    甘露刚嘲笑了他一番,严泽柏就把那个保鲜袋递给她:“谁切的,谁拿走。”


    “谁去别人家里吃饭,打包一份洋葱带回家啊?”


    “谁去别人家里做饭,菜都不买一份?”


    甘露想了一下,四个洋葱,三个人分,也不是很难解决。


    姐妹之间,一方有难,另外两方一定帮。


    甘露拎着洋葱,背好包:“我走了。”


    严泽柏没说话,人跟在她身后。


    “你不用送我。”


    严泽柏没说话,仍跟在她身后。


    “真不用送我。”


    “你不觉得从我这儿拎四个切好的洋葱回去,很寒碜吗?”


    “那不是拜你所赐吗?”


    甘露换好鞋:“我真走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微信加回来。”


    “不要。”


    可能也是觉得四个洋葱当作伴手礼属实有点跌面儿,严泽柏又拿给了她一沓充值卡,咖啡厅的、巧克力店的、超市的……各种都有。


    别人送的,他用不上,她现在入职新单位,里里外外不少关系需要维护,严泽柏替她说了几个可以让她心安理得接受的理由,但甘露认为别人送他这些肯定是因为交情或者帮忙。


    “那我给你钱吧,你打折卖给我。”


    “你就缺那点折扣?”


    “你就不能缺那点折扣?”


    “能。”


    “打几折?”


    “一折吧。”


    “那不给你打骨折了吗?”甘露觉得很好笑:“你给我打八折吧。”


    “爱要不要。”


    “要的,加微信转给你。”


    “不加。”


    “你又有什么毛病?”


    “富贵病。”


    相比胃病,这个病……他还真可能有。


    如果他有富贵病的话,那她就只能心安理得地得个穷病了。


    好在体检报告上也不体现这一项指标。


    甘露被他说服:“那我替我所有的社交关系,提前说声谢谢你了。”


    严泽柏不语。


    “我真的走了哦。”


    严泽柏依然不语。


    “我真的走了哦。”


    严泽柏持续不语。


    “我真……”


    话音未落,这次她被打断了,修长有力的手握上了她的手臂,攥得很紧。


    严泽柏扣压着她的肩,箍紧她贴在墙壁前,攥着她手的手臂横在她胸前,腿也伸直了箍住她的活动空间,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禁锢住,这才俯身靠近。


    甘露薄脊贴到墙面上,凉意从背后侵袭,却压不住内心翻涌的一团火焰,以及严泽泊突然低下来的视线,突然降落的濡湿气息。


    “你说了五遍。”那双盛满世间所有诗情的眼睛,不笑时泛着勾心的雾光,笑时则盈满繁华的欲|火。他说:“不想走就别走了。”


    如果两个人是在模拟鲁班琐,那他们现在这个凹凸有致的姿势,就是典型的榫卯结构,她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贴她这么紧,又这么近……


    哎呀,她真的自制力也没那么强的。


    尤其是,连着回忆了两次第一次。


    甘露有点想,但这想要是落实了,那就真的坐实了罪名了。


    甘露想,甘露想了想,问:“严泽柏,那你是想跟我吻别,还是想跟我……”


    “做。”


    尘封许久的记忆匣子,开关在唇间拨动。


    两道身体像两个漂亮的瓷器彼此吸引,碰撞时发出清脆、欢快的声音,为这火热的夜晚举行一场小小的乐礼。


    他唇齿间噙着稀疏的焰光,点着她的唇角、脸颊、耳朵、颈……


    寸寸催芳草,唇唇生涩芽。


    荒原寥寥,枯朽新生,在春风吹来之前,这微茫的火花足够烧光一切理智,听凭津水在回忆中荡响。


    可她身上这件工作服推上去就滑下来,推上去就滑下来,纽扣解不开,剥不落,拽也拽不掉,布料结实耐撕,拉锁一动不动。


    严泽柏湿路折返回去衔咬着她殷红的舌瓣,湿濡的舌尖递来轻佻的话:“比鲁班锁更难解开的,是你工服的拉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我男朋友


    整个十月份, 赵嘉禾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


    醒来以后,刷刷招聘网站,回回猎头的消息。


    有面试就面试,没有面试, 她就走上露台, 赏一赏秋天的花草。


    她与自然, 她的露台,有花, 也有草。


    赵嘉禾坐在露台的塑木桌边,取一个玻璃杯,沿着玻璃杯壁往里注入开水,用眼睛和鼻息感受茶叶与茶汤缓慢分离的过程。


    她观察茶叶的条索形状, 干、脆、易碎, 观察茶叶经水冲泡后舒展开, 绿、嫩、娇, 茶的香气、色泽,她缓慢举起杯子嗅一嗅,抿一口,再放下, 阳光穿透垂纹玻璃内壁, 在茶汤上折射出点点细碎的光泽, 像结成了一张流动的网,是动态的, 而她是静态的。


    收掉茶具, 准备好练书法的工具。


    桌子铺上宣纸,拂袖研墨,端坐临帖。


    王羲之、颜真卿、黄庭坚……一写就是两个小时。


    收掉笔墨纸砚, 打开电脑,连接数位板,点击绘画软件。


    画几幅简笔画。


    关掉绘画软件,趁阳光浓烈时,趴在露台上晒背。


    捧一本书,看看看着就睡了。


    但如果捧的是《心上人是一棵树》这本的话,那她看着看着,就醉了,裸露的一片背,肩胛骨纤瘦嶙峋,冷白的皮肤却醉得绯红绯红……


    这么纯爱的书名,怎么会是这种内容??


    白日宣淫不太好,不如还是留着晚上看吧。


    月中的时候,赵嘉禾去上了节普拉提体验课,体验之后她报了名,一周两节。甘露和于可可得知后,也跟着她一起去体验了一次,那之后,三人就同进同出了。


    后来,赵嘉禾又体验了成人舞蹈、成人国画、尤克里里、烘焙、围棋……成人舞蹈一周一节,国画一周一节,尤克里里、烘焙、围棋……也是分别一周一节。


    但两闺蜜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时间是真抽不出来了。


    赵嘉禾骑着一辆黑色的公路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她从未像现在这段时间这样,能够如此慢节奏地去感受这个城市。


    看早晨太阳从东方升起,烟囱排放,鼻子里吸入潮湿温冷的空气,树叶稀落,看繁忙的交通拥堵一段,道路再慢慢变得空旷;


    看晴光看阴沉看雾霭看雨霖霖……


    单车偶然进入一条窄巷子,这里是曾经的城中村。


    她将车辆靠边锁好,沿着巷子走了走,穿入一个镇子。


    相较和丰、晏林所处的新区的地理位置,这里是洛京市过去的老工业园区,这边原先有很多外来务工人员,随着传统制造业的衰退,新兴行业的快速发展,这里不少曾经响当当的工厂破产清算,辉煌已去。


    也有很多工厂搬离,到税务政策更有力或土地面积更大的地方去,如今只剩一些小规模的业务,加工厂、模具城,空落的厂房租出去租给一些初创或小微企业……


    小时候,她的爸爸也在这里务工过,隔着时间,她好像又看见爸爸的那些工友,他们坐在路边吃盒饭,身上沾着汗水和质朴。


    她好像又看到,他们站在铁皮房的门口,光膀子冲凉,城市建设灰尘弥漫,水管里的水冲走了他们身上的尘土,也冲走城市的雾气,带来过去这二三十年的文明、发展、繁华……


    她依稀记得他们全身都是晒黑,只有牙是白的,那依旧是她许多年来见过的人类最灿烂的笑容,而眼前的萧条景象却与曾经的热闹无法联系在一块儿了,商铺关闭,人口变少,到处都挂着旺铺招租,单间出租……


    一位劳务公司的业务经理靠着路边摆上两张桌子,支着招聘广告,门可罗雀,他嘴里叼根狗尾巴草,腿跷在桌子上,好似逍遥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见着个人,还是个温柔知性的都市女性,他很快搁下腿,招呼着两人聊了聊。


    赵嘉禾只说自己四处转转,那位经理人精似得没多问,他告诉她,他这行现在可不好干,他也想转行。


    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经济环境不好,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很多外来务工人员都流失掉了,有些去了别的城市,有些干脆回老家发展了,还有一些……还有一些睡在出租屋里,混吃等死,靠日结工资苟活。


    赚三百一天,他们就能够在出租屋里躺上一周。


    等钱用光了,再出来干一天。


    这一类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对生活失去了目标。


    “人要是没有目标,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一个在出租屋里睡了一周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手插在兜里漫无目的地晃荡着,眼神也没有了聚焦。那位经理结束了和赵嘉禾的对话,抬抬下巴,朝那人熟络道:“小张,又没钱花了啵?”


    “是的,是的。”那男人点点头哈哈腰:“鹏哥,最近还有什么干一天也结工资的工作吗?”


    “有。”他就在这儿等呢。


    赵嘉禾没再逗留。


    她骑着轻便的公路自行车走远,拐进乡间的小路,吸气、呼气,静静地感受双眼只注视前方,感受双腿的屈伸动作,拳头紧紧握着握把…感受绷直的小臂肌肉,上坡时腿下的阻力,下坡时肌肉的松弛……


    感受当下。


    有些甜,有些酷,此刻她是这样的女孩儿。


    “好美。”那叫小张的人静静地看着她骑行的背影,问:“那女孩儿也是来找工作的吗?”


    那位经理又翘起了腿,衔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嚼了嚼,同那叫小张的人说:“那女孩儿是朝着太阳绽放的花儿,她在找人生方向,找主题,找主线,同我们这种人不一样,你要的是饿不死,我追求的是温饱,她寻找的啊,是意义。”-


    十月十一月,赵嘉禾参加了几场面试,不算多,她是有选择性地参加面试,最终在考虑范围之内的,一个法务部总监,一个资本战略投资中心总监,一个董秘兼财务总监的岗位……最高的一个职位是同环保行业,对方可以给到她副总裁级别,她在董秘岗位和副总裁岗位之间权衡。


    这两个月里她和男友每天都会微信、电话、视频联络,虽然同一座城市离得很近,他们也没有每日见面。


    约会的频次和练普拉提是一样的,一周约会两次。


    不过,她给男友的时间还是要比普拉提老师多上一些的。


    周三晚上他们固定一起吃饭,去电影院看场电影,牵手压马路,在江边吹吹江风……周日他们则会完全拥有彼此,带上他们的丁少去户外,爬山、徒步、露营、骑行……他们会在微风下克制地接吻,她也学会了克制,她不会再沿着他衣服的下摆向上摸进去,更不会……那样。


    喜欢是克制,她会克制。


    既然他说疼,那她就不会再让他说疼。


    他们的爱情迅速进入热恋期。


    保持热恋,且在热恋的某一个点上趋于平缓。


    关于履新,她这次打算听一听男友的建议-


    Kitty:【在忙吗?】


    收到来自女友的微信问候时,林树沉正旁听以及辅导贺衡和资本战略投资中心的几位管理者,小范围内讨论一项跨境并购的议案。


    他起身,汇报人随之噤声。


    他示意他们继续。


    然后他走出总裁会议室,在相邻的会议室里,倚着窗边给女朋友敲过去电话。


    他打电话来,赵嘉禾就知道他在忙了。


    他的消息回复速度很快,很少晚于消息发出后的十分钟回复,但他有个习惯,赵嘉禾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他不忙的时候会同她在微信上闲聊,天南海北的扯得又远又多,他还会发小作文,但如果在忙的话,他就一定是抽空拨了电话过来。


    “你在忙?”赵嘉禾电话里问。


    他把他们讨论的大致内容告诉她,并且说,不要紧,非正式的讨论,他现在是休息时间,他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就想跟他聊一会儿,他在电话里趣言一句,无论何时,他都会因为她这一个想字感觉到荣幸。


    他总是这样直接。


    他也总是愿意把他当下的工作告诉她。


    “我会不会知道得太多了?”赵嘉禾问。


    “我合规共享。”他淡笑一声:“你趋利避害。”


    因为他在工作,赵嘉禾简单和他聊了几句,问他:“你今天想不想丁少?”


    “不想。”毫不犹豫的一声回答。


    “是口是心非,还是……”


    “是心有她属。”


    赵嘉禾心里大概知道他又要说哪种话了,配合地问:“属的是?”


    “属于嘉禾。”


    不予通知的随堂抽测,林同学发挥超常,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于是获得一次特别的嘉奖。


    赵嘉禾在挂电话之前,向他发出了入户邀约: “那你今天晚上想不想来我家玩?”


    这是她第二次邀请他去她家里,第一次,他自我带入搬运的身份,未肯入户,这一次,他以男友的身份,欣然应约。


    “晚上一起吃饭吗?”他在电话里问。


    赵嘉禾想了想:“你会做饭吗?”


    “只会做素食,可以吗?”


    “可以。”


    “那我买了菜拎过去。”


    “要不,你下了班先过来,我们一起去买?”


    “好,昼夜温差大,出门时多穿点儿。”


    “好的。”


    简单约定好晚上的活动,赵嘉禾挂断电话。


    林树沉也继续到刚才的并购议案当中。


    推门时,眼尾一抬。


    窗外的鸟儿掠过长空-


    鸟儿掠过湖畔,夕阳倒映水中。


    林树沉将车子开到沐荷小区外边的停车场,车子停好,他才给嘉禾打电话,告诉她,他到了。


    林树沉站在小区外边,远远看见嘉禾朝他走来。


    与那日在观棠,她急促的奔跑不同,这会儿的她,走得悠闲松弛。


    天气转凉,她外面穿了件白色的开衫,内搭条浅黄色的长裙,腿踝露着,轻便舒适的平底鞋,肩上挎个宽大的帆布包,长发没有扎成低髻,第一次见她这样的卷发造型,细软的发丝发量却丰厚,散下来,像海藻一样铺在背后。


    等她走近了,驻足在他身边了,那种似有如无的果香味变得清晰。


    他的视线变成低垂角度,她的发丝蹭过他的胸膛,仿佛在他的心脏上抓了一下,挖出一块地,自由疯长。


    他仍面露微笑地看着她,她的脸型本就是偏小的鹅蛋脸,今日这副装束更衬得她面部线条柔和婉约,怎么瞧着都有些软糯。


    被他直白的眼神打量着,赵嘉禾虽然习惯了,但偶尔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每一次见到你,我都会有那样的感触。”


    反正肯定是很好听的话。


    赵嘉禾:“哪样儿的?”


    “我女朋友怎么能漂亮成这样?连带着这萧条肃冷的深秋,都能够拨冗灰暗和枯朽,给人一种春日明媚的感觉。”


    嘴角的弧度慢慢攀爬,颊间两侧的浅凹盛着绵密的露水,赵嘉禾主动拉过他的手,探手挠一挠他掌心的位置,再顺方向滑入他的指缝里,轻悄悄地往前面走了,也不忘反馈他一句:“我男朋友怎么能这么会聊天?”


    细软的手指同宽长的手指交扣着,大小分明,色泽也分明。


    两人这一路手都没放开过。


    从菜场买了菜出来,牵手走进另一条路,云春路。


    云春路上,百年银杏园塑成拱形道路,长长地向远方延展,其中最古老的一棵银杏树生在月洞门的后边,它身得最为高大,遮住前面的宽阔视野,银杏叶铺满长长的道,脚踩在上面像是踩着一场不会潮湿的鎏金色的雪,而纷飞的叶则像一片片巧克力金箔扬洒飘落,视界美不胜收。


    慢下来的生活,生活里处处是美景。


    生活在近处,而近处,有爱人,有轻居。


    让人就想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直到,黄昏落下去。


    夜幕升起来。


    赵嘉禾先他几步,在拍跟前银杏树的照片。


    长长的连串的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扰断了这份清静美好。


    身后数十辆经过改装的摩拖车,群集炸街而来。


    速度太快,叫人避而不及。


    赵嘉禾心头猛地一揪。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赵嘉禾感受到腰腹被一股紧实的力量包裹起来,原本落后她几步的人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他一把揽上她的腰,宽厚沉稳的大臂间力量收紧,急旋转身。


    她这身长裙的裙摆轻轻掀起,舞卷起地上满天的金箔花雨腾飞。


    待尘埃落定时,赵嘉禾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路肩上,唯有心跳还在起起伏伏,余悸不断。


    她找寻。


    手机不见了,男友也不见了。


    手心里却落着一片银杏叶,金光闪闪。


    视线再往前。


    路灯照亮长长的银杏园。


    大约三百米开外的地方,男友在那儿了。


    他瞬时揪住那肇事未遂的人的衣领,将人从摩托车上单手拎了下来,跟拎小鸡仔一样轻松自在,而那辆摩托车也滑出去数十米远。


    目睹了他的瞬时爆发力全过程的赵嘉禾看得呆怔了,心跳再一次沸腾起来。


    哇呜,帅炸了。


    怎么能反应那么快?


    又怎么能跑得那样快?


    又怎么能力气那么大?


    西楚霸王力能扛鼎,哇呜,他竟也能!单手提起一个人!


    好崇拜!好爱!


    这动静引发了路人驻足观看,倒是其他一同炸街的摩托车溜得没影儿了。


    银杏园重归寂静。


    他做时间之主,送给她此刻永恒的安全感。


    而那男人被他拎在手上,像银杏树上摇摇欲坠的一片叶。


    轻,也无分量。


    他今日穿着件橄榄绿色的外套,拉链敞着,结实的胸脯线条清晰有力,月光,路灯,银杏叶,他整个人被暖暖的黄色色调烘托着,本就高大的身躯衬得更加伟岸英明。


    他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他们刚买回来的菜,以及她的手机。


    和一把从那辆摩托车上拔下来的车钥匙。


    妈妈是对的,奶奶也是对的。


    手大很好,每一根手指都可以当作置物架。


    等赵嘉禾心情十分不平静地往他那边走过去,被他单手拎起来的男人已经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朴素灰暗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搓着手说:“别报警别报警别报警。”


    他必然会报警。


    他报了警。


    那人很明显不满:“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都说了不要报警,你还报警?”


    见他报警,那人似乎打算趁机弃车逃走,也似乎想要通过甩肩的方式脱离他的掌控,但他手中的力道只重不减,紧紧钳制住那人的后颈。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那人被压着动弹不得,随后叫嚣的气势彻底落下去,向他求饶:“大哥,你行行好,咱们有话好好说嘛,我不是故意要往你们这边挤的,刚才不知道谁别我车,我为了避他,才往这边开的。”


    他没开口说话,似乎是懒得同这样的人多费口舌。


    “你要多少钱,我赔你们钱不就行了?”


    男人以为他的沉默是在假矜持,也以为自己还有商量的余地:“500?1000?1500?你们不是没受伤吗?我最多给2000。”


    男人发现无论说什么,他都不理,咬咬牙说:“3000,绝对不能再多了。”


    他这才漠然道一句:“闭嘴。”


    赵嘉禾看清他的表情了,视线随着他的话停留在他的唇上。


    他是那种上唇偏薄,下唇饱和的唇形,唇线长直,微笑时晴朗温和,不笑时则给人一种平和从容的感觉。


    可现在他疏拧着眉,神态里多了几分凌厉肃气,那种迫人的沉冷气质就经由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毫不收避地外显出来了,微微向下抿压的唇角深化了这种冷冽气压,连同周遭的一切都浸润着令人布惧的寒光。


    那人果真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连同四周围观瞧热闹的居民也不说话了,他们原本还在谴责这种危害社会治安的行为。


    民警很快赶过来,配合民警提供了相关的口供信息之后,那人被押到警车里,摩托车也被拖走了。


    他同民警互留了联系方式,过来牵她的手。


    买菜回家做饭的路上,一段预料外的小插曲,费了些时间。


    但也算为附近居民做了件好人好事。


    小区门口同赵嘉禾相熟的安保人员今晚有个新奇的发现,那位近两个月来常常送她到小区门口的男人,刚刚同她一起走进了小区。


    还拉着手呢。


    原来是男朋友啊。


    见她回来的这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林树沉想了想,还是问:“我吓到你了?”


    “在细品。”赵嘉禾细眉舒开来,笑容灿烂:“我是那么不经吓的人吗?”


    落在垂眼的人心里,惟妙惟肖,是一副清甜与俏皮合衬,元气满满的娇俏模样儿,他似乎松了口气,眉骨轻抬着,笑起来:“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太凶了。”


    “怎么会?”赵嘉禾眨一眨眼:“我觉得你好帅。”


    “刚发现的?”


    “那倒不是。但是刚才那种帅跟以前那种帅不一样,以前我觉得你就是长得帅。”


    他质疑:“多么浅薄的认知?”


    看来是避无可避了,于是赵嘉禾开始总结对他的印象,一开始,她觉得他长得很帅,生活朴素,性格上寡言少语,内心宁静淡泊,是个平和沉静的淡人,后来相处之后才发现他风趣幽默,三观一致,很有话题,财富惊人却依然能保持朴素,刚刚呢,刚刚又觉得他气场强大有担当,超帅超有安全感。


    总之呢,她现在就是觉得他哪哪儿都帅呀。


    “我男朋友怎么能帅成这样呢?连带着这萧条肃冷的夜晚,都能够拨冗灰暗和枯朽,给人一种晴日明媚的感觉。”


    林树沉轻轻呵了声:“拿来主义。”


    “我合理引用。”赵嘉禾捏一捏他结实的手臂:“你爱听不听。”-


    两人回家,电梯门打开。


    电梯厅里没亮灯。


    感应坏了,赵嘉禾走到灯下,又跺了两下脚。


    还是没有亮灯。


    她站在灯下,脑袋稍仰,自言自语了声:“这么黑?”


    他已经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照亮了四周,并意有所指地接一句:“灯下黑。”


    “……”赵嘉禾:“您现在是连我都不能放过了吗?”


    他笑了笑,问:“有备用的灯管吗?”


    “有是有。”


    “拿给我。”


    赵嘉禾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灯管,递给他。


    等她摸着黑换了拖鞋起身,“我去给你拿梯子。”


    话刚说完,手刚摸到门的握把,电梯厅里已经重新亮起来了。


    不用梯子,不用工具,徒手换吗?


    她、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拉电闸。


    妈妈说得对,奶奶说得也对。


    生活真的会变得便利。


    “考你道题。”


    “说来听听。”


    “假如五分钟之前,在我们打算上楼的时候,整栋楼停电又停水,你打算怎么做?”


    他不上钩,哂笑着:“三十层以上的住户,这道题才值得叫考题。”


    赵嘉禾轻轻嗤一声,不理会他了。


    但她又好心待客,将一双四十九码的男士拖鞋放他面前,敛敛神色道:“不能给你拖鞋的所有权了,只能给你使用权。”


    他换鞋,淡淡道一句:“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赵嘉禾此刻特别能够共情甘露。


    他的阴阳艺术简直登峰造极。


    “别说了,别说了。”赵嘉禾笑着踮脚去捂他的嘴,连连求饶:“刚刚那道题我重新回答。”


    他顺势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坐在鞋柜上,点点头,垂下视线看她,继续淡言:“愿闻其详。”


    赵嘉禾笑着看他,手却沿着墙壁一点一点儿摸上去。


    “啪。”


    她关掉了灯,归还了夜的漆黑。


    然后双手勾上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她吻得主动,用她柔软的唇沿着他的唇线一点点儿舔吮,从他偏薄的上唇到丰润的下唇,吻得细致轻软,又在他的唇峰处缠住磨了好一会儿,而后探出一点儿舌尖去挑他的唇缝,钻他的牙齿,舌头抵进去他的口腔里,往深处乱颤,撩拨意味十足。


    过了一会儿,有只大掌握在她的后脑勺处,掌心搓揉着她的头发往前轻轻推压,她的脑袋仰得更高了些,他顺势含住她的舌头,唇齿间呼吸交缠,一场主动权在吻声里无声交换,而后,他毋庸置疑地占据了主导,吻得强势又汹涌。


    两人在电梯厅里亲热了好一会儿。


    有些人已经药到病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两件衣服


    赵嘉禾去开门。


    这种灯管需要放到小区指定的回收点, 林树沉在她身后将换下来的灯管装入新灯管的包装盒里,放置一边,说,等会儿他走的时候再顺带下楼。


    他也换好拖鞋。


    门一打开, 丁少就像狗一样, “蹭”地一下, 蹿了出来。


    有些猫,实则在听到动静后, 已经在门后挠了很久很久很久,直到放弃。


    她最大的与众不同,不是瞭望,不是盯梢, 而是, 小小的年纪, 就懂得了适时放弃。


    林树沉弯腰伸手, 丁少一下儿就跳到了他的手里。


    他的手是小猫最舒服的猫窝,其次舒服的猫窝,是……


    另一双四十九码的拖鞋。


    林树沉将丁少送回她的地盘儿,宽大的浅色地毯上一双同款, 赫然入眼, 一只踢翻在东, 一只零落在西,上面沾了几根白色猫毛, 和几排尖锐的牙印。


    赵嘉禾还在那儿打趣丁少对林树沉的热情:“她见到你, 怎么那么开朗?”


    林树沉蹲下来,将那几根白色猫毛捏在指腹间,微微一捻, 丢到垃圾桶里,轻叹:“在她的地盘上看到我脚上穿的一模一样的东西,我也很开朗。”


    赵嘉禾再一次轻快地笑起来,很快,她两只手捂住了脸。


    她在自己的手掌心里,释放了她的失态。


    “抱歉,我给她准备了漂亮的猫窝,但她对你的拖鞋一见钟情。”赵嘉禾:“只好委屈你,割爱。”-


    两人洗了手,赵嘉禾先领他参观了一下自己的这套房子。


    中档小区,一梯一户,治安良好,性价比较高。


    她这套房子内部的风格细究起来,应该属于毛坯风。


    当时买的是二手毛坯房,她挺喜欢这种水泥风格的家装风格,想最大程度保留住这种原始的感觉,就没有找专业的装修公司合作,她请了位朋友口碑介绍的装修师傅来帮忙简单处理。


    口碑介绍的私人师傅也很负责任,帮她将地面、墙面反复打磨平整后,又分别刷上两层固化剂,再刷地坪漆、罩面漆,最后再通水电,卫生间和厨房间装修得稍微精致一些,贴了差不多色系的磁砖。


    因为一个人独居,没有室友,所以家里并没有安装传统的房间门,而是以卷帘、布帘替代。


    又因为是极简主义者,所以软装部分家里添置也不多。


    客厅里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块大地毯,墙上几幅朋友送的艺术画……


    还有几盆绿植,这几盆绿植还是辞职以后,失业以前添置的,失业这段时间,它们倒是生长得很有活力。


    赵嘉禾站他左侧,脑袋的高度抵到他的锁骨处,她问:“你会不会觉得不理解?”


    “以你喜欢的任意方式生活。”林树沉手掌落在她的头发上轻抚:“在任何时刻。”


    参观过房子以后,两人一块儿去厨房里准备晚餐。


    赵嘉禾以前是几乎不做饭的,一来没有时间,二来,她对美食没有太多的追求,吃饭都是随便着对付一口,自然不会为了填饱肚子,去花费很多时间做饭炒菜。


    “你应该也是。”


    餐桌上,几叠清炒时蔬,赵嘉禾根据平时对他的了解,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我不是。”


    在今天以前,她从没见他做过饭。


    赵嘉禾搁下筷子,同他辩言:“你怎么不是?”


    “我会为了填饱女朋友的肚子,去花费很多时间做饭炒菜。”


    “真的假的?”


    “真的。”


    “我不信。”


    “那就,拭目以待?”


    “且看分晓。”


    林树沉不动声色:“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赵嘉禾刚提起筷子,就回过味来:“你又套路我!!”


    林树沉轻笑:“我对你,只有真诚,没有套路。”


    为了应对他的套路,赵嘉禾决定升级难度。


    她故意说:“那我明天想吃一条鱼。”-


    林树沉从门外拎了条鱼进来。


    今晚的餐桌上,除了他现炒的几道素菜,果真出现了一条鱼。


    这两晚,他的素食做得出乎赵嘉禾的预料。


    口蘑和茼蒿搭配,土豆用干锅的方式烹制,青菜与香菇一起炒熟,清炒莴笋表面再撒上几粒碎红椒点缀……色泽鲜艳,激发食欲,素食的味道竟也能同荤食同样可口,口感很不错。


    鱼……


    鱼倒不是他做的,他说是在食堂厨师那里走了个后门。


    赵嘉禾一个人吃不下一整条鱼,吃了半条,还有半条放在冰箱里冷藏,准备留了第二天中午沾了醋当冻鱼吃。


    今天比昨天早些,两人吃完晚餐,在出去散步和待在家里培养感情之间,赵嘉禾同他说起先前花木老板连卖带送的趣事,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去露台上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楼梯,登上露台。


    就着两盆将死植物,他教给她植物的起死回生之术。


    赵嘉禾照着做了,将昨晚他的话送还,道:“拭目以待。”


    他也将昨晚她送他的话送还给她:“且看分晓。”


    参观完露台,两人站在围墙处,眺望这个城市的夜晚。


    远处的灯火,近处的行人。


    赵嘉禾同他说起履新的事:“以你的立场,如何看待这两个工作机会?”


    他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直接点评两份工作机会,而是说:“既然不是通知我,那于你而言,必然都不是最优选。”


    的确如此。


    在胜任力上,赵嘉禾自认为两份工作都能够胜任,企业平台规模也都还可以,次于和丰,她只要按部就班地去履职就可以,但这样稳步过渡的工作,似乎缺了些挑战度,也缺了些激情。


    “那就别将就。”


    “我的工作履历已有三个月的断档期。”


    赵嘉禾还是向他坦诚说出了她心中的顾虑:“拒绝这两份工作机会,那么这个断档期将有可能继续延长,是四个月还是五个月,或者更久,我不能预料,往不理想的角度去想,也有可能,我后续可以选择的工作机会还不如这两个。”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经济下行,对她这样的岗位也有同样的影响。


    就业市场,岗位大幅收缩,职场个体处境高度相似。


    “人生不是只有工作履历,你我的生活也不是修行。不贪乐,不讨苦,平心而为。”


    林树沉同她并排站着,侧过半身,俯下半截视线凝望她,认真地开导:“人如储能设备,休眠蓄能,能量先收后发。”-


    临近月半,树梢枝头高高悬挂的月亮,又大又圆。


    深秋初冬交际,桂花树上的桂花开了败,败了开,几履花季过后,露台上已经没有了香气,只零散聚着几朵顽强的生命力,意味着,它们曾经绽放,曾经灿烂。


    一片绿叶摇摇坠落,停歇在赵嘉禾的肩上,林树沉抬手取下,折成一枚船。


    “不如把生活当成徒步。”他拉过她的手,抚平她虚握的拳心,将船只在她手心里坐稳:“轻量化出行,灵魂与脚步才能走得同样长远。”


    那枚小船在她手心里缓慢地游起来。


    游向宽阔的大海。游向广阔的天空。


    游到头顶那轮圆月上。


    赵嘉禾的心静了下来。


    她感到了心头的轻松。


    “甩掉一切负重,以你感到轻巧的方式生活。”林树沉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希望,你需要我。”


    他最近常说这句话。


    “好。”赵嘉禾应着。


    知道了他对于她两份新工作机会的态度后,赵嘉禾决定参考他的话再自我思考后进行回复两方企业。


    “我请你喝酒吧?”想起当初桂花盛开的十月,她曾对他的许诺:“你等我一会儿。”


    露台通往室内的楼梯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树沉弯了下唇。


    脚步声,是心声。


    步伐轻快,心便轻快。


    她走后,夜晚起了风,将塑木桌上的物品扫落在地。


    露台上独自逗留的林树沉走过去,弯腰将地上的物品逐个捡起,一本书的书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心上人是一棵树。


    他的视线停留在书名上,笑了笑,但并未翻开书页。


    只是捡起后,摆在了桌面上。


    大约晚风多情种,恨他是个木头人。


    竟主动将页脚吹起,书页在他眼前翻开。


    风将书径直翻开到书签部分。


    提醒他阅读。


    他于是随意扫了眼书签处的内容。


    一目两行,一目又十行,一目可以看两页……


    林树沉眼角处的神经突突一跳,他缓缓地吸气,抬手顺了顺额头,揉了揉略微僵硬的后颈,又揉了揉绷直的肩骨线。


    她是从第一页看到了第七十八页吗?


    这七十八页都是这样的内容吗?


    用书签别着,她是还打算看下去吗?


    因为夜风并没有再作乱,这书里的内容也不合适阅读,所以他没有再继续往下浏览,他合上书页,用她滞留在桌子上的砚台压住,调匀呼吸,重新走到白色的围墙处,临望远方,灯火辉煌。


    风,止住。


    心,乱了。


    近处。


    天气转冷,行人三两。


    外卖员来去匆忙-


    赵嘉禾端着茶盒走上露台。


    茶盒里放着三样,一盘凤梨酥,一壶桂花红茶,一瓶桂花清酿。


    林树沉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赵嘉禾出声喊他。


    他才回头。


    林树沉的呼吸,沉顿一滞,肩颈再度收紧。


    他一眼便发现,较她下楼时,上楼时,她已换了身衣服。


    开衫里面,一条薄荷色的裙子未能及膝,膝盖以下,脖颈儿以上,大片大片的冷白色趁着月色席卷而来,突兀地刺激着他的感官神经。


    刚刚那本内带书签的书,直白而大胆的描写在他颅内呈现、发酵、冒泡,他刚刚分明仅是扫过两眼,脑中怎么会出现如此多的篇幅?


    感受到他打量的视线,赵嘉禾也略有些局促,她解释了下,她刚才不小心将茶水洒到身上了,所以就换了件衣服。


    “烫着了吗?”


    赵嘉禾摇头:“是凉水。”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没别的暗示。”她说。


    “嗯。”他应声。


    他呼吸略沉。


    片刻视野里,片刻脑海里……


    林树沉闭了闭眼,有些词汇和语句,也不见得就是书里的。


    古往今来,人类善于发明创造。


    发明工具,创造词汇。


    呼吸虽缓,但他面上不显,走过来与她面对面同坐。


    桂花清酿倒入两个透明的矮脚玻璃杯,赵嘉禾邀请他品尝试试。


    邀请过后,她也一眼看到了塑木桌正中间的那本书,书她还没有品鉴完,且因她独居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太阳下山,人走书凉,是要收到暖和的地方去的。


    他应该没看吧?


    他并不是这种会随意翻看别人书的人。


    赵嘉禾默默推着那本书以及压在上面的砚台往不起眼的桌角隐藏而去。


    有些内心不一定坦荡,但表现一定很坦荡的人,用他那清沉好听的嗓音语气平平地念出书名:“心上人是一棵树。”


    赵嘉禾手抖了一下,心中动荡。


    又平和地去承迎他的目光。


    他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缓缓开口问:“这是你最近在阅读的书籍?”


    阅读。


    赵嘉禾琢磨着他的用词,那……他肯定没看。


    是的,这是她最近在阅读的书籍。


    书籍是人类思想进步的阶梯,也是人类肉/体进步的阶梯。


    事实上,用阅读这个词倒是也没有那么准确,温饱思淫/欲,人闲,就容易读书丧志,她在、在品鉴该书。


    赵嘉禾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杯,像喝茶一样抿了口桂花清酒,然后才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嗯、嗯。”


    林树沉长指敲敲桌板,状似无意地问:“这本书,讲了什么内容?”


    “这本书里介绍了全球范围内的一些濒危树种,它们的一些生存现状、地理分布以及保护措施。”


    林树沉注视她,语气却不甚在意:“是吗?”


    赵嘉禾莫名心虚了一下:“嗯、嗯嗯。”


    林树沉重复一遍书名:“心上人是一棵树。”


    赵嘉禾说:“这书名取得文艺、也优雅,将濒危树种拟人化,呼吁我们每一个阅读者内心对全球气候问题的重视,要像珍惜心上人一样,用心用行动去珍爱濒危的树种。”


    他又问:“书里都介绍了哪些濒危树种?”


    “……”


    赵嘉禾随口说了几种,他点点头。


    正当赵嘉禾以为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了的时候,他却就着她刚提到的树种,状似随意地问她,那叫她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哪几种?


    为避免鲁班门前弄斧头,赵嘉禾只说了一种,百山祖冷杉。


    他又问百山祖冷杉的现状、地理分布、保护级别和濒危等级。


    赵嘉禾沉默了一会儿:“你翻我书了?”


    他言之凿凿:“我没有翻。”


    情侣之间需要信任,赵嘉禾决定信任他一回。


    根据百山祖冷杉的命名方式,赵嘉禾仅答了个百山祖冷杉的地理分布,随后委婉道:“我看得没有那么认真。”


    生怕他再提出什么让她复习复习书里的内容的想法,她迅速撇开去话题:“不如你尝尝这桂花清酿?”


    他听劝地尝了尝。


    赵嘉禾松口气:“你再尝尝这桂花红茶?”


    他又听劝地尝了尝。


    “你再尝尝这凤梨酥?”


    他再度尝尝凤梨酥。


    但是,但是,但是,他怎么只喝只吃只品尝,却不说话了呢?


    人如其名,他像大树一样沉默。


    根据赵嘉禾这两个月对丁少的观察,这猫没有动静的时候,大多在上房揭瓦,或者打算上房揭瓦,兴许,人也如猫,在某方面心思相通。


    赵嘉禾决定将自己从危机中解脱出来。


    既然,他尝完了,那就早些请他回家吧。


    赵嘉禾打算领他一块儿下楼去,两个人和猫再玩一会儿,就送他离开。


    赵嘉禾先行起身。


    林树沉坐着没动,并未与她同步。


    赵嘉禾并未在意他落后于她的动作,只是,当她在经过他身旁时,细白的手腕倏然被他捉住,他并未用力,只轻轻一拽,她虚浮的脚步摇晃,整个人失了重心,软绵绵地向后跌坐,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知是因失重,还是因为他大腿虬劲结实的臀部触感,赵嘉禾慌颤着心底惊呼一声,酥麻感席遍全身,在肩膀处余震怵怵,因他这猝不及防的邀请动作,她本就不长的裙摆往上凑了些层次,腿同腿,仅有一层布料相隔,她能感受到他腿部的皮肤的灼烫,不,不仅仅是腿,他的手,他的呼吸,他整个人全都是滚烫的。


    他,发烧了?


    不像是体质这么虚弱的人呀?


    赵嘉禾疑惑地抬手想去试他额头的温度,却被他同步扬起的手臂禁锢着,举至半空,来不得来,去也不得去,她无法从他的手中抽出。


    他滚烫的唇突然贴近她偏开的耳畔,唇瓣似有若无地擦着她清瘦的耳骨,她忍不住肩膀瑟缩,肩胛微微弓起,他滚烫的声音附于耳畔,同她低低耳语:“我怎么没听说过,百山祖冷松到了晚上会变成高大健壮的男人?”


    赵嘉禾:“!!!”


    太羞耻了。


    太羞耻了。


    看小黄书被抓包,赵嘉禾薄薄的脸皮充血,她瞬间感觉到无地自容了,如柳枝一般轻盈的细腰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不忘愠怒地谴责他一句:“未经她人许可,翻阅她人书籍,是小人之举。”


    他握着她的手腕搭到他的肩膀上,又将她另一只手腕也握着搭另一边肩膀上,使得她的两只手从后边圈住他的脖颈儿,手指与手指在他颈后交扣着,他腾开的手,一只箍揽住她盈盈可握的腰肢,一只手撑在腿面,不同她争辩,但为自己护一句:“无凭无据。”


    那只撑在腿面的手不知何时握上她的软颈,掌心在她的颈侧轻轻抚摸,将她压向自己,滚烫的气息在她的鼻尖凝固,灼人又撩人的声音却在耳边化开,他又纠正她说:“指控不实。”


    “哪里无凭?哪儿不实?”赵嘉禾欲同他一争高下:“露台上只有你一人,不是你,不是我,难不成是风把书吹开的?”


    他嗯哼一声,“事实如此。”


    不要脸。


    竟然将自己做的事情,推给风。


    今夜明明无风。


    赵嘉禾恼羞成怒,不想同他说话,再次挣扎着要下来,却被他啄住嘴唇,温柔地禁封住她的指控。


    她低头,瞧见他清晰的喉线上下浮动,话语仍慢慢地道出:“我唯一愿伏的罪名是,风动,幡动,心也抑制不住,蠢蠢欲动。”


    声音通过唇瓣传播,齿尖留有他渡来的密麻振幅,叫她酥软战栗。


    他的掌流连于她的下巴处,捏起她细细的下巴尖,迫使她仰脸向上抬高,她看见,他的眉眼生得开阔,窄幅的双眼皮,眼睑平长,眼周立体,他看人时,这双眼睛大多数时候显得深邃沉静,思绪不见底。


    但他动情的时候,这双黑色的眸子很好分辨,愫光翻涌,满分欲念,她透过他这双眼睛看见了倒映在他眼中的自己。


    就像是被包裹在早晨树叶上的清露里,结了水茧,欲破不破,鼻尖灌满浓郁的树脂香,树脂香是催情香,叫人不管不顾,就想在此刻同他共沉浮,共沉沦,一同戳破那结了一夜才结成的慌乱水茧。


    赵嘉禾明亮的眸中满含水色,唇角盈满天边这满月的笑窝,因他的动情话,她伸手虚虚贴在他唇上,不肯他继续说下去:“别说了。同意你推卸责任,栽赃嫁祸给晚风,还不行吗?”


    他低垂眉宇,先后贴唇蹭了蹭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又顺着她圆润曲翘的鼻梁缓慢下滑,同她的鼻尖紧紧贴合。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再一次徐徐地含住了她的唇珠。


    他效仿她昨日的动作,大概是认为她喜欢这样的亲吻方式,他便循着她的唇珠向两侧莹润的唇肉游移,再向唇角吮吻,挑开她的唇线,探开她的齿缝,撬动她的舌根,直到在口腔深处纠缠在一起。


    不知道在露台上吻了多久,赵嘉禾从他身上爬起来。


    这次他没有再扣住她,不让走。


    有些人,也已药到气除。


    只是,只是,只是,原本紧紧包裹她的胸膛和大腿撤移开之后,她的腿下、心间顿生空虚。


    今夜明明是有风的,不然她为何这般战兢?


    是夜风吹得她生冷,腿下打颤,她才渴求他身上的那股滚烫,于是她又去拉他起来,在他起身的一瞬间,主动吻了上去。


    两人边亲吻边往后退去,赵嘉禾后退的步距跟不上他迈动的步伐,她一个踉跄要往后栽去,他搂着她的腰枝,将她调转了个方向,变成了他退她进的姿势。


    退到露台的门边,林树沉平阔的肩背抵住玻璃门,灵活的腰部力量去旋开门握,长腿退下一层台阶,四十九码的拖鞋于他也并不算合脚,一次掉队,被他遗落在了台阶上。


    虚浮的脚步落了空,赵嘉禾整个人向他扑去,在她分心担心会不会两个人同时摔个脑震荡的时候,她被他稍一带力,手掌握腰,托抱了起来,垫踩在他的脚背上。


    柔软细腻的小臂顺势勾圈住他的脖颈,他肘弯向上抬挺,将她送上了腰腹,她双腿缠上他的腰腹,缠紧,像挂在树上的一只小小树袋熊。


    亲着亲着。


    吻着吻着。


    竖抱变横抱-


    赵嘉禾被横抱着,轻轻跌躺进沙发里。


    他脱了外套,倾身压了下来,湿热的吻从颈侧滑到锁骨,手掌落在她的脚踝处,他似乎很喜欢她的脚踝,大掌反复流连挲摩此处,弄得她很痒,腿不断地往上缩蜷。


    为分散注意力,赵嘉禾一双手沿着他的短袖下摆钻进去,找到那她贪图已久的位置,不重不轻地捏了一下,似又想起弄疼他的记忆了,她迟疑着收住手,但又被他裹着手背覆上来,他鼓励了她的行为。


    心贪欢,手也贪欢。


    呼吸艰难,心跳震颤。


    喘息声想抑,也该抑,却难抑。


    两人在凌乱的气息中失了控,接下来的走向,是这成熟男女之间自然而然的默许。


    林树沉克制地哑声问她一句:“家里缺生活用品吗?”


    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继续或者停止。


    赵嘉禾气喘吁吁,迷离地低应一声:“嗯。”


    林树沉缓了缓,抱着她坐起来,帮她把裙子重新拉下去理平整:“我出去买。”


    “好。”


    等林树沉穿好外套,赵嘉禾突然清醒几分。


    她脑中冒出个事儿,差点儿叫她忘了,甘露在他的公司工作,骆明也在他公司工作。


    “等等。”赵嘉禾抿抿唇:“我那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两位好友,其中已婚的那位,她那夜晚活动频繁的丈夫,他有可能会认识你。”


    她提过几回她那朋友的丈夫,夜晚活动频繁,但他这段时间往来,并没有见过她好友那位夜晚活动频繁的丈夫,想必这活动频繁不值得在意。


    林树沉只选了后面一个问题问:“他为什么会认识我?”


    “他在你们其中一家子公司上班,应该见过你吧?”


    倒也没想着他会对子公司的员工有什么印象深刻之处,她坐着,又凑近抿了抿他的唇,以示安抚:“我们叫外卖吧。”


    林树沉倒是不在意出去买还是叫外卖,撞见了就撞见了,认识就认识,不过,他可能一时半会儿也的确没办法下楼去。


    且他也知道,她挺在意。


    她脸皮儿薄,他理解。


    根据她的在意,他拿出手机下载外卖软件时,还忍不住逗了逗她:“你那位好友,她的丈夫有没有可能是外卖员?”


    “没有。”赵嘉禾盘腿坐在沙发上,凑近他的手机下载界面,摇头:“他白天要上班,晚上去洗衣店同帮他看店的父母换班,有时要上门取送衣物,也顺带接单取送快递,有时候他半夜去开开代驾,但他暂未开拓送外卖事业。”


    外卖软件下载成功。


    林树沉点进去注册信息,应她一声:“高精力人士。”


    环保主义者从不点外卖,两人都没有使用过外卖软件,研究了几分钟,才添购了所需要的商品。


    赵嘉禾提醒:“收货人别写你的名字。”


    “那写谁的名字?”


    总不能写她的名字。


    赵嘉禾想了想:“写那猫的名字吧,她有名有姓的。”


    林树沉看了看一旁坐姿端正的丁少,陷入沉默:“……”


    赵嘉禾压着他的胸口爬起来:“我先去洗澡。”


    结算的页面,林树沉犹豫片刻:“要不……你等会儿?”


    “嗯?”


    林树沉默默扯过刚才他脱掉的外套,随手搭在腹下腿上,手指在额头上揉了揉、按了按、压了压:“我可能、不太方便拿外卖。”


    赵嘉禾看向被他挡住的身体部位,心下了然,视线默默移开去,又没忍住咬了咬顺滑的下唇,低低笑出来浅吟。


    两件衣服都遮不住他的轮廓。


    他也有这样需要含蓄的时刻。


    她拿了衣服去浴室,也好心告诉他。


    他可以把电梯卡挂电梯里,然后在订单的备注里写上,电梯卡和外卖都放在电梯厅的置物柜上。


    “这样,你就可以避免和外卖员直接接触啦。”-


    门外的外卖员坚持要同门内的人直接接触。


    外卖员性格执拗,门铃响不断,他/她似乎必须要亲自将商品交到点单人手里,才能安心离去,去送下一单。


    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树沉静默。


    林树沉皱眉。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门外的人如此坚持不懈?


    林树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状态……


    抱个抱枕去开门?很奇怪吧?


    穿件外套,长度也不够遮……


    还有,对了,他的拖鞋呢?


    刚丢哪儿去了?


    他的人生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陷入过如此窘境了。


    丁少来咬他的裤腿,他叹口气,垂眼,地上躺着一条黄格子的围裙,是他晚上做饭时系过的。


    真是猫无绝人之路。


    他感激地摸了摸丁少的脑袋。


    摸摸猫猫头,万事不用愁。


    “喵呜。”


    丁少表演一个滑步,漂移,然后跑远。


    等林树沉在腰间系好围裙时,丁少又衔来了——


    灰姑娘遗落在楼梯上的水晶拖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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