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划开小世界屏障, 叶伶舟推开寝屋的门,刚要踏入,却听屋内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顿时心头一紧, 血剑瞬间凝成。
怎么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进入他的小世界。
想干嘛, 偷师尊?
那真是想死了, 他非把人片成一片片再炸了喂狗不可。
然而那声音的内容却让他一怔。
“你身上附着了你师尊的神识。”
外界, 时刻监视着的谢池书也是猛地一怔。
怎么可能,那人能察觉到他的神识?
那岂不是说,那人的修为与他差不多。
谢池书借由神识感知范围尽可能看向屋中的布局。
与他自己的寝屋颇有几分相似,而在桌案旁,坐着一个侧身朝向门口的男子身影。
看不清脸, 只见白衣墨发身形挺拔,那一瞬, 没由来的熟悉感席卷心头。
那是他的衣服,那人的身形也给他一种无比眼熟的感觉, 一时却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
可不待谢池书细看, 他的神识被叶伶舟抹消了。
我师尊?
叶伶舟反应过来后血剑转而化作血雾将自己笼罩, 最后当真自眉心发现了师尊的神识。
这是什么时候附着上来的?
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吗。
叶伶舟后知后觉, 难怪他昨天吃饭吃着吃着那么困。
他就说不对劲,他以往消耗更大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疲惫, 怎么吃了顿饭就虚了。
感情是师尊故意把他弄睡着的啊,就为了往他身上偷偷藏一抹神识。
这下就说通了, 弟子干出囚禁了个男人当床伴这种荒唐事,师尊居然还能这么平静,跟看淡一切了似的, 都不刨根问题,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
要是小世界的师尊不提醒他, 他肯定就直接走进去了。
到时候那场面叶伶舟想都不敢想。
师尊变坏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就发现了,但唯独对师尊的神识没有任何排斥,就这么毫无察觉带了进来。
反反复复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体,干脆用血给自己来了个全面的消杀,这下就算有藏什么东西,也都被血毁灭了。
这才安心走进屋子去。
桌案已经从床沿搬回了原处,看着坐在旁边的师尊,叶伶舟笑眯眯,“师尊,您还会变声的嘛,以前都没听您说过。”
谢池疏手上还捏着画笔,画纸上是画了一半的叶伶舟。
听到叶伶舟的话,他笑笑,“从前好奇学过一阵而已,不值一提。”
叶伶舟将食盒往桌案一放,眼神亮亮的,“还以为师尊会趁机让外面的师尊发现您呢,难道您终于发现其实被弟子养着很快乐了?”
“弟子早就说了嘛,您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操心,想画画就画画,想吃好吃的就吃,想睡弟子就睡唔?”
嘴巴被牢牢捂住,叶伶舟微抖,抬眼对上谢池疏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突然就想起自己昨天是为什么要溜走的了。
无辜眨眨眼,顿时不敢吱声了。
小心翼翼将脑袋从师尊手上挪开,推了推食盒,果断岔开话题,“您如今没了修为,肯定饿了吧,弟子拿了些吃食。”
其实谢池疏并不饿,神魂中那股力量还在不断充盈他的身体,但为了维持如今凡人的形象,他还是打开食盒,将饭菜取了出来。
“小舟也一块儿吃吧。”
两人在桌旁排排坐,叶伶舟兴致勃勃夹起一块肉喂到谢池疏嘴边,“啊——”
谢池疏失笑,他如今都快适应弟子这爱好了,张口咬下那块肉。
“好吃嘛?”
谢池疏颔首,“宗门的食堂这些年手艺有精进。”
叶伶舟也给自己夹了一筷菜,一口吃下。
谢池疏看得一愣。
那是他吃过的筷子
对上叶伶舟无知无觉的模样,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他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计较。
将食盒里面的饭菜吃得差不多,谢池疏熟练收拾起菜盘,又将桌子擦干净。
却突然听叶伶舟咦了一声。
他看过去,“怎么了?”
“不对啊”原本还懒洋洋趴在桌上欣赏师尊收拾桌子的叶伶舟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猛地坐直了身体。
“师尊,您都没有修为了,是怎么发现那抹神识的?”
谢池疏:“”
这小家伙,在囚禁师尊这方面还真是变聪明了不少,一顿饭就反应过来了吗。
他还以为要再过一阵子叶伶舟才能发现呢,或者干脆就这么被忽悠过去了。
对上叶伶舟警觉的小眼神,谢池疏轻咳一声,“其实在弃道之前,师尊也往你身上留了一抹神识,这抹神识昨夜被抹消了,所以我才猜测大概是外面的那个我做了差不多的事情。”
“虽然师尊如今没了修为,但神识终究是身体的一部分,被抹消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这话信息量太大,给叶伶舟本就不够富裕的脑子听迷糊了。
他一直都不是个聪明的性子,那些弯弯绕绕的压根搞不懂,一向贯彻全杀了就好的原则。
什么叫弃道之前就往他身上留了神识。
那时候师尊不是还被链子锁着吗,修为应该是要被压制了的才对啊。
似乎是猜出了叶伶舟心中所想,谢池疏又解释道:“链条能压制灵力,但小舟你对神识一道不精通,所以那链子对师尊的神识压制并不严密,多少还是能调用一些的。”
叶伶舟更迷糊了,“弃道前,那具体是什么时候?”
“小舟说要离开,去对付天道的时候。”
谢池疏招招手,叶伶舟乖乖走了过去,还在思考的脑袋被揉了一下,揉得他更迷糊了。
谢池疏叹了声,“师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受伤,你看,师尊如今不是还留在这里吗,也没有离开啊,小舟你该对师尊多些信任的。”
去对付天道的时候叶伶舟艰难从那时候的事情里面找出了不对的地方。
难怪前天师尊抓着他的手摸了半天,他还以为是在检查伤口,感情是在往他身上附着神识啊。
这下叶伶舟懂了,怪不得师尊会那么生气地打他屁股呢,估计是看见他在苍雾峰那副破破烂烂的样子了。
然后他又不说实话,可不得把师尊气得打人了。
不禁又将手伸到后面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火辣辣的,师尊用的手劲可真够大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种昨晚又被折腾了一遍的感觉。
注意到叶伶舟的动作,谢池疏脑海中猛然浮现昨夜窥见的画面。
趴在床榻上,整个人陷进被褥,腰是细的,往下却是 勾勒出一道柔软的起伏。
又被修长的手指触上,检查
哪哪都是白的粉的,通身玉雕似的,比傀儡师打造的人偶都要更精致。
“师尊?”
叶伶舟疑惑看着谢池疏的耳尖越来越红,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穿得好好的啊,毕竟这可是外边的师尊亲手替他整理过的,保管妥帖。
谢池疏回神,下意识抬手又要给自己来上一下。
想起叶伶舟还在身旁,转而改成用力攥了攥掌心,压下心头那种古怪的热意,“无事。”
“您没事,那弟子有事。”
谢池疏疑惑,“何事?”
叶伶舟眯起眼,两只手扒拉在桌沿,直勾勾盯着谢池疏,“您又骗弟子,往弟子身上放神识。”
师尊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他完全就没发现师尊还能调动神识。
可恶,两个师尊都只会拿他当笨蛋骗。
“师尊只是”
“不听,反正您就是又骗了弟子,弟子要惩罚您。”
这话听得谢池疏一愣,“惩罚?”
弟子惩罚师尊,怎么听怎么奇怪。
但他也没有生气,反而好笑问道:“那小舟打算如何惩罚师尊?”
叶伶舟其实也没想好,他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思考着思考着,他就重新趴回了桌上。
仰起头与谢池疏对视,歪了歪脑袋。
这副模样看得谢池疏心头发软,忍不住俯下身去揉了揉。
叶伶舟惬意眯起眼,享受着师尊的顺毛。
斋阳那厮犯贱的时候也喜欢来揉他的头。
说是揉,倒不如说是薅,把他本来就只是随意披着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真是不被他揍一顿浑身不舒服。
“有了,就罚师尊帮弟子扎头发吧。”叶伶舟笑眯眯,“弟子都好久没扎头发了。”
谢池疏自然不会拒绝,“不过这里好像没有发绳。”
这还不好办,叶伶舟一下站起来,顺便拎上了食盒,“弟子出去拿。”
刚要划开裂缝,谢池疏喊住了他,“等等。”
疑惑扭头,面颊被指腹不轻不重抚过。
谢池疏收回手,“沾了些灰。”
叶伶舟不疑有他,“谢谢师尊。”
离开了小世界。
看着叶伶舟离开,谢池疏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
他这算是在挑衅外面的那个自己吗?
不可否认,每每听见小舟唤别人师尊,他心头都有些不是滋味。
就像是原本独属自己的东西被硬生生分去了一半。
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也一样。
叹了口气。
谢池疏都有些怀疑,自己莫不是在这小世界关久了,心性都扭曲了。
低眼,看着指尖凝聚出与此前截然不同的灵力。
对于自己的道,他多少有了些方向。
小世界肯定是要离开的,但他不打算再以清珩仙君的身份。
也因此才不让外界的那个“自己”发现自己。
叶伶舟离开小世界,一如既往出现在自己的寝屋。
一推开门,就看见院中站了一道仙气飘飘的身影。
谢池书一眼看见了叶伶舟面侧的红痕,很浅,明显是刚用指腹蹭出来的。
出于某种直觉,谢池书怎么看这红痕怎么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再看向那个食盒,两人大概是刚一块儿用完早膳。
谢池书抿唇,“抱歉。”
叶伶舟眨眼,“师尊为什么要道歉?”
“师尊不该未经同意往你身上附着神识。”
事后谢池书其实就有些后悔了,他这样实在是太不尊重小舟。
可是那个未知的男人又像根刺扎在心脏,让他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叶伶舟笑眯眯道:“没事,弟子知道,师尊是关心弟子。”
“不过弟子其实还挺好奇的,这个神识附上来之后,如果弟子洗澡,您是不是也能看见啊?”
谢池书一愣,耳尖当即红了,“胡说八道,师尊怎么可能看你”
目光落在叶伶舟身上,谢池书无意识捻了捻指尖。
昨夜那柔软的触感好似还残留在指尖。
都不用多仔细去回想,就会轻易浮现在脑海。
自察觉到弟子对自己的心意之后,谢池书其实一直有在刻意控制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
也不知何时起,年幼时可怜的小孩抽条似的长高了,不再瘦巴巴的,而是出落得骨肉匀称。
可一想到还有一个人能比他看见更多,触碰到更多,谢池书便又冷下了眸色。
“小舟,那个人的修为很高,你与他单独相处过于危险了,让师尊去见上一面。”
要能察觉他附着上去的神识,连斋阳都做不到。
世间还有此等修为之人,为何他此前从未曾听说过。
叶伶舟却不以为然,“没事的师尊,他绝对不会伤害弟子的。”
谢池书蹙眉,“你便这般相信他,师尊跟你说的话都不听了?”
叶伶舟话一秃噜就出了口,“一定要选一个信的话,其实弟子还是更相信他来着”
好歹那个师尊都没修为了,可信度蹭蹭拔高。
第22章
看见师尊明显变得难以置信的神情, 叶伶舟又一次在心里狂骂自己这张没把门的破嘴。
你说说你,对着师尊总这么老实干什么,有什么说什么的。
也活该师尊骗你这么容易呢。
“那什么弟子还有些事, 就先走了。”
叶伶舟飞快溜没了影。
在跑路这方面已然有了巨大进步。
谢池书怔在原处。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手养大的孩子, 说比起他, 更相信一个中途冒出来的身份不明的男人?
这简直是对两人过往的全部推翻。
——
斋阳来寻谢池书的时候, 便看见他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秋时区域的水榭中。
目光好似在看下方飘着金黄银杏叶的潺潺流水,但神情空茫,明显是在发呆。
“啧啧啧,瞧你这样子,跟个后代不孝顺的孤寡老人似的。”
斋阳在一旁坐下, 打探道:“伶舟又跑哪去了?”
谢池书抿唇不语。
斋阳手一翻,掌心便多了把折扇, 有一下没一下摇起来,“还真是托了你的福, 我以往好歹三天两头能跟伶舟说上些话, 现在好了, 连根头发丝都见不到。”
听见这话, 谢池书总算有了些反应,他侧过眼, “你与小舟有什么好说的?”
“嘿你这人,当初可是你把伶舟托付给我的, 我可不得时时关心一下伶舟的身心健康啊,免得他又一言不合捅自己不是。”
斋阳挥了挥手,露出一截覆盖着不少浅色疤痕的小臂, “这些年我可是没少被他误伤到,怎么也算得上一句尽心尽力了吧。”
这话让谢池书又想起了那段回忆。
“我死后小舟他——”
“伶舟一直在求死。”斋阳轻轻摇着扇子, 挡住下半张脸,睨向谢池书,“看你这样子,应该也知道了吧,但他死不掉。”
“脖子断了,心脏烂了,脑袋没了半边,每一寸骨肉都碾碎了无数遍,他还是活着。”
说起这话的时候,斋阳不正经的语调都多了丝丝缕缕的心悸之感。
“你最初将人带回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你捡了个小怪物。”
“小舟不是怪物。”谢池书拧眉。
“是也好,不是也罢,总归已经走到如今这步了。”
斋阳散漫往椅背一靠,“再说伶舟会变成这样,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谢池书一愣,“我?”
斋阳自知失言,摇着折扇不再说话了。
谢池书:“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有吗?”斋阳神情无辜,“我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是我偷偷与伶舟在一起了的事被你发现了?”他笑眯眯,“那没办法了,只能便宜你,我也喊你一声师尊了。”
话音落下,明显感觉周遭气温跌落。
谢池书皱眉,“不许开小舟的玩笑。”
“瞧你这护犊子的劲。”斋阳调侃,“要是哪天伶舟真喜欢上了谁,你还真打算棒打鸳鸯啊?”
谢池书硬声:“倘若尽是些平庸之人,我自是不会同意,免得小舟往后后悔。”
“怎么算平庸?”斋阳戏谑,“按照你那套标准来,这世间除了你谢池书,还有不平庸之人吗?可不是人人都能似你这般学什么会什么的。”
谢池书垂眸,“做不到这些,让我如何放心将小舟交出去。”
“你这话说的,跟嫁女儿似的,你不要忘了伶舟如今也算是一等一的大能,谁还能欺负了他不成。”
谢池书:“总之就是不行。”
斋阳一顿,眼睛微眯,玩笑的语气中悄然带上了些认真,“池书,你莫不是对小舟有意,打算监守自盗吧?”
谢池书顿时像被刺到了一般,瞪他一眼,“莫要胡言,我视小舟若己出!”
“是是是,那你还管那么多作甚。”斋阳意味深长,“你但凡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如今有多少人喜欢伶舟,莫说结为道侣,便是只做个无名无分的床伴都大把人愿意。”
听见床伴这两个字,谢池书心头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猛然起身,一掌拍上水榭栏杆,“荒谬!我绝不会同意!”
一时间,木屑四溅,水榭被泄露的威压震塌了大半。
这动静把斋阳给惊得一下站了起来,连忙拽着人跑出摇摇欲坠的水榭。
“你这么大反应作甚,我就随便说说。”
谢池书:“”
他自知失态,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法让自己冷静。
叶伶舟的话,斋阳的话,卓祁、薛子时、相苏他们看叶伶舟的眼神还有叶伶舟身上那些痕迹
无一不在告诉他,自己的弟子要被抢走了。
以一种他没资格阻拦的身份被抢走。
终有一日,小舟会与人成家,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光是想一想那样的可能性,谢池书就无法控制满腔翻涌的戾气。
莫说以后,便是如今,不也已经有人留在了小舟的身边。
比起他这个师尊,小舟反是更喜欢与那个人相处
他就不该放任小舟离开的,应该强硬些,去将那个人捉出来杀了。
哪怕小舟当下怨他,也好过日后后悔。
怨他
可只要一想到,可能会从弟子的眼中见到对他的怨怼,谢池书的戾气又退缩了。
如果小舟真的生气了,不愿再与他说话了呢,不愿再见到他了呢。
那他该怎么办。
谢池书从没有哪一刻这般后悔当初抛下小舟离开。
若是没有这百年的空缺,他与小舟又何至于生疏至此。
一旁,斋阳摇着折扇的手缓缓停了下来。
探究的目光不断在谢池书身上扫过。
真是稀奇,他这好友的身上居然还能出现这般浓烈的杀意,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除开杀意,还有几乎要溢出的独占欲。
到了这份上,早已远远超过一个师尊对徒弟该有的程度了。
若是心无杂念,一个师尊怎么可能会因为弟子跟别人在一起而气成这样的。
只不过是本人还没察觉罢了。
亦或者说,是察觉了但不敢承认,搁那自欺欺人。
谢池书古板保守惯了,自然是没法接受自己做出罔顾人伦之举的。
不过他为什么要去提醒呢。
斋阳笑眯眯,毫无负罪感。
反正从那件事之后,他这位好友在伶舟那里就算是彻底出局了。
哪怕谢池书现在反应过来去追求伶舟,怕是也只能从伶舟那里得到一句拒绝。
既然如此,也不能怪他横插一脚吧。
天地良心,最初他真的只是不想辜负了谢池疏的托付,尽心尽力照顾叶伶舟的。
可见惯了算计背叛,叶伶舟对谢池书毫无保留的情意迎面砸来,哪怕他只是旁观者,都几乎要被灼伤。
他承认,他嫉妒了
这样一颗真心,他也想要。
——
沉默延续了许久。
谢池书眸中的暗色渐渐褪去,周身紊乱躁动的灵力波动也停了下来。
他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自己的情绪怎么变得这般不受控制。
自从修了苍生道,他的性子一日温和过一日,印象中就没什么事情能让他大喜大怒。
可复生以来这些日子,他简直是将前面几千年欠下的情绪失控都补了回来。
见不到小舟要焦躁,见到了小舟更焦躁,生怕从哪里跳出个人把弟子给他拐跑了,没有一刻是安心的。
恨不能将小舟揣进袖子里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一根头发丝才好。
垂眸望向下方流水,视线无意间聚焦在自己的倒影上。
白衣,玉簪束发
好像才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画面
谢池书陡然一怔。
在神识传来的画面中。
这一刻,仿佛有惊雷贯穿迷雾,将那种乱作一团却抓不到头的熟悉感彻底劈开。
谢池书僵住了。
他终于想起来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是像谁了,不就是像他自己吗。
抛开神识匆匆一瞥没能看清的面容,以及那陌生的嗓音。小世界中的那个人不管是衣着打扮还是身形轮廓,都与他十足相似。
如此再想来,当初小舟腕上那圈握痕,比对之下也与他的手颇为接近。
所以小舟是特意找了一个跟他很像的人当床伴?
斋阳莫名其妙看着一会儿冒杀气一会儿又发呆,这会儿又一脸震惊的谢池书。
这复生怕不是有什么后遗症吧,总觉得他这好友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
“你没事吧,我不就随口说了句床伴吗,又不是伶舟真的去找了,你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谢池书:“”
可现在的问题是,小舟真的找了。
不仅找了,找的人还很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斋阳挑眉,“什么事?”
谢池书斟酌了一番用词,“我有一个旧友,那个旧友的弟子喜欢他,可现在又说不喜欢了然后转头寻了一个与旧友很相似的人在一起,那个弟子是什么意思?”
这话过于离奇曲折,博览群话本的斋阳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你等等,让我理理”斋阳摇扇子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把自己的发丝扇得到处乱飞。
他理完了,颇为错愕:“你的意思是说,伶舟养了个跟你很像的替代品上床睡了?!”
谢池书比他更错愕,“你怎么知道?!”
他分明没提到小舟,更没提到床伴。
斋阳:“”
这还能猜不出来,真拿他当白痴呢。
这对师徒有时候真的是傻得如出一辙,不愧是手把手养出来的。
瞧此刻这惊讶的神情,说是亲生父子他都信。
“难怪这些日子都见不到人呢,原来是这样啊”
斋阳若有所思,目光又开始打量谢池书。
长身玉立,温柔出尘,光风霁月的气质迎面而来,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什么动作都不做,也已经足够赏心悦目了。
若是遇上个与谢池书外形相似的,叶伶舟没准还真的能做出养个替代品的事情来。
而且谢池书都问出这话了,那绝对是发现了什么,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可光论容貌外形,他也不算差啊,换身白衣服也不是不能装一装温文尔雅。
如果伶舟当真需要,怎么不能是他呢。
一边琢磨着去学学易容术,一边拍拍谢池书肩膀,劝慰道:“孩子长大了,你管不住的。”
谢池书皱眉,“那也不能让小舟乱来,谁知道那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或者是不是图谋些别的。”
斋阳笑了,“那怎么才算不乱来,让伶舟按照你那个找道侣的标准单一辈子?”
“你摸着良心跟我说,这条件除了你,世间有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到。”
谢池书:“”
“你既然对伶舟无意,便不要再在这方面多管了,以免惹人误会,只要伶舟还是你弟子不就好了吗?”
谢池书:“”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偏偏他一时间还当真想不出什么能够反驳的话来。
“可小舟他分明说已经对我无意了,又为何要找那样一个人?”
谢池书忍不住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曾经在察觉叶伶舟的情愫之后,他不知该如何处理才不会伤到叶伶舟,便是斋阳替他拿主意。
这会儿便也不自觉问了出来。
他想不通,若小舟其实还没能放下,他这个正主就在这里,小舟又何必舍近求远。
斋阳笑了声,“这还有为什么,伶舟只喜欢你的皮囊,但不喜欢你这个人的内在呗。”
第23章
叶伶舟从宗门库房扛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四时峰, 美滋滋往前走,突然感受到两道直勾勾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警觉扭头,正对上两双眼睛。
一双温柔中带着幽怨, 一双戏谑中带着跃跃欲试。
师尊跟斋阳这厮凑在一块儿倒是没什么好意外的, 两人本来关系就不错。
但是谁能告诉他, 那边为什么塌了?
好好一处景色优美的亭台水榭, 成废墟了。
打架了?
“小舟。”谢池书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又要去找他?”
叶伶舟目移,“嗯呐。”
斋阳看着一时无言的两人,手中的折扇又开始摇晃。
他足尖轻点, 人就轻飘飘掠过水面来到了叶伶舟身旁。
戳戳叶伶舟的面颊,感叹了一声, “真软。”
叶伶舟啧了声,握住那根手指, 毫不犹豫重重一掰。
“诶诶诶”斋阳倒吸冷气, 连声讨饶, “错了错了。”
叶伶舟这才松开手。
斋阳揉了揉自己的手指, 不知打哪掏出块帕子来抹了抹眼尾,长吁短叹, “伶舟当真是好狠的心,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叶伶舟嫌弃地搓了搓胳膊, “你恶不恶心,别演了。”
到了斋阳这种修为,身体素质早就非常人了, 就他这点力气去掰手指,跟挠痒痒似的, 怎么可能夸张成这样。
斋阳心说之前谢池书在苍雾峰做这副神情,这小没良心的不就立刻变得乖乖的了。
到他这就变成恶心了,唉,真是令人心酸啊~
看着两人熟稔自然的互动,同样掠过水面过来的谢池书眸色微暗。
若是让旁人来看,怕不是要以为斋阳才是小舟的师尊。
斋阳调整好神情,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对了伶舟。”
叶伶舟没好气,“还有事?”
“听说你养了个跟池书长得很像的小情人?”
语出惊人,半点都不带旁敲侧击的。
让原本还打算委婉试探的谢池书,跟打算赶紧溜走的叶伶舟同时顿住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颇为诡异。
谢池书幽幽望向叶伶舟,叶伶舟仰头看天。
头发丝都炸开了,眼睛瞪得溜圆,“什、什么跟师尊很像我就是路边随随随便捡了一个长得好看的而而而已”
斋阳:“”
这对师徒他真是没话讲了,紧张装傻的样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池书已经够傻了,叶伶舟还要青出于蓝,心里想什么完全都写在脸上了,简直生怕别人看不懂。
当然,很可爱就是了,让人忍不住就想去逗一逗。
叶伶舟如芒在背,总觉得师尊的眼神像是要把他里里外外看穿了。
果然当时神识还是看见了一点吗。
只能说万幸没看见脸,不然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会儿师尊大概是觉得弟子还抱着欺师灭祖的想法,所以生气了吧。
可以理解,要是薛子时找了个跟斋阳长得很像的当床伴,斋阳估计当天就要提剑清理门户了。
这搁谁身上不气啊,说是羞辱都不为过,也就是师尊脾气好,这会儿还能心平气和等着他的解释。
叶伶舟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回望向谢池书,“师尊,我发誓,我对您当真没有那种心思了。”
谢池书抿唇,“那为何”
“弟子就是单纯喜欢这个类型的皮囊而已,跟他是什么身份没关系。”
谢池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耳尖微微发烫,“什么类型?”
叶伶舟脱口而出:“让我很想喊爹的类型。”
谢池书:“?”
斋阳:“噗!”
谢池书语气变得有些艰难,“小舟是觉得,师尊老了吗?”
不应该啊,他虽然年岁相比小舟确实大了些,可光从容貌来看,完全就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总归怎么也到不了父辈的程度吧。
叶伶舟险些被自己的话咬到了舌头,“不是,弟子的意思是是说您不老,您看上去比弟子还年轻!”
谢池书:“”
“不是,弟子是说——”
脑袋被揉了揉,叶伶舟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无妨,师尊知晓你的意思。”
谢池书心中叹了口气,自认看透了本质。
小舟自小没有父母,自是会比常人更渴望长辈的关怀,会出现这样的偏好也实属正常。
偏偏他又离开了百年,这才叫一些占了皮相便宜的人有机可乘。
脑袋被揉得酥酥麻麻的,叶伶舟哼唧了一声。
斋阳适时凑过去,“那伶舟你看看我这张脸怎么样?”
叶伶舟立刻恢复面无表情:“丑。”
“嘿,我只是平时不穿那么素而已,真要穿起白衣服来也是芝兰玉树的好不好。”
“你说说你与其找个来路不明的,不如找我啊,至少知根知底的,实在不行我可以易容成池书的样子,你也可以管我喊爹,咱们各喊各的,满意了吧?”
叶伶舟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真想拿血线把这厮的嘴给缝起来,根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不容易这事有机会被他蒙混过去了,这厮又要提起来,非要师尊一剑砍过来才满意是吧。
“弟子此前也说了,不会有喜欢的人,更不会对师尊您有非分之想,当初只不过是年轻不懂事,这才做了错事,如今绝对不会再犯了。”
叶伶舟信誓旦旦,“弟子对您只有师徒之情,绝无半分逾越。您尽管放心,如有违背,死无全——”
唇瓣被指尖抵住。
谢池书定定看着叶伶舟,长眉紧蹙,“不许说这种话。”
叶伶舟:“唔。”
谢池书收回手,不自觉攥了攥掌心,才发现自己指尖一片冰凉。
“就算你对为师还也无事,无需去寻旁人,有想做之事找我便——”
话未说完,谢池书自己先顿住了。
白皙的面侧刹时红了起来。
他在说什么?
让小舟找他?
找他做什么,难不成做那有违伦常之事?
不自在抬眼,果不其然,叶伶舟跟斋阳看向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叶伶舟是担心师尊是不是气疯了。
斋阳是满满的意味深长,“哦呦~找你,找你做什么呀,某位仙君这是打算献身了?”
谢池书耳尖通红,咳了一声,“自然不是!”
斋阳点点头,扭头又对叶伶舟玩笑道:“伶舟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我?我打扮打扮怎么也算第二个谢池书了。”
“而且我可会暖床了,你想在上在下都行,我都不挑,坐着骑着抱着都行~”
叶伶舟听懵了,“什么坐着骑着?”
他只能听懂前面那个上下,好像是体.位的意思,谁压在上面谁就是上位,就像之前师尊把他压在床上,那师尊就是上位,但后面的完全没懂。
斋阳失笑,果然,谢池书就是杞人忧天了,关心则乱。
就伶舟这懵懂的样子,哪像是真的经历过的,无非是嘴上逞强呢。
这师徒俩一模一样的嘴硬。
他挨挨蹭蹭靠近叶伶舟,“来来来,让我好好与你说道说道。”
叶伶舟这会儿好奇,也就没抗拒,只是默默避免了肢体接触。
然而斋阳的手还没能搭上叶伶舟肩膀,就被一道灵力打开了。
回头,谢池书冷冷看着他。
满眼写着:“你要是敢把这些污言秽语教给小舟,你就完了。”
啧啧,某人看着翩翩君子的,倒是懂得不少啊。
“行行行我不说。”斋阳后退一步。
腰间令牌亮了一下,他看了眼,正色下来,“宗门还有些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师徒俩培养感情了。”
转身要走的那一刻,斋阳偷袭搓了一把叶伶舟的脑袋。
叶伶舟一滴血甩了过去,甩了个空,把树干侵蚀出个大洞来。
顶着叶伶舟不爽的眼神,斋阳得意洋洋离开了。
而叶伶舟也趁机想要溜走。
身子都背过去半个了,谢池书的声音响起,“小舟。”
叶伶舟只能重新转回脑袋,“师尊还有事吗?”
“不能多陪陪师尊吗?”
叶伶舟抓抓头发,“但是他还在等我呢。”
“师尊也一直在等你。”
“这不一样。”
谢池书蹙眉,“哪里不一样,难不成对小舟来说,师尊还不如他吗?”
说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看着叶伶舟,眸底倒映出他的模样。
谢池书的眉眼无疑是柔和的,作出失落的神情时眼尾下垂,便显得格外令人不忍。
叶伶舟一瞬间开始心虚,有种浓烈的负罪感。
几乎就要应下留在外头。
可是目光落在自己披散的长发上,话又咽了回去。
另一个师尊还答应了要给他扎头发呢,不能让师尊等久了。
“主要、主要是师尊您还有其他朋友,还有其他要忙的事,这世间需要您操心的事那么多,就算没有弟子陪您也不会无聊。”
说着说着,叶伶舟眉眼竟是弯了起来,“但是小世界里面的话,他就只有弟子一个人了,要是弟子不回去的话,他肯定会寂寞的啊。”
——
历经千辛万苦,叶伶舟总算回到了小世界。
太险了,差点就中了师尊的美人计了。
顶着那样一张脸说想让他陪,谁扛得住啊。
幸亏他还有一个师尊,扛住了。
谢池疏走过去,接过那些东西,“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叶伶舟笑眯眯,“被外面的师尊拉着说了几句话。”
谢池疏整理起叶伶舟拿来的东西,边好奇问道:“说了什么?”
“就是当时神识好像粗略看见了您的样子,然后师尊就以为弟子养了一个替身。”
谢池疏失笑,从袋中取出发绳,转而将叶伶舟往软榻上一按,“坐好,给你扎头发。”
叶伶舟乖乖坐好,又听身后师尊问:“那你怎么说?”
“也没怎么说,就说弟子对您的内在没什么兴趣,只是单纯馋您身子而已嘿嘿,这才找了个差不多的。”
拨弄过发丝的指尖一顿,谢池疏低眼,看着手下那截纤细的后颈。
耳尖悄然红了,“胡言乱语”
“没胡说,师尊您可是修仙界公认的梦中情人第一,十个人里面起码五个都是您的爱慕者。”
叶伶舟啧啧有声,“以前弟子还买过话本子看,什么温柔仙君爱上我,什么仙君为我下凡尘,那里边的仙君一看就知道是以您为原型写的。”
谢池疏语调轻缓,“哦,小舟也喜欢看?”
叶伶舟浑然不觉危险,“那时候可爱看了。”
“话本里都讲了些什么故事?”
叶伶舟认真回想了一下,“大致就是仙君遇到一个身世凄惨但心性纯良的主人公,从怜悯施以援手到渐生情愫,最终互通心意携手余生。”
谢池疏轻笑出声。
叶伶舟被笑懵了,扭头,“很好笑吗?”
脑袋被点了点,示意他不要乱动。
又听耳畔传来师尊温柔的嗓音,呼吸落在颈侧痒进了心底,叫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好笑算不上,只是觉得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谢池疏指尖在叶伶舟披散的发丝间穿梭,一点点将长发理顺,“怜悯便是怜悯,又如何变□□慕呢。”
叶伶舟听不懂,“有区别吗?”
谢池疏轻叹,“见一只猫儿可怜,施舍些吃食,亦或抱回家当个玩宠精细些养,这是怜悯。”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后半句,叶伶舟忍不住追问:“那爱慕是什么?”
耳尖突然被指腹捏过,一瞬间好似有微弱电流窜过,半边身子都酥了,叶伶舟的脸猛地涨红,身体僵直。
“师尊?”
谢池疏收了手,欣赏一眼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
顺手拿起一旁的铜镜举到叶伶舟面前,“看看,可喜欢?”
“”
叶伶舟捧起镜子,看清镜中自己的模样,陷入了迷茫。
这人是谁?
这是一根发绳能绑出来的效果?
镜中的少年面侧几缕墨发轻轻晃动,大红发绳交错编织在发间,矜贵却不繁琐,衬得他唇红齿白,眼底两颗红痣又将少年感添了几分殊色。
取了芯子的装饰用金色小铃铛与发尾一块垂落在火红衣袍,惹眼得很。
硬生生靠手艺压住了叶伶舟原先总是神情恹恹的模样。
见叶伶舟看呆,谢池疏颇有些自得,又轻唤一声叫人回神,“如何?”
叶伶舟下意识要去抓抓自己的头发,又在快要碰到的那一刻猛地止住手。
仰头望向师尊,“您觉得好看吗?”
谢池疏笑道:“小舟自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叶伶舟点头认真道 :“那我也觉得好看,师尊手艺好,扎什么都好看。”
谢池疏一愣,目光微深落在叶伶舟身上。
叶伶舟对着镜子美滋滋欣赏了许久。
自从师尊离开之后就没人给他扎头发了,他自己也懒得扎,反正没多久就会弄得乱糟糟的。
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发型,一会儿又借着镜子反光偷看身后用慈祥眼神望着自己的师尊。
叶伶舟突然就悟了。
“所以我对师尊来说就是怜悯对不对?”
谢池疏一愣,“怎么这么说?”
叶伶舟头头是道:“我惨兮兮的在路边被您捡到了,您将我抱回来好吃好喝养大,不是跟您说的养猫儿一模一样吗,这不就是怜悯吗?”
话要这么说似乎也没问题,谢池疏被逗笑了,“还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后颈被捏了一下,叶伶舟一颤,人一下子软绵绵下来。
谢池疏从软榻后俯身,指尖一下一下抚着毛茸茸的脑袋,温声:“小舟对师尊是最重要的人,可不仅仅只是怜悯一个词能够概括的。”
“怜悯一词也不对,该说是怜惜才对。”谢池疏的指尖顺着叶伶舟的脑袋来到了后颈。
“所以小舟要答应师尊,好好爱惜自己,如非必要,不可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激起一片薄红,酥痒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叶伶舟几乎要坐不住。
既想原地弹起来逃开,又觉得要化成一滩流到地上了,只会迷迷糊糊点头,不管师尊说什么都应了。
还以为自己的身体好许多了,打斋阳那几下完全没感觉,没想到到了师尊这立刻就变得这么没出息。
“至于爱慕嘛”谢池疏垂眸,自上而下看着叶伶舟卷翘的睫毛因为身体的瑟缩而不断颤抖。
思索许久,最后给出一句:“师尊也不知道。”
对上叶伶舟疑惑的眼神,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师尊又不曾有过心动之人,如何知晓爱慕是何种滋味。”
总归在他看来,怜悯便是怜悯,无论如何也变不成爱意。
他会因为一时心善施以援手,多加照顾,但不会因此将自己束缚于情爱。
第24章
叶伶舟又一次认知到, 师尊的思想深度不是自己空荡荡的脑壳能够理解的。
什么怜悯什么怜惜的,在他这里完全就是同一个意思。
无非就是把他捡回来养大了嘛,行为是一样的, 那感情还有必要分那么清楚吗, 反正又不会对结果有什么改变。
就像他一直跟师尊说, 他对师尊只有师徒之情。其实只是为了让师尊放心, 别总是一副担心孩子养歪了的神情。
实际上对他来说,什么师徒之情,什么父子情亲情友情爱慕之情的,全都没有区别。
他只知道,自己要消灭天道, 要在彻底崩毁前独占一段时间的师尊。
做好该做的事,至于自己究竟抱了什么样的感情, 又或者到底还有没有感情,他分不清也懒得分了。
就连他说让师尊找道侣, 都是认真的。
从证道苍生大道之后, 师尊自身的因果便已经不存在于世间, 而是尽数与天道融合在了一起。天道消亡, 师尊也会随之不复存在。
后来这些因果又被他从天道那里抢了回来,这才能够将师尊复生。
可他是肯定要离开的, 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用不了太久,他如今偶尔都能感受到意识与身躯的脱离。
到时候师尊被剥离的因果又该寄托在哪里呢, 光有斋阳那几个朋友也不够,思来想去便是道侣或血脉最合适了。
反正以后他都不在了,师尊身边是谁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这想法颇有点甩手掌柜的意思, 但叶伶舟的脑袋也只够支持他思考到这一步了,再多复杂的他完全考虑不动。
这也不能怪他, 他全身都挺好用的,除了这个脑子。
突然,眼尾传来轻微凉意。
叶伶舟回神,他抬眼,见师尊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前,正弯腰笑意吟吟看着他,手上捏着一支沾了朱砂的画笔。
再一摸眼尾 ,指尖染了浅浅的红。
“师尊?”
谢池疏轻笑,“小舟坐好不要动。”
叶伶舟虽然不明白师尊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坐在软榻上不动了。
直到看见师尊在桌案上铺开画纸才明白,师尊这是画瘾又上来了。
这小世界也没第三个活物,师尊只能逮着他一个人画,这些天都不知道画了多少张了。
有时候叶伶舟乍一看到一堆自己的画像,都觉得瘆得慌。
“外面的师尊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画画诶。”
谢池疏看了叶伶舟一眼,低头勾勒轮廓,温声道:“总归是一分为二,有细微差别也正常。”
叶伶舟晃了晃小腿,认真道:“其实差别还挺大的。”
谢池疏:“嗯?”
“外面的师尊可不会打弟子屁股,也不会揪弟子脖子,还会给弟子做衣服,可温柔了。”
谢池疏微顿,“这么说来,小舟还是更喜欢外面的那个了?”
“只要是师尊弟子都喜欢。”叶伶舟笑眯眯,“说起来师尊您中午想吃什么,让外面的师尊做怎么样,比宗门食堂的好吃多了。”
谢池疏:“”
“倒也不必。”
纸上的人渐渐成型,谢池疏的目光落在叶伶舟的眉眼上。
停留于眼尾那抹被他描摹上去的朱砂,下一刻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垂落视线,握着笔的手指微蜷。
人间大婚时,出嫁的新人会在眼尾描摹桃红,寓意面若桃花。
小舟一身大红的衣衫,他不自觉便联想到了这样的场面,手比脑子更快做出了行动。
如今看来却是有些画蛇添足了,以小舟的姿容,远胜桃花,何须胭脂朱砂。
不过这般冒犯的念头,还是没必要告诉小舟了。
叶伶舟窝在软榻上,时不时探着脖子去看看师尊画得怎么样,然后又摇头晃脑趴在扶手打会儿瞌睡,倒也不觉得无聊。
就这样安静了许久,谢池疏挑起了新的话头:“小舟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叶伶舟疑惑抬头,“以后?”
师尊这是画累了,打算跟他谈一谈理想了?
“以后也这样啊,跟师尊在一起,难道师尊嫌弟子烦了?”
谢池疏失笑,“师尊不是这个意思,是说等天道残片全部消灭之后,小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叶伶舟想也不想就道:“想跟师尊待在一起。”
说到这里叶伶舟突然警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直勾勾盯住谢池疏:“您又想逃跑吗?”
“您都没有修为了,还是乖乖待在小世界吧,想要什么弟子都会给您弄来的。”
谢池疏无奈叹了口气,怎么每次聊起这个话题,总是三句话就绕到逃跑上。
“师尊没有要离开小舟的意思,只是想着除此之外有更多可以与小舟一块儿做的事情。”
叶伶舟歪了歪脑袋,“什么事情?”
谢池疏放下画笔,朝叶伶舟招招手。
叶伶舟跳下软榻,赤着脚踩在绒毯上走了过去。
温热的手掌覆上脑袋,轻轻揉了几下,“师尊想与小舟一起游历人间,走遍尘世每一处河山。”
“吃好吃的,欣赏风景,体验有趣的事,累了就找一处地方歇歇。就我们两个人,这样难道不比现在好吗?”
师尊温柔的嗓音回荡在耳边,叶伶舟跟着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生活。
听上去好像挺不错的,是他以前一直向往的。
不过只要一想到师尊会出现在小世界之外,会与其他人接触,会被其他东西抢走
叶伶舟眼眸黑沉沉的,隐约有暗红氤氲开,语气中不自觉溢出些戾气,“弟子觉得还是现在更好。”
谢池疏一怔。
叶伶舟又硬声道:“只要弟子还活着,师尊您就只能留在这里。”
这话就未免过于偏激了,谢池疏微微蹙眉,更多却是无奈,“小舟,修仙之人寿数漫长乃至无尽,你总不能永远将自己困在这里,蹉跎光阴。”
“可弟子不觉得这是蹉跎光阴,真要出去,才是浪费时间。”
“师尊就安心陪着弟子吧。”
谢池疏一时无言。
——
那之后,又过去了好几天。
清晨,叶伶舟迷迷糊糊拱出被窝,想起夜间那个师尊逃走的噩梦,才后知后觉,前些天的时候 师尊好像是有些不高兴了?
后面画画的时候都没怎么跟他说话,还时不时就要揪一下他的脖子,跟教训宠物似的。
不高兴也能理解,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被关起来,天天只能对着同一个人过重复日子。
只能苦苦师尊咯。
“做噩梦了吗?”谢池疏看弟子从睁眼就开始一副苦大仇深的拧巴模样,不由问道。
叶伶舟摇摇头,又把自己窝进被子蹭了蹭。
面颊蹭过柔软的被子,虽然酥酥麻麻的,但这点程度还是很舒服的。
谢池疏看得好笑,忍不住揉了揉那颗脑袋,将头顶发丝都揉得翘起来了一簇。
“对了,衣服已经做好了,你要穿一下试试吗?”
叶伶舟眼睛一亮,脑袋一下拱出被子,“这么快,昨天不是还差一些吗?”
前些日子师尊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说要给他做衣服,兴头很足的样子,让他拿了不少布料回来。
为此,他可是又被外面的师尊一通盯。
谢池疏将叠好的衣服取来,“昨晚你睡了之后我将剩下的做好了。”
衣衫展开,叶伶舟没见识地睁圆了眼睛。
这同样是一件红色为底的衣服,但衣摆的边沿用金线绣了些银杏叶花纹,比起外面师尊做的那一件,多了更多的细节,甚至还配了不少的饰件。
师尊的手艺怎么越来越好了,给他一种在炫技的感觉。
“喜欢吗?”
叶伶舟连连点头。
将衣服递给叶伶舟,谢池疏轻笑问道:“那小舟觉得,是这一件好看,还是外面那个送你的好看?”
叶伶舟认真比较了一下,“您做的好看。”
谢池疏眉眼间笑意愈甚。
“瞧这花里胡哨的,一看就比另一个师尊的值钱不少。”
谢池疏:“”
美滋滋穿上新衣服,又让师尊给自己扎了头发,叶伶舟准备出去了,“师尊早上想吃什么?”
谢池疏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师尊想尝尝小舟的手艺。”
叶伶舟一愣,“您是说,要吃弟子做的?”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平时师尊不都是回答吃什么都可以的吗。
他会做什么啊,连熬粥都能把锅熬穿,等他做出能入口的东西,师尊都饿死了吧。
叶伶舟痛心疾首,“师尊,您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跟弟子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
谢池疏:“?”
他哭笑不得,“想哪去了。”
“可弟子不会做饭啊,就算现学也就能学着做碗面什么的,肯定没有别人做的好吃。”
谢池疏轻笑,“味道不重要,师尊就是想吃小舟亲手做的。”
不,您没领悟到重点,重点是不小心把您毒死了怎么办。
谢池疏抬手替叶伶舟整理了一下面侧的发丝,他眨眼,捏了捏那软乎乎的面颊肉,“还是说,小舟不愿意吗?”
面颊好似有电流窜过,叶伶舟一颤,红晕很快便在被捏过的皮肤上蔓延开,“愿意”
一种被师尊赋予重任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叶伶舟挺起了胸膛,用力拍拍。
“放心吧师尊,弟子一定努力!”
努力在天黑前做好早饭,也努力不毒死您。
看着叶伶舟用指尖血划开小世界屏障离开。
谢池疏又静静等了一会儿,期间将床榻铺好,被子叠好,还将屋子收拾了一番。
确认短时间内叶伶舟是不会回来了。
他抬起手,灵力逐渐在掌心汇聚,已然与弃道前所差无几。
要知道他足足修炼了数千年才达到曾经的修为,可弃道之后连半月都不到,竟是恢复得差不多,这速度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与其说是修炼,他觉得更像是本就存在于自身的力量 ,在没有了苍生大道压制之后,重新回到体内。
若是如此,他自身的存在当真还算普通人吗?
小舟的特殊性还没摸透,结果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不是个正常人。
也难怪他们能当师徒呢。
谢池疏看着掌心那团不成型的光芒。
“还差一件本命灵器”
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便能够凝练出与自己最为契合的本命灵器,且与大道密切相关。
谢池书的本命灵剑正是如此,是基于苍生道之上凝练出来的。
谢池疏原先也有一柄,不过在弃道之后就粉碎了。
光团在掌心不断变幻着形状,却始终无法变成清晰的模样。
谢池疏对自己要走的道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可这些日子一直没能抓住最关键的那一点。
他想要什么?
天下第一人,亦或是肩负苍生。
这些都是苍生道强加给他的,并非他的本心。
目光在画上的叶伶舟停留半晌,最终望向窗外那片虚无。
似乎又看见了年幼时的那个自己。
并不富贵,也无权势,只能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缝衣做饭这些自是家常便饭。
平日里替人写信赚些银钱,或是去山上猎些吃食,空闲时便买来纸笔,作些画或写些趣事。
年幼时所求不过逍遥二字,如今似乎也没有任何变化,宁做一闲云野鹤,也不想高坐楼阁。
光芒渐渐化作一支毛笔模样,笔杆墨金,灵力凝聚于雪白的毫尖。
谢池疏想,他着实不算个有追求的人。
这仙君的名头,早就想舍去了。
如今世上有了另一半自己,天下苍生就交给对方吧,他负责照顾小舟岂不正好。
修长手指捏着毛笔,在空中轻轻一划,将小世界屏障划开了一道裂缝。
第25章
叶伶舟在宗门食堂的膳房忙得热火朝天。
后厨被他占用了一个, 无关人士全部赶出去,
这些人大多都是自身根骨不够拜入宗门,只能作为杂役弟子蹭课的, 得到叶伶舟随手丢过去的资源乐不自胜。
叶伶舟见他们开心的样子, 不禁想要是当初他没有被师尊捡回来, 肯定混得比他们惨多了。
就他那资质, 连当杂役弟子都不够格,还没有常识,只会坐在死人堆里跟个傻子一样发呆。
师尊捡他的时候,估计就是抱着路边捡了条流浪狗的想法吧。
然后养着养着发现,诶还挺顺手, 这狗品相不错,干脆就给了他个弟子的名分。
遇到师尊之前的记忆叶伶舟很多都忘记了, 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就是个被父母抛弃的流浪儿。
还是后来被师尊的死刺激,那些遗忘的记忆一股脑涌回了脑子。
跟在师尊身边的十多年更像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后来的一百年才是血淋淋的现实。
又或者是他前面过得太幸福了, 到了遭报应的时候了。
叶伶舟顺手捞了个手艺最好的杂役弟子在一旁指导, 给了一大袋极品灵石当报酬, 把人激动得恨不得原地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
叶伶舟眨眨眼,好像给多了?
算了无所谓, 反正师尊的遗产都在他这,根本花不完。
杂役弟子黎默小心翼翼收好灵石, 朝叶伶舟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问道:“叶师兄,您要学些什么?”
叶伶舟看向他。
视线交错, 黎默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那两颗艳丽红痣。脸突兀红了,不好意思地错开眼, 压根不敢与人对视。
叶伶舟报出了自己的要求,“要做起来简单的,味道不容易差的。”
顿了顿,他又强调:“一定要简单。”
黎默想了想,自信满满,“那就做面条吧,很简单的,揉好煮一下就可以了。”
叶伶舟也搞不懂这些,不过面条就跟他最开始想做的一样,就点了点头,开始跟着黎默的话一步步做面条。
所幸这会儿师尊不在宗门,似乎是跟斋阳出去处理什么秘境异动了。
这才对嘛,师尊总算是开始干正事了,之前那样整天盯着他未免太不正常了。
黎默认真指导着叶伶舟,每一步都不错漏。
他本以为这是一件很轻松的差事。
可是渐渐的,他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起来。
“水太少了,再加一些诶诶多了多了,再加点面粉多了多了!!”
他急:“那个不是面粉!”
他崩溃:“那是油不是水!!!”
叶伶舟一通手忙脚乱,最终成功揉出来一坨有他三个脑袋那么大的面团。
这面团还坑坑洼洼稀稀拉拉的,颜色诡异,毫无卖相可言,一看就不是能吃的。
黎默难以置信看着叶伶舟。
这可是叶师兄啊,继仙君之后新的天下第一人啊,以一己之力结束合道之灾的大能啊。
怎么能是有点笨拙的样子?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叶伶舟出手,但光是听口口相传,都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天资绝世,惊才绝艳的天骄形象了。
但现在,看着被面上的面粉激得打了个喷嚏的叶伶舟,黎默深觉人不可貌相。
他小心翼翼提议道:“叶师兄,要不还是我来吧?”
叶伶舟说实话特别想答应,但师尊说了想吃他亲手做的,那他就一定要做到。
抹了把脸上的面粉,将那个丑陋的面团丢到一旁,“不用,重新来一次。”
他就不信了,天道他都当面团给揉了,这区区一个真的面团还能揉不好了。
一定要给师尊做一碗好吃的面条!
呃算了,一定要给师尊做一碗毒不死的面条!
但最后事实证明,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无论黎默怎么示范,叶伶舟都没法控制好自己的力道,把面团揉得乱七八糟东一块西一块。
盯着面前破破烂烂的面团,叶伶舟恶狠狠咬唇:“”
渐渐有焦躁与戾气在心底蔓延开,他侧眼看向黎默,“你再示范一遍。”
黑沉的眸中隐有暗红划过,黎默后背莫名一凉,有种被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盯上的感觉,当即乖乖上前,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面对满桌子惨不忍睹的失败品 ,黎默都没眼看了。
要不是不敢,他真想对叶伶舟来一句:出去后别说我教过你,丢不起这个脸。
“砰!”
叶伶舟气恼重重拍了一下案面,把糊成一滩的面团拍得一抖。
也把黎默拍得一哆嗦。
“叶——”
“闭嘴。”叶伶舟沉声:“我自己会弄。”
身旁的人当真就听话不再出声了。
叶伶舟埋头苦揉,水多了加面粉,面粉多了加水。
但完全不知道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这面团就是没法成型,在他手里格外不听话。
感受到自身情绪的暴躁,叶伶舟深吸一口气,暂时停下了重复性的动作,让自己冷静一些。
最近的情绪真是越来越难以控制了,有师尊在身边的时候倒还好,想着不能吓到师尊,他还能克制住。
师尊一旦不在身边,他就难以压制自己破坏的冲动。
现在真的很想把这面团连带着膳房全部炸成碎片。
要不干脆先去找斋阳打一架?
以往控制不住情绪,他就老揍斋阳,谁让这厮欠揍。
不对,斋阳跟师尊一块儿出门了。
那要不去找卓祁薛子时他们?
不行,容易被他打死。
一通胡思乱想,最后叶伶舟干脆在脑子里想象起师尊在旁边盯着他。
还真挺有效,躁动的情绪一下子平复了不少。
于是加大想象,师尊牵他手,抱着他哄睡
想着想着,呼吸间似乎真的出现了熟悉的气息,一只修长的手从后伸来,覆盖住他的手,引导着将掐弄掌心的手指掰开。
诶,他什么时候有幻想成真的能力了?
“小舟是饿了吗,怎么突然想着自己做面条?”
温柔含着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仿佛裹挟着细雨的春风,一下浇灭了心头的破坏欲。
叶伶舟愣愣回头,谢池书正低眼轻笑看着他,眸底倒映出他的模样。
鼻尖被轻轻刮了一下,叶伶舟耸耸鼻尖,痒得打了个喷嚏。
“面粉弄得满脸都是。”谢池书取出帕子,仔细给叶伶舟擦得干干净净。
叶伶舟这才发现,黎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膳房里只剩下他与师尊两人。
“您不是出去忙了吗?”
“已经解决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之前天道残片消灭之后的一些后遗症。”谢池书语气温和,“回来后刚好就听说小舟在这里,便过来了。”
他的目光十分自然地从叶伶舟面上往下移,下一刻怔住了。
“小舟你这件衣服”
叶伶舟当即挺起了胸膛,十分得意转了个圈让谢池书看全:“之前弟子不是拿了好些布料回小世界吗,这件衣服就是师他这些天给弟子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谢池书:“”
“弟子之前就说了,他真的完美符合师尊您的要求,您还不信呢,现在相信了吧。”
谢池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心头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人当真会做衣服?
不仅会做,技术还完全不在他之下。
哪怕抱着挑刺的目光去看这件衣服,也没法找出什么错漏的地方来,甚至他还觉得颇为合他的审美。
若是让他来给小舟再做一件华丽些的,恐怕也会是这般设计。
再看小舟的头发,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人扎的。
分明以前都是让他来扎头发的,从来不会让其他人碰的
谢池书抿了抿唇,语气低低的,“华而不实,可见那人不是什么正经人。”
叶伶舟也不去跟师尊争辩,毕竟是老父亲,肯定看不惯自己孩子的床伴嘛。
让师尊说说得了,反正都是师尊,自己说自己也不算啥。
当然,要是其他人敢这么说师尊送他的衣服,他肯定迎面甩对方一脸血。
谢池书越看这衣服越难受,简直想直接剥下来一把火烧了才好。
他难道没有给小舟做衣服吗,为什么小舟不穿他做的。若是想要扎头发,又为什么不来找他?
就这般在意那个人,看都不舍得让他看一眼?
谢池书想强硬勒令叶伶舟跟那人断了关系,就算是玩闹,这都这么多天了,也该玩够了。
只要小舟乖乖跟那人断了,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竟小舟心性单纯,是那人仗着皮相的便宜,利用了小舟渴望长辈关怀的心理以及他这百年不在的空缺趁虚而入。
错在那个替代品,小舟什么错都没有。
只要他现在起一直陪在小舟身边,小舟肯定就会发现那个替代品有多劣质。
“你——”
可话刚出口,谢池书又自己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斋阳这些天对他说的话。
他只是小舟的师尊,有什么资格去管弟子的私事。
放眼整个修仙界,也不会有哪个师尊因为弟子的私事斤斤计较,甚至因此想要杀人。
弟子找到了喜欢的人,或者哪怕只是玩玩,只要不受伤害,作为师尊便无需去插手。
修仙界强者为尊,以小舟如今的地位,便是身边的人日日换都不会有人觉得不对,甚至那些人还会自荐枕席。
这些都是谢池书这些天打听来的,他也是才对小舟如今的声望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那些故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对他的弟子心思不单纯。
不要面皮些的,比他还大的年纪,都上赶着想喊他一声师尊了。
从前他将小舟保护得太好,几乎都没让小舟在旁人跟前露过面,现在发现这修仙界怎么好色之徒这般多。
总归,小舟压根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床伴而受到伤害,相反目前表现出来的,哪怕他不愿意承认,那个替代品也确实将小舟照顾得不错。
所以如今他这般激烈的反应,不像是出于师尊对弟子的保护。
反倒更像是
在嫉妒。
嫉妒那个人能够毫无顾忌触碰小舟,能够见到小舟从未展露在他面前的模样,能够与小舟亲密无间
分明那人只是小舟寻来的他的替代品。
如果那个人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
小舟喜欢的不正是他的皮囊吗?
思及此处,谢池书骤然回过神来,指尖都被自己惊世骇俗的想法吓得一片冰凉。
谢池书你发什么疯。
小舟是你弟子,是你当初下定决心要视若己出好好养一辈子的孩子,怎么敢有这般轻辱小舟的念头。
狼狈错开视线,不敢去看跟前的叶伶舟。
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下给叶伶舟吓得一个激烈。
不是,发生什么了,他不就是给师尊展示了一下新衣服吗。
就算师尊生气,不也应该是生他乱搞男男关系,胆敢大逆不道找师尊替代品的气吗。
怎么扇起自己来了?
气疯了,扇错地方了?
“师尊您是不是扇错人了?”叶伶舟踮脚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弟子的脸在这呢,您重新扇一次?”
呼吸凑近,那张巴掌大的漂亮脸蛋几乎贴了上来。
哪怕是这般近距离,依旧挑不出任何瑕疵,唇红齿白,眼尾薄红,比抹了胭脂更惹眼。
眼睫眨动,几乎像是小羽毛扫过心尖,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小舟”
谢池书回神,仓皇移开目光。
将那个脑袋抵开,“胡说什么,师尊怎么可能打你。”
叶伶舟心说果然是外面的师尊更温柔一点,里面的师尊打起他屁股来可是一点不手软的。
谢池书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繁杂的思绪压下去不再深想。
对着叶伶舟温柔一笑,“没事,师尊只是想到些其他的事。”
“不说这些了,小舟怎么突然想着自己做面条,是饿了吗,师尊给你做吧。”
叶伶舟的注意也立刻跟着师尊的话转移开了,摇摇头,“弟子想要亲手做一碗面给师尊吃。”
谢池书一愣,下一刻,心脏乱了一拍。
暖意在心头弥漫开,他眉眼舒展,“那师尊教你。”
果然,小舟心中最重要的人还是他。
哪怕这般不擅长厨艺,也还是能忍受着枯燥待在膳房,就为了给他做一碗面。
叶伶舟目移。
说错话了,不过也没事,他做两碗不就好了,一个师尊一碗面。
他可不是偏心的逆徒,他可孝顺了。
——
有了师尊手把手教,叶伶舟总算是成功做出了一个能入眼的面团。
虽然大部分时候 都是师尊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揉。
依照师尊的示范,将面团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渐渐有了面条的样子。
叶伶舟不禁有些骄傲,“师尊您看——”
话音未落,用力过大,面条断了。
叶伶舟:“”
烦躁的情绪刚升上来,脑袋被揉了一下,让他立刻平静下来。
谢池书将断裂的面团重新揉好,温声道:“小舟第一次揉面就能做到这样,真棒。”
“来,我们再来一次。”
什么烦躁什么不耐烦的,全去了九霄云外,叶伶舟被哄得分不清天南地北了,美滋滋投入了新一轮奋斗。
——
谢池疏走在久违的天衍道宗,将宗门大大小小的变化都粗略了解了一番。
他施了遮掩面容的法术,路过之人哪怕将注意集中于他的脸上也无法看清,最多能记住个轮廓。
百年过去,要说大的变化,除了修行方式之外,还真没有多少。
最多是不少人殒命于合道之灾,多了许多的新面孔。
卓祁的改换新道成功彻底证实了新的修炼方式是正确的。
各大宗门都开始效仿,最先尝试的大多都是些修为较低的修仙者。
像斋阳他们那般的修为,若非做足了万全准备,是真不敢轻易废道,稍有不慎可就是修为尽废。
也就谢池疏,在不知道自己特殊性的情况下,还敢说弃道就弃道,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想做便做了。
“你给我等着,我过些日子也要走新的大道,到时候一定把你按在地上揍!”
不远处的擂台上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此处是宗门弟子的训练场,时常有弟子相约切磋。
这声音很熟悉,谢池疏抬眼,果不其然是薛子时。
在薛子时对面的正是已经养好了伤,活蹦乱跳的卓祁。
擂台下方,一众弟子们看得热血沸腾,不断起哄。
谢池疏走近,好奇询问,“他们这是在争执什么?”
被询问的弟子看了眼谢池疏,揉了揉眼睛。
奇怪,怎么看不清脸,他熬夜熬狠了?
“你这都不知道啊,卓师兄跟薛师兄关系不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们都喜欢叶师兄,三天两头就要打上一架。”
提到叶伶舟,那弟子脸上愣是飘起两抹红晕,“我前些日子在食堂与叶师兄说上话了,他问我手上的红烧肉哪里拿的,叶师兄真好看啊嘿嘿嘿”
谢池疏:“”
他再看向擂台上的时候,眼神就没那么和善了。
一抹几不可查的恶劣浮现在眼底,他指尖微动,毛笔在空中划过。
擂台上,卓祁正得意洋洋握着剑,朝薛子时潇洒刺过去。
打完这一场,他就去给阿舟送花嘿嘿。
就是阿舟总不出现,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去哪了。
找不到也没事,他就把花放在阿舟屋前,阿舟一回来就能看到。
卓祁想得正美,完全没注意到脚下凭空出现了一块石头,正正将他一绊。
另一边掏出了一把符箓的薛子时也是一样,被绊了一下。
平日里的身手半点没法发挥,愣是不受控制直挺挺朝对方栽去。
头顶头狠狠一撞,几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两人惨叫:“啊!”
台下众弟子:“???”
谢池疏微微一笑。
第26章
谢池疏身旁的弟子看得一脸茫然, “不是,说好的惊天动地的大战呢,这就对拜上了?”
就算是他们这些刚入修行不久的, 也不至于会左脚绊右脚了吧。
这两位同辈中的天骄难不成是在活跃气氛?
卓祁被磕得龇牙咧嘴, 眼前冒了一阵金星, 剑都险些没握稳。
他狐疑看向地面, 想要找到那颗害他出大糗的石头,结果什么都没能找到。
奇怪,可他刚才明明感觉是有东西绊了自己一脚啊。
对面的薛子时也是倒吸冷气,不停搓自己的脑门,感觉都肿包了。
卓祁这厮的狗头是铁做的是吧, 怎么能硬成这样。
他跟着在地面找,想要把那颗害他吃大亏的石头粉身碎骨。
然而依旧是什么都没能找到。
总不能他真的是左脚绊右脚了吧。
他这段时间疏于锻炼, 身手退步这么剧烈吗?!
哎呀算了不管了。
薛子时不再多想,重新掏出一把符箓, “刚才是意外, 重新来!”
卓祁冷哼一声, 再次摆出一个帅气的握剑姿势, “我也正想说,这次一定让你见识到我真正的实力, 让阿舟知道我才是同辈第一人!”
擂台下,刚转身打算离开的谢池疏听见这声亲昵的阿舟, 脚步一顿。
重新走回了擂台下。
他搭过话的那名弟子见他回来,好奇问道:“不是不看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谢池疏轻笑, “还是想再看一会儿。”
擂台上银亮剑光划过,符箓爆发出庞大灵力, 台下惊呼声四起。
谢池疏静静看着。
若是单从前辈修士的视角来看,卓祁与薛子时无疑都是令人争相想要收入门下的天之骄子。
但从叶伶舟师尊的视角来看,他只看见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觊觎自己弟子的毛头小子。
快两百岁的年纪,修为没多高,想得却是挺美好。
谢池疏十八岁开始修炼,于当年问道,次年跨阶无敌,二十岁一剑断山,二十七岁得仙君之名号,自此名动天下。
他似薛子时卓祁这般年岁的时候,早已问鼎修仙界了,所谓的天骄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凡人一个。
在这方面他颇为认同另一个自己,若是比不上他,怎么有资格喜欢小舟。
藏于袖中的手微动,无人可察的灵力波纹散开。
擂台上,卓祁只一瞬就感觉自己的剑不受控制了,原先掌控自如的灵力躁动,连带着自身都失去了平衡。
对面的薛子时也惊恐发现符箓脱离了自己的操控,开始自发运转。
这怎么可能啊,这符箓可是他亲自画的,上面打满了烙印,怎么可能会失控?!
“快让开——”两人同时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
“啊啊啊——!”
比之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但这一次无人受伤。
只是薛子时的头发被剑刃贴着头皮削去了半边。
卓祁的头发被爆炸的符箓炸成了焦卷。
两人抱着自己的脑袋欲哭无泪。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谢池疏身旁的弟子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在干什么?”
难道这就是天骄之间新的打斗方式,是他天赋太差了理解不了?
谢池疏理了理衣袖,温声:“也许是想换个形象了呢。”
弟子还想说些什么,转头发现谢池疏已经离开了。
看着对方翩然远去的背影,他抓抓头发,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奇了怪了,那人到底谁啊,没在宗门见过啊,也没穿弟子服饰,难道是哪个出关的长老?”
主要是看气质就不像普通人,光是站在身边都有种自己像珍珠边上的米粒的自惭形愧感。
明明脸都看不清来着。
谢池疏又在宗门内逛了会儿,回想自己方才的举动。
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换做以前,他是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样与小辈斤斤计较的恶趣味事情的。
但再一想,他在迈入修炼以前,倒是颇喜欢逗趣小动物,再戏耍一些不喜欢的人。
成为仙君后却开始端起了架子,言行举止端方守礼。
谢池疏笑笑,这也算是另类找回本心了吧。
总归他不讨厌这种感觉,那便顺其自然。
逛了一圈,来到了宗门长老给众内门弟子授课的点星峰。
随意旁听了一会儿,谢池疏没打算久留,正要离开,视野中突然多了一个熟悉的人。
斋阳。
谢池疏一愣,等等,这是斋阳,这是什么打扮?
不远处,斋阳正交代着授课长老一些事情。
而那授课长老眼神呆滞,光看神情就知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注意力全落在斋阳的穿衣打扮上了。
自家宗主这是怎么了,以往不是喜欢穿青衣蓝衣或者其他稍微花一些的衣服的吗。
怎么今天全身上下全是白,甚至就连玉簪都是白的,发冠都不戴了。
出丧去了?
不仅如此,语气什么的也很不对劲。
斋阳单手负在背后,身姿端正挺拔,语气温润有礼,字里行间皆是柔和,眉眼含笑,“如此,可能明白?”
长老呆滞。
斋阳轻笑,“怎么了,可是我哪里没说清楚?”
你还问怎么了,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长老小心翼翼,“宗主,你是宗主吗?”
斋阳挑眉,“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没被仙君夺舍吧?”长老摇摇头,“不对,仙君有什么必要夺舍,更何况是宗主这种人。”
斋阳:“”
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再次温声:“难道我这样很奇怪吗?”
长老一个哆嗦,“额不奇怪不奇怪,我先去教弟子们了,宗主你自便。”
长老扭头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斋阳:“”
他轻哼一声,理理自己高价定做的某人同款白衣。
薛子时那臭小子,又跑去跟相苏门下那混小子打架了。
果然是年轻,以为把人打赢了就能得偿所愿了?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看伶舟喜欢谁。
目睹全程的谢池疏:“”
他神色不免变得有些古怪。
他这好友不会是在模仿他吧?
实在不是他多想,着实是斋阳此刻的言行举止还有穿衣打扮都与他太相似了。
尤其是刚才说话时候那个轻笑,谢池疏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有种把他平时的神情直接挪移到别人脸上的感觉。
斋阳以往可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的,人也是没个正形,东倒西歪的,还要拿把扇子扇个不停。
思及此前小舟对另一个自己说养了一个替代品的事,还有斋阳对小舟异常的热情。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谢池疏心中冒了出来:
他的好友不会也喜欢小舟吧?
所以才想着模仿自己,打算让小舟将他也当替代品?
实在是这些日子得知觊觎小舟的人太多了,谢池疏都快草木皆兵了。
若真是这样,他当初将小舟托付给斋阳的行为算什么?
送羊入虎口?
还是说正是因为他将小舟托付给了斋阳,才让斋阳后来喜欢上了小舟?
谢池疏眉心一跳,不管是哪一种,反正他早就后悔了,现在更是悔上加悔。
因为思考问题,谢池疏在原地多停留了一会儿,便是这一会儿,让斋阳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斋阳狐疑走近,“你不是天衍道宗的人,怎么进来的?”
对于天衍道宗的成员,斋阳自然不可能全都认识。
但眼前之人掩藏真容的法术就连他都看不破,显然修为高深,那便不可能是弟子。
至于长老门主等,他还是都见过面的,可没有这么一号人。
一边质问,斋阳一边打量起这个可疑的人。
这一打量,他不禁倒吸了口气。
要不是知道谢池书没这么无聊挡脸玩,他还真以为是对方呢。
不管是身形轮廓,还是站在那的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如玉的气质,都可谓是与谢池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该死,斋阳啧了声。
没对比还好,这一对比,显得他很假,一股子模仿的拙劣感就上来了。
他忍不住更细致观察起来,同时释放出威压将谢池疏笼罩,以防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跑了,皱眉道:“回答,你是何人。”
谢池疏抬手将威压打散。
这番风轻云淡的模样,斋阳心下顿时警钟大作。
居然能这般轻松打散他的威压,修仙界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指尖悄然多了一张灵符,时刻提防着对方暴起。
谢池疏不紧不慢道:“我是小舟的朋友,他带我来的。”
差点就把灵符打出去的斋阳一怔,“谁?”
谢池疏:“叶伶舟,我是他的好友。”
斋阳眯眼,呵呵笑了一声,“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
他怎么不知道伶舟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所谓的好友。
倒是以前,不少人想要攀附关系,就会用这套借口。
后来被他挨个收拾教训,甚至杀了几个手段龌龊的出头鸟之后,就没人敢用这种方式来试图跟叶伶舟搭关系了。
然而眼前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谢池疏目光扫过斋阳,轻笑,在对方惊愕的注视下,画出一把折扇。
那折扇竟是凝实为实体,稳稳落于谢池疏手中。
哗——
折扇一展。
谢池疏轻摇折扇,揶揄,“我何须向你证明?”
这话一出,斋阳顿时不觉得眼前之人像谢池书了。
虽然气质跟说话方式上还是颇为相似,可这种随心所欲的语调谢池书从未有过。
不过这不是现下的重点,斋阳眸色冷下来,长剑出现在手中,“看来阁下是不想好好谈了。”
这正合谢池疏的意,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个大概的了解,但还是想要实战一番能更清晰。
在修仙界实力能排进前三的斋阳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既能让他放开手脚,又不用担心真的重伤了人。
既然有胆喜欢小舟,总该做好接受他这个做师尊的考验的准备吧。
——
膳房。
经过一系列艰苦卓绝的奋斗,几乎糟蹋了所有的材料,叶伶舟终于成功做出了一锅看上去是人能吃的面条。
抹抹额角的汗,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居然已经下午了。
师尊应该不会已经饿晕在小世界了吧。
想起自己在小世界留了些点心,叶伶舟才放心一些。
他将锅中的面条盛出来一碗,浇了些汤,捧给坐在桌边的谢池书,“师尊您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池书笑着接过,“小舟做的肯定好吃。”
低眼看向碗中,面条粗细不一,有的甚至有小指粗细,长短也各异,漂浮在清澈看不见油水的汤中,显得
颇有一番美妙意趣。
夹起一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又喝了一口汤。
抬眼就见弟子眼巴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脑袋顶上还翘起来一小撮乱发,就差在脸上写快夸我了。
“好吃。”谢池书又吃了几口,惊喜道:“没想到小舟还有做饭的天赋,比师尊第一次做饭的时候好吃多了。”
叶伶舟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没有把师尊毒死,也没有难吃到吐出来。
至于师尊说的好吃,他是真一个字都不信。
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心里有数的,光看这面条的卖相都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他的确不聪明,但也知道能说出好吃这两个违背良心的字,全靠师尊对他的无条件父爱了。
“那就好,那这碗就给您了,您若是不想吃了的话直接倒了也行。”
边说着,叶伶舟将锅中剩下的面条尽数装进了一个大碗。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当,他又摸了些糕点之类的,还取了些小菜。
面条就当点缀吧,师尊要是真饿了,还是吃糕点小菜吧。
谢池书看得一愣,“小舟你这是”
“弟子带回去给他吃。”
闻言,谢池书捏着筷子的手立时微微收紧。
抿了下唇,缓缓问道:“他也有吗?”
叶伶舟忙活得头也不抬,“本来就是给他做的啊,他说想吃我亲手做的东西,所以我才”
说到一半,感觉哪里不对,叶伶舟的声音渐渐变弱,最后没了声响。
他悄悄抬头瞄向谢池书。
果不其然,师尊定定看着他,眼神幽怨极了。
“原来师尊只是顺道而已吗”
谢池书捏着筷子无意识在碗中搅动,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叶伶舟,原先温柔的神色中逐渐多了失落。
半晌,他垂下眼,长而直的眼睫遮掩住眸中情绪,“这般说来,倒是师尊自作多情,给小舟添麻烦了”
叶伶舟猛地一激灵,“没没没不是,就是做给您吃的,他才是顺便的!”
谢池书轻轻弯了一下眼,嗓音却是落寞,“没事,小舟不用这样,本就是师尊会错了意。”
这话一出,叶伶舟感觉自己心脏中名为孝心的地方猛地中了一剑。
自己简直是逆徒啊。
提着打包好的食盒一溜烟小跑到桌边,“如果师尊您想要吃的话,弟子天天都可以给您做的,绝对不会嫌麻烦的,只要您不嫌难吃就行。”
谢池书眼眶微红,语气多了些欣喜,“当真吗?”
叶伶舟猛猛点头,头顶的那簇乱发跟着疯狂摇晃。
谢池书柔声,指了指叶伶舟手中的食盒,“那师尊还想吃面。”
下一刻,那食盒被叶伶舟往背后一藏,脑袋也不点了,果断道:“这不行。”
似乎是一下从美人计当中清醒了过来。
谢池书:“”
沐浴在幽怨的目光下,叶伶舟还想狡辩些什么,却突然感觉手上一轻。
右手失去了力气,食盒朝地上摔去。
叶伶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接住食盒。
大松一口气,好险,差点他就又要花一下午做面条了,那早饭可就真变成晚饭了。
凭借他出色的做饭能力,变成宵夜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提起食盒,扭头对上师尊的目光,却发现师尊的眼神有种说不上的怪异。
像是惊愕?
怎么了,被他单手接食盒的灵活身手惊到了吗?
虽然他身手差,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吧。
这样的疑惑只维持了几息,叶伶舟后知后觉从右手的腕部感受到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
愣愣低眼,瞳孔一颤。
他的手腕断裂开了
而师尊的目光也正是聚焦在这只断开的手上
膳房内陷入了一种死寂。
但这死寂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
叶伶舟回过神来,猛然将手往身后一藏。
这掩耳盗铃之举没有任何作用,谢池书站起了身,面上神情淡去,“手,伸出来。”
叶伶舟摇头,反而往后退了两步,这会儿都还不忘提着自己的食盒。
谢池书也不多说,直接抬手,磅礴灵力化作锁链牢牢禁锢住叶伶舟。
叶伶舟想要挣扎,谢池书冷声道:“你敢。”
他一僵,默默缩回了打算划破皮肤的指尖。
不敢不敢。
谢池书:“你是自己伸出来,还是师尊来?”
叶伶舟:“”
他试图蒙混过关,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有第三个选择吗?”
谢池书不再言语,叶伶舟都没看见师尊做了什么,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听话地从背后伸出来,然后伸向师尊。
他努力想要抢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只是徒劳无功。
隐约间瞧见有灵力化作的丝线缠绕在自己身体关节。
师尊还会傀儡师的本事?
不是,您怎么什么都会点啊,到底是有多好学啊!
衣袖被撩起,右手的模样终于清晰映入两人眼中。
从腕部彻底断裂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吊着摇摇欲坠的手。
却诡异的没有哪怕一滴鲜血流淌出,仿佛只是一具制作得格外逼真的人偶。
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叶伶舟本是想着等师尊开口质问,他再挑着解释一下。
可师尊久久不开口,僵持了好一会儿,反倒是他承受不住这种冷暴力了,忍不住主动开了口。
“这个其实没什么的”
谢池书这才应了声,语调平淡,“没什么?”
叶伶舟一抖,头发丝有些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师尊声音越温柔平静就表示越生气,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经验之谈。
上一次师尊出现这种语气,就是小世界的师尊打他屁股之前。
温温柔柔让他过去,温温柔柔把他压在大腿上,温温柔柔开打。
“就、就是就是后遗症嘛,就跟受完伤之后会受不得触碰一下,这个就是另一个后遗症。”
叶伶舟支支吾吾,试图找出听上去没那么严重的用词,“也没什么的,就如您所见,只是偶尔会裂个口子而已,没有其他任何影响,血都不会流。”
谢池书沉声:“怎么治好,等它自己愈合?”
叶伶舟想抓抓头发,然而一只手还提着食盒,一个手断了,最后只能咬了下唇,声音极小,“需要缝合”
“疼吗?”
“弟子说不疼您又不会信。”
“”
视野骤然颠倒,他被谢池书抱进了怀中。
那个食盒被谢池书随意丢开。
又是熟悉的缩地成寸,又是熟悉的寝屋,又是熟悉的床榻。
叶伶舟只不过愣了下神,人已然躺到了被褥中,呆滞看着师尊从收纳柜中取出了一盒针线。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师尊寝屋里还有这种东西。
不对,叶伶舟一激灵,“师尊您拿针线做什么?”
谢池书定定看着他,“不是说需要缝合吗?”
眼看着师尊真要拿针往自己身上扎了,叶伶舟这回是真一点不敢隐瞒,飞快道:“不是用针线,是用弟子自己的血!”
边说,他飞快引出了一串血珠,化作血线,直接往肉里一穿,缝合起来,“就这样。”
叶伶舟本就不擅长手工活,缝自己缝了那么多年还是毫无技巧,更不要说此刻还是左手,还被师尊直勾勾盯着。
那血线歪歪扭扭好几次缝偏,差点把剩下那点连着的皮肉都给撕裂了。
叶伶舟额角冒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紧张的。
应该是紧张的,以前给自己缝合也没虚成这样。
捏着血线的左手被覆住,他一愣,以为师尊是嫌他慢,赶忙道:“快了快了,弟子快找到感觉了”
“松开,师尊来。”
叶伶舟怔怔,“啊?”
谢池书坐在床沿,长眉紧蹙,以一种不容抗拒但又不会弄疼人的力道从叶伶舟手中强行拿过了血线。
他学着叶伶舟此前的动作,将血线的一端触碰上裂口附近的皮肤。
瞬间,柔软的血线刺入皮肤,轻易穿过了皮肉。
看见这一幕,谢池书的手颤了一下,指尖发凉。
以为师尊是嫌弃,叶伶舟顿时不自在地缩了缩手。
疼痛他已经无所谓了,但他不太想要这种丑陋的模样暴露在师尊眼中。
师尊干干净净的就好,完全没必要接触这些。
他怕师尊觉得恐怖觉得恶心。
毕竟连他自己都厌恶自己这具比怪物还怪物的身体,厌恶这堆血肉,更不要说是别人。
“还是弟子自己来吧,弄脏您的手就不好了”
被师尊静静看了一眼,叶伶舟不敢吱声了。
只能乖乖将手放在师尊掌心,看着师尊一点点用血线绕着手腕缝了一圈。
师尊的动作轻柔又细心,与他粗鲁随意的缝合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怕弄疼他吧,不过没什么必要就是了。
前半截他自己缝的部分与师尊接上的部分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前半截像是一条蜈蚣,而且是蜈蚣里面都算丑的那一类。后半截则漂亮得像是特意画在皮肤上的纹饰,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谢池书缝上最后一段裂口,正不知该如何收线,就见血线融入了皮肉,狰狞的断口蠕动着长在了一起。
仅仅是几次眨眼的时间,手腕就完好如初。
谢池书仔仔细细摸索着那截纤细的手腕,都没有摸出任何的伤痕。
除了体温偏凉以外,脉搏与血液流淌与正常人一模一样。
这让他想起来曾经在叶伶舟颈侧一瞬瞥过的血口。
那时候叶伶舟也是匆忙慌乱的模样。
所以说,这这种裂口不仅会出现在手腕,还会出现在身体的其他地方?
这般猜测着,谢池书心头一阵无力。
若不是这次意外暴露,小舟恐怕是永远不打算告诉他。
就跟最初隐瞒修炼方式一般,只要不是被他发现,就一个字都不会多提。
从前分明不论什么秘密都不会瞒着他,如今倒好,不管什么事都不同他说。
叶伶舟被摸得痒极了,忍不住将手往回缩,“可以了师尊。”
谢池书回神,不仅没松开,反是圈住了那截不安分想要逃走的手腕,“身上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这样的伤?”
叶伶舟一僵,“没、没有啊”
他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但谢池书对自己弟子各种小表情再了解不过。
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在骗他。
也就是说,此刻身上还出现了其他的裂口。
目光在叶伶舟全身扫过,扫过腿的时候,叶伶舟下意识躲了躲。
那便是了。
叶伶舟觉得自己的伪装可谓是天衣无缝,加上裤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师尊绝对不可能发现异常。
只要他赶紧溜走,就万事大吉了。
结果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他就被握住了左边小腿,向上一抬。
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人朝后仰倒去,彻底栽平在床榻。
“师尊?”
叶伶舟不可思议,“您会透视?”
谢池书:“”
不欲解释,他将叶伶舟的鞋袜脱下。
凉嗖嗖的气流拂过皮肤,叶伶舟不自在地蜷了蜷,想要抽回腿,却被师尊握得紧紧的。
到底是他腿太细了还是师尊手指太长了,怎么握他的小腿跟握玩具似的!
裤腿被撩起,雪白的皮肤上,脚踝处的那圈裂口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倒是没有像手腕那般直接连骨头都断了,但也已经露出了白骨,皮开肉绽。
温热的指尖触上裂口附近的皮肤,叶伶舟一颤,难以忍受地瑟缩,“师、师尊这里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谢池书只道:“线。”
“弟子自己可以的”
“线。”
叶伶舟不敢继续坚持了,只能又引出一串血珠化作血线递给自家缝合瘾上来了的师尊。
全程还维持着左边小腿被抬高的别扭姿势,险些闪了自己脆弱的老腰。
师尊开始缝合,血线刺入皮肉,本该是很疼的,可偏偏师尊一边游刃有余缝合,一边还能用指尖在周围轻抚。
他知道师尊本意是好的,是想用这种方式缓解他的疼痛。
可酥麻感从那片皮肤蔓延开,几乎让他瞬间脱了力,软绵绵瘫在被子上。
指尖每每抚过,都能激起他一阵战栗。
眼眶很快蔓延开红晕,叶伶舟咬住唇,努力忍住到了嘴边的哼唧。
还不如用力点呢,疼好歹还能忍,但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真的完全无法忍受。
所幸师尊动作利落,裂口很快就缝好了,叶伶舟长舒一口气,立刻将腿往回抽。
结果师尊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在他脚踝上摩挲了一圈。
“!”
从未被人以这种方式碰过这里,一瞬好似有电流窜过全身,叶伶舟一颤,腿不受控制地应激一踹。
下一刻就感觉自己重重踩在了什么热乎乎软绵绵的地方。
不自觉踩了踩。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师尊的闷哼。
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浮现在心头。
叶伶舟顿时僵住了,做足了心理准备,鼓起勇气颤巍巍望去。
然而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哪怕有衣袍遮挡,也还是能清楚看见他踩在了
绝大多数男子最脆弱的地方。
再抬眼,师尊眼眶微红,意味不明看着他。
第27章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叶伶舟倒吸一大口冷气。
结果吸过了头, 口水呛进了气管,给自己呛得眼冒金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连忙想要收回自己造了大孽的脚, 结果居然没能抽动, 脚踝仍旧被师尊牢牢圈在手中。
甚至因为反向的作用力, 又不轻不重踹了一下。
他是不是真的该多吃一点了, 师尊怎么就能圈得这么容易呢。
“师尊您没事吧?”
叶伶舟想着师尊好歹是个顶级大能,身体素质摆在那里,不至于被他踩了一下就坏掉吧。
脚踝上的手又动了动,指腹摩挲过皮肤,叶伶舟身子一僵, 那条腿都微微颤抖,无意识在踩过的地方蹭了好几下。
谢池书像是这才回过神来, 立刻松开手。
轻咳一声,因为方才的尴尬,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没事”
叶伶舟松了口气, 将自己罪孽深重的腿缩了回来。
“那就好, 还以为被弟子踩坏了呢,那罪过可就大了, 您可是连道侣都还没有呢,用都没用过就坏了也太惨了。”
听到这没大没小的荤话, 谢池书又是一咳,面侧都染上了红晕,甚至渐渐向着脖颈蔓延去, “莫要胡说。”
真是胆子大了,这种话都敢对着师尊调侃。
再说了, 他又不是凡人,才没有那般脆弱。就小舟那点力道 ,就算是再更用力些也没法怎么样。
想要岔开这个有些奇怪的话题,谢池书问道:“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
叶伶舟一个劲摇头,“真的没有了,这次是真的。”
师尊的目光朝自己脸上扫来,叶伶舟当即挺起胸膛,眼睛睁得溜圆,做出一副天真的小模样,满眼都写着真诚。
同时,他还不动声色朝着床下慢慢挪去,“既然都缝好了,那弟子就先走了,还要去送饭——”
“肚子上是不是还有?”谢池书突然道。
叶伶舟一僵,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绝对没有!”
他飞快朝床下跑去。
眼看着上半身都探出了床的范围,结果下一刻一条手臂从后伸来,直接横着揽住他的腰将他搂了回去。
叶伶舟四肢并用不停扑腾,“真的没有了,真的!”
见鬼了,师尊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总不能真的会透视眼吧!
挣扎的幅度十分大,谢池书一时感觉自己怀里抱了条正在不断拍打尾巴的大白鱼。
“没有你跑什么?”
“您不捉弟子也不会跑啊!”
谢池书往叶伶舟后腰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安分些。”
叶伶舟被拍得一抖,身子软了一瞬,随即又拼命挣扎,“您放开我,真的没有了。”
谢池书垂眸看着怀中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有没有了,让师尊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伸手朝叶伶舟腰封解去。
刚碰到结扣,手被牢牢抓住。
两只瓷白纤细的手紧紧扒拉着他,用力到骨节都泛白。
可惜力气太小,完全无法掰动。
叶伶舟:“真的不用检查!”
这反应未免过于激烈,谢池书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就算是有,师尊帮你缝合好便是了,又不会如何,你这般紧张作甚?”
叶伶舟咬了下唇,“不用您帮,弟子回去之后自己缝就行了。”
单纯是裂口当然没什么,反正手腕跟脚踝的样子都被师尊看过了,他也没必要再藏。
但是偏偏这次还有一道是裂在肚子上的
感受到腰腹处传来的剧痛,远远胜过手腕与脚踝的时候,大概是挣扎太剧烈,裂口撕开扩大了。
也就是幸好裂口不会淌血,不然现在流出来的血都能把整张床染透了。
寝屋直接变凶宅。
所有地方被看到都没事,只有肚子不行,师尊绝对会被吓到的。
想到那个场面,叶伶舟挣扎得更厉害了,在谢池书怀里一个劲乱拱。
只可惜毫无作用,被轻松镇压。
谢池书再次道:“让师尊看看。”
叶伶舟摇头,手死死抓着谢池书的手不放。
可他正常状态下如何是谢池书的对手,用上了全身的劲,却被谢池书轻而易举反向握住了手腕。
随后又是熟悉的姿势,叶伶舟被谢池书单手禁锢住两只手腕压过头顶,像条鱼干似的躺平回床上。
这都是他第几回被师尊压在床上了,要不要这么熟练啊!
似乎是嫌动作不方便,谢池书灵力再次化作锁链将叶伶舟缠绕住,将手腾出来。
就连叶伶舟不停扑腾的两条腿都被缠住了。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打包缠好的粽子,只要剥掉粽叶就能看见里边白花花的糯米。
腰封一松,衣衫散开来。
看着师尊的手朝里衣的系带解去,叶伶舟心一横,还是划破了皮肤。
血挣开灵力化作的链条,又凝聚成条条血线将谢池书的手缠绕住,不断收紧。
这一次与之前那微弱的力道完全不同,谢池书一时竟是真的与那血线僵持住了。
他错愕看向身下的弟子,不明白对方的反应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激烈,抗拒到明知会惹他生气还催动血液。
究竟是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
“小舟,你还瞒了师尊什么事?”
叶伶舟试图装无辜,“什么都没瞒,弟子就是想要自己来而已。”
谢池书眸色沉下,“还不肯与师尊说实话?”
灵力渐渐躁动起来,与血线互相碰撞。
叶伶舟并不敢用太多的血,他这会儿本就处于身体崩裂的状态,若是再不加限制消耗,很容易失控的。
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失控之后万一伤到了师尊怎么办。
灵力好似无边无际,源源不断向着血线席卷而去,不一会儿那些缠绕在师尊身上手上的血线就开始断裂消融。
叶伶舟这会儿也算是深刻感受了一把师尊的修为到底有多深厚,以及剥他衣服的想法有多坚决。
要知道斋阳就算使出全身的劲都只能勉强弄断他一根血线。
分明苍生大道已经坍塌了,为什么师尊一点都没有虚浮的样子,说好的大道坍塌之后修仙者们全都变虚了呢!
师尊虚到哪里去了!
里衣的系带被扯散,叶伶舟一激灵,喊道:“男男授受不亲,您自重!”
谢池书要去撩开衣服的手一顿。
他错愕地看向叶伶舟,“你说什么?”
因为分神,甚至压着叶伶舟肩膀的手都松了力道。
叶伶舟趁机坐了起来,跟个黄花少男似的拢起衣服,可怜巴巴缩在床内侧的角落。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转这么快过,前面话都出口了,他只能顺着往下道:“弟子是说,咱们只是普通师徒,拉拉扯扯脱衣服什么的不太好吧”
谢池书一时间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只是普通师徒?
拉拉扯扯不好?
他气笑了:“小舟你说清楚,什么叫只是普通师徒,为师养了你十数年,到你口中成了只是普通师徒?”
叶伶舟也知道自己这话说过头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出去的话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只能变着法解释:“弟子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师徒,不是父子胜似亲父子”
谢池书的面色微微好了一些,心里却又不大舒服。
“您想,哪有当爹的一言不合扒儿子衣服的,师徒之间这样不大合适吧,弟子觉得还是要保持一点隐私比较好,像肚子这种地方,弟子自己来就可以了。”
叶伶舟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了,师尊却仍旧看着他,“之前小舟在师尊面前换衣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池书朝床角逼近了些,叶伶舟下意识往后缩,奈何后面已经是整面雕花床架了,没处可躲。
“师尊也觉得小舟那时候的话很有道理。”谢池书缓缓道:“都是男子,何须计较那么多,倒显得生分了。”
叶伶舟:“”
他这会儿真想回到过去撕烂自己的这张破嘴,怎么就永远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呢。
他支支吾吾:“那也不行您也知道弟子是断袖,所以正因为您是男子所以才不行的,如果一定要脱的话,您先自宫一下吧。”
谢池书:“”
气笑了。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师徒什么断袖的,全都是胡说八道,叶伶舟压根不在意这些。
这小家伙就是单纯有事瞒着他,都口不择言了。
干脆不再管叶伶舟的嘴巴乱说些什么,直接上手。
没有了血的干扰,谢池书轻轻松松将人的两只手压到床架,另一只手朝本就系上的里衣掀去。
“好吧弟子承认了,确实有事瞒着您。”叶伶舟突然道。
谢池书动作一停,有些意外,他这个嘴硬的弟子这是服软了?
“小舟现在承认也没用了,师尊是一定要检查的。”
叶伶舟面上却显出扭捏羞涩的模样,雪白的面颊都浮现浅浅红晕。
谢池书已经有许久未曾看见叶伶舟这般模样了,此刻竟是有些失神。
自从复生回来,他便再没从弟子的眼中见到过爱慕与羞涩。
有的只是恭敬与乖顺,仿佛变成了天底下最听话规矩的弟子。
可分明在他离世前,小舟望向他的眼中都还是满满当当的爱意。
那份爱意浓烈到谢池书时常都不敢与叶伶舟对视,生怕装不住一无所知的样子,打破了师徒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那封情诗他也还好好收着,没有一丝破损。
虽然文采稚嫩,字也确实算不得好看,可字里行间皆是一腔真心,看得人心尖发软。
就算他不接受,也不可能随意丢弃的。
思绪出神间,叶伶舟的下一句话将谢池书从温馨的过往猛然拽回当下现实。
“弟子昨晚刚同他做过,身上都是痕迹,怕污了您的眼睛,所以才不想让您看的。”
“这种东西露出来不大合适,还是算了吧。”
“”谢池书怔怔看着叶伶舟,心脏骤然下坠。
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
叶伶舟眨眨眼,试探着将手往回抽。
师尊居然没有阻止,怕不是被他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给吓傻了。
还是这招好使啊,不管瞒了什么事,直接往床伴上一推。
就是苦了小世界师尊的名声了,清清白白了一辈子,复活回来后全没了。
不过也没事,反正除了他以外也没人知道那个人是师尊。
将衣服重新系好,叶伶舟朝床下爬去,“那弟子就先走了,回去缝一缝——唔?!”
嘴巴被捂住,几乎大半张脸都被师尊的手掌挡住,只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
“昨夜刚做过?”
“都是痕迹?”
“同那个人?”
谢池书一字一句复述着叶伶舟的话。
面上没了神情,温柔的眼眸透出一种戾气甚至是杀意。
但那杀意不是冲着叶伶舟,而是冲着那个他至今没能知道真容与身份的替代品。
哪怕已经知道小舟同那人有了肌肤之亲。
此刻再次听小舟亲口说出,谢池书还是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被万吨巨石压住。
斋阳说得那些让他看开,让他放手,让他别掌控欲太强的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是小舟的师尊,是小舟唯一的亲人。小舟整个人都是他亲手养大的,那一切自然都该由他管。
叶伶舟只瞧见师尊手扬起,以为是要打他这个伤风败俗的弟子了。
然而并没有疼痛传来,也没有巴掌落在身上。反而是听见刺啦的布料撕裂声,随即身上传来凉意。
小世界师尊做给他的衣服直接被撕坏了一个大口子。
破破烂烂的挂都挂不住,滑落下来。
直接不用脱了。
谢池书的目光落在叶伶舟身上。
并没有任何所谓的痕迹,皮肤雪白毫无瑕疵,仿佛一片无人踏足的雪地。
意识到叶伶舟那话仍旧只是为了逃避检查的谎言,谢池书沉重的心缓缓松快。
目光下移,原本该是平坦光洁的腰腹之上,有一道撕裂开的口子。
几乎贯彻了整个正面,像是要将人拦腰斩断。
惨烈的模样看得谢池书忍不住皱起了眉,心头发颤。
可他还是不明白,倘若只是这般,小舟为何要遮遮掩掩。
不惜与他动手,甚至还说出那番不成体统的话来。
久久注视着那狰狞的裂口,谢池书目光突然一凝,不可置信的神色浮现。
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人的腹腔若是撕裂开,便会暴露出五脏六腑。
谢池书也曾见过被开膛破腹之人,脏器往往流淌一地,十分可怖。
可为何小舟的腹腔中空无一物?
或许不能说是空无一物,骨头与血肉都在,却没了五脏六腑,只有密密麻麻的血线支撑。
比起人类,反而更像是被打造出来的傀儡,因为不会有傀儡师特意去给人偶做一副没有必要的五脏六腑。
这般想来,此前对付天道残片的时候,那天道操控卓祁的手捅穿了小舟的腹部。
也没有除了血之外的任何东西。
“小舟你的”
谢池书怔怔看着叶伶舟,一时竟是说不出什么完整的句子来。
叶伶舟低垂着脑袋,压根不敢看谢池书。
还是被师尊发现了
师尊会怎么想?
肯定会觉得他是个怪物吧,觉得恶心,觉得恐怖,毕竟哪有人没了五脏六腑还能活的。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给自己造这具壳子的时候为什么嫌麻烦,偷懒只捏了外壳跟一颗心脏,别的什么都没塞。
可当时他也没想到师尊会无聊到非要给他缝身体啊!
哪有正常人看见这种裂口不仅不排斥,还上赶着来触碰的。
“您您恶心的话先出去吧,弟子自己处理一下,缝好就看不见了。”
叶伶舟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想要背过身去。
却被按住了肩膀,重新朝向师尊。
谢池书眉头紧蹙,“你在胡说什么,师尊怎么可能会觉得你恶心。”
叶伶舟咬了下唇,尝到甜腥的血味,声音低低的,“本来就是很恶心啊,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小舟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让师尊看的吗?”
“”叶伶舟似有似无点了下脑袋。
下一刻,肩膀上的手突然用力,他被向前一搂,抱进了一个温暖无比的怀中。
叶伶舟一愣,“师尊?”
脑袋被手掌覆上,轻轻揉起来。
渐渐的,那只手慢慢往下,抚过后颈,来到后背,像是哄小孩一般一下一下轻柔拍着。
他的里衣早就散落了,皮肤直接相贴。师尊的手上有一层练剑带来的薄茧,摸上来的时候格外酥麻,叶伶舟禁不住轻颤起来。
他将脑袋埋在师尊颈侧,手揪紧了师尊的衣襟,却还是控制不住战栗,单薄的肩背一直在抖。
乍一看倒好似是躲在师尊怀中偷偷掉眼泪一般。
他听到师尊说:“就算是小舟,也不许这么说自己。”
“您不觉得弟子是怪物吗?”
谢池书捧住叶伶舟的面颊,让人看向自己。
温声:“小舟是师尊的孩子,仅此而已。”
谢池书垂眸,“至于为何会这般,如果小舟真的不愿说,那师尊便不问了,等有一天小舟愿意告诉师尊了,再主动来说。”
“小舟现在只要告诉师尊,这样对你有伤害吗?”
叶伶舟嘴巴微张,看上去傻乎乎的,愣愣摇了摇头。
这次真的是真的,他这具身体本来就已经不算在人类范畴了,有没有五脏六腑完全不影响。
谢池书弯眉,“那就可以了。”
叶伶舟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揭了过去。
不过好在如此看来,他诡异的身体没有吓到师尊。
若是师尊恐慌,他也会慌。但师尊此刻出乎意料的平静,倒是让叶伶舟也跟着安心下来。
谢池书修长的手指轻易拢住了半截腰,将人扶正。
“给师尊一根线。”
叶伶舟被摸得颤巍巍,引出血珠。
他本就不算灵光的脑子已经被敏感的身体影响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这样顺从着谢池书的动作躺回床上,呆呆望着俯身下来的师尊。
下一刻彻底被师尊的举动吓得险些弹起来。
谢池书竟是低下头,嘴唇贴上腰腹那裂开的皮肉,轻轻落下一吻。
与此同时血线刺入皮肉,但叶伶舟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亲吻总会比疼痛先一步到来,混乱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像是全身都陷入柔软细腻的棉花堆里面,又像是被泡进了暖洋洋的泉水,还有羽毛在他的心脏上不断扫弄。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跟他说,师尊在意你,师尊并不厌弃的模样。
“呜”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抖得很厉害,眼泪也不断淌落,顺着眼尾没入发丝。
腰肢随着师尊的安抚而紧绷弓起,时而又软得跟过了水的面条似的没有任何力气。
身下的被子都被他揪得皱皱巴巴。
“师、师尊”
没有应答,只有一下轻柔过一下的吻。
叶伶舟剧烈一颤,剩下的话尽数变作了哭腔,听上去可怜极了,仿佛是被自己的师尊欺负惨了。
“您别别”
叶伶舟急促喘息着,面颊早已遍布红晕,甚至就算锁骨处的皮肤都已经染上薄红。
他到底还是受不住了,伸手去推谢池书的脑袋。
与此同时却又是一吻,他不受控制收紧了手,却不慎将谢池书的玉簪抓了下来。
谢池书原先整齐半挽的墨发散落下来,不少拂过叶伶舟身子,让他抖得更厉害了,腿无助蹬了蹬。
最后一截血线缝入,注视着那裂口愈合,谢池书这才缓缓起身。
他摩挲着掌下不堪一折的腰肢,一点一点,从前往后,再从后往前,检查过每一寸。
像是担心还有哪里藏了伤,又像是在探究这样一截内里空荡荡的腰究竟是如何支撑起整具身子的。
或许还带了确认没有其他人在这上面留下痕迹的心思。
掌下的腰颤得厉害,不时就扭动着想要逃走,又被他按下。
直到彻底检查了一遍,谢池书才终于停下自己的动作。
抬起眼,发现叶伶舟哭得厉害,泪水将身下的被子都打湿了一大片。
瞧见弟子这般可怜的模样,谢池书的心口都像是塌下去一块,溢满了怜惜。
他连忙去替人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衣袖都被浸湿了。
“别哭,师尊不是故意凶你的,也不该撕你的衣服,抱歉”
叶伶舟想说您能不能先把手从我腰上松开,松开我就不哭了。
结果一张口就是不成语调的呜咽。
听得两人同时一怔。
这绵软的声线,把叶伶舟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怎么发出这种矫揉造作的声音的。
连忙闭上嘴扭过头去不敢吭声了。
这动作却让谢池书以为弟子真的委屈了。
有些慌,反省起自己之前过于强硬的举动。
不知所措轻轻拍着叶伶舟,想将人哄好,却越拍哭得越厉害,都开始推搡他了。
“都是师尊的错,小舟别哭,别难过,不开心的话就打师尊,别哭了”
腰上的手始终搂着不曾松开,胸膛心口敏感处又被师尊散落下来的发丝不断划扫。
叶伶舟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会不会让师尊觉得他是怪物,觉得他的身体恐怖恶心了。
这种好似失控的酥麻让他感到恐慌。
他现在只想赶紧从这快将他折磨崩溃的状态中挣扎出去。
他努力平复喘息,刚要开口,眼尾却是传来温软的触感。
眼前是师尊放大了的五官,呼吸间顷刻间盈满师尊身上的气息。
叶伶舟呆呆。
都说泪水是苦的,这是谢池书第一次尝到眼泪的味道。
果然很苦,叫他心口都酸涩起来。
心疼却不知该怎么办,情急之下便学了父母哄稚童的法子。
看上去似乎还挺有效的,小舟总算是不哭了。
谢池书小心翼翼道:“小舟,别生师尊的气好吗?”
叶伶舟摇头。
谢池书心下一沉。
“没生气”叶伶舟声音颤巍巍的,“您的手先放开”
谢池书愣愣,看向自己还搂着人的手。
被弟子的眼泪吓走的理智一点点回来,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小舟身体如今很敏感的事情。
从前小舟便已经足够怕痒了,如今更是碰不得摸不得。
所以小舟哭得这么厉害,完全是因为受不住触碰,而不是因为委屈?
对上叶伶舟红彤彤的眼睛,谢池书连忙收回手。
这一下又给人激得一抖,挂在眼睫毛上的泪珠摔落。
叶伶舟低头看去,自己腰侧的皮肤上已经布满了指痕。
好眼熟的画面,跟小世界的师尊弄出来的可谓是一模一样。
他的腰真的有这么好掐吗,两个师尊都逮着他的腰下狠手。
谢池书的目光也跟着一道落去。
遍布红痕的腰畔,与那一次他检查时所见几乎完全一样。
也就是说,也曾有别人如他方才一般触碰过小舟。
感受过那截柔软,随着触碰轻颤的腰,见过小舟泪眼朦胧的模样
甚至还不止,还有更多他无法得见的情态
小舟也会用那样的语调软绵绵哭着求别人吗?会在别人的怀里一边颤抖一边撒娇吗?
小舟这般脆弱的身体,连被简单触摸外边都受不住,又如何能承受得住更多
叶伶舟没有留意到谢池书周身越来越低的气压,他这会儿的注意落在了自己胸膛前。
肿肿的红红的。
他的身体未免也太脆了,一摸就留痕就算了,仅仅是被师尊的头发丝多蹭了一会儿,也能这样吗。
揉了揉,把自己揉得一抖。
抬眼,发现师尊愕然看着他的动作。
四目相对,谢池书面红耳赤,慌忙扭开头去,“胡闹,你做什么呢。”
叶伶舟倒是没什么反应,只要不是破破烂烂的被师尊看见,别的他都无所谓。
一具壳子而已嘛,要肌肉没肌肉的,没啥好看的。
之前要送给小世界的师尊做,师尊还嫌弃嘞。
“没什么,就是被您的头发蹭肿了,有点发烫,还有点刺刺的。”
却见师尊仍旧不将头转回来,露出发丝的耳尖红得几欲滴血。
叶伶舟觉得师尊这人有时候真的很难懂。
把他衣服撕得破破烂烂的人是师尊,这会儿看都不好意思看他的人还是师尊。
果然,师尊的脸皮厚薄会根据心情来调节吗。
生气的时候就无所谓脱不脱衣服了,一旦不生气了,那股子保守君子的劲就又上来了。
“你在他那也是这般吗?”谢池书突然轻声问道。
叶伶舟没听清,“什么?”
谢池书抿唇,指尖攥了攥,“你会让他随意碰你吗?”
这问题哪怕没有斋阳提醒,谢池书也知晓着实不该由他这个师长来询问。
未免过于冒犯了。
可他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各种各样想象中的画面不断涌现在他的脑海。
叶伶舟眨眨眼。
他?
哦,是指小世界的师尊吧。
懂了,师尊这是老父亲心情作祟,又开始比较欲发作了。
谢池书还忐忑不安等着叶伶舟的回答。
哪怕明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越等越觉得不妥,他后悔了,生怕听见让自己难受的回答,“师尊乱说的,小舟你别在意——”
话语戛然而止。
掌心传来细腻至极的感触,谢池书余下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叶伶舟抓着他的手直接贴上了心口。
还带着揉了揉蹭了蹭。
努力忍着从相贴处传来的酥麻,叶伶舟道:“师尊想摸的话,随时都可以啊。”
“不过弟子这又没什么肉,也没什么好摸的吧。”
谢池书呆滞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也不算全然空白,还剩下掌心的触感,一刻比一刻清晰。
比最上好的丝绸更滑腻,压根不像是人类该有的皮囊。
指节不自觉拢了拢,便感受到掌下身躯细细颤抖。
掌心还硌到了小小的
刚才小舟说,被他的头发蹭肿了
叶伶舟有些坐不直了,腰微微发软。
师尊这是在干什么。
要摸就摸,不要摸就松手,僵住了算什么?
难道是他心脏不跳了,师尊在给他检查?
不对啊,明明还在跳,而且还跳得很快。
突然,那只能覆盖住他半边胸膛的修长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打算离开。
那处被指缝无意间不轻不重夹了一下,又被掌心碾过。
“唔!”
叶伶舟猛然一颤,腰一下绷直,眼眶瞬间红了,“师、师尊您轻点”
第28章
谢池疏与斋阳的切磋结束。
说是切磋也不合适, 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吊打。
谢池疏握了几千年的剑,到头来却发现还是笔更适合自己。
他甩开斋阳,回到了四时峰, 结果刚靠近自己的住所就听见了叶伶舟带着哭腔的这么一句。
被那声师尊喊得一愣, 才反应过来外边还有一个他自己。
这是在做什么, 难不成是小舟又做了什么坏事, 终于要被外面这个格外好脾气的他自己教训了?
想了想,谢池疏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小麻雀,将感知附着上去。
小麻雀蹦蹦跳跳来到了寝屋未曾闭紧的窗沿,探着小脑袋往里面瞧。
视野共享给了谢池疏。
寝屋内的画面渐渐出现在眼前,先是叶伶舟通红的眼眶, 再是他送给小舟的被撕得破了大洞的衣衫,再是
谢池书覆上去的手。
谢池疏猛然怔住。
叶伶舟死死咬着唇, 想要忍耐愈演愈烈的酥痒,口中都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却毫无用处, 还是有细碎的呜咽声自喉间溢出。
师尊带着薄茧的掌心蹭过, 分明没有多么用力, 却连周围的皮肤都透出了红意, 在算不上抚摸的动作下细细颤抖。
他终于忍不住想要瑟缩躲开,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后背已经彻底贴在了床架上。
无处可躲,战栗之下腰反而向前弓去, 看上去倒像是更加主动将自己送进了谢池书手中。
窗沿上,小麻雀歪过脑袋。
谢池疏怔怔看着,脑中满是迷茫, 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这是另一个自己惩罚小舟的方式?
耳尖悄然攀上红意,谢池疏下意识别过头去, 非礼勿视。
可眼前的画面仍旧清晰,他这才反应过自己如今是借了小麻雀的视野,又不是亲眼在看。
指尖蜷了蜷,是错觉吗,明明只是看着,他却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种细腻的皮肤触感。
谢池疏一直有刻意去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又浮然跃上,弃道那天他从失控中清醒过来。
那时手也是覆在小舟的
小舟的体温素来偏低,更像是一块温凉的瓷或玉,摸上去细细滑滑的。
让人既舍不得多用哪怕半分力,生怕伤到了人。
又生出一种想要狠狠用力,在那片雪白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的冲动。
无人踏足的雪地总是会引诱出人上去走几步的想法。
明明人很纤细,一些地方却又恰到好处的柔软。
甚至就连胸膛都是有着薄薄的一层白腻软肉,拢上去便能轻易留下指痕。
还能感受到胸膛中的心脏,随着他的作动跳动着,仿佛全然由他掌控。
走神间,掌心当真传来过于真实的触感,谢池疏错愕抬起手。
这绝对不是回忆能带来的幻觉。
再看向寝屋内,每一下轻轻的触碰,他的掌心也都会同步传来感知。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谢池疏心中冒了出来。
他与对方是由原本同一的神魂分裂而来,本质上来说就是同根同源的一个人。
难不成有时候他与对方的感知也会共用?
时间好似变得格外漫长,其实从将师尊的手放上来到现在,也就没多久,叶伶舟却感觉自己已经煎熬十年了。
师尊的摸法格外奇怪,严格来说压根算不上是抚摸。
或许是因为师尊不好意思放开了摸,又或许有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师尊的动作幅度特别小,基本就不动,随时要离开的样子。
偏偏又没有离开,要摸不摸的,时不时冷不丁蹭他一下,蹭得他浑身抖。
没出息的眼泪又开始盈满眼眶,叶伶舟泪眼朦胧望着谢池书。
撞入了那双金棕色的眼眸,从中模糊望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乱糟糟的,鼻尖都哭红了,十分狼狈难看。
叶伶舟扭过头去,不想让师尊看见自己这会儿的脸。
如果可以,他是希望师尊记忆中只有以往那个十九岁的自己。
没有满身的血,没有残缺怪异的身躯,也没有深藏眼底的扭曲与偏执,更不会因为一些简单的触碰就这般情态丑陋。
他努力转过脖子,下一刻一只手却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重新掰了回来。
温热的指腹轻柔擦过眼尾,揩去了湿意。
叶伶舟呆呆眨了下眼,重新望入谢池书的眼底。
不知为何,他竟是觉得此刻的师尊与平时很不一样。
平时的师尊都是很温柔的,整个人清雅淡泊,没有任何压迫感,只会令人觉得如沐春风想要亲近。
但此刻
谢池书的目光专注到叶伶舟头发丝都有些微微炸毛,一种类似小动物的危机感蔓延开来。
简直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要将他囫囵整个吞进肚子里去。
“师尊?”
听见他的声音,下巴上的手动了动,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轻轻一拢。
柔软细嫩的皮肉被手指按得微微凹陷,又恢复,只有上边留下的红痕昭示了曾经经受过的遭遇。
叶伶舟颤着身子,眼前又开始弥漫开水雾。
好奇怪
之前明明与小世界的师尊多触碰了一会儿之后他就开始适应了。
为什么现在反而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敏感了,简直像是刚受完重伤似的。
而且还在发烫,体温都高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说很难受又说不上,但总之让他很不适应。
叶伶舟怕冷还怕热,明明不是个讲究的人,偏偏生了一具娇气挑剔的身子。
从小到大他自己不说,但师尊每每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不舒服,将他照顾得妥帖无比。
他又想要将脑袋别开,可是下巴上的手将他定住,不让他躲开。
叶伶舟眨去眼前的泪珠,愣愣看着谢池书,师尊的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灼热
怎么感觉师尊好像很喜欢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谢池书的目光始终落在叶伶舟的面上。
他看着自己的弟子被自己弄哭,颤得眼泪汪汪,唇瓣被咬得红肿,十分可怜的模样,却还是毫无防备任由他动作。
怎么都无法移开视线。
他曾经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小舟,小舟的喜怒哀乐他都了如指掌。
不管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那一面,还是只有亲近的人能够看见那一面,他都能见到。
小舟所有时候的模样他都见过,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小舟的一切呢。
只有他能无微不至照顾好小舟,冷了热了饿了困了,或许小舟自己都还未曾察觉,他便能及时做出应对。
小舟是没办法离开他的,是不会对其他任何人亲近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直到他复生回来,一切都变了。
小舟不再依赖他,有了不愿告诉他的秘密,变得独立坚强,对他不再有爱慕。
若只是如此,谢池书还能够忍受,毕竟是他先抛下了小舟。
他会努力弥补小舟,修复彼此之间的关系,相信总有一日就能回到从前。
可小舟居然与旁人有了肌肤之亲,那个人甚至还是小舟依照他的模样找到替代品。
而他却被那个替代品比了下去,小舟宁可陪在那个替代品身边,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思及此处,谢池书情绪渐沉,手一点点用力。
手下的身子抖得更厉害,软绵绵的呜咽声响起几声。
一张被泪水打湿的漂亮脸蛋清晰映入眼底。
不知何时起,小舟已经出落成如今这般招惹桃花的模样,惹来一群图谋不轨之徒。
也多了许多他不曾见过的情态,这些情态他见不到,那个替代品却能够见到。
仅仅只是触摸便成了这般可怜的样子,那若是更过分一些,更亲密一些。
更一些。
小舟又会有怎般的反应。
这样的反应他不曾见过,却会因别人而出现。
那些人凭什么,不过是些后来者罢了。
小舟是他一手养大的,那就该是他的。所有的一切他都该知晓,他都该了解,他都该能够看见才对。
谢池书重重抿唇,暗色在眼中蔓延开。
理智悄然开始消退,渐渐被偏执取而代之,本人却毫无察觉。
不够,还想要看见更多
叶伶舟被谢池书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总感觉师尊是想要吃了他。
那只手缓缓离开,那种要命的酥麻也随之一点点褪去,只留下残留的痒意.
叶伶舟松下气来,终于结束了吗。
下次他是真的不敢让师尊摸了,太难熬了,比把他砍成一截截还难熬。
刚想要开口问问师尊,下一刻一阵剧烈的好似被电流遍布全身的麻意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竟是起来。
“师、师尊?!”
几乎是一瞬间,泪水涌出眼眶,叶伶舟软了腰,所有的力气烟消云散。
整个人无力靠着床架往下滑,又被一只手托住后腰。
往前一搂,便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前所未有的激烈感知将叶伶舟的脑子搅得一塌糊涂,本就不多的理智全无。
身体不听自己的控制,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法停下这种剧烈的颤抖。
声带也失去了作用,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泣音。
甚至连抬手去推开师尊都做不到,最后的力气只用来紧紧揪住师尊的衣衫。
无法自控的感觉让叶伶舟感到恐慌。
他本能地朝着谢池书的怀里缩去,分明欺负他的人就是师尊,却还是下意识地亲近这份怀抱,贪恋这抹气息,想要从中寻求一些安全感。
真没出息
叶伶舟哆哆嗦嗦在心中骂自己,身体却依偎得更紧了。
他眼睁睁看着师尊的手指
本就肤白,任何一点异色都一目了然,如今在师尊慢条斯理的动作下变得无比显眼,几乎接近了眼底红痣的色泽
师尊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叶伶舟怎么都避不开,被看得不自在极了。
最后自暴自弃将脑袋往师尊颈窝一埋,这才算是挡住了自己的脸,寻回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心。
他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难道师尊自己没有吗,怎么就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爱好未免太奇特了。
指腹又一次揉按过,成倍增加的酥麻不断在体内堆积。
叶伶舟感觉自己脑子都快要烧坏了。
不仅没能因为长久的触碰而适应,反而越发敏感,就连贴上谢池书衣衫的地方都激起阵阵战栗。
泪水已经将谢池书的衣襟打湿。
感受到湿润,谢池书垂眸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人,“藏起来做什么?”
他的嗓音有些微沙哑,低低沉沉的,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润。
“不想要师尊看?”
却愿意让那个替代品看?
叶伶舟想回答,但一张嘴就是急促的喘息。
两根手指又不轻不重捻了一下,叶伶舟平日里过于白皙的面颊已经泛起了病态的潮红,吐出的呼吸也烫得吓人。
他无措揪着谢池书的衣衫,好半晌才从迷惘中找回些许清醒,摇着头,发出些忍着哭腔的声音,“不好看呜”
听到这个回答,谢池书拇指摩挲过,怀中的人越颤越厉害。
“好看的,小舟无论什么样子都好看。”
他哄道:“乖,抬头让师尊看看。”
叶伶舟埋着脑袋不肯抬起来。
怎么可能会好看,他感觉自己眼睛都要肿成核桃了,还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谢池书也不催促,只垂眼一下一下欺负着那朵可怜的雪地红梅。
这般亵玩狎昵的举动,令屋外谢池疏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手上甚至身上也同步传来了知觉,就仿佛他的怀中也同样搂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弟子。
这个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这是一个师长该对弟子做的吗?
可听两人的对话,似乎又是小舟主动让对方摸的?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早知如此便不去与斋阳切磋了
最后到底是叶伶舟先承受不住了,乖乖抬起脑袋。
水光潋滟的眸子望向谢池书,唇瓣被自己死死咬住,只能用无声的目光讨饶,让师尊放过他。
对上这样示弱乖顺的眼神,谢池书喉头滚动,越来越浓重的偏执在眸中侵染开,吞没理智。
“小舟也有让他这样碰过吗?”
叶伶舟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那只手骤然用力一按,重重□□。
叶伶舟呜咽一声,整个人像条脱水的鱼似的无法控制地挣扎起来,口中喊着颠三倒四求饶的话语,“师尊师尊不要别摸了不要了呜”
他用力推搡拍打着谢池书那只手,却只能在手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抓痕,很快便淡去。
戾气夹杂着汹涌的杀意席卷而来,叶伶舟挣扎地更厉害,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师尊按着他的手。
反倒是自己动来动去,蹭得越发厉害,到最后彻底没了力气,瘫倒在师尊大腿上,蜷缩着身子想要躲起来。
衣衫破破烂烂的早就没了遮挡的作用,只是松垮挂在臂弯,什么都挡不住。
谢池书低眼,杀意落在那身大红衣衫与里衣。
像是想要顺着衣物直接将缝制的人杀死。
杀了那个人,小舟此刻的模样便只有他才见过了。
杀了那个人,小舟就只属于他了。
不够,还不够
不止要杀了那个人,还要杀了其他所有觊觎小舟的人。
把所有人都杀光,只剩下他与小舟,这样才能确保小舟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全部都杀了
猩红出现在那双金棕色的澄澈眼眸深处,却无人察觉。
“叽叽。”
突然,清脆的鸟叫声响起,窗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谢池疏到底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两人。
谢池书回神,眸底的猩红迅速褪去。
回头看去,同时立刻用被子将叶伶舟牢牢裹住,一分一毫都不露出来。
是一只正歪着脑袋往里瞧的小麻雀,在窗沿奔奔跳跳,时不时叽叽叫一声。
谢池书疑惑,麻雀怎么跑这来了。
用法术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就是一只普通的麻雀。
想去将窗关上,刚起身,谢池书的目光往下瞥过,动作一僵,重新坐回了床沿。
杀意这一番打岔散去,被戾气压制的理智渐渐回笼,情绪也稳定下来。
他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几道被抓挠出来的浅浅痕迹。
一时之间竟是有些迷茫,有种记忆断裂的恍惚。
他之前在做什么来着?
随着回忆,无数画面涌现在脑海,谢池书的面色越来越红,心绪震颤。
他怎么会不对,那种事他怎么可能会做?
分明在手被小舟放上去的那一刻,他就想要收回的。
可那之后,他就像是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尤其是在想到还有其他人碰过小舟的时候,行为彻底失了控。
想着别人能碰,他有何不可,再然后便
叶伶舟裹在被子里,一时间感觉自己像个人间给皇帝侍寝的妃子。
待到气息平复,他爬出被子,扶着自己还在发软的腰坐起了身。
“师尊?”
谢池书一僵,没有回身。
叶伶舟疑惑,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生气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把他拧坏一般。
赶个鸟把自己赶傻了?
低头看了一眼,红得凄凄惨惨,简直像是被人给揍了一顿,周围皮肉还遍布着指痕。
光是被呼出的气流拂过,都像是伤口被刺激一般,让叶伶舟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算是了解到师尊的爱好有多特殊了。
对着这样一处无聊的地方都能折腾半天。
他甚至觉得师尊是不是看出来他这里特别脆弱一点,所以故意这样惩罚他。
谢池书没有回应,叶伶舟又喊了一声,“师尊,您结束了吗,结束了的话弟子穿衣服了?”
仍旧没有回应。
叶伶舟疑惑跪在床上探过头去,第一眼望向谢池书通红写满了不敢置信的脸,第二眼望向了的地方。
“嘶”
他倒吸冷气,脱口而出,“哇塞好大。”
不愧是同一个人,两个师尊一模一样的壮观。
幸好他不在意这个,但凡换个男的,恐怕要自卑死了吧。
听见这话,谢池书的脸彻底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幅度之大,把叶伶舟吓了一跳。
啧,自己这破嘴,又乱说话了。
谢池书下意识看向叶伶舟,望见一片雪白,还有数不清的指痕。
明晃晃昭示着他之前究竟对自己的弟子做出了多么丧心病狂的禽兽之事。
不仅轻辱了小舟,把人弄哭,此刻竟然还因为看见小舟的反应而出现这般不堪的表现。
仓皇移开眼,转身背对叶伶舟。
谢池书,你还配当小舟的师尊吗,你还有一点为人师长的样子吗。
他明明是一直将小舟当成自己的孩子的,可自从复生回来,他的行为总是不受控制,一次次做出绝对不该发生在师徒之间的举动。
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与小舟之间会变作如何?
想到一些可能性,谢池书的脸色渐渐苍白下来。
不可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伤害小舟的事情来。
“我师尊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这些天应该都不在宗门里。”
谢池书闭了闭眼,“小舟你若是有事便去寻斋阳。”
叶伶舟一愣,随后点了下头,“好,弟子知道了。”
谢池书怔忡,“小舟不问我去哪?”
叶伶舟做足了乖巧的样子,“师尊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弟子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他又道:“如果有需要弟子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管是什么事都可以的。”
小眼神瞄了一眼,“身体方面的也可以,如果师尊不想找别人的话,尽管用弟子,弟子保证不说出去。”
思及不久前那让他这会儿还心有余悸的酥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最好是把弟子打晕了再用,会更方便一些。”
连被揉捏几下都受不住,他怕自己哭晕过去,或者忍不住拳打脚踢挣扎。
这话一出,谢池书与外面的谢池疏面色同时黑了。
谢池疏沉沉想,果然还是收拾少了。
明明他已经叮嘱过一遍又一遍,叶伶舟却还是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仿佛那只是一件最廉价不过,可以随意折辱伤害的物件。
谢池书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不断深呼吸,面色黑了又红,红了又白。
“你不要乱想。”谢池书抿唇,“我们只是师徒,师尊不可能、不可能对你做那种事。”
指尖攥入掌心,“刚才的事是师尊的错,以后绝对不会了,小舟你也忘了吧。”
叶伶舟眨眨眼,心说这是师尊离家出走许久的保守君子人格突然回来了吗。
变得太快,他还有点反应不来及。
乖乖应下:“好。”
他主动摆摆手,“那师尊再见?”
这话倒像是在赶人走似的。
谢池书:“”
压下心中的古怪,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这种氛围说什么都不合适,更像是在为自己的畜生行径找借口。
想着要狠狠扇自己几下让自己清醒,他嗯了一声,朝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叶伶舟的声音,“您记得先多捏几个清心诀,不然走路上太打击别人自信了。”
谢池书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匆匆走远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叶伶舟目送谢池书离去,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主要是身体还有些发软,他需要再缓缓。
以后真的不敢让师尊摸了。
他以为的摸无非就是对着他的皮肤搓搓搓。
但师尊的摸跟他理解的完全不同,为什么偏偏就揪着那么一小处折腾。
再次试着自己戳了戳,除了戳得自己一抖以外,没有任何感受。
手感不好,也不好玩,也不好看,红红肿肿的,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对了师尊喜好。
“叽叽。”
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响起,叶伶舟抬眼,看见那只小麻雀飞了进来。
胖乎乎的圆滚滚的,一蹦一跳来到他身边,歪头用圆溜溜的黑眼睛看他。
叶伶舟伸手一戳。
小麻雀啪叽倒在了床上。
叶伶舟干脆将小麻雀捧了起来,直勾勾与对方对视。
他若有所思,“怎么感觉好像师尊?”
屋外,本想用麻雀逗逗弟子的谢池疏一愣,没料到会被叶伶舟看出来。
他与这只麻雀哪像了?
叶伶舟捧着小麻雀左看看右看看,自己也说不上来哪里像。
但就是出于某种直觉,觉得这只麻雀给他一种师尊的气质。
总不能是这麻雀在四时峰待久了,学到师尊的精髓了吧。
沉思良久,脑袋突然凑近小麻雀,冲着那小小的鸟喙咬了一口。
品了品,“味道也好像师尊。”
谢池疏:“?!”
他的感知附在麻雀身上,这会儿便是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咬了一下,还贴过了柔软的唇瓣。
缓缓抬手摸上嘴唇,耳尖染上红意,不大自在。
小舟这家伙怎么乱啃东西,哪学来的坏习惯。
而且什么叫师尊的味道,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味道。
跟小狗似的。
叶伶舟捏着小麻雀的翅膀,说起来,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他离开小世界是为了什么来着,好像不是为了给师尊摸胸吧。
叶伶舟歪头思考。
小麻雀跟着歪头。
他歪到左边,小麻雀歪到左边。
他又歪到右边,小麻雀也歪到右边。
喔,他被师尊摸的前因是肚子裂了,被师尊发现自己裂开了的前因是在膳房做面。
他做面是因为
叶伶舟倒吸冷气。
猛地一下从床上窜了起来,“我是出来给师尊做面条吃的啊!”
一看天色,这都傍晚了,“师尊不会饿晕了吧!”
火急火燎跳下床,胡乱套上鞋袜,又将破烂的衣服往身上裹。
布料不慎蹭过还肿着的地方,他膝盖一软,失了力朝前栽去。
眼看着脑门就要与地面来一个狠狠的亲密接触,一只手却先一步托住了他。
借着那只手的力道站稳,叶伶舟抬头,“师尊您怎么又回”
话语未尽,叶伶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黑沉沉的眼眸盯着谢池疏,面上表情渐渐消失。
谢池疏知道,叶伶舟这是认出他来了。
“小舟——”
“所以其实一直都有修为吗”叶伶舟喃喃道。
他缓缓眨眼,语调没什么起伏,“又被师尊骗了啊,明明已经很注意了”
在谢池疏的预想中,叶伶舟或许是会生气的,又或者会不开心闹别扭,甚至与他打上一架也颇有可能。
这是正常的,毕竟他这个弟子一直想着要将他永远关在小世界中独占,十分执拗。
他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瞒着叶伶舟先出来再说。
若是先同小舟说,不可避免会要打上一场,他实在不愿让小舟在这种事上伤害自己浪费鲜血。
倒不如先离开,让小舟知晓后再主动回去小世界。
这样或许就能让小舟相信,他不是完全不愿留在小世界,只是希望小舟做法不要太过极端。
慢慢的,小舟大概就能放下执念了。
届时他便能如此前说得一般,带着小舟游历山河,好好弥补这百年的空缺。
但此刻,叶伶舟的反应完全背离了谢池疏所有的猜想。
叶伶舟像是失神一般,呆呆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掌心的小麻雀,最后再次看向谢池疏。
就没更多动静了。
师尊不愧是师尊,他明明都很警惕了,却还是被骗得团团转。
满心以为师尊变成了凡人,需要好好地照顾。
尽最大的努力去满足师尊除了离开以外的所有需求。
但好像师尊最大的需求就是离开。
所以说想吃他亲手做的食物,只是为了将他骗出小世界,方便逃走吗。
叶伶舟眼睛有些酸涩,才发现自己许久没眨眼了,于是用力眨了几下。
他将小麻雀将空中一抛,看着小麻雀散作灵力光点,歪了歪脑袋,“好吧,还是输给您了,果然弟子不是师尊的对手。”
谢池疏错愕,“小舟你不生气?”
叶伶舟瞧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揪弄着破掉的衣衫,“本就是弟子强行将您关了起来,您都没生气,如今弟子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抓抓自己凌乱的头发,叶伶舟弯起了眼睛,对谢池疏笑了起来,“好了,那师尊以后就不用被关在小世界了。”
“不过现在外面有两个您,要怎么对外界说呢,跟另一个师尊也不大好解释,要不就说您是失散多年的胞兄?”
说着说着,叶伶舟竟是认真替谢池疏思考起了说辞。
而谢池疏怔怔看着叶伶舟。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太平静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什么激烈的情绪,叶伶舟就这样波澜不惊接受了谢池疏离开小世界的事实。
就好像之前在小世界偏执到不惜动手,坚决不肯让谢池疏离开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池疏出声打断叶伶舟的碎碎念,“小舟,师尊不会离开的,还是会住在小世界,只是——”
“没事,您没必要顾及弟子的。”叶伶舟笑眯眯,“小世界住着肯定没有外边舒服,毕竟外边才是您原本的住处。”
“关了您这么多天也差不多了,您不用担心,以后弟子肯定不会再这样做了,您想去哪里都可以,这本来就是您的自由。”
谢池疏:“”
话说到了这份上,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叶伶舟揪揪自己的手指,“哦对了,那面条您应该不吃了吧,反正味道也不好,而且也凉掉了。”
“正好弟子也省得再做一锅了,挺好的嘿嘿。”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经过谢池疏的时候被抓住了手腕。
谢池疏:“抱歉。”
叶伶舟一愣,“您道歉做什么?”
“师尊不该骗你的,我们现在就回去。”
叶伶舟笑了,“没必要啊师尊,你想多了,弟子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
“而且您其实不想回去的吧,这些日子弟子也看得出来您一直挺无聊的,总是往窗外看。”
谢池疏看着他,哑口无言。
小舟平日里总是迷迷糊糊的,很是粗心大意,可有时候又莫名敏锐。
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温声道:“你衣服破了,我再给你做一件。”
“太麻烦了,不用了吧。”
“那师尊先给你补一下这件。”
谢池疏牵着叶伶舟的手没有松开,叶伶舟也乖乖任由他牵着,就像任由谢池书摆弄那般,很听话。
刚打算去拿针线,一柄长剑自身后刺来。
谢池疏侧身避开,回过身,微顿。
是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的谢池书。
“放开小舟。”谢池书紧紧皱眉,冷冷质问:“你是何人?”
谢池疏想起自己还施了遮掩容貌身形的法术,他与另一个自己修为相当,对方自是也无法看穿。
这么说来,小舟竟是完全没受法术的影响,直接就认出了他。
“回答。”谢池书长剑直指谢池疏心口,大有下一刻就要直接刺上来的意思。
叶伶舟看懵了,生怕两个师尊打完就一个不剩同归于尽了,连忙就要开口解释,“师——”
手上一紧,谢池疏打断了他的话。
唇角微勾,“我是小舟的床伴,仙君难道没听说过我?”
==========作者有话说:==========
□是被锁得没招了,删改第八版,面目全非,不通顺处请见谅,自行想象
第29章
谢池书原先只是突然想到叶伶舟身上的裂口, 实在放心不下,打算回来叮嘱一番。
却没想到自己刚离开,房内就多了个对小舟拉拉扯扯的人。
本以为是什么意图不轨之徒, 下一刻听见对方的自我介绍, 谢池书骤然怔住了
小舟的什么?
探究的目光落向谢池疏的身上, 同时伴随着汹涌的威压。
谢池书神色微变
太像了。
哪怕是让他这个本尊来看, 都觉得眼前之人与自己相似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看不清面容,但仅仅是站在那里的姿态就与他一般无二。
小舟究竟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像的人的?
不对,想来是这人刻意模仿他在先,就为了凭此接近小舟。
谢池书声音冷冷,“离小舟远点。”
谢池疏轻笑, “我没必要听你的。”
话音落下,冰冷的剑光已然划破空间, 朝他心口刺来。
谢池疏不免讶异,这个自己的杀意未免有些重过头了, 这一剑竟是当真抱着要杀了他的念头来的。
但凡换一个修为不如谢池书的人, 此刻已经殒命了。
“铮——”
金石撞击之声响起, 庞大的灵力相撞, 余波向着四方不断炸开。
却又如出一辙在靠近叶伶舟的方向被挡下。
谢池书收回剑势,眼神中的探究愈甚。
这是什么本命灵器, 毛笔?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的本命灵器会是这个。
突然他明白了什么,“那只麻雀是你画出来的。”
谢池疏不置可否。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再一次交手起来。
没有什么循序渐进,从最开始谢池书出手就是奔着杀了对方去的。
谢池疏也越来越认真。
好重的戾气, 这另一个自己怎么与此前通过神识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此刻出手之狠戾,哪有半点清风朗月仙君的模样。
两人越打越狠, 渐渐的,逸散的灵波开始影响天时,空间都变得不稳定。
远隔百里之外的山峰被谢池书削落大半个山头,宗门最远处的殿宇都被谢池疏抹去了半座。
天空色变,分明已经是月上柳梢,此刻却呈现出诡异的霞色,颜色还在不断变化。
叶伶舟看呆了,缓缓张大嘴巴。
好壮观,好绚丽,好恢宏。
惊天动地的,一看就是高手对决,跟他只会往自己招呼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不对,这不是重点。
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啊,发生什么了?
不是同一个人分裂开的吗,那不是应该惺惺相惜关系很好才对吗。
这怎么看着是真要同归于尽了,当年师尊打天道的时候都没这么狠吧。
“原来跑这来了!”突然一声高喝传来。
叶伶舟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被那一身眼熟的白衣晃得一愣。
嗯,又一个师尊?
不对,是斋阳。
叶伶舟狐疑看着斋阳靠近。
斋阳气喘吁吁,脸上甚至还挂了些彩。
叶伶舟嫌弃不已,“你干嘛学师尊穿衣服?”
斋阳平缓了一下气息,刚要说话,看见叶伶舟的穿着,一愣,反问道:“你还说我,你不是也穿着池书的衣服。”
叶伶舟一噎,“我这是有原因的。”
还不是衣服被一个师尊扯得破破烂烂,然后又被另一个师尊脱下来要缝。
他光着未免有碍观瞻,就先拿了套师尊的衣服穿上。
这下好了,这里一共就四个人,四个人穿得一模一样。
斋阳笑道:“伶舟不是说喜欢像池书的人吗,怎么样,看我像不像?”
叶伶舟:“”
他什么都没说,但越来越嫌弃的小眼神已然表明了一切。
斋阳轻咳一声,其实在见到谢池疏之后他就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气质实在是模仿不来啊,完全东施效颦了,还不如他自己原本的样子呢。
他这会儿赶过来也不是为了让叶伶舟看,他是到处找谢池疏没找到,打算来让谢池书看看。
结果没想到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伶舟,那个人说是你的朋友,你认识他?”
叶伶舟点点头,“认识,之前是我床伴。”
“喔,床伴啊嗯?”斋阳反应过来,一呛,“这就你那个床伴?!”
叶伶舟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我不是都说了他跟师尊很像了。”
他其实是想着反正师尊都出来了,那也没必要隐瞒身份了。
但师尊似乎没有要承认身份的意思,那他就配合一下吧,师尊高兴就好。
斋阳若有所思,抬眼看向打着打着就打到了空中去的两人。
“你哪找的,修为这么高,以前怎么从没人见过?”
叶伶舟含糊道:“一个隐世的散修。”
斋阳笑眯眯,“伶舟啊,如果你需要床伴的话,我也可以哦。”
叶伶舟面无表情一把糊开斋阳凑近的脸,“你去把衣服换了再跟我说话。”
斋阳:“”
这个不解风情的小木头。
真不愧是谢池书教出来的,一根大木头教出了一根小木头。
突然,他发现叶伶舟的话里有些不对,“等等,你刚才说的是之前是你床伴,那现在呢?”
叶伶舟目不转睛看着越打越凶的两个师尊,语调平静,“现在不是了。”
斋阳一愣。
这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望着叶伶舟的侧脸,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却什么都没能发现,有些时候,叶伶舟着实能将情绪藏得很好。
一种烦躁涌现在斋阳心头,但更多的还是已经习惯的无力。
他又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对追求叶伶舟一事这般看得开,甚至都能接受当个替代品,与他人一块儿也未尝不可。
最初他也想过,或许能慢慢取代谢池书在叶伶舟心中的地位。
谢池书才陪了叶伶舟十年,而他陪了叶伶舟百年,若是这般来看,叶伶舟更熟悉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谢池书走后,叶伶舟的余生都在为了那十年的陪伴而活。
撑着这具快要变成行尸走肉的身躯活到现在的,也从来只有谢池书存在的那十年。
此后的年月,不过是为了救回谢池书所必要的煎熬,除此之外再无意义。
斋阳始终不懂,一个人究竟为什么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尤其,叶伶舟在某种意义上,是被谢池书骗成这般的,当年谢池书所做之事远不止祭道。
当真不会有任何怨恨吗?
谢池疏挡下长剑,注视着谢池书。
二人衣着极为相似,就连身形都如出一辙,只不过此刻,谢池书周身皆是杀意,而谢池疏更多是不解。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这般嗜杀之人。
弑杀之人怎么可能会做出为护天下苍生以身祭道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对小舟说不后悔曾经的选择。
谢池书的嗓音如同淬了冰,“藏头露尾,连真容都不敢示人,也配接近小舟。”
谢池疏不语,捏起毛笔,笔尖在空中轻点,勾勒出长河的轮廓
笔尖之下,天幕化作画卷,山川河流作墨,星河倒倾,向着谢池书席卷涌去。
这一幕过于震撼,斋阳回过神来,心有余悸。
方才他便是同这么一个怪物打上了一架?
谢池书目光凝重,却不躲也不避,手中长剑横握在前,看起来轻描淡写地一挥。
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光凝聚,转瞬撕裂星河,将星辰搅碎。
两人被彼此的攻击同时震得倒退半步。
谢池疏稳住身形,轻笑,“听说仙君对弟子未来道侣的要求之一便是要能胜过你。”
“如何,我这可算合格?”
谢池书握紧了剑柄,一字一句:“你不配。”
两人打斗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不仅惊动了整个宗门,就连宗门之外都有无数人注意到。
斋阳啧了一声,“这下麻烦了,烂摊子还得我来收拾。”
叶伶舟推了推他,“你赶紧去把师尊跟他拦下来啊,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他真的要折损师尊了。
一共才两个,少一个都是天大的损失啊。
他费尽千辛万苦把师尊拼回来,可不是为了让师尊自己把自己打回死人的。
斋阳指了指自己,好气又好笑,“我?打两个谢池书修为?”
他说得好听是修仙界前三的大能。
但第一的谢池书跟第二第三之间隔了一万个第二第三。
就这么说,谢池书之前,修仙界每百年都有斗法大会,各个大能都会来争夺这修仙界第一人的名号。
谢池书之后,修仙界第一人这个名号就是为他而存在的,斗法大会已经几千年没办了。
让他去劝架,怕不是还没靠近就被砍成碎片了。
叶伶舟也啧了一声,“要你这个宗主有什么用。”
“是是是,我太没用了~”
见叶伶舟上前一步,斋阳一顿,不禁担忧起来,“你又要用血”
下一刻却听叶伶舟用力朝空中喊:“我准备要割腕放血了!”
斋阳:“?”
这话简直堪比定身术,空中的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准备到一半的攻击也硬生生收回。
两道带着责怪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叶伶舟后背一凉,默默缩到了斋阳身后。
谢池疏先一步落地,看向斋阳身后的叶伶舟,“小舟,过来。”
谢池书紧跟其后,他周身的杀意散去,又变回平日里的温柔模样,“小舟,到师尊这里来。”
叶伶舟猛摇脑袋。
想也知道,现在过去,不管去哪个师尊身边,都要挨念了。
斋阳笑道:“刚才不是嫌我没用吗,怎么这会儿还要躲我这?”
叶伶舟恶狠狠,“少说废话!”
看见两人的互动,目光落在叶伶舟抓着斋阳胳膊的手上,谢池疏眉头微蹙。
似乎是警告的目光投向斋阳,“作为小舟的长辈,你最好不要出现不该有的心思。”
斋阳笑眯眯不作应答。
谢池书这个又当爹又当师尊的都有了心思,他只是一个宗主而已,怎么就不行了。
再说了,这是他与伶舟之间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
暴露就暴露吧,他本身也没打算多做隐瞒。
叶伶舟没听懂,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斋阳这厮又干啥了?
反是谢池书一怔,这才留意到斋阳此刻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打扮。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怀疑的眼神望过去,正对上斋阳不躲也不闪,理直气壮的眼神。
谢池书一时竟是气笑了。
好好好,好一个斋阳,好一个好友。
想他警惕了身边所有人,连之前同小舟搭话的看守大爷都警惕了一番,却愣是灯下黑,将斋阳这个活蹦乱跳在眼前蹦哒的给忽略了。
回想起来,分明从最开始就有迹可循了。
对小舟唤得那般亲密,时不时就喜欢往小舟身边凑,有事没事都喜欢找小舟
偏偏斋阳表现得过于坦荡,加上平日里本就是一副不着调爱逗弄人的样子,反而没那么可疑。
这也就算了,更可气的是,还一直怂恿他不要在意小舟找道侣的事情。
怪不得呢,感情是自己打算骗小舟当道侣啊。
想到自己险些又将小舟交托给斋阳,谢池书一阵后怕。
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注意到谢池书幽幽的眼神,斋阳心中苦笑了一声。
今天怕是惨了。
不过谁让对方是伶舟的师尊呢,若是真争执起来,伶舟想也不用想肯定会站谢池书那边。
除了谢池书,斋阳真怀疑叶伶舟眼中还有没有其他人存在。
谢池疏再次道:“小舟,过来。”
谢池书冷道:“谁许你叫小舟的。”
谢池疏轻扬眉,“自是小舟愿意的。”
两人之间刚平息少许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仿佛天生就不对付一般,怎么都看对方不顺眼。
谢池书还能理解,毕竟眼前的是骗了他弟子当床伴的替代品,论谁看见都不容易有好脸色。
而谢池疏在小世界当中的时候还没有多大的想法,只是觉得谢池书此前给小舟下药的举动不妥。
可经过刚才在寝屋中的事情,他的看法已经改变了。
这一半自己不适合照顾小舟,果然小舟还是必须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就算是另一个自己也一样。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了,叶伶舟赶忙喊道:“师尊!”
两人同时看向他。
谢池书蹙眉,小舟喊的是他,这个替代品看什么,还真把自己当他了?
叶伶舟想着,两位师尊之间的矛盾无非就是外边这个保守师尊看不惯他找床伴,所以一直对小世界的师尊很排斥。
那只要他解释一下,师尊不就能安心了吗。
于是他道:“师尊,您放心吧,弟子与他已经断了。”
这话一出,谢池书与谢池疏齐齐一顿。
谢池书眉眼舒展,笑意浮现在面上,“小舟此话当真?”
叶伶舟连连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弟子已经与师与他彻底断了,绝对不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了。”
听见这话,谢池书只觉心头陡然松快。
从得知弟子找了床伴那一刻起便始终沉甸甸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来气的巨石烟消云散。
果然,小舟定是意识到那人不过是个劣质的替代品,终于没了兴致。
只有他才是小舟唯一重要的人,只要有他陪在身边便足够了。
谢池疏怔怔看着叶伶舟,有些不可思议,“小舟?”
叶伶舟冲谢池疏笑眯眯道:“之前强行把你关起来是我不对,总之我以后肯定不会那样做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会管的。”
说完这话,他还朝谢池疏眨了眨眼。
意思是师尊看我配合的好不好。
既保全了师尊的名声,又没暴露师尊的身份,还化解了两个师尊之间的矛盾。
叶伶舟都感觉自己变聪明了,脑袋瓜居然能转得这么快。
谢池疏攥紧了掌心,心口沉闷。
小舟便这般想与他划清关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竟是脱口而出道:“你这是不想负责了?”
叶伶舟:“?”
不是,师尊在说什么东西。
别人不知道,师尊自己难道也把自己给骗了。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吧,何来的负责任一说?
谢池书皱眉,果然,这人就是想对小舟死缠烂打。
侥幸借着皮相被小舟看中过还不知足,贪得无厌之人。
见叶伶舟呆愣,谢池疏又缓缓道:“强行将我关在小世界,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如今一句断了,便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伶舟下意识问道:“我们做什么了?”
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了,谢池疏看了眼谢池书,干脆说到底,“自是床伴该做的事小舟你不是说最喜欢我,喜欢我的脸,喜欢我抱你,喜欢我哄你”
顿了顿,谢池疏似笑非笑,仗着面容被法术遮掩,彻底破罐子破摔,“还夸我人不可貌相”
余下两个过于污秽的字以谢池疏的涵养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便只无声做了口型。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
谢池书险些将自己的本命灵剑握碎,杀意又开始涌现。
不知廉耻的登徒子,岂敢这般折辱小舟
若非担心弟子又靠伤害自己来劝架,他这一剑定然已经刺了出去。
斋阳嘶了一声,眼神古怪看向叶伶舟。
难不成之前他猜错了,其实伶舟真的已经做过那档子事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那怎么还一副一无所知,只会嘴上功夫的样子。
叶伶舟这会儿也听傻了,完全不懂师尊是要做什么。
这是该从他温润尔雅的师尊口中出现的字眼吗,他光是听都觉得污了师尊的嘴。
如果是想要他配合演些什么,好歹提前暗示他一下啊,他现在一点都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试探道:“你想要补偿?”
谢池疏神情微沉。
叶伶舟以为自己猜对了,说来也是,倘若师尊不打算暴露身份的话,这四时峰就没他的住所了。
是他弄出来两个师尊的,确实是该负责到底。
于是他手一挥,大方道:“那我把小世界的所有权给你,然后如果你想要留在天衍道宗的话,让斋阳给你安排一座山峰,我有的资源什么的全都给你。”
他的资源不就是师尊的遗产嘛,那师尊分一半是应该的。
另一半给另一个师尊。
他可是个孝顺弟子,绝对不贪图师尊的钱财。
斋阳不是很乐意,“喂喂,我可没答应,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嘶”
被叶伶舟狠狠拧了一把,斋阳连连妥协,“行行行,安排,我立刻安排,就住四时峰旁边那座秋水峰怎么样?”
方便谢池书一直盯着,以免这人再对伶舟图谋不轨,不愧是他。
叶伶舟咬破指尖,破开小世界的屏障,又将小世界核心挖了出来。
从斋阳身后走到谢池疏面前,往谢池疏手里一塞,“给你。”
没等谢池疏塞回来,叶伶舟又冲谢池书眨眨眼:“他到底是弟子强行绑回来的,现在没处可去,留在天衍道宗可以的吧师尊?”
左眼写着拜托,右眼写着可怜,对上这样一副眼神,谢池书又如何还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哪怕实际上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留在小舟附近。
有这般修为,此前却一直无人知晓,身世背景一概无从得知,还遮遮掩掩不露脸。
怎么想都不是个善类。
但想到毕竟是小舟先强迫了对方,若是传出去对小舟名声不好,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些。
若是敢再对小舟做出不轨的举动,他哪怕拼着重伤,也要将人就地处决。
想通这些关窍,谢池书抬手揉了揉叶伶舟的脑袋,叹了口气,“依你。”
叶伶舟弯起眉眼,“师尊最好了。”
然后又悄悄冲谢池疏眨巴眼睛。
意思是看弟子棒不棒,师尊您不用流落街头了。
谢池疏:“”
他要的是这个吗,小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见两个师尊和谐下来,叶伶舟松了口气。
他又对谢池书道:“对了,师尊您不是说这些日子有事要忙嘛,现在事情说开了,您可以赶紧去了。”
谢池书一愣,这才想起已经被自己忘去了九霄云外的借口。
他本来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想要静一下平复心情,好好思考一番该如何正确与小舟相处,万不能再做出逾越之举。
可如今,那个替代品留在了隔壁山峰,他怎么可能放心离开,这岂不是直接把小舟送给对方了。
“师尊已经没事了。”谢池书很快错开话题,又笑问道:“那小舟今夜要留在外边了,师尊哄你睡好不好?”
叶伶舟摇摇头,“不用麻烦您了,弟子现在不需要哄睡也能睡得很好。”
谢池疏欲言又止。
“天色也很晚了,我今天有点累,就先回去睡觉了。”
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叶伶舟冲着两个师尊笑眯眯分别道了声别。
一溜烟跑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周边的桃林。
知道的是困了回去睡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后有鬼在追。
斋阳没好气,“这个小没良心,每次都这样,丢给我一堆事,连句再见都不说。”
谢池书跟那个替身就这样丢给他了,是真不担心万一两人又打起来,他被余波弄死啊。
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两人,挑眉,“那二位,是打算再聊聊?”
他问谢池疏道:“说来,还没问过这位叫什么名字?”
谢池疏面上没什么神情,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斋阳注意到对方去的方向似乎是宗门食堂与膳房所在的山峰。
怎么,这是要去吃饭?
这下四时峰只剩下他与谢池书。
斋阳轻咳一声,“既然如此,我也先——”
“斋阳。”谢池书幽幽,“我们好好谈谈。”
斋阳:“”
这一天还是来了。
——
叶伶舟回到了自己的寝屋。
已经许久没在这里睡了,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将门一关,往软榻一窝,蜷缩在一角,抱着抱枕发起了呆。
他一共有两个绣了小狗的抱枕,是以前师尊带他出去玩,见他喜欢,买来送他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有好好保存着,一点都没弄坏。
一个拿去小世界给了师尊,自己还剩一个。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没有把两个都给师尊,不然他这会儿都没东西抱了
万籁俱寂,屋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师尊在一旁画画看书,也没有点灵灯,窗户布置了隔绝光线的阵法,黑漆漆的。
叶伶舟不大喜欢明亮,会让他有种阴暗生物暴露在白日的不安感。
相反,躲在黑暗里,没人能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他就特别安心。
只可惜他不会法术,不然他还真挺想学学师尊的,把自己的样子用法术遮掩起来,谁都看不见。
懒洋洋蹭蹭抱枕,叶伶舟眉眼弯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自己的小胳膊玩。
这才是他这些年一直以来的过法,有事就忙事,没事就发呆。
偶尔被斋阳薛子时卓祁他们硬拽出去在太阳底下翻个面,然后又蠕动回来接着发呆。
小世界的日子不过是他建立在师尊难受的基础上强求来的。
俗话说得好,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嘛。
他这也算拥有过了,那就满足了。
也好,他本来还担心自己的身体好像撑不了太久。
这下不用担心了,只要把剩下的天道残片解决掉,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他了,他也不用老对着自己缝缝补补了嘿嘿。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在地面的轻微声音在屋内响起。
叶伶舟愣愣,低头看去,却无法视物。
暗红在眸底晕染开,他的视野才渐渐变得清晰。
是血。
好多血沿着软榻的木扶手滴落到了地面。
可是哪来的血?
后知后觉感受到小臂上传来的疼痛,叶伶舟低眼。
看见自己戳手臂玩的指尖沾了好多血。
而在他的左小臂上,被指尖划戳出了一道道血肉外翻的血口与血洞。
叶伶舟就这样静静看着,直到这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余下皮肤上的血迹。
发了会儿呆,他又用手指戳出几个洞来。
暗自猜测着哪一个会先愈合。
猜对了就奖励自己再玩一次,猜错了就罚自己再玩两次。
好累啊
真想睡长长的一觉,没有梦魇,没有需要操心的事情。
天道残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完。
他实在是不想待在这具恶心的壳子里了,反正也没啥好留恋的,只想赶紧解决完赶紧溜。
第30章
四时峰的后崖, 斋阳被谢池书看得后背发凉。
不自觉想掏出扇子摇一摇,结果掏了半天也没找到扇子,想起来今天模仿谢池书打扮, 压根没拿扇子。
那个替身的能力倒是好, 想要什么直接画就行了, 羡慕了。
“咳你别这么看着我, 喜欢伶舟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多我这一个吧。”
谢池书蹙眉,“别忘了你是小舟的长辈。”
斋阳满不在意,“长辈又怎么了,我只是宗主而已, 与其说是长辈,倒不如说是前辈, 又不是师长。而且我寿元无穷不会老死,年纪大小也不重要了吧。”
顿了顿, 他又笑眯眯道:“倒是池书你, 作为伶舟的师尊, 管得是不是太严了一些, 你自己不找道侣,难道还不许伶舟找吗?”
谢池书:“”
被斋阳说得哑口无言, 他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又发现连自己都觉得斋阳的说法没有任何问题。
分明是想要警告一下这个觊觎自己弟子的人, 却反过来被堵住了。
“小舟”他抿唇,声音低了些:“小舟他同我说过,不会喜欢任何人。”
斋阳不紧不慢:“那万一哪天伶舟就改变想法了呢?”
他笑眯眯:“我等得起, 可以一直等下去。”
谢池书:“”
他尝试着在脑中想象了一下,哪天小舟真的找了道侣, 然后在结契大典上挽着对方胳膊来到他跟前,说要给他敬茶
渐渐的,那个道侣的脸变成了斋阳的样子,捧着一杯茶混不吝地冲他喊师尊。
“”谢池书怒意上来了。
斋阳默默后退了两步,“你、你拔剑做什么?”
谢池书一字一句:“我绝对不会同意小舟找道侣。”
什么敬茶,他绝对不会接的,也绝对不会支持!
斋阳探究的目光落在谢池书身上,他这好友刚才是想到了什么,脸都黑了?
他又道:“是个人都有七情六欲,你自己清心寡欲就算了,伶舟又不是和尚,他都找床伴了,明显是有需求的,你总不能让他跟你一样吧。”
谢池书下意识想说,不管小舟想要什么,他都能满足,用不上无关紧要的旁人。
但下一刻反应过来斋阳口中所谓的需求是什么,面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那种事他
活了这么多年,谢池书就没对这种事产生过任何兴趣,甚至隐隐排斥,对那些投怀送抱的人避之不及。
在他看来,便是同小舟一块儿发发呆过一个下午,都比这种仅仅是贪图一时身体欢愉的事情有意思多了。
于是想当然的,他觉得小舟自然也是不会感兴趣的。
可小舟却已经做出了找床伴的事情。
也是小舟已经不是刚抱回来那个不及他腰高的小不点了。
小孩子只要有长辈照顾就可以了。
但长大了似乎就不够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将人当成需要自己细心照顾的孩子。
脑中突然开始浮现不久前小舟缩在他怀中轻颤,被他弄得满脸泪水却又毫无防备的模样。
若是小舟有了道侣,这般模样便属于旁人了
断绝了一个替代品,难保哪天不会又冒出来一个。
到那时他又该如何,难不成将小舟藏起来不许任何人看见?
谢池书抿唇,眸色暗沉。
总归小舟喜欢的不正是他的皮相吗。
所以倘若,倘若小舟当真有需求,他仅仅出于满足弟子的想法,只要不抱亵渎的心思,是不是就!
谢池书陡然惊醒,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
斋阳一惊:“?”
气疯了?
谢池书匆匆将差点冒出来的念头挥散。
越想越觉自己卑劣龌龊,又厌弃地扇了一巴掌。
斋阳:“?”
斋阳:“不是,你在干嘛?”
谢池书充耳不闻斋阳的声音,在心中不断反省。
他是师尊,也只是师尊。
为人师长,做出此前那般有违伦常的狎昵之举已是大错,辜负了小舟对他的信任。
无论如何,他都绝不能再错下去。
绝对不能。
攥紧了掌心,谢池书压下自己的杂乱的心绪,“你若是敢碰小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最好掂量一二。”
本该是很有威慑力的话,可他面侧带着明显的巴掌印,看上去就有些奇怪了。
斋阳若有所思,“你刚才在想什么,不会是想着亲自去满足伶舟吧?”
谢池书:“”
那看来真的是了。
斋阳笑笑,“倘若伶舟不愿,没人能强迫得了他。若伶舟愿,你又能怎么办,当着伶舟的面杀了伶舟喜欢的人,然后让他恨你?”
谢池书:“”
见谢池书不再说话,斋阳也止了话头。
拍拍沾了些灰的衣袖,“唉,这白衣还真不适合我,一不留神就脏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穿住的。”
“我改明儿穿红色吧,还能跟伶舟凑个对。”
无视谢池书警告的眼神,斋阳勾勾唇角。
他晃悠到了崖边,朝远方眺望去。
再开口时,原本不正经的语调就多了几分认真,“池书,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
谢池书:“羡慕什么?”
斋阳低声:“羡慕不论你对伶舟做了什么,他都只会真心待你。”
“你说如果当年经过乱葬岗将他带回来的人是我,这份待遇是不是就归我了?”
谢池书没在意最后一句,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他在意的是前一句,忍不住问道:“我对小舟做了什么?”
听上去似乎也可以解释为他祭道丢下了小舟,可谢池书总觉得斋阳的话远不止如此。
对方的眼神也怪怪的。
斋阳笑眯眯,“不知道啊。”
“不过呢,我还是要好心劝某位仙君一句,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上伶舟,不然怕是下场会很惨哦。”
谢池书想也不想便道:“绝不可能,我待小舟如亲子,岂会有罔顾人伦的心思。”
斋阳戏谑,“那你可要记住你这句话了,咱们端方守礼的清珩仙君~”
——
膳房。
谢池疏寻到了那个被丢到一旁的食盒。
打开食盒,里边是一些点心小菜,还有一碗一看就知道是叶伶舟做的面。
面已经坨了,也变得冰凉,本就不大好的卖相更是变得有些难以入口。
谢池疏取来一双筷子,慢慢夹了一根送入口中。
客观来说,这绝对是一碗平平无奇,甚至算得上难吃的面。
盐放多了,似乎还不小心放了些旁的调料,吃上去过咸,还有些涩。
但从小舟的手艺上来说,能做出这样一碗面,绝对是费了很多的心思。
谢池疏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将这碗面吃了下去。
随后起身,收拾好碗筷,又取来了面粉。
挽起袖子,在膳房忙活起来。
——
叶伶舟意识昏昏沉沉的,将那些血都处理干净,脑袋在抱枕上蹭蹭,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出所料,梦中睁开眼,就是熟悉的梦魇。
仍旧是那片血红色的天空,仍旧是师尊四分五裂的尸体。
还有自己沾满了师尊血的手。
血染透了身上的白衣,自那之后再也洗不干净了。
像个傻子被骗得团团转。
最后杀死师尊的不是天道,反而成了他。
师尊是个骗子,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不过现在他也骗了师尊,所以算是扯平了,两个骗子谁也没资格说谁。
“小舟。”
叶伶舟回过头去,师尊笑意盈盈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衣。
周边的场景开始变化,血色褪去,最后竟是变成了四时峰。
桃林中,花瓣飘落擦过发丝眉梢。他的手上突然多了一封情诗,紧张站在师尊的跟前。
而师尊正伸手要接过情诗。
叶伶舟一愣,下意识将手收了回来。
“怎么了?”梦中的师尊问他,“小舟不是喜欢师尊吗,怎么不送了?”
当年师尊说的根本不是这种话。
师尊只是面不改色看完了情诗,然后无奈说他的字还需要练,就拉着他去练字了。
一口气写了整整十张字帖,给他写得头晕眼花。
叶伶舟直接将情诗撕成了碎片,摇摇头,“不送了。”
师尊便问他,“小舟不喜欢师尊了?”
“喜欢。”
叶伶舟认真道:“我永远都喜欢师尊,不管是亲人的喜欢还是道侣的喜欢,无论师尊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变。”
但师尊也教会了他一件事,喜欢不代表要在一起,不代表要长相厮守。
就像师尊在意他,待他极好,叶伶舟毫不怀疑师尊愿意为他死,可即便这样,也不代表师尊不会将他推下深渊
耳边隐隐约约响起敲门的声音。
叶伶舟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张口便道:“睡着了,别敲了。”
屋外的谢池疏:“”
他索性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叶伶舟这才清醒了些,直起身子,探起脑袋望去,看见师尊手上提了一个食盒。
“师尊做了什么啊?”
谢池疏轻笑,“小舟认得出来我是哪个师尊吗?”
叶伶舟眨眼,“师尊,弟子只是没您那么聪明,但不是笨蛋。”
谢池疏走到软榻边,“是啊,小舟可聪明了。”
他将食盒打开,热气立刻冒了出来,伴随着令人胃口大开的香味。
是一碗刚做好出锅的面条。
叶伶舟看馋了,不愧是师尊,拿他做的面一对比,简直惨不忍睹。
“快趁热吃吧。”谢池疏搬来小桌摆到软榻前面,又将筷子递给叶伶舟,方便人低头就能吃。
叶伶舟捏着筷子搅了搅,从底下翻出来一个卧着的蛋,还有大片的肉。
他夹起一筷,吹了吹,举向谢池疏,“师尊先吃。”
谢池疏一愣,随后在叶伶舟身旁坐下,揉了揉那个睡得乱糟糟的脑袋,“师尊吃过了,小舟做得面条很好吃。”
叶伶舟一愣,“弟子做的面条?“那都凉了,本来就不好吃,肯定更不好吃了。”
“谁说的,师尊就觉得很好吃。”谢池疏轻笑,“一点都没有浪费,小舟的心意师尊都感受到了。”
心意?
能有什么心意,做烦了恨不得把膳房炸了的心意吗?
叶伶舟不再多问,反正师尊有修为,一碗面毒不死,那就不用担心吃坏肚子了。
脑袋往大面碗一埋,大口吃起来。
劲道的面条一入口,叶伶舟顿时感动不已。
这才是人吃的面啊,他做的那是什么啊,说是猪食都抬举了,猪都不吃。
不对,师尊吃了
靠满腔父爱吃完了。
谢池疏笑吟吟:“好吃吗?”
那颗脑袋顾不上说话,只上下点,比什么言语都有力。
谢池疏满足地欣赏了一会儿弟子吃面的模样,投喂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用指尖轻轻给人理着散乱的发丝,时不时揉揉。
他的目光在这间寝屋扫过,指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是错觉吗,好像有浅浅的血气。
待到叶伶舟将一大碗面吃了下去,头发也被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用发绳松松在尾端扎了一下。
吃饱喝足,捧着自己鼓鼓的肚子,叶伶舟往软榻上一倒,不想动弹了。
说实话,他还挺好奇自己的身体构造的。
他又没有胃,吃下去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肚子还能象征性地鼓起来。
要不剖开来看看?
但师尊今天刚给他缝过,还是算了吧,下次裂开的时候吃点东西看看就知道了,有的是机会。
正眯着眼睛打盹,却突然听师尊道:“小舟,我们好好谈一谈。”
叶伶舟眼一睁,顿时了有不好的预感,屁股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谈什么啊?”
谢池疏一把将人拽了回来,“师尊又不吃人,逃什么。”
叶伶舟目移,“没逃,就是屁股坐久了疼,动一动而已。”
“诶对了师尊,您怎么突然想着做面条啊?”
脑袋被戳了一下,师尊道:“别想岔开话题。”
叶伶舟:“”
“那您要谈什么?”叶伶舟警觉,师尊不会是秋后算账来了吧。
难道是离开之后越想越气决定还是要狠狠教育一下他这个大逆不道胆敢囚禁师尊到逆徒?
不会又要打屁股了吧
叶伶舟悄悄捂住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叶伶舟的想法,谢池疏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别乱想。”
谢池疏从食盒中又取出一碟切好的灵果,叉了一块喂入叶伶舟口中。
这才认真下来,缓缓道:“小舟,师尊离开小世界不代表要离开你。”
叶伶舟咬下灵果,甜甜的汁水充盈口腔。
“弟子知道。”
谢池疏顿了顿,“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师尊就住在小世界,小舟你也一起,不会有任何变化。”
叶伶舟又自己叉了一块果肉,眨眨眼,语调轻快,“这个弟子也知道啊。”
谢池疏不解地看着他,“那你今日为何要那么说?为何要说已经与师尊断了关系,又为何要将小世界给我?”
这个问题像是把叶伶舟问住了,他咬着果肉的动作缓慢下来。
脑袋随着思考歪向一旁。
为什么呢?
“可是最初弟子说与您是床伴关系,就是为了将您藏在小世界不让外面的师尊发现啊。”
“现在您都出来了,外边的师尊又一直很不喜欢弟子找床伴,对您的态度也很排斥,所以弟子才说关系已经结束了,这样外边的师尊就不会生气了,您也不会被说闲话了呀。”
叶伶舟还觉得自己十分体贴呢。
听着叶伶舟的解释,谢池疏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激了。
这反应,倒像是很不愿意结束这所谓的“床伴”关系。
可这关系分明从来都是假的,而且荒唐至极。
他略过了这个话题,“那小世界呢?”
这个就更好解释了啊,叶伶舟不假思索道:“这样您随时想进出都可以了,就不用经过弟子了,自由多了。”
每一个回答听上去都十分合理,合理到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可谢池疏望入叶伶舟带着笑意轮廓的眼眸,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有那么一瞬的熟悉晃过心头。
他似乎在什么时候也见过这样的眼神。
大红的衣衫映在眼底,谢池疏心头一动。
他竟是觉得此前弃道时见到的那只血眼与此刻小舟的眼神十分相似。
心脏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小舟”
谢池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在离开小世界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哄弟子的准备。
可叶伶舟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十分自然就接受了现实。
最后他问道:“傍晚的时候,你与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他的手会”
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正常的理由去解释那荒唐的一幕。
经由共感传来的触感似乎还隐隐残留在身上。
尤其是掌心,细腻的感知挥之不去。
还有指尖揉捏过的感触。
谢池疏耳尖渐红,努力想把这种不该由他的身份知晓的认知遗忘,却越来越清晰。
叶伶舟倒是坦荡多了,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就是那个师尊问,是不是您可以随意摸弟子,然后弟子就对那个师尊说您也可以摸啊,然后就把那个师尊的手放上来了。”
他眨眨眼,“那个师尊好像还挺喜欢的,后面一直捏。”
说到这里,见谢池疏面色不对,叶伶舟若有所思,“您也想摸?”
“弟子倒是不介意,不过可以不要捏吗,真的痒得有些受不了,或者您把弟子打晕了?那样就可以随便摸了。”
“小舟。”谢池疏打断了叶伶舟的话。
叶伶舟停下,“嗯?”
谢池疏看着他,“你实话跟师尊说,你还喜欢师尊吗?”
“不是师徒的喜欢,是道侣之间的喜欢,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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