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听到这个问题, 叶伶舟安静下来。
谢池疏静静看着他,指尖不自觉攥紧,却又不知自己的这种紧张与不安从何而来。
好一会儿, 叶伶舟才开口, 却不是回答, 而是反问道:“师尊想听什么样的回答呢?”
谢池疏一愣, “什么?”
叶伶舟:“弟子其实怎么样都可以,您想要弟子喜欢您的话,那弟子就喜欢。您不想的话,那弟子便不喜欢。”
这话就未免奇怪了,喜欢不喜欢难不成还是自己能控制的。
“小舟, 师尊是想听实话。”
“弟子说的就是实话。”叶伶舟笑眯眯,脑袋一歪, 拿师尊的肩膀蹭了蹭面颊。
“如果师尊想要弟子像以前那般追求您,那弟子就追。师尊不想要, 那弟子就只是弟子。”
想了想, 叶伶舟又补充道:“或者师尊是想要更单纯一点的关系, 喜欢弟子的脸, 只做但不打算交心?”
谢池疏定定看着他,“小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师尊不是总偷偷盯着弟子的脸吗, 上次还戳到肚子了,今天另一个师尊也是,难道不是对弟子的脸或者身体有些兴趣?”
谢池疏一僵, 耳尖顿时滚烫。
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毕竟他对着小舟有了不堪的反应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叶伶舟调整了一下位置,找了个舒服的坐姿, 上身干脆直接趴在了谢池疏大腿上。
谢池疏下意识揉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也跟着调整了一番姿势,好让弟子枕得更方便一些。
叶伶舟蹭蹭那只修长的手,轻声道:“师尊不用紧张的,只要是您,对弟子做什么都可以。”
他扬起脑袋,眉眼弯弯,“弟子就是属于师尊的呀。”
谢池疏心脏猛然一跳。
灵灯柔和的暖色光芒落在叶伶舟面上,纤长的眼睫搅碎光影,眼下红痣艳而不俗,唇瓣微张,还缀着一颗小小的唇珠。
这般望来,好似任人采撷。
纤细的脖颈线条一直没入微敞的衣襟。
哪怕不往下望,谢池疏也已经能够在脑中清晰无比地勾勒出衣衫下的风景。
被那个人那般揉弄,以小舟的体质,此刻怕不是还
谢池疏心中古怪。
究竟是何时起的,他居然对自己弟子的身体这般了若指掌?
毫不怀疑叶伶舟的话,若是他此刻开口,小舟不会有任何拒绝
思及此处,谢池疏好似被烫到了一般移开视线。
用手捂住叶伶舟的眼睛,喉头滚动,“不许胡说。”
叶伶舟眨了眨眼,睫毛扫过谢池疏掌心,又带去一阵痒意,像是被小羽毛搔个不停。
“师尊您还没说呢,究竟是想要弟子喜欢您还是不喜欢您啊,还是第三种啊?”
“我”
谢池疏错愕,刚才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想选第一个。
甚至还闪过了第三个也不错的念头。
却想都没想第二个。
深吸一口气,“师尊一个都不选。”
叶伶舟刚要问,额头被弹了一下。
很快就浮现一小片红,看上去呆呆的。
扬起的脑袋被按回了腿上,“你也不许再说那种话,你就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附属,更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对待的东西,就算是师尊,也没有资格控制你。”
叶伶舟若有所思,“您是说,弟子不是个东西。”
谢池疏:“”
说了一大堆,这小家伙压根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手痒了。
叶伶舟还在努力思考师尊的话,下一刻一掌就落了下来。
“唔?!”他猛地一颤,弹了起来,却又被谢池疏一把按回去。
这个姿势简直是方便极了师尊打他,抬手就能打,都不用多做调整。
叶伶舟还傻着没反应过来,已经挨上好几下了。
身体的反应比他自己的脑子快多了。
等到回过神来,眼眶已经弥漫开湿红,颤巍巍揪紧了身下的布料,“师、师尊您做什么啊”
谢池疏垂眸,“不是说师尊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那师尊现在就想打你。”
说完,慢条斯理拍了拍刚被他打过的地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挑选下一处落掌的地方。
把叶伶舟吓得绷紧了身子,不安地等着下一个巴掌落下来。
可是他等了许久,等到都没力气紧绷了,师尊还是没有没有打下来。
只有那只手时不时轻轻触碰一下,吓他一下。
叶伶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师尊逗了。
“师尊?”
谢池疏轻笑,“嗯,小舟终于反应过来了?”
叶伶舟咬唇,脑袋往师尊怀里一埋,不吭声了,用无声拱脑袋表示抗议。
谢池疏被逗笑了,揉揉那颗拱个不停的脑袋。
嗯,手感颇好。
过了一会儿,谢池疏道:“明日同师尊出去玩好不好?”
叶伶舟没有抬头,只问道:“师尊不自己出去吗,还要带弟子?”
“自然是要带上小舟的,师尊可不放心你一个人。”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弟子能照顾好自己。”
叶伶舟坐起了身,顺道摸了摸自己肯定被打红了的屁股,“所以师尊不用顾及弟子的,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谢池疏一顿,“小舟不想跟我一起出去?”
叶伶舟摇头,“师尊您肯定是更想自己出去的啊,无非是放心不下弟子这个累赘而已。您没必要这样的,弟子就待在天衍道宗里面又不出去。”
谁出去游山玩水会想带个拖油瓶呢,合情合理。
话刚说完,身子一歪,他重新被按回了师尊腿上。
“啪!”
一掌落下,叶伶舟一颤。
师尊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些凉意,“再让师尊听见这种话,听一次打一次。”
“啪!”
谢池疏:“听到了吗?”
叶伶舟连连点头。
谢池疏:“好,那你说说,师尊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伶舟懵了:“?”
怎么还有追问的啊,他压根没听清,想着赶紧表现得乖一点,就能蒙混过去了。
他这点小心思谢池疏一目了然,垂下眼眸淡淡道:“没听清还敢点头骗师尊。”
于是又打了一掌。
单薄身子细细发着抖,不过没有之前那般激烈,毕竟那时刚受完伤,正是最受不得刺激的时候。
这般想着,谢池疏顺手又来了一下。
觉得手感着实好,忍不住再来了一下。
叶伶舟呜咽一声,腿蹬了蹬,手忍不住抓着软榻的面,朝前爬去。
谢池疏没有按住他,这下倒真给叶伶舟逃了开去。
他没有去抓伸手便能拖回来的弟子,只是喊了一声“小舟。”
叶伶舟努力扑腾的动作僵住了,“师、师尊”
他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说是逃开了,其实也就是大半个身子往前窜了一截。
“回来。”
嗓音温温柔柔的,语调也很平和,却让叶伶舟不敢动弹。
他扭过头可怜巴巴看了一眼谢池疏。
谢池疏轻笑看着他,毫不动容。
片刻后,叶伶舟默默往回挪,重新趴回了师尊腿上
甚至还自己调整了一下,让挨打的位置来到师尊最顺手的位置。
谢池疏揉揉他的脑袋,“真乖。”
叶伶舟期期艾艾,“那是不是不用打了?”
“小舟知道错哪了?”
“”叶伶舟重新把脑袋埋了回去,“那您打吧。”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不过师尊说他错了,那肯定就是错了,听话挨打就是了。
腰主动微微下塌,让师尊按得更方便一些。
这番乖巧到不行的模样,倒是让谢池疏一时间有点舍不得下手了。
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转而将人翻了个面,改为枕在他腿上。
用指尖轻轻给人顺头发,指腹轻柔抚过头皮,看弟子舒服到眯起眼睛。
他叹了一声,“小舟,你不是累赘,从来都不是。”
叶伶舟上一刻还被师尊打得浑身发抖,这会儿又惬意到犯困。
听到师尊的话,他也没有回应,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他的自己的想法来,自己无疑是给师尊添麻烦的。
从小到大都一直是师尊在迁就他,照顾他,无条件的溺爱他。
亲生父母尚且做不到如此,何况他不过是师尊出于怜悯才捡回来的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师尊最后愣是养出了伟大的父爱,又当爹又当娘将他拉扯大了。
谢池疏:“所以,知道了吗,以后不许再这么说。”
叶伶舟一呆,完了,刚才师尊好像又说了一大堆,但他完全没听。
眼见师尊的目光投了过来,叶伶舟连忙一把抱住谢池疏腰身,脑袋一埋。
“弟子记住了。”
怀里一个脑袋一蹭一蹭撒着娇,谢池疏眉眼柔和下来,“那明日小舟便与师尊一同出去。”
叶伶舟还能说什么,只剩点头。
——
夜深,叶伶舟原本想在软榻上过夜的,却被师尊直接抱去了床上。
谢池疏替人脱下外面的衣裤,叠好放在床头,“睡吧,师尊陪你。”
叶伶舟想了想,往床里边挪了挪,“您要睡吗?”
谢池疏眸中浮现笑意,“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小世界的时候不是天天一起睡。
说来也奇怪,他睡相虽然算不上好,但也没那么差吧,为什么每次醒过来都会拱进师尊的被窝,还老感觉有人戳弄他。
叶伶舟挪到里边,啪啪拍了拍床。
谢池疏从善如流,叠好衣衫,上了床。
摸了摸床架,他颇有些怀念,“以前师尊便总坐在这里给你念故事哄你睡觉。”
叶伶舟分了一半被子给师尊,“您总念那么几个故事,弟子都会背了。”
谢池疏失笑,“若是听腻了怎的不说?”
叶伶舟笑眯眯,“师尊念的弟子都爱听,听不腻。”
将他哄入睡的从来都不是故事的内容,而是师尊的嗓音。
温柔而平和,将他从日复一日担忧被抛弃的焦虑中拉出来,安心做一叶飘在池中的小舟
灵灯被熄灭,寝屋内一片漆黑。
谢池疏轻拍叶伶舟后背,“睡吧。”
叶伶舟身子微僵,很快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好奇怪”他嘀咕。
谢池疏疑惑,“哪里奇怪?”
叶伶舟道:“就是师尊您之前不是教给了我一个缓解身体敏感的法子嘛,很有用,现在这种简单的触碰已经能习惯些了。”
“可是有时候反而是越摸越敏感,也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所谓的法子,谢池疏有些心虚,但随即一愣,“有时候?”
“就是下午的时候,另一个师尊一直在捏我,明明捏了很久揉了很久,可是一点都没有适应,反而全身都变得更敏感了,而且还很热,晕乎乎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叶伶舟撇撇嘴,“感觉身体很奇怪,不受控制了。”
谢池疏:“”
叶伶舟好奇看过去,“师尊,您知道为什么吗,不疼也不难受,但就是很难忍?”
谢池疏张了张嘴,“”
耳尖悄然红了起来,所幸一片黑暗,无人能看见。
他开始想,以往对小舟的教育是不是过于保守了些。
以至于小舟连这种最基础的快意都不懂。
偏偏还一口一个让他随意用,看上去什么都懂的老练模样。
怕不是哪天被人骗了去,还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叶伶舟还想问,结果一只手捂了上来,“唔?”
谢池疏轻咳一声,“许只是不适应,先睡吧”
“唔。”
听师尊这么说,叶伶舟也没多想,乖乖闭上了眼。
然而,屋内没能安静多久,屋门突然被敲响了。
外头传来谢池书轻轻的声音,“小舟,你睡了吗?”
第32章
谢池书与斋阳谈了一通, 本是想警告对方不要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弟子身上来。
结果不知不觉间被对方带偏了话头。
到最后不仅没能让斋阳打消念头,反而是自己被绕了进去。
他本能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对,他与小舟的关系似乎也不该是如此怪异。
可每当他想要细细思考, 思绪总会被一种生硬的情绪打断, 让他无法深入思考与这些有关的事情。
反是每每被杀意控制的时候, 才能窥见几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他此刻很想见一见小舟。
只有见到小舟,心中的不安才能减轻少许。
却也只有少许。
心中空落落的,想要更多来填满。
更多什么
他轻敲了下门,轻声问道:“小舟,你睡了吗?”
屋内, 叶伶舟下意识应了一声,“还没, 师尊有事吗?”
随后才意识到不对,他这会儿不应该装睡才对吗, 另一个师尊可还在他床上呢, 到时候别又打起来了。
“不对, 我已经睡了!”
谢池书:“”
他抿唇, “师尊可以进来吗?”
师尊您来晚了啊,如果您是第一个过来的, 那肯定能进来。
但这会儿没床位了。
叶伶舟刚打算拒绝,嘴唇被点了一下止音。
他疑惑扭头, 谢池疏笑意吟吟,用极轻的声音道:“让他进来吧。”
趣味在谢池疏眸底划过,他将属于自己的衣物鞋子收起, 又将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叶伶舟的衣服弄乱。
翻身自上越过叶伶舟来到了床榻的内侧,用被子与抱枕将自己的身形简单掩盖。
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当, 又将叶伶舟的衣服堆上了被子,进一步遮掩身形。
原先还显得整齐的床榻又是衣服又是抱枕的,顿时像被小狗拱过一般。
但不得不说,与以往叶伶舟一个人睡,没有师尊收拾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伶舟看傻了,“师尊?”
谢池疏轻笑,“师尊还挺想听听他想对你说什么的,小舟让他进来吧。”
说完这句,谢池疏整个藏进了被子。
也亏得叶伶舟的床很大,被子也很大,乍一看过去还真瞧不出来这床上其实有两个人。
叶伶舟呆愣,不懂师尊这是什么路数。
但不管了,师尊说什么他照做是了。
“您进来吧。”
屋门被推开,月光斜斜照入,像是一层轻纱笼在地面,谢池书便踏着这一层月华进来。
叶伶舟一眼就瞧见了对方手上的食盒。
心头顿时不妙。
谢池书关上屋门,点亮灵灯,温声道:“师尊做了面,还有蜜枣酥。”
叶伶舟:“”
吃不下了,他真的吃不下了,才吃了一碗堪比锅的面,还有一大盘灵果,肚子完全被师尊塞满了。
谢池书眼睫低垂,嗓音轻轻的,“不想吃吗?”
叶伶舟最见不得师尊这模样了,一个激灵连忙道:“想吃!弟子正好有些饿了!”
悄然从被子里看着这一幕的谢池疏若有所思。
原来还能这样。
叶伶舟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被子里的腰突然被拍了一下。
他一颤。
谢池书关心道:“怎么了?”
叶伶舟摇摇头,重新窝回了被子里,“就是弟子犯懒,不大想下床。”
谢池书失笑,“那便在床上吃吧。”
他提着食盒过来,坐在床沿,用灵力托住食盒,掀开盖子,熟悉的香气飘了出来。
不愧是同一个人,两个师尊做出来的面条看上去一模一样。
叶伶舟伸手去接筷子,谢池书却没有递给他,而是夹起一筷子面,凉了下,直接喂到了他的嘴边。
好贴心,好贤惠,师尊在养娃这方面果然还是太有实力一些。
斋阳之前还说要跟师尊比一比养娃,简直是笑话。
叶伶舟张口吃下。
“好吃吗,味道如何?”
“好吃,师尊做的最好吃了。”
谢池书笑起来,“那就好。”
几大口面下去,叶伶舟感觉自己的肚子成功鼓了起来。
可是再一看面碗,才吃了一小半。
更不要提后面还有一盘蜜枣酥等着他。
叶伶舟眼前发黑。
又努力吃了几口,在下一口到来之前,他抢先一步道:“师尊您也吃。”
谢池书摇头,“师尊不用吃,都是小舟的。”
这话,叶伶舟幻视贫苦人家,当爹的将仅有的食物让给孩子。
但孩子快要撑死了。
被子里,谢池疏有些想笑。
黑暗丝毫不影响他的视物,轻易便能看清被中的一切。
他小心控制着动作幅度,伸出一只手,将掌心贴上了那些纤细的腰身,缓缓移到肚子的位置。
叶伶舟猛然一僵,险些哼唧出声。
那只手掌轻轻揉了揉,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先的饱涨感竟是消退了下去。
谢池书看着叶伶舟,“小舟,你脸有些红,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伶舟又是一颤,“没有可能是吃了热乎乎的面的缘故。”
他险些咬到舌头,肚子不涨是好事,但师尊收回手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捏他一下。
谢池书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看小舟此刻的神情,竟是与下午的时候有些相似。
想到什么,他不禁担忧起来,“难道是肚子不舒服,又裂开了吗,还是会有其他影响?”
那空荡荡的腹腔实在是骇人,哪怕他并不会因此对小舟产生任何其他看法,但忧虑却是更甚了。
虽然小舟说是对自身不会有任何伤害,可哪有人的身躯能够没有五脏六腑的。
叶伶舟一听这话就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被窝里原本已经离开了他腰侧的师尊的手又探了过来。
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腰间软肉,似乎是在无声质问他,裂开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每次瞒师尊点事,都会被揭穿啊!
已经能预料到师尊秋后算账的画面了。
“没有”叶伶舟努力忍着想要发抖的身体,“真的没有不舒服。”
谢池书蹙眉,干脆将面碗放到一旁,伸手来探叶伶舟的额头,“有点烫,难道是烧了?”
“弟子现在不会发烧的”
他越靠越近,叶伶舟心虚不已,生怕被窝里的师尊被发现。
小眼神控制不住地朝被子瞥去。
时刻关切着弟子的谢池书立刻就发现了。
目光顺着望过去。
没看出什么异常,被子与衣服乱乱的,正是小舟平日里的样子。
“衣服又乱放。”他朝前倾身,够到衣服,顺手叠起来。
叶伶舟倒吸一口气。
几下叠好衣服,谢池书抬眼,这一下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被子的高度似乎有些高了,是乱的缘故吗。
对上叶伶舟紧张的小模样,着实是什么都写在脸上。
谢池书心头有一种不大好的猜想,小舟的被子里藏了什么?
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谢池书捏起一块蜜枣酥,“来,先吃块点心。”
又酥又甜的点心入口,叶伶舟慢慢放松了警惕。
还好,师尊没看出来,床乱一些还是很有用的啊。
肚子不涨之后,立刻有了食欲,叶伶舟吃得眼睛眯眯,自己又主动去拿了一块。
果然还是师尊做的蜜枣酥最好吃了。
又吃了一块,够身去拿下一块。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圈住无法动弹,叶伶舟一愣。
“师尊?”
谢池书不语,一把掀开被子。
叶伶舟:“!”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谢池书与坐起身来的谢池疏四目相对。
眼神越来越冷淡。
谢池疏倒是不紧不慢,反而还有闲情逸致打了声招呼,“仙君,深更半夜到自己弟子的寝屋里来,似乎不大合适?”
谢池书眉眼压低,“小舟,他为何会在这里?”
这语气,叶伶舟一时间想到了以前看过的话本中,丈夫回家,发现娘子与奸夫躺在一张床上,悲痛愤怒质问
呸呸呸,什么奸夫什么丈夫,两个明明都只是师尊而已。
“这个跟您来这里的目的差不多。”叶伶舟目移,“送面给弟子吃什么的。”
谢池书:“只是吃面,为何会在你床上?”
这声给叶伶舟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可是再看师尊的神情,又好像还是挺平静的。
谢池书深吸一口气,“小舟,你不是跟师尊说,跟他已经断了?”
不待叶伶舟编出个像样的理由来,谢池疏先开了口,“小舟说气话罢了,自是已经哄好了。”
至于怎么哄的叶伶舟闻言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被打过好几掌的地方。
没有什么逆徒是一掌打不乖的,如果有,那就两掌,再不行就三掌。
然后就能收获一个言听计从的乖徒。
谢池书始终注意着叶伶舟的动作。
心头一滞。
一个不愿接受的猜测浮现。
叶伶舟突然间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杀意。
再看向谢池书,发现师尊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黑沉了下来,长眉紧锁,“下来。”
这话是对谢池疏说的,结果谢池疏没有反应,叶伶舟一激灵飞快往床下爬。
谢池疏好笑,将叶伶舟提溜回床上。
意味深长:“仙君何必对小舟这般严厉。”
谢池书立于床边,周身灵力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逸散。
谢池疏眼眸微眯,指尖也开始汇聚灵力。
叶伶舟被夹在中间,后背发寒。
“这里是弟子的寝屋,不能拆啊。”
谢池书微顿,“下来,出去。”
谢池疏轻笑,“小舟不敢一个人睡,我还得留在这里陪他。”
叶伶舟:“其实倒也没唔”
嘴巴被一下捂住。
僵持许久,谢池疏始终不愿下床。
谢池书又不可能真的在寝屋内动手,若是伤到了小舟怎么好。
可要他就这么离开自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留在小舟身边。
于是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
谢池书也躺上了床。……
第33章
原本给叶伶舟一个人睡的床, 一下子挤上来三个人,承受了从未承受过的分量。
也就是床够大,躺下了三个人还绰绰有余。
这床原先是师尊担心他睡着之后乱动掉下床, 特意做的大床。
是的, 床是师尊亲手做的, 师尊就连木工都会, 而且技术还不差,胜过许多木匠。
有时候叶伶舟真的很好奇,师尊活这些年,到底学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会是见到什么学什么吧,不然怎么能什么都会。
目前为止, 他就没见过有什么事情是能难倒师尊的。
回过神来,左右都是人, 源源不断传来高于自己的体温。
叶伶舟有些不大适应地动了动,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啊, 感觉自己要被两个师尊夹扁了。
难道师尊很喜欢他的床?
他试探着起身道:“要不弟子睡最外边吧?”
谢池书与谢池疏异口同声:“小舟睡中间。”
叶伶舟乖乖躺了回去, “喔。”
想着大概是两位师尊还看不惯彼此, 拿他当隔离带呢。
那行吧, 随意了。
叶伶舟安详闭上眼睛,只要不打起来就行, 把他夹成肉饼都没事。
而且这样似乎也挺不错的。
呼吸间都是师尊身上的气息,叶伶舟美滋滋。
今晚正好让他奢侈地体验一下有两个师尊当安神香的感觉。
一个师尊都能让他很快入睡了, 两个师尊肯定效果更好。
就是希望自己睡着之后不要乱动,万一把外边的师尊挤下床去就不好
胡思乱想着,思绪越来越模糊。
迷迷糊糊间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要睡着了。
倒也不用这么快吧
他眼睫颤了颤, 还想睁眼,手背被不知道哪个师尊安抚地轻拍。
叶伶舟脑袋一歪, 沉沉睡了过去。
谢池书侧着头,温柔看着入睡的弟子,手上轻轻拍着人,满眼慈爱。
然而再一看,睡在内侧的那个替代品动作与他如出一辙。
未免模仿得过于相像了。
叶伶舟睡着了,两人在此刻达成一致,都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乱动。
谢池书改为了传音:“明日你便离开天衍道宗,远离小舟,否则我不会留手。”
谢池疏不紧不慢,也回了传音:“比起我,仙君不觉得你这个做师尊的更应该与自己的弟子保持距离吗?”
谢池书冷淡:“我与小舟向来如此,无需外人来评说。”
谢池疏在传音中笑了一声,“身为师长,下午时对小舟做那种事,枉为人师,如何还能留在小舟身边?”
谢池书:“”
才被斋阳说得哑口无言,此刻与斋阳的话类似甚至更犀利的质问更是让他一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敢置信。
那种轻浮的举动居然会是自己做出来的。
刻意去遗忘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清晰到每一处都纤毫毕现。
不管是颜色还是指痕
谢池书面侧发烫,慌忙掐起清心诀。
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就好似此刻他也知道自己硬要与弟子挤一张床的行为很怪异。
可他能怎么办,难不成放任小舟与这个人在一张床上,然后
光是想想,谢池书就觉得有浓烈的戾气涌上心头,不止想要杀了这个替代品,还想杀了所有接触小舟的人。
回过神来,谢池书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见谢池书不说话,谢池疏唇角微勾。
果然,比起他,这另一个自己在更多时候才更像是那个清珩仙君。
许是神魂分裂时,性格面更多分去了对方那?
想到自己弃道之后豁然一清的心绪,谢池疏又觉得对方许是还受着天道的影响。
枷锁太多,以至于行为总是无法顺从本心,自己给自己栓上了那许多锁链。
而对谢池疏来说,这些细枝末节压根无需在意。
最初复生时他或许还介意过、纠结过,此刻早已不再放于心上,顺从本心便是。
他与小舟皆是男子,游历人间时,还时常听闻帝王与探花郎秉烛夜谈或者抵足而眠的君臣佳话。
小舟又是他一手养大,便是一张床又如何,亲密些又如何。
他喜欢看小舟在他身边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而小舟也能睡个好觉,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
怀中突然传来柔软的感触,谢池疏回神,定睛看去。
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叶伶舟在朝他怀中拱,脑袋蹭在胸膛,将发丝都蹭得乱糟糟的。
他失笑,大概是这些日子总是忍不住要逗一逗睡着了的小舟,将人都逗出身体记忆来了,这会儿哪怕没有被戳弄,都自觉朝他怀中躲。
“师尊”
叶伶舟轻声呢喃,面颊贴在谢池疏胸膛,挤出些软软的腮肉来,看上去年纪更小了。
眼睫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轻颤着,配上这样一张少年模样的昳丽面容,格外惹人怜惜。
谢池疏注视着怀中的人,听着对方依恋的梦呓,心跳倏地乱了一拍。
转瞬即逝,来不及分辨这种异样的情绪是为何。
他抬手想抱住人,叶伶舟却突然翻了一个身,从朝向床内侧改为了床外侧。
这一翻身,便直接拱进了谢池书怀中。
谢池书一僵,耳尖悄然红了起来。
里衣单薄,彼此身上的温度交融,能够清晰感受到身体的轮廓。
平日里就觉得小舟太瘦了些,抱入怀中更是觉得只有小小的一只,轻易便能笼罩住。
抬手轻轻拍拍熟睡中弟子的后背。
叶伶舟身子有细微的颤,但渐渐适应了,反而享受起来。
原本微蹙的眉舒展开,表现出一种惬意的小模样,主动往谢池书怀中缩,汲取着体温与安抚。
谢池书心头一片柔软,垂眼,无声道:“好梦。”
谢池疏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去打扰。
正如此前小舟缩进他怀中,谢池书也没有来打断。
小舟睡得这么香,谁都不舍得吵醒。
无意识抬手按了按心口。
那种异样的感觉还在,只是比较此前,此刻偏向于不大舒服
这一夜,叶伶舟睡得香极了。
被窝暖洋洋的香喷喷的,到处都是师尊的气息。
不管他睡到哪里,都感觉有人在揉揉他的脑袋拍拍他的背,让本该睡不安稳醒来的他重新睡去。
最初还有梦魇,但很快就没有了,反而是梦见了从前的事情。
小时候师尊经常会带他去人间城池玩,专挑些恰逢节日最热闹的时候。
给他买糖葫芦,画糖人,猜灯谜,甚至学着带小孩的父母那般让他坐在肩上看戏台,从不摆什么师尊或是仙君的架子。
叶伶舟有时候就总会想,他喜欢上师尊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有谁会不喜欢一个待自己极好,细心体贴,能够包容自己一切缺点的人呢。
这个人还极为好看,名动天下,配得上世间一切的赞誉,却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
刚懵懵懂懂学会什么是爱慕,便日日对着这样一个人,如何能不心动,最后一头栽了进去,死不悔改。
——
日光透过床帏隐约落在眼上,叶伶舟缓缓睁开眼。
沉溺在那场久远的梦当中,一时还有些恍惚。
他刚让梦里的师尊给他画了一个大大的糖人,一口都没来得及吃,怎么就天亮了。
太浪费梦里的钱了吧。
不对叶伶舟清醒了一些,他的房间为什么会有日光。
一下坐起身,发现左右两边的师尊都不见了。
再撩开床帏,才知道是不知道哪个师尊将他弄在窗上隔绝光线的阵法停了。
这种方面师尊是真的很像老长辈,讲究屋内要亮堂。
被日光刺得眯了眯眼,叶伶舟默默缩回被窝。
师尊的温度早就没有了,气息也散了不少,大概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他也懒得想师尊会去哪,反正都是师尊的自由,他不管。
美美眯了半个时辰的回笼觉,重新醒来,叶伶舟这才懒洋洋蠕动下床。
又没事干,起那么早做什么,自然是睡饱了再说。
胡乱套上外衫,打开屋门。
迎面而来的日光照得他又想缩回去当蘑菇了。
然而目光一转,落向院中,叶伶舟呆住了。
两个师尊并没有离开,而是一个不落,全在院子里。
等等,这是他的院子吗?
桃花呢?灌木呢?池子呢?亭子呢?
怎么全成废墟了,甚至还有一条被炸出池子的鱼,在不知道哪个师尊凝出的水球中艰难求生。
而他的两个师尊,这会儿一人一边,复原着一片狼藉的院落。
叶伶舟恍然大悟,起这么早是打架来了。
再定睛一看,他又发现了新的重点。
两个师尊穿着打扮差了好多。
外边的师尊还是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只不过换了一件绣纹不一样的。
而小世界的师尊已经连颜色都变了。
从白花花变成了绿油油。
一身天青衣衫,绣了修竹,墨发用翠色玉簪半挽。
一个是云端的仙人,尘埃不染身,光是站在那里都让人不敢亵渎。
而另一个是鲜活真实的人,像极了那些游历河山的说书人,自在逍遥。
两相对比下,叶伶舟看怔了神。
若是单从外形来说,自然是第一个师尊更能给他熟悉感。
可是他努力去回忆,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想不起来曾经那个完整的师尊是何模样。
师尊一直是有些矛盾的,有时会与他嬉闹,有时又一本正经格外保守,自始至终不变的是对他毫无保留的疼爱。
如今,这份矛盾变作了两个师尊。
叶伶舟的脑子不够想清楚这样究竟还算不算他思念的那个师尊。
但他的本能在亲近,那他就当两个人都是他的师尊。
恰好这时院落恢复了原样,两人看来。
几乎同时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别说内容,就连那温和的语调都颇为相似。
叶伶舟眨眨眼,“睡得挺好的。”
谢池书与谢池疏看了彼此一眼,同时移开眼神。
“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又是一句异口同声。
谢池书/谢池疏:“”
停顿片刻。
再次同时道:“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二人:“”
叶伶舟大开眼界,不愧是同一个人分裂来的,这也太有默契了。
谢池书蹙眉,这人还真是将他学了个十成十。
为了哄骗小舟真当无所不用其极。
谢池疏轻咳一声,“谦让道:“既如此,仙君是小舟的师尊,自当由仙君来准备早饭。”
他冲叶伶舟眨眨眼,叶伶舟完全没懂什么意思,但下意识附和师尊的话,“啊对,想吃师尊做的早饭。”
谢池书直觉哪里不对,可听到叶伶舟的话,又弯起了眉眼,“小舟想吃什么?”
“都可以,弟子不挑。”
叶伶舟是真不挑,谢池书就算端上来一盘生肉他都能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夸师尊肉切得真新鲜。
谢池书也料到了基本会是这么个回答,“那师尊去看看有什么食材。”
叶伶舟目送师尊离开,打算重新窝回自己的软榻等投喂。
说是早饭,这都快正午了,午饭才差不多。
手突然被牵住,他疑惑扭头。
谢池疏笑意吟吟,“我们走。”
叶伶舟歪头:“走哪?”
“自是出去游玩,昨夜不都答应师尊了。”
叶伶舟后知后觉,感情刚才师尊冲他眨眼是这个意思啊。
他还以为是懒得做饭的意思呢。
“可是另一个师尊去做饭了。”
谢池疏抿了下唇,眼尾竟是微微下垂,“小舟舍不得他?”
叶伶舟定定看了几眼,诚恳道:“都是师尊,弟子都舍不得。”
谢池疏一愣,小舟的反应怎么与他想得不大一样。
他昨夜看另一个自己这般神情,小舟魂都快被骗走了。
还是他表情学习不到位?
叶伶舟不解看着师尊神情一会儿一个样,这是在做什么?
“师尊您脸痒吗?”
“”谢池疏默默停下了学习。
罢了,许是他不适合。
垂下眼,抬手揪上叶伶舟后颈,轻车熟路在软肉上一捏。
力道不重也不疼,痒得叶伶舟一颤,顿时乖顺了。
另一只手慢条斯理替叶伶舟整理了一番穿得乱糟糟的衣服。
“听话,跟师尊走。”
“好、好”
谢池疏满意轻笑。
缩地成寸,只不过眨眼间叶伶舟就被谢池疏带着来到了宗门口。
正打算往外走,一道兴冲冲的声音自前头传来。
抬眼一看,是从外面回来的薛子时。
“叶兄你要出去吗,去哪啊,我陪你呗!”
叶伶舟反问,“你去做什么了?”
薛子时嘿嘿一笑,“过些日子三大宗门要派弟子去一处秘境探索,我是咱们宗门带队的,去做了些准备。”
说着他摩拳擦掌,“我打算后天就换新道了,到时候我肯定能狠狠把卓祁那厮按在地上摩擦。”
叶伶舟点点头,“好,到时候喊我,我来看着。”
“叶兄你真好~”薛子时扭捏,半开玩笑道:“不如我以身相许吧。”
叶伶舟:“不要。”
薛子时瘪嘴。
目光偏移,他一愣。
方才满眼都是叶伶舟,他这才注意到叶伶舟身旁站了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的男子。
气质不俗,面容俊美不对,毫不遮掩的灵力波动,这好像是法术变出来的假容貌?
而且不知为何,一见到这个人,薛子时就觉得自己的头皮凉凉的,头发似乎又要离自己而去。
昨天被削掉了一半头发,他猛嗑生发丹,这才把自己的发型救回来。
幸好没有被叶兄看见,不然可就丢脸丢大了。
真是见了鬼了,那时候到底为什么灵力会失控啊。
“叶兄,这位是”
叶伶舟看了眼谢池疏,“是我好友。”
谢池疏轻笑,“难道不该是知己吗,小舟?”
叶伶舟依言改口,“喔,是我知己。”
师尊这都几个身份了,又是床伴又是知己的,但就是不肯当仙君。
大有把以前的身份完全丢给另一个师尊的意思。
薛子时顿时警惕起来,不对劲,这不对劲。
他就没见过叶兄这么乖巧听话的样子。
哦不对还是见过的,但那是在仙君面前啊。
这个男的凭什么?
特殊对待就意味着关系不简单。
薛子时危机感一下上来了,严肃从头打量起谢池疏。
高,身形优越,气质脱俗,修为完全无法探查。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与叶兄之间有种他完全插不进去的亲密感。
让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在山门外吹西北风,而不该在这发光发热。
薛子时努力装作随便问问的样子:“以前好像没有听叶兄你说过有这样一个知己诶,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叶伶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着要不干脆直接拉着师尊走了算了。
谢池疏却是饶有兴致同薛子时聊起来。
“我与小舟相识有十数载了。”
薛子时瞪眼:“这么久?!”
谢池疏轻笑,“小舟不爱同旁人多说私事,不知晓也正常。你是薛子时薛小友吧,小舟与我闲聊日常时有提到过几句。”
薛子时:“”
这人说话怎么就这么让他不舒服呢。
偏偏语气又和和气气的,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张了张嘴,“我跟叶兄——”
“在下与小舟还要一道出游,便不多作停留了。”
谢池疏微微颔首,牵着叶伶舟又是几下缩地成寸,身影消失不见。
薛子时:“”
靠,这人到底谁啊!
叶兄不是不爱让别人碰他吗,上次看仙君想去拉叶兄的手都被躲开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啊!
叶兄不会是被那人骗了吧?
这事儿他要不要去跟仙君说一声?
薛子时忿忿磨了磨牙,“得去说说。”
——
叶伶舟只感觉眼前的景物变换了几瞬,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凡人界城池当中。
此处乃是皇城所在,热闹非凡,百姓们生活也较其他地域更富裕些,时不时还能瞧见修仙者的身影。
行走在烟火气满满的街道上,街边有不少叫卖的摊贩。
谢池疏目光扫过,“小舟想吃什么?”
叶伶舟反问:“师尊想吃什么?”
“师尊都可以。”
“弟子也都可以。”
两人大眼瞪小眼,叶伶舟突然被搓了下脑袋。
“小舟挑个自己想吃的。”
叶伶舟摸摸脑袋,扫视一圈,指向一旁的馄饨铺,“那吃馄饨?”
谢池疏笑道:“好。”
这馄饨铺的生意十分热火,位置不大够,两人便先在一旁等。
全程有不少百姓用自以为隐蔽的目光悄悄打量二人。
其中停留在叶伶舟身上的目光格外多,多数都是惊艳,忍不住一次次扭头偷看。
修仙之人本就没有丑的,更不要说叶伶舟的容貌在修仙者之中也是冠绝修真界。
这才没多久,已经有两桌人扭扭捏捏红着脸来邀请叶伶舟一起坐了。
顺带着也邀请了一下谢池疏。
谢池疏:“”
小舟的脸,着实是惹眼。
叶伶舟一律摇头拒绝了。
眼看着第三桌人都跃跃欲试要来同自己弟子搭话了,谢池疏眉心微跳,直接用一锭金子从一桌人那买来了座位。
在位置上坐下,叶伶舟不禁感慨,“有钱真好。”
谢池书在对面坐下,好笑,“小舟难道没钱吗?”
叶伶舟想了想,摇头,“没有自己的钱,只有您当初给弟子留下的。”
谢池疏一愣。
叶伶舟正琢磨着点什么馅的馄饨,脑门被弹了一下。
下意识捂住额头,一脸无辜看向谢池疏,不明白师尊怎么突然弹他。
谢池疏不赞同,“师尊的不就是小舟的,还分什么你我。”
叶伶舟笑眯眯:“这话听上去感觉弟子像是您养的男宠诶。”
谢池疏失笑,又弹了他额头一下,“胡说八道。”
他下意识多看了眼叶伶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望着他。
分明是双多情的眼眸,却只倒映出他一人的模样。
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乱了一拍。
压下心中那种莫名的古怪,谢池疏轻咳一声,错开了视线,转移话题道:“小舟想好点什么了吗?”
叶伶舟点点头,“弟子想吃虾仁馅大馄饨。”
谢池疏:“那师尊就吃一样的吧。”
他抬手招呼了一声小二。
小二擦完隔壁桌子,诶了一声,毛巾往胳膊一搭,连忙小跑过来,“客官要吃点什么?”
“两碗虾仁馅大馄饨。”
小二正要应下,一道声音打断道:“要三碗。”
小二与叶伶舟谢池疏一道看过去。
满是烟火气的摊位中,立了一道出尘的身影。
来人正是谢池书。
谢池书看向叶伶舟,一语不发,眼神幽怨。
叶伶舟:“”
为什么师尊要看他,他是被动的啊,明明是另一个师尊把他拉走的。
第34章
谢池书出现的那一刻, 原先喧嚣的馄饨摊一片寂静。
客人们不再谈天说地,就连路过的百姓都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恐慌而安静,而是一种凡人见到了仙人时本能的噤声, 生怕惊扰了这份格格不入的缥缈。
这座城池修仙者来往不在少数, 就好似百姓们能猜出叶伶舟是修仙者, 毕竟凡人生不出这般容貌, 却仍旧敢上前搭话,不会因为修仙者的身份过于紧张。
但面对谢池书时,才真正感受到何为仙凡云泥之别。
修仙修仙,修仙者仍是人,谢池书却能给人一种已经得道为仙的感觉。
叶伶舟很能理解这种感受, 他最初与师尊相处也时常自惭形愧,觉得自己不配站在师尊身边。
后来这种感觉也从未消退。
谁让他不能修炼是个废人呢, 流言蜚语自是少不了的,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当师尊的弟子。
见小二没有反应, 谢池书又重复了一遍, “三碗馄饨, 劳烦。”
小二猛地回神:“不、不劳烦, 您稍等,馄饨马上就来”
谢池书在桌边坐下, 叶伶舟生怕师尊找他算偷跑的账,抢先开口道:“不愧是师尊, 他们都看您看呆了。”
谢池书温声,“小舟更好看。”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是您的气质。”叶伶舟笑眯眯, “弟子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凡人,不像您, 一看就知道是世外高人。”
谢池书失笑,“什么高人不高人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小舟,不是说想吃师尊做的饭菜吗,怎么离开了?”
话音落下,淡淡看向左手边的谢池疏。
定是这人哄骗了小舟,不然小舟绝不可能这样做。
打量了一番对方变化出来的假面貌,平平无奇。
也不知底下是何等平庸的面目,以至于不敢以真容见人。
叶伶舟目移,还以为转移话题成功了呢,果然师尊不是他,没那么好糊弄。
“弟子是因为,因为”死脑子,快动啊!
看出弟子的为难,谢池疏接话道:“小舟饿了,等仙君做好,怕是该饿难受了,不如出来买些吃食。”
顿了顿,他又轻笑道:“再者,小舟昨日便答应要陪我一道出游,出来吃岂不正好。”
“昨日?”谢池书目光落向叶伶舟,浅色的眸中隐隐浮现了委屈。
似乎是在质问,你跟别人一起出去玩,却不带师尊?
眼睫颤了颤,分明没什么五官的变化,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莫名的给人一种可怜的感觉。
谢池疏错愕,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再次尝试模仿一下,却还是完全不得要领,若是让叶伶舟来看,怕是会得到一句“师尊您脸不舒服吗。”
他们不是一个人吗,为什么他学不来。
看着弟子手忙脚乱又是撒娇又是说软话,人都快挨蹭到谢池书身上去了。
谢池疏抬手揪住对方后面的衣领,一提溜,“馄饨来了,好好坐着吃。”
叶伶舟顿时不动了。
小二将三大碗馄饨端了过来。
三人的馄饨数要比别的桌多了不少。
馄饨热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叶伶舟却不知道该不该开吃。
他左边是幽怨望着他的谢池书,右边是指尖似有若无在他后颈肉上摩挲的谢池疏。
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
果然师尊还是一个外面一个里面比较好。
怎么一碰到就不和啊。
外边的师尊就算了,小世界的师尊也这样。
谢池疏松开手,放过了那可怜巴巴的后颈肉,“吃吧。”
叶伶舟点点头,捏起勺子刚要开动,谢池书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外边的勺筷不干净,师尊给你带了。”
说着,谢池书在叶伶舟与谢池疏愕然的注视下,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副灵玉雕刻的勺筷。
呈现象牙白,通透温润,一看就十分昂贵。
叶伶舟愣愣接过勺子,“谢谢师尊。”
谢池书揉揉他脑袋,“吃吧,别饿着了。”
谢池疏眼神有些怪异,这另一个自己是不是有些照顾过头了。
小舟是一百一十九岁,不是十九个月。
照顾到这份上,也难怪小舟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就连衣服都还不会叠,甚至穿都穿得歪歪扭扭的。
当然,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
倘若小舟能把自己照顾好,他不就没事做了。
谢池书支着脸,笑意盈盈看着弟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模样。
不过这份笑意在发现谢池疏也始终看着叶伶舟的时候,淡去了。
小舟以往从来不会失约的,更不可能丢下他直接离开。
定是这不三不四的人教坏了小舟。
叶伶舟确实是感觉到饿了,没几下就囫囵将一大碗馄饨吃了下去。
最后一只馄饨刚下肚,一碗馄饨被推了过来,看上去是一口未动。
叶伶舟抬头,是谢池疏。
他也不跟师尊客气,捧过碗,“谢谢师尊。”
“跟师尊还道什么谢。”
两人一来一回对话完,同时一愣,四目相对。
似乎有哪里不对。
叶伶舟眨眨眼,缓缓扭头看向谢池书。
果不其然,谢池书疑惑看着他,“小舟你喊他什么?”
叶伶舟:“!”
他一个激灵,险些咬到舌头,“不是,弟子是、是喊其实是喊”
喊什么都对不上啊!
总不能说师尊名字就叫师尊吧。
谢池疏原先还想着帮忙解释一下,然而看着弟子慌乱到头发丝都微微炸开的小模样。
唇角微勾,坏心眼看起了热闹。
完全没有叶伶舟是为了他在掩盖身份的自觉。
慢条斯理捏起手旁的茶杯,轻啜一口。
叶伶舟对上谢池书渐生怀疑的眼神,本就不聪明的脑子压根转不动,嘴就又不受控制了。
脱口而出道:“这是一种玩法,床上的时候我们喜欢当师徒,比较刺激,喊的次数了就喊习惯了!”
语惊四座。
“噗咳咳咳咳咳”
谢池疏一口茶水呛进了气管,狼狈咳得肩膀都在抖,茶水洒了一桌面。
立刻抬手布下隔音屏障,免得被周遭的百姓听见。
谢池书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完全没能听懂这惊世骇俗的话是什么意思。
玩法,什么玩法?
为什么要当师徒会比较刺激?
渐渐的,他回过味来了。
谢池书不是不懂,只是清心寡欲惯了,没有往这方面想的习惯。
明白叶伶舟话中的意思之后,他面色格外难看。
黑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若非怕吓到小舟,真想拍桌而起,一剑捅穿那个登徒浪子的心口。
他嗓音艰涩,“小舟,他让你喊,你便喊了?”
就这般随随便便喊了旁的人师尊?
那他算什么?
“是不是他强迫于你,你同师尊说。”
叶伶舟支支吾吾,“倒也没有,弟子自愿的”
谢池书抿紧了唇,扶在桌沿的手缓缓收紧。
轻而易举便捏碎了木桌一角,化作湮粉。
自愿的
白日里唤他师尊,夜间还要换个方式唤别人
简直荒谬至极!
想象出那般画面,谢池书心绪不稳,气血上涌,喉间都隐隐感受到甜腥。
叶伶舟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好像是他以前在哪本话本子当中见到过的情节。
不知道第几次痛骂自己这张说不出什么好话的破嘴。
要不干脆缝起来吧,省得总是惹恼师尊。
他还试图解释,“师尊,您听我说,其实”
谢池书现在听见师尊这个词都气恼。
一旁始终没说话忙着咳嗽的谢池疏终于缓过了气来。
他的难以置信也就比谢池书少上那么一点点。
低估小舟了,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谁教的?
定是那斋阳,亦或薛子时那些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自是不可能去否认,不然更是叫人生疑。
于是附和着应了一声。
也是难得心虚,毕竟他真是小舟的师尊,这种话多少有些
叶伶舟小心翼翼拍拍谢池书的背,“师尊,您没事吧?”
“您放心,弟子以后肯定不喊了,绝对不喊了,您才是弟子的师尊,弟子已经改过自新了。”
谢池书定定看着叶伶舟,“当真?”
谢池疏也看过来,但什么都没说。
叶伶舟深吸一口气,“当真,弟子绝对不会喊不是师尊的人师尊!”
谢池疏失笑,这种时候脑袋瓜转得又快了 。
谢池书面色这才好看一些。
倒不是真这般好糊弄,只是他还能怎么办。
对着小舟他永远硬不下心来,凶是舍不得凶的,打是舍不得打的,说两句都担心小舟难过。
只能找个机会杀了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替代品了。
先杀了,就算小舟还舍不得,也为时已晚。
迟早有一天,小舟就会彻底忘了这个人。
唯一困难的是,这个人的修为竟是与他不分上下,甚至谢池书能够感觉到,对方尚未使出全力,否则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对方气息凝实,没有天道遗留的痕迹,想来已经弃了曾经的大道。
谢池疏察觉到了谢池书的杀意。
这另一个自己对他的杀意还真重。
不过换过来,若是他得知小舟与旁人有了乱七八糟的关系,还喊别人师尊,他也不会冷静到哪去。
谢池疏笑笑,幸好他就是个那个旁人。
谢池书努力压下情绪,不再说什么,只是将自己面前的馄饨也推到了叶伶舟面前,“师尊这碗也给你。”
看着面前丝毫未动的两大碗馄饨,叶伶舟眼前一黑。
又开始了,古有孔融让梨,今有老父亲让馄饨。
咱们是穷得买不起第四碗馄饨了吗,要这样谦让。
可是对上师尊关心的眼神,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投喂大概是所有长辈的爱好吧。
从小到大师尊都致力于把他喂胖,不过从未成功过。
最后叶伶舟热泪盈眶吃完了这两碗饱含父爱的馄饨。
——
离开时,谢池书付给老板一大锭金子,他自是看出了老板给他们的馄饨远多于正常的量,顺便就当赔被他捏碎的桌子了。
然后,他无比自然地加入了叶伶舟与谢池疏的游玩队伍。
两人一左一右走在叶伶舟两侧,叶伶舟一时间有种自己左拥右抱的感觉。
好奢侈,逛个街还要带两个师尊。
也就是师尊施法简单遮掩了一下他还有自己的容貌,不然不知道要引来多少目光。
小世界的师尊还是有太先见之明了。
“小舟要吃糖人吗?”谢池书问道。
叶伶舟顺着看过去,看向了那个糖人摊。
突然就想到了梦中那个没能吃到的糖人,生出些渴望来。
于是点了点头,“想吃,想吃师尊画的。”
谢池书笑道:“好,师尊去画。”
谢池疏也走了过去。
谢池书神情淡下来,“你做什么?”
谢池疏轻笑,“自是给小舟画糖人。”
“小舟想吃的是我画的糖人。”
“也没说不想吃我画的。”谢池疏回头看了眼叶伶舟,“是吧,小舟?”
对于师尊的话,叶伶舟永远是下意识点头。
谢池书抿唇,“小舟更喜欢我的糖人,对不对?”
叶伶舟又点头。
谢池疏:“还是更想吃我的吧?”
叶伶舟再点头,神情可怜巴巴的,满满当当写着不要问我了。
两人:“”
总有一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感觉。
终于,两位师尊放过了自己,转而一人一边开始画糖人。
而买糖人的摊主拿着金子乐得牙都快飘出来了,大有要直接把摊子送给他们的意思。
叶伶舟好奇站在一旁探着脑袋看。
他自己是完全跟心灵手巧这个词不搭边,但这个词简直像是为师尊而生的。
拿着勺子用糖画画都能画得栩栩如生。
简简单单勾勒了几笔,他就看出来了,两个师尊画的都是他。
谢池疏抽空看了眼谢池书的糖人,思考了一下,低头重新加起了新的内容。
谢池书也不动声色瞥了眼谢池疏的糖人,发现对方的画技竟是完全不逊色于他之后,默默往一旁加起了新东西。
渐渐的,开始不对劲起来。
两人的糖人越画越大,铺满了各自的台子。
这已经不算糖人了,是糖画。
糖画的最中间是叶伶舟,谢池书画了在桃林中靠着桃树打盹的叶伶舟。
谢池疏画了窝在寝屋软榻上打瞌睡的叶伶舟。
不管是人还是衣衫还是风景,全都活灵活现。
好漂亮的两个糖人等等。
叶伶舟:“?”
为什么全是他睡觉的样子?
难道他在师尊心里就是一头只会呼呼大睡的猪仔吗?
两人几乎同时画完了这幅已经变成糖画的糖人。
一抬头,摊主目瞪口呆。
他要是有这手艺,早就发家致富了。
扶起自己险些脱臼的下巴,摊主十分为难地搓了搓手,“二位公子,这糖人拿不起来啊。”
足有近二尺长宽,一根细细的竹签子压根不可能撑起来,怕是一抬就该碎了。
要不干脆把摊子送两位财神爷吧,那可是拳头大的一锭金子啊,他命都不值这么多钱,何况区区一个摊子。
不过下一刻摊主就不纠结这个了。
因为两位财神爷直接变法术了,用法术把糖人托了起来,没有破损一分一毫。
居然是仙人!
叶伶舟看着递到他面前的两个巨大糖人。
一手一个接过。
谢池书温声:“小舟快尝尝。”
尝?
从哪开始尝?
太大了,叶伶舟完全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而且画到这种程度,完全算得上工艺品了,有点舍不得下口。
周遭路过的百姓们一个个看得惊讶不已,甚至都有人在问摊主能不能要个一样的了。
最关键的是,每当他尝试着往其中一个糖人下口,画另一个糖人的师尊就会幽幽看他。
至于同时吃,把他嘴撕开了都做不到。
最后叶伶舟默默把两个糖画都收进了乾坤袋,认真道:“我带回去,晚上一个人慢慢舔。”
谢池疏被逗笑了。
谢池书也无奈揉了下叶伶舟的脑袋,“没事,小舟想先吃哪一个就吃哪一个。”
叶伶舟坚定摇头,“弟子回去吃。”
他可是个公平孝顺的弟子,坚决一碗水端平,两个师尊都是一样的。
谢池疏捏了捏他面颊。
摊主在一旁笑呵呵道:“感情真好啊,二位就是那什么,仙人之间怎么说来着”
“哦对!”摊主一拍手,“道侣,二位就是道侣吧。”
叶伶舟一愣,“哪两位?”
其中一个是在说他他知道,因为摊主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但另一个是谁?
谢池书与谢池疏也一道看了过去,一时间二人竟是都没有反驳,而是等着摊主的回答。
摊主没察觉哪里不对,道:“这位青衫公子啊,方才我便看二位有牵着手,感情真是好。”
谢池书一怔。
牵着手,什么时候,难不成是逛街的时候小舟还偷偷与那人牵手了?
顿时朝叶伶舟看去。
叶伶舟看向天空,日光好刺眼。
谢池疏不知出于各种心思,竟是也没有否认,而是笑吟吟道:“我与小舟自是感情甚笃。”
师徒情怎么不算感情甚笃了,当师尊的牵牵弟子的手怎么了,小舟还小呢,单独走街上他不放心。
谢池书眉眼微压,“他们不是道侣。”
摊主一愣,“不是吗。”
奇了怪了,他活了这些天,自认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这两位不管怎么看都像是道侣。
尤其是那位青衫公子看红衣公子的眼神,那宠溺的劲,不是在意到了骨子里可流露不出来。
这么说来摊主想到了什么,看向谢池书。
才发现这位公子完全也不遑多让啊。
于是他试探着找补道:“原来您才是红衣公子的道侣啊,实在抱歉了。”
谢池书一僵,耳尖瞬间红了,“我也不是!”
摊主:“?”
叶伶舟插嘴道:“他们一个是我师尊,一个是我知己好友。”
摊主呐呐,“竟是如此”
他再次道了声歉,看着三人并排并走远。
挠了挠头,“奇了怪了,不管怎么看都像是道侣啊,我这看人的功夫退步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也褪去之后,一轮明月挂上了树梢。
然而城河旁的街道不仅没有冷清,反而变得愈发热闹,就连街边小贩都比白天多,往来百姓络绎不绝。
叶伶舟听了一嘴路过百姓的谈话,才知道今天恰好是花月节,这里有放花灯祈福的习俗。
下意识看向谢池疏,对方也正看着他,眉眼间俱是笑意。
所以师尊是知道今天有节日,才特意带他出来的吗。
这般想来,以往每每师尊带他出游玩,总会变得比平时活泼些,更接近小世界的师尊。
卖花灯的铺子满街都是,叶伶舟挑了一间顺眼的进去挑,一眼就瞧见了挂在其中一面墙上格外精巧些的一排花灯。
那店家笑呵呵道:“可是瞧上了那一排?”
叶伶舟点点头。
谢池书正打算付钱,却又听店家道:“这排花灯是专祈福姻缘的,只有新婚的夫妻亦或是有情人才能买,不是我不卖,只是这是传统。”
叶伶舟一听,目光就移开了。
那就买别的呗,他本来也没多执着,就是看着这排花灯特别大,提手上肯定很有气势。
然而手突然被牵住了,他愣愣抬眼,对上谢池疏含笑的眼眸。
那牵住的手被带着抬起,一点点十指相扣。
指缝间的皮肤摩擦,叶伶舟轻颤。
谢池疏温声:“我们便是。”
店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去给二位取花灯。”
完全没想到还能这般的谢池书错愕看着两人,目光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被刺痛了一般。
他想要去分开,但花灯还没买到,此刻不好扫了小舟的兴,最后只能默默看着。
指尖几乎攥进了掌心,指节泛白。
店家将花灯取来,递给谢池疏,谢池疏又递给叶伶舟。
叶伶舟接过,下意识道:“谢谢师——”
两道目光同时投来。
一道是谢池书的,满眼写着“你打算喊他什么?”
一道是店家的,是带着些怀疑的样子。
叶伶舟猛地改口,“谢谢夫君,夫君最好了!”
这声一出,店家的目光收回去了。
但谢池书的目光更幽怨了。
谢池疏怔愣。
这声有些生硬的夫君落在他耳中 ,像根小羽毛似的,扫得他心头痒丝丝。
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清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似乎小舟彻底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这个词从小舟口中吐出来竟是这般。
“小舟再唤一声?”
叶伶舟正埋头琢磨花灯,没听清,“什么?”
仰起头,师尊正静静看着他 ,目光有那么一刻陌生到让他后背僵硬。
但很快,谢池疏的眼神就变回了叶伶舟熟悉的温柔。
已经被松开的手无意识蜷了蜷,他笑笑,“没什么。”
第35章
又买了两个花灯, 三人随着人群来到河旁。
河面已经飘了数不清的花灯。
烛火透过彩色的外壳透出,摇曳的光芒仿若星芒点点,将河面渲染得流光溢彩。
叶伶舟学着其他人那样, 将祈福的内容写到花灯上。
鬼鬼祟祟捂着不让两个探头探脑的师尊看。
倒不是内容不方便让师尊看, 只是字太丑了, 怕被拉去练字。
蹲下身, 将花灯轻轻放到河面,看着花灯渐渐飘远。
而在他的花灯旁边,一左一右飘着两个师尊的花灯。
叶伶舟蹲在河边看得入神,似乎是被此等美景打动了。
下一刻,他感慨道:“这算不算钱打了水漂啊?”
还以为弟子终于能感受到风雅的两人:“”
果然, 小舟永远是小舟。
“小舟写了什么?”
叶伶舟仰起头,看向两人。
弯起了眼睛, 认真道:“我写,希望师尊永远平安喜乐。”
就算他离开了, 也要遇到更好的更在意师尊的人。
最好是能把他忘掉, 免得师尊伤心。
月光洒落在叶伶舟的发丝眉梢, 将原先张扬的大红衣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清光似旧年。
许久之前, 师徒二人也曾放过花灯。
那时叶伶舟的祈福也是这一句。
只要师尊能安好,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 自己变成什么样,叶伶舟都很满足。
见二人愣神, 叶伶舟反问道:“你们写了什么?”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希望小舟平平安安。”
谢池书看了眼谢池疏,小舟在花灯上压根没提到这个替代品。
这人怎么看上去还一副挺开心的样子?
真把自己当小舟的师尊了。
——
放完花灯,简单逛了一会儿, 叶伶舟就捧着自己满满当当的肚子,被师尊带回天衍道宗。
终于回来了
叶伶舟感觉自己快要撑吐了。
那街上的吃食实在太多了, 两个师尊各买各的,不停往他嘴里塞。
光是冰酪他都吃了四大碗,其他还有不计其数的糖葫芦、烤串、凉面、酥糖、糖炒板栗、麻团
往往是上一样还没吃完,下一样就被喂到嘴边了。
在师尊眼中,他跟一头吃了睡睡了吃的猪仔到底有什么区别。
喔,猪仔养肥了还能卖钱,他纯属赔钱。
回到自己的寝屋,叶伶舟往床上一趴,险些把自己压吐。
连忙翻了个身,改为仰躺在床上。
也亏得他腹腔里面空空荡荡,不然还真装不下那么多吃的。
拍拍肚子,叶伶舟慢悠悠闭上了眼,安静消化,顺便思考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从他的感知结果来看,天道残片所剩无几了。
几大宗门要探索的异常秘境他估摸着应该是有残片存在的。
不知道后天薛子时弃道会不会又引出来一片。
感觉可能性不大。
当初卓祁被盯上完全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尝试的,后来那么多人模仿,也没见残片出现,大概也是知道无法阻拦了。
说起换道,好像还有很多人想打探他的大道来着,想与他走同一条。
那些人纯粹是不知道叶伶舟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而知道他修炼方式的人里面,也有不怕死想学他的,不过除了把自己割得嗷嗷叫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毕竟本来就没有这种荒唐的大道。
什么伤害自己就能变强,什么血肉能变成武器,什么愈合能力远超常人,不过是别人根据看见的画面所作的猜测。
他没解释又不代表默认。
就连师尊都以为他是修炼大道的呢。
可他若是真能修炼,曾经又怎么会一条大道都无法共鸣
夜色已经深了,叶伶舟衣服也没有脱,就这样随意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要睡去。
他其实不困,只是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做。
师尊不来找他,他也不会主动去找师尊。
万一师尊有事要忙呢,他去找岂不是给师尊添麻烦了。
所以还是让师尊自己决定好了,有空了就来找他,没空他就安静窝在屋子里。
“叩叩。”
突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叶伶舟缓缓睁开眼,扭头看向门口。
咦,好像不是门。
又看向窗口,关上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只胖乎乎的小麻雀正歪着脑袋站在窗沿,好似黑豆豆的眼睛巴巴看着他。
十分眼熟,就是师尊画的那一只。
见叶伶舟发现了它,小麻雀蹦蹦跳跳扑棱下窗,飞向了床上。
叶伶舟伸手接住,坐起身戳了戳小麻雀毛茸茸的肚子。
小麻雀没站稳,一下跌坐在他掌心,“叽叽。”
叶伶舟好奇,“师尊?”
小麻雀喙一张一合,传出了谢池疏的声音,“是我。”
憨态可掬的外表,配上师尊温柔的嗓音,有些别样的好玩。
“您怎么想着画麻雀过来啊?”
叶伶舟走到门口看了看,没见到师尊本人,看来真的是只来了一只麻雀。
小麻雀拍拍翅膀,传出谢池疏无奈又好笑的语调,“他在秋水峰盯着我。”
谢池书实在是被从弟子床上捉到人这件事弄怕了,这回说什么都不放心谢池疏一个人带着,生怕一个没注意对方又去跟小舟厮混了。
两人僵持不下,就这么在秋水峰互相牵制住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人都没法去找叶伶舟。
不过谢池书显然还是单纯了一些,没料到谢池疏还有这么一手。
叶伶舟忍不住搓搓小麻雀,师尊画出来的麻雀比真的麻雀手感好多了,外形也圆润可爱。
另一边,不知怎么就与谢池书斗起棋来的谢池疏面色略有怪异,思绪有短暂停顿,被谢池书连吃好几子。
共感在麻雀身上,他有种自己全身被小舟搓了一通的错觉。
叶伶舟揉搓一番,觉得不大过瘾,又问道:“师尊,您能变成其他动物吗?”
“可以,小舟想要什么动物?”
叶伶舟想了想,“想要狐狸。”
话音落下,掌心的小麻雀身上泛起点点光亮,体型逐渐变大,最后变作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趴在叶伶舟腿上,大耳朵支起,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通身没有一丝杂色,像是一朵蒲公英。
叶伶舟眼睛亮了,一把架起小狐狸的两只前爪,托着胳肢窝举了起来。
小狐狸两条后腿悬空,在空中扑腾,谢池疏顿生不好的预感,想要阻止,“小舟你别”
晚了。
叶伶舟整张脸埋进了小狐狸的肚子,上下左右全方面蹭动。
没有真狐狸身上的味道,却比真狐狸的毛更柔软细腻,还不掉毛,暖洋洋香喷喷的,一股子师尊的气息。
越蹭越上瘾,叶伶舟逐渐换了个姿势,将小狐狸抱进怀中低头苦吸。
手也开始不安分,一把抓上了那蓬松的大尾巴。
尾骨细细的,全是长绒毛,手感好极了。
秋水峰上,谢池疏耳尖的红意已然弥漫至脖颈,在白玉似的肤色上格外显眼。
小舟这家伙
也怪他,没同小舟说过他附上神识的动物会与他共感。
此刻谢池疏只感觉自己的腰腹在被不停又蹭又吸。
狐狸尾巴被抓的感觉转化做了脊椎上的酥麻,整个后背都有些发麻。
感受到狐狸肚子上的脸在渐渐往下,就要碰到
谢池疏赶忙阻止。
狐狸爪子稳稳当当抵上了叶伶舟的脑门,朝外一推,还拍了拍那脑壳,“可以了小舟。”
叶伶舟感觉师尊的声音有些低沉,仔细一听又好像是错觉。
被狐狸爪子按过的额头浮现一朵好似梅花的小爪印。
他可惜:“好吧。”
既然师尊都这么说了,那他就不吸了,转而变成抓着狐狸尾巴不放,从尾巴尖一路撸到尾巴根。
另一只手握了握小狐狸的嘴筒子,然后对着狐狸耳朵一通捏。
谢池疏:“”
手越收越紧,险些将棋子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又把狐狸变回了麻雀。
麻雀太小了,没有什么可以下手的地方,那种怪异的感觉才算下去。
叶伶舟有点小失望,只能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小麻雀的翅膀尖尖。
谢池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上,结果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被谢池书杀进绝路了。
下棋走神的代价就是惨败。
“”
谢池书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谢池疏,实在是这人前后的水平差太多了。
前半场还有他有来有往,谢池书估摸着对方的棋艺也仅仅是略逊色于他而已,恐怕要下许久。
结果后半场跟换了个人执棋一样,哪里不对下哪里,上赶着给他送子。
若不是这场棋局的彩头是胜者去找小舟,输的不能去,他简直要以为对方故意放水了。
谢池疏将手上的子放回棋盅,“仙君棋艺在我之上,甘拜下风。”
就算他没有分心,估计也只能将棋局拉长几倍,但最后仍旧不是谢池书的对手。
神魂分裂之后,细微方面还是产生了差别。
他的剑术与棋艺是不如谢池书的。
论起画技与文辞,谢池书也略逊于他。
“愿赌服输。”谢池疏笑道:“今日我本人不会去找小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仙君大可放心。”
——
叶伶舟还在床上对着小麻雀这里戳戳,那里戳戳,顺便掏出了糖画。
也不管是哪个师尊画的,掰下来一块就举到小麻雀嘴边,“嘬嘬嘬。”
“不对,这好像是喊狗的。”叶伶舟想了想,重新叫:“叽叽,叽叽叽。”
谢池疏:“”
好笑地抬起小小的翅膀拍了拍叶伶舟的手指。
配合地啄了一下那块糖。
麻雀体型太小了,啄了半天也就吃掉一小部分碎片。
见小麻雀吃累了,叶伶舟就把剩下的糖块往嘴里一塞。
甜甜的,还不占肚子。
谢池疏操控着小麻雀咽下糖块,然后开了口,“小舟,师尊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裂开是什么意思,你的身体哪里出现了问题吗?”
这猝不及防的一句问话,叶伶舟差点被糖块噎死。
他下意识的想要隐瞒,可是小麻雀立刻蹦跶上了肩膀,翅膀尖的羽毛扫了一下他的后颈,将他扫得一哆嗦。
警告的意味很重。
意思是,要是他不说实话,师尊爱的捏后颈就要来了。
算了,反正外边的师尊也已经知道了,他再瞒着也瞒不住。
如果外边的师尊不会觉得恶心的话,小世界的师尊应该也不会吧
于是叶伶舟支支吾吾挑重点,将之前对谢池书的解释又对着小麻雀讲了一通。
着重强调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只是看着吓人了一些而已。
听完他的话,谢池疏沉默下来。
就连小麻雀都不再歪头,静静贴在他的颈侧,小小的一团。
许久 ,叶伶舟才等到师尊重新开口。
“是不是很疼?”
叶伶舟摇头,“其实还好啦,要是真的很疼的话弟子早就哭了不是吗。”
谢池疏却低低道:“不管多疼,你都不会哭的。”
叶伶舟一愣。
“小舟你应该已经记起小时候的事情了吧。”谢池疏说着问询的内容,语气却是肯定的。
叶伶舟下意识点了下头。
便又听师尊道:“你那时候还那么小,浑身都是伤,骨头都没几根是好的,还被灌了毒药,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那时候师尊就在想,这小孩怎么呆呆傻傻的,难道感觉不到疼吗。”
叶伶舟反驳道:“弟子才不呆,那叫坚强,哭又不能解决问题。”
小麻雀蹭了蹭他的颈侧,传来阵阵酥痒,他忍不住将小麻雀捧了下来。
掌心被轻轻啄了一下。
“可是在师尊这里 ,你不用坚强。”
谢池疏的语调温柔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别再瞒着师尊好吗,不管是疼还是难受亦或是别的什么,都与师尊说。”
叶伶舟:“”
师尊突然这么严肃,弄得他都不好意思插科打诨了。
正打算说点什么回应一下这份沉甸甸的父爱,突然门被敲响了。
外头传来谢池书的声音,“小舟,看你灯亮着,还没睡吗?”
叶伶舟一激灵,“师尊?”
不是,为什么两个师尊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非得凑一块儿啊。
谢池书温声:“师尊方便进来吗?”
“稍等!”
叶伶舟着急忙慌捧着小麻雀左看右看,想藏床上,又想起昨晚被师尊捉奸在床呸捉另一个师尊在床的惨剧。
放哪里都不安心,最后一拉衣襟,在谢池疏的错愕下,直接将小麻雀丢了进去。
衣襟一拢,衣衫宽松,压根看不出来里面躲了一只小小的麻雀。
就是不常被触碰的皮肤陡然接触到毛茸茸的羽毛,痒得叶伶舟颤了好几下。
“师尊,您别乱动,好痒”
摔了个倒栽葱的谢池疏只能停下想要挣扎出来的动作,只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姿势。
麻雀也沿袭了他夜间视物的能力,哪怕衣衫内一片漆黑,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目光近距离一扫而过,小麻雀无声叽叽了一下,拿翅膀捂住了眼睛。
小舟未免也太没防备心了,怎么能随便往衣服里丢人
若非是他,岂不平白叫旁人占了便宜去。
藏好了麻雀师尊,叶伶舟才道:“您进来吧。”
谢池书走进来,叶伶舟第一时间看向师尊的手。
确认没有提着食盒之后狠狠松了口气。
好在师尊也知道他今晚真的吃了很多了,没有再给他带宵夜。
叶伶舟起身给师尊倒杯茶什么的,结果刚一站起来,肚子的地方鼓出来一个小小的鼓包。
在一片平坦上颇为显眼。
于是叶伶舟又窝了回去,还是躲在床上拿被子挡一挡最保险。
“师尊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谢池书在床沿坐下,笑盈盈看着他,“没什么事,就是想来陪陪小舟。”
叶伶舟歪头,“弟子不需要陪的,师尊不用麻烦。”
谢池书从善如流改口,“那师尊需要,小舟陪陪师尊好不好?”
您都这么讲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叶伶舟挺直腰板,“没问题。”
不过说是陪,叶伶舟一时间还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大眼瞪小眼。
好在与师尊之间就算没什么话讲,气氛也不会尴尬。
叶伶舟指尖悄悄隔着衣服摸里面的小麻雀脑袋。
自己的脑袋则时不时被师尊揉一下。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叶伶舟都感觉自己要被摸秃了,谢池书主动开了口:
“小舟,你说师尊弃道怎么样?”
叶伶舟一愣,“您为什么要弃道,现在的修为不是足够了吗?”
谢池书垂下眼,“就是觉着,一直留着这旧的大道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您有想好之后修什么大道吗。”叶伶舟问:“是要重走一遍没有天道干预的苍生大道吗?”
谢池书本想说是的,可不知为何,对上叶伶舟的目光,他犹豫了。
苍生大道当真是他想走的道吗?
往日肯定的回答,此刻却变得模糊不清。
最后,谢池书摇头,“师尊还没想好。”
叶伶舟劝道:“不弃道也没事啊,反正又不急。”
谢池书抿唇,“那个人已经弃道了,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上没有天道的气息。”
这话一出,叶伶舟终于懂了。
感情师尊是比较欲又上来了啊,见另一个师尊弃道,所以自己也想,不然总觉得自己落了下乘。
见师尊眉头紧蹙,一副为难的模样,叶伶舟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谁让他对这些一窍不通呢。
想了想,他悄悄一把捏住衣服里面的小麻雀。
谢池疏:“?”
借着被子的遮掩,将小麻雀掏出来,塞进了被窝。
谢池疏:“??”
随即,叶伶舟揽住谢池书的脖子,然后往下一带。
谢池书对叶伶舟向来没有防备,直接就被带得身子一歪,最后倒了下去。
感受到头枕在什么柔软的地方,谢池书一愣,抬眼看去,看见一截纤细的脖颈,以及小巧白皙的下巴。
他枕在了叶伶舟大腿上。
耳尖当即就红了,谢池书连忙想要起来,叶伶舟一把按住他。
“小舟别闹,让师尊起来。”
“不要。”
叶伶舟笑眯眯,“以往弟子不开心的时候师尊都会这样安慰弟子的,现在师尊不开心,弟子的大腿也给师尊枕。”
谢池书面侧发烫,“这样成何体统。”
“有什么不成体统的,那师尊怎么还让弟子枕。”
“那不一样”
叶伶舟是小辈,他作为师长哄一哄小孩没什么。
可若是颠倒过来,总让谢池书有种莫名的别扭,还有种被小孩照顾的羞耻。
谢池书想,他应该要赶紧起来才对。
可身体却迟迟没有动作。
小舟总说他身上有香香的气息,很好闻,但他自己从来闻不到。
此刻,他反而觉得小舟身上才是真的有一种气息。
那气息很复杂,不是任何一种香气,甚至没法用言语来形容究竟是何种味道,可就是令人失神,然后
生出触碰更多的渴望。
仿佛一种来自神魂本源处的冥冥之中的吸引。
或许,只枕一会儿也没什么,毕竟是小舟的一片孝心,拒绝了小舟会难过的。
这般想着,谢池书放松下来。
枕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叶伶舟的腰腹,忍不住抬手触碰了一下,问道:“小舟,会难受吗?”
叶伶舟瑟缩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很痒,可以的话还是不要摸。”
“师尊问得不是这个。”
谢池书指尖抵在叶伶舟腹部,“师尊是问,没有五脏六腑,会难受吗,会不适应吗,平日里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叶伶舟照旧如实回答:“不会,没有任何感觉的,就跟正常人一样。”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弟子倒是很好奇,吃下去的东西去了哪,师尊您应该也很好奇吧,不如弟子剖开来看看?”
“胡说,不许。”
“喔。”
又安静下来。
叶伶舟低眼看着腿上的师尊,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他现在都能哄师尊了嘿嘿
学着以往师尊那样,用指腹轻轻揉上师尊的太阳穴。
谢池书僵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闭上眼受用弟子的孝敬。
指腹细嫩柔软,不似他握剑出来的薄茧。微凉的体温也恰到好处,谢池书竟是当真被揉出了些许困意
万籁俱寂。
不知过去多久,谢池书才重新轻轻出声,“小舟,师尊有些后悔了”
叶伶舟也轻声询问,“后悔什么?”
“后悔抛下你一个人。”谢池书眼睫微颤,缓缓睁开,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充斥着茫然与挣扎,好似在与什么看不见的禁锢做抗争。
“或许除了祭道之外,还有其他的办法,总归师尊不该瞒着你一走了之。”
害得他的弟子成了如今这般。
可这句话谢池书不敢说出来,怕小舟以为他是在嫌弃自己的身躯。
叶伶舟垂下眼眸。
更好的办法啊
怎么不算呢。
不太想要继续这个话题,生怕师尊想起点什么来,叶伶舟果断岔开了话题,拍拍师尊的肩膀,“师尊,您躺床上来。”
谢池书一愣,面色微红,“小、小舟?”
“弟子给您按摩,今晚好好孝敬孝敬您嘿嘿。”
谢池书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这样。
从大腿上起来,谢池书心中竟生出一种诡异的不舍。
比起床,还是小舟的腿更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池书立刻停下。
被窝里,羽毛乱糟糟的小麻雀正努力梳理自己,却再次被一把握住。
然后塞到了另一个谢池书看不到的角落。
谢池疏:“”
小舟是不是不大喜欢麻雀,下次要不他换个动物画?
第36章
让师尊在床上躺好, 叶伶舟跪在了床沿,摩拳擦掌,“师尊您就放心躺着吧, 弟子一定狠狠伺候好您。”
谢池书:“”
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两只纤细瓷白的手一左一右捏上了肩膀, 软乎乎的。
单从力气来说, 小舟着实算不上大, 也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不过心理上的满足远胜过身体上的。
叶伶舟使出了揍天道的劲,嘿咻嘿咻捏着,一边还贴心询问感受:“力道怎么样,还需要再大一些吗?”
谢池书失笑, “累不累,歇会儿吧, 师尊给你捏捏?”
“不累,师尊您安心躺着。”
可我听你好像挺累的样子, 气息都不稳了。
果然小舟的身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虚, 得多补补。
叶伶舟完全不知道师尊已经开始计划给他熬十全大补汤了。
他使出了浑身解数, 试图让师尊感受到自己满满当当的孝心。
一路顺着肩膀向下捏, 捏了手臂,又捶了腿, 实在没地方孝敬了,往谢池书的腰捏去。
师尊应该不怕痒, 可以捏。
结果刚捏上腰侧,手被紧紧扣住了。
“小舟你做什么?”
叶伶舟眨眨眼,“按腰啊。”
他顺便夸道:“师尊您腰真结实, 有腹肌,不像弟子软绵绵的, 一点都没气势。”
谢池书被说得面侧发烫,轻咳一声,牢牢握住叶伶舟还想捏的手,“腰就不用了,小舟你也累了,到这里就可以了。”
叶伶舟若有所思,“原来师尊您也怕痒啊,这又不是大事,您可以直说的。”
谢池书:“”
结束按摩,叶伶舟又没事干了,他正琢磨着还能怎么孝敬一下师尊。
结果肩膀被搂住轻轻一带,人就躺倒枕在了师尊腿上。
他一愣,“师尊?”
谢池书已经坐起了身,揉着叶伶舟的脑袋,轻笑道:“果然还是这样最习惯。”
指尖慢而柔地穿梭在叶伶舟发丝间,时而轻轻拂过眉梢,抚平微蹙的眉头。
他轻声:“很晚了,睡吧,师尊陪你。”
叶伶舟脑袋蹭了蹭谢池书的手,心中还念着自己那只小麻雀师尊,“弟子不困。”
可不能困,万一他睡着之后师尊发现了小麻雀怎么办。
到时候醒来,麻雀师尊怕不是已经变成烤麻雀了。
又或者他的院子又被打成废墟了。
再恐怖点,醒过来之后师尊只剩一个了,或者干脆一个都不剩了。
然而想是这样想的,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眼睛一阖一阖,意识迟缓。
师尊在哄他睡这方面着实是天赋异禀,只不过是搓了几下他的脑袋,温言软语哄了几句,困意就汹涌袭来。
大腿热乎乎的,师尊香喷喷的,动作也是恰到好处的舒服。
好适合睡觉啊
叶伶舟咬了下舌尖,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他感觉自己成功了,眼睛睁了开,人也清醒了。
一抬头,却发现屋子塌了,小世界的师尊被长剑捅了个对穿,外边师尊脑袋上插了根毛笔。
叶伶舟瞳孔剧震。
“这是梦到什么了?”谢池书疑惑看着腿上已然陷入梦乡的弟子面上神情变个不停。
一会儿得意一会儿惊恐,到后来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嘴里梦呓着什么相煎何太急。
轻轻拍拍叶伶舟后背,想要弟子平静下来,不过用处不怎么明显。
想了想,谢池书柔声哼唱起没有词的曲调,牵着叶伶舟的手作安抚,一下一下轻拍。
渐渐的,叶伶舟安稳下来,面上的神情恢复了宁和。
谢池书这才舒展眉眼,他也不睡,就这样静静看着弟子,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床的角落,小麻雀艰难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无声拍了拍翅膀。
许久,谢池书担心一直维持趴在腿上的姿势,醒来后叶伶舟会身体不适。
在确认人已经彻底熟睡之后,将人抱起,平放到床上。
小麻雀蹦蹦跳跳躲到抱枕后面。
庆幸自己画的麻雀体型小巧,颜色与床架也接近,这会儿光线昏暗,更是不易察觉。
谢池书余光瞥见了什么,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光线晃动的错觉吧
又替叶伶舟将外边的衣裤脱下叠好放在床头。
捻了捻被子,撩开散落在叶伶舟面上的几缕碎发,又将床帏放下。
“好梦。”
按理说,谢池书这会儿该离开了,毕竟弟子都睡着了,他还留在这里也不大合适。
可谢池书看着叶伶舟的睡颜,怎么都不舍得离开。
万一后面小舟又做噩梦了呢,万一小舟半夜醒了呢,见不到他会害怕的吧。
他已经离开了小舟那么多年,自然是该抓住一切时间陪在小舟身边,将这百年弥补回来才对。
这般想着,谢池书便安心在床沿坐着,手上还牵着叶伶舟的手。
偶尔叶伶舟发出几声梦呓,他就会轻轻拍拍以作安抚。
这样就好,小舟有他陪着就好。
不需要任何其他无关紧要的人
总体来说,叶伶舟这一觉睡得很香。
就是他老觉得有两道目光在目不转睛盯着他。
睡个觉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迷迷糊糊转醒,感觉自己好像被抱在怀里,一双手从后环住了他的腰,后背紧贴在一片温热的胸膛上。
这熟悉无比的气息,是师尊。
呼吸落在颈侧,腰畔的手偶尔也会动一下。
叶伶舟还是不大能适应,身子轻轻瑟缩,调整着姿势想要从师尊怀里逃开 。
但他只动了没一会儿,感觉到哪里不对。
好像有扇子柄
因为侧躺的缘故,叶伶舟两条腿并在一起,这会儿大腿缝却被扇子柄戳进来一截。
师尊怎么乱放扇子啊
叶伶舟下意识动了动腿。
耳边传来略有些沙哑的呼吸声,那扇子乱动起来,似乎是出于本能的无意识动作。
叶伶舟轻颤,有些受不住的想要朝前逃,却被牢牢圈住了腰,动弹不得。
“师尊”
谢池书显然还不曾醒,他长眉微蹙,呼出的气流滚烫,落在叶伶舟的皮肤上,很快便染开薄薄的红晕。
床的角落,不知不觉间也睡过去的小麻雀这会儿却是惊醒了过来,全身的羽毛都炸开了。
那双圆溜溜的豆豆眼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一幕,被子已经滑落了,二人的状态简直一清二楚。
秋水峰,早起在院中画画品茶的谢池疏面侧通红,无法控制地闷哼一声。
往下瞥了眼,被火烫了似的仓皇移开。
怎么偏偏这种时候又与另一个自己共感了
与小舟接触的每一分感受都清晰传来,活了几千年,这种陌生的滋味却还是头一遭
毕竟谢池疏对这方面着实没有兴致,清心寡欲到了不像是正常人的程度。
莫说与人行事,便是最年轻气盛的时候,都未曾有过自己动手,从不知那处光是简单磨蹭便能令人心神颤栗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收紧,茶杯被咔嚓一声捏成了碎片。
茶水淌了满桌,将他尚未画完的画都打湿了。
不过谢池疏此刻完全没有空余关心一幅画,他掐起清心诀,却完全没有用处。
这是从神魂深处传来的感觉,并非身体直接接触,也与他本人的想法毫无关系。
谢池书不停下,他怕是也要一直维持这般不堪入目的状态。
动作幅度大了些,叶伶舟在谢池书怀中颤巍巍,眼尾被蹭出了一抹红意。
师尊的扇子是不是太大了些,这还隔着裤子呢,这要是没隔,他都不敢想自己会抖成什么样。
被弄得晕晕乎乎的,叶伶舟看见了从床角挪过来的小麻雀。
这个师尊也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吗,两个师尊到底对盯着他睡觉这件事有多大的执念啊。
难道他睡着的时候会说梦话,很好玩?
叶伶舟的思绪不知不觉就跑偏了,不过很快又被谢池书拉回来。
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叶伶舟与小麻雀四目相对。
小麻雀像是呆住了,歪着脑袋站在离叶伶舟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动不动。
腰上的手渐渐动了起来,里衣本就松垮,轻松便能探入其中。
系带被解开,衣襟散开,因为叶伶舟是侧躺朝向床内侧的姿势,雪白与异色毫无遮掩映了小麻雀满眼。
谢池疏怔怔,思绪彻底断裂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以一种称得上熟练的动作捏上异色。
修长如玉的手指本该是用来握剑执笔的,此刻却做着轻浮亵玩的事情。
而他的弟子虽然全身都在发抖,眼泪不断没入发丝,却丝毫没有要抗拒的意思,被占尽了便宜。
就如一直所说那般 ,只要是师尊,不管对叶伶舟做什么都可以。
叶伶舟有些不敢再看小麻雀。
他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身后的师尊就算了,反正也还睡着呢,见不到。
可是这个师尊却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努力挣扎着将脑袋埋进了枕头,只要见不到脸,他就安心了许多。
这般好似鸵鸟一般的举动,除了让谢池疏的视线更无法控制地聚集在叶伶舟被欺负的地方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每一分颜色的变化都清晰落入谢池疏眼中,像小小的软泥,被手指塑出了形状,然后涂上一层漂亮的红。
意识到不妥,谢池疏别过头去。
可却还能听见叶伶舟努力压抑,断断续续传出的泣音。
谢池疏突然就很是烦躁,小舟又何必对那个人如此乖顺,被欺负成这样了都心甘情愿吗?
那如果是他,是不是也能
谢池书做了一场模糊不清的梦,醒来的那一刻便已经遗忘得差不多,只记得梦中有个人,而他对那个人做了些什么。
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想看看弟子睡得如何,有没有做噩梦。
然而身体上的异样感觉让他愣住了。
谢池书疑惑低眼,看见被他抱在怀中的弟子。
衣衫松垮,泪眼朦胧,眼尾几乎要比两颗红痣更艳。
而他的两只手
而且不止是手视线再往下,虽然身体紧贴看不见具体情形,可他自己的身体变化自己自然能感受到。
下意识动了动,快意沿着蔓延至全身,脊背发麻。
嗡得一声,谢池书脑中一片空白
时不时的欺负停了下来,叶伶舟恍惚意识到大概是师尊醒了。
他试探着想要往外逃,师尊的手并没有阻止他。
艰难翻了个身,想要坐起身,结果腰一阵发软,直直朝前栽去,又栽回了谢池书怀里。
姿势与之前并没有多少区别,不过是从背对变成了面对面。
甚至叶伶舟下意识的扑腾,膝盖狠狠撞到了
谢池书跟谢池疏同时一僵,谢池疏直接将院中的石桌都捏下来一块。
叶伶舟心虚收回自己的腿。
这都第二次了,师尊不会真的要被他弄坏了吧。
小心翼翼仰头,师尊正看着他。
只不过那眼神多少有些放空,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
谢池书简直不敢看叶伶舟,更不敢想自己在睡梦中究竟对小舟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呆滞地坐起身,目光扫过衣衫凌乱的叶伶舟,在并起的腿上不自觉停留。
比看上去有肉,感觉也比枕上去的时候更软,一戳就陷下去了。
叶伶舟自然注意到了,腿无意识动了动,“师尊还想继续吗?”
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事还有些哑,听上去可怜巴巴的,却又令人心头发热。
谢池书回过神来,卒然移开眼,嗓音比叶伶舟更沙哑,耳尖几欲滴血,“抱歉”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这话听上去跟狡辩推卸责任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故意的还抱着人欺侮了那么久。
哪怕知道不管自己做什么,就算再过分一些,小舟都不会介意。
可这不是他如此对待小舟的理由。
叶伶舟眨眼,“没事,弟子知道师尊不是故意的,您那不是在睡觉吗,又不受自己控制。”
“弟子只是想问,还要继续吗。”
小眼神瞟过,“看师尊还很难受的样子。”
虽然没亲眼见过真容,但光是这样看都知道自己肯定受不住。
不过如果是师尊的话,咬咬牙就忍了。
大不了悄悄捅自己几下,疼起来就没那么难忍了。
谢池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扯过被子作遮掩,动都不敢动,一动就格外显眼,耳尖的红意已经蔓延至了脖颈。
实在是尴尬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有心想要关心一二,可难不成让他问小舟,腿被他蹭疼了没,还是问被他摸的感觉怎么样?
不管怎么措辞都像是在出言调戏。
而且小舟指不定要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什么师尊想摸就摸,师尊想戳就戳之类的
谢池书越想呼吸越凌乱。
见师尊一副扭捏小白花的模样,叶伶舟体贴道:“或者如果师尊您不好意思自己来的话,弟子来?”
听见这话,谢池书忍不住错愕看向叶伶舟。
小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来,难不成小舟还能是上方的不成?
谢池疏也是同样的怀疑。
倒不是两人看不起叶伶舟,只是叶伶舟如今这具身子着实是太过敏感了。
连简单的触碰都会浑身瘫软无力,挂在他们身上跟个软绵绵的面团似的任人揉搓。
这般体质,怕是还没正式开始就脱力了,要如何做那上位。
更不要说以小舟对他们的恭敬程度,真敢做出那事吗?
不过很快,两人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谢池书久久不语,叶伶舟认为这是师尊是想要但不好意思开口的表现。
毕竟要是不想要,不是早就该拒绝了吗,顺便给他来一句成何体统。
于是他揉了揉自己发软的腰,一把将师尊扑倒在床上,然后跨坐了上去。
伸手去扯师尊比起他来说整整齐齐的衣服。
谢池书惊愕回神,一把抓住那扒拉他腰封的手,“小舟你做什么?!”
叶伶舟理所当然道:“您不是想要但是又不好意思主动继续吗,那弟子主动好了,放心,虽然有点太超出常人,但弟子会努力的。”
说完叶伶舟感觉不对,连忙改口道:“哦不是,绝对不是您想要,是弟子想要。”
满脸都写着贴心。
他是一个多么为师尊的名声着想的好弟子啊。
谢池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愣神被弟子误会了。
他愣是没想到弟子能做到这一步,圈着人手腕的手紧了紧,哑声:“师尊不需要,你下去。”
叶伶舟歪头,“真的不需要吗?”
“不需要!”
“可是师尊您的好像不是那么说的。”
叶伶舟不适应地动了动,在谢池书腰上调整坐姿。
乱放的扇子一直在后面抵着,比之前还凌乱的样子。
尤其是在他坐上来说要主动之后,扇子柄简直是迫不及待直直戳着他。
“师尊您躺着就行,放心交给弟子,一定唔”
嘴巴被牢牢捂住,叶伶舟眨巴眼。
谢池书深刻意识到弟子全身上下最危险的就是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巴。
当真是什么都敢说,丝毫不管后果。
脑袋被不轻不重弹了一下,像是警告,又像是恼羞的惩戒。
随后他被师尊从身上轻松架起来放到一旁,跟放个玩具似的,丝毫没有对他好歹是个成年人的尊重。
谢池书动作僵硬地起身下床。
背对着叶伶舟,只有露出发丝的耳尖还能瞧见一片彤红。
“这种话日后万不可再说”
谢池书顿了顿,让自己过于沙哑的嗓音平复稍许,“今日是师尊对不住你,以后不会这样了。”
见叶伶舟张口想要说话,大概是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师尊想做就做的震撼发言,谢池书丢下这句话后,匆匆就离开了寝屋。
只留给叶伶舟一个狼狈的背影。
好熟悉的画面,似乎不久前才见过。
甚至师尊都是同一个。
叶伶舟缓缓眨了下眼。
他其实是想说,师尊您顶着这副样子说这话怪没说服力的。
看来师尊还是太害羞了,多大点事嘛,他又不会嘲笑师尊的。
说起师尊叶伶舟想起来,他的床上是不是还有一个师尊来着。
一回头,小麻雀已经自己从躲藏的角落钻了出来。
笔挺站在那里,脑袋都不歪了,莫名给叶伶舟一种局促的感觉。
“师尊。”叶伶舟伸手想去捧小麻雀,结果小麻雀火急火燎逃开了,爪子自己将自己绊了一跤,圆滚滚的在床上连滚带爬。
“小舟”谢池疏的声音哑得比起谢池书也不遑多让。
他复杂看了眼叶伶舟。
虽然叶伶舟看上去脸红红的,但那完全是身体受到刺激后的反应。
明明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可小舟完全没有害羞或是紧张的样子,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仿佛印证了此前那句“弟子就是属于师尊的。”
叶伶舟当真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师尊的所有物,怎么摆弄都可以,怎么欺负都可以,可本人却像是没了任何自主情绪,乖巧之下总给人一种平静的死气。
——
最后谢池疏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小麻雀分解回了灵力。
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类似让叶伶舟爱惜自己的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叶伶舟每次都是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可每次伤害自己的时候又从不手软。
言语劝导已经没用了,他总不能天天打小舟屁股吧。
秋水峰,谢池疏叹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的石桌,起身打算收拾。
然而刚站起身,他一僵,低眼看去。
为什么分明共感在谢池书离开寝屋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身体怎么还是没能平静下去。
谢池疏重新掐了个清心诀,闭上眼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心绪只是短暂清净了片刻,脑海中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此前看见的一幕幕。
就连此前失控后将小舟压在身下的画面都重新想了起来。
谢池疏忍不住想,如果方才的人换做是他,他会怎么做。
会推开小舟吗,还是干脆将错就错
分明他才是小舟名义上的床伴,可到头来却是另一个自己与小舟举止更为亲密。
哪怕这份亲密是不对,谢池疏还是不由得生出些不悦来。
过了许久,身体的不适仍旧没能消退,甚至随着脑海中的画面愈演愈烈。
“”
谢池疏喉头微动,一抹挣扎浮现在眸底。
他回到了屋内。
手试探着伸去
第37章
谢池疏这一生至今, 还不曾有过学不会的东西。
难得于今日遇上了不得要领的事情。
他曾于书中读过云雨之事,皆说如何销魂如令人魂牵梦萦。
也曾听闻过不少人的风流韵事,将那档子事描述成世上最快乐的事。
可这会儿, 谢池疏只觉得完全无法理解。
他皱着眉, 许是动作不得章法, 不论如何都无法结束身体的不适, 甚至还不慎把自己攥得倒吸了几口冷气。
已经有些不想再继续,然而鬼使神差的,叶伶舟的模样在脑海中勾勒出。
那时共感的滋味又回想起来。
“小舟”
——
寝屋内,叶伶舟很是不解,师尊为什么喊了他一声, 然后就突然不说话了,小麻雀也没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比如离开的那个师尊又找麻雀师尊打架去了之类的。
还是说弃道有后遗症, 灵力失控了,维持不住麻雀了?
叶伶舟越想越严重, 甚至到了天道悄悄潜入又要跟他抢师尊的程度。
毕竟师尊从不会做这种话说一半不告而别的失礼事情的。
不行, 他得去看看。
就悄悄看一眼, 如果师尊没事他就离开, 这样就不会打扰到师尊了。
叶伶舟说走就走。
去往秋水峰的路上还途经了谢池书的住所,不过谢池书这会儿沉浸在唾骂自己无耻卑鄙枉为人师的大事当中, 时不时还要扇自己一下,并没有注意到。
来到秋水峰。
秋水峰自然也是有阵法屏障的, 不过师尊的屏障从来对他不起作用,一路畅通无阻。
这时候叶伶舟就真羡慕那些会法术的,修为高的缩地成寸, 修为低的好歹也能御个风,再不济体质好啊, 跑起来都快。
不像他,正常情况下完全就是个废人,多走几步都要喘,虚到不行。
至于非正常情况下他还没头铁到在师尊眼皮子底下放血。
这要是被发现了,这个师尊可是真的会打他屁股的。
秋水峰上种满了枫树,天时也维持在秋时,满峰都是或金黄或金红的枫叶,看上去金灿灿的倒是很富贵。
不过叶伶舟还是更喜欢桃花,不为别的,师尊种的桃树结的桃子特别好吃。
皮薄肉厚多汁,不管是生啃还是让师尊做成点心都好吃。
艰难爬到秋水峰顶,叶伶舟险些没喘过气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平缓着呼吸,眼前都发黑了。
这峰也太陡了,台阶比他命还长,就不能布置个传送阵法吗。
好一会儿,叶伶舟才软手软脚爬起来,朝谢池疏的住所走去。
趴在院门口,鬼鬼祟祟往里面探脑袋。
院落中没有人,师尊不在吗?
注意到打翻的茶水,被弄湿的画到一半的画,还有缺了一块儿的石桌。
叶伶舟心下咯噔,师尊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要知道师尊多少是带些洁癖的,不管到哪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从不会留下狼藉不处理。
叶伶舟对这片地方不大熟悉,方向感也本就不好,在曲廊绕了好一阵才找到寝屋。
门没关,只是虚掩着。
叶伶舟抬手刚要敲门,突然听见里边传来师尊好似很痛苦但隐忍的闷哼。
真的出事了?!
心头一紧,叶伶舟也顾不上敲门了,直接推门冲进去,给自己绊了个趔趄。
“师尊你没事吧!”
叶伶舟焦急看向声音的来源。
师尊面色潮红,眉头紧蹙,果然是很难受的样子。
目光再往下,手也握着嗯?
好像哪里不对。
叶伶舟焦急的神情渐渐变成了茫然,呆呆看着惊愕的谢池疏。
最后心虚起来。
坏了,他好像坏了师尊的好事了。
都说男人在这种时候是很脆弱的,师尊应该不会被他吓得以后都起不来了吧。
谢池疏脑中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弟子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过来。
他还忘了锁门,毕竟整座秋水峰都有他布下的屏障,没人能做到悄无声息进来。
除了从不在防备行列的叶伶舟。
偏偏来的还就是叶伶舟。
感受到弟子直勾勾的眼神,谢池疏终于从震愕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无法见人。
耳尖红的几欲滴血,慌乱用手遮掩,“小舟转过去!”
叶伶舟哦了一声,听话地转了过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很急促,透露出一种狼狈。
叶伶舟对对手指,“那个师尊,弟子不是故意打扰您的。”
“要不弟子出去,您继续?”
谢池疏眼眶都因为羞耻透出了红,平生头一回做这种荒唐事,偏偏就被弟子撞了个正着。
“小舟你”
“弟子什么都没看到!”叶伶舟十分贴心地保护自家师尊比纸还薄的脸皮,“绝对什么都没看见,弟子眼神可差了,什么细节都看不清的!”
这话简直就是在说什么都看见了,而且看的清清楚楚。
谢池疏闭了闭眼,有那么一瞬他难堪到简直想原地自尽。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大概也就是没有被小舟发现自己脑子不清醒,一边想着对方的样子一边
被这一番惊吓,一直没法结束的不适倒是淡了许多。
只不过方才几乎快要到顶,猛地降下来,这会儿一口不上不下的。
将自己整理好,反复检查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转过来。”
叶伶舟又乖乖转回来,眨了眨眼,“师尊您哭啦?”
谢池疏:“”
他攥了攥掌心,平复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哑,努力做出镇静从容的样子,“刚才的事小舟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叶伶舟立刻应下,“好,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师尊也没有自——”
一道灵力火急火燎堵上了他的嘴巴。
谢池疏面侧更红了,嗔怪瞪了他一眼。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模样被自己的弟子给看见,便觉得无颜再面对小舟。
叶伶舟就看着他师尊面色变得比昨夜的花灯更五颜六色。
红白黑青交错着出现,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想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内容。
他又不会往外讲,至于这么紧张吗。
难道师尊觉得他是个大嘴巴,会到处跟人说?
不至于吧,他这么多年也没八卦过,师尊肯定是知道的。
那师尊这会儿大概是在想别的。
脸皮这么薄,或许是觉得做了这种事被弟子撞见,又或者是衣衫不整的样子被人看见,很羞耻?
应该就是这样了。
叶伶舟唔唔唔示意师尊解除禁言。
待到嘴上的灵力消失,他安慰道:“没事的师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咱们都是男子,这种地方弟子见多了,多您一根个也不多。”
最多是师尊不管从尺寸还是颜色形状上都格外优秀。
不愧是师尊,不管什么方面都是遥遥领先。
这么漫无边际想着,叶伶舟眼神中都不禁多了些敬佩。
是的,从外在到内在,师尊都是如此无可挑剔,每一根头发丝都是完美的
谢池疏压根没在意前半句,他的注意全落在了叶伶舟的后半句。
面色渐渐黑了下来,一时间都顾不上红了。
他沉声,“小舟,你仔细说说,什么叫做这种地方你见多了?”
这等私密之处,究竟要是怎么样的情况才能见多?
叶伶舟一愣,对上谢池疏的眼神,后背突然发寒。
自己这张破嘴是不是又不小心说错话了?
叶伶舟一脸无辜,“当然是见自己的见多了,要是您气不过被弟子看了,弟子让您也看回来怎么样,想看哪就看哪?”
谢池疏又不是叶伶舟,会被这种拙劣的话岔开注意,哪怕这话也是荒唐到了一定程度。
他招手,叶伶舟虽不情愿,但还是小碎步慢吞吞挪了过去。
脖子下意识缩了缩,下一刻后颈果不其然就被揪住了。
谢池疏垂眸,“说实话。”
叶伶舟目移,“一定要听吗,弟子觉得没有必要。”
每当叶伶舟表现出这副心虚的小模样,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谢池疏声音更沉,揪了揪后颈软肉:“说。”
他甚至心头冒出了小舟背地里真的有过不少床伴的恐怖猜想。
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是能“见过许多”的。
叶伶舟被揪得一颤,腿都有些发软,“就、就是许久之前老有人说想跟我当道侣或者干脆来个□□,不少人都是直接脱光了躺我面前的,那不就是都看到了吗”
天道异化之后,生灵的性格也会随之产生扭曲,最大的方面就是大多数人的行为都变得激进极端。
这种疯狂的行为也是受影响的一种表现。
后来渐渐的天道的影响褪去,追求他的人还是很多,但至少很少出现做到这种程度的了。
叶伶舟对这些人的做法自始至终没什么别的想法,只觉得打扰他发呆了。
倒是斋阳还有薛子时他们气得要死,那段时间成天追着向他自荐枕席的人砍。
砍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是没人敢来了。
“”
谢池疏沉默了。
气得呼吸都不畅了,若不是已经过去了,他真想去将那些不知廉耻的人吊起来打个十年。
居然敢让小舟看见那种污秽的东西,若是那时候他还在,绝对直接给阉了,然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叶伶舟悄悄想要把自己的后颈从师尊的魔爪下救出来。
然而只是刚一动,自己把自己蹭得一哆嗦,不敢再动了。
好一会儿,谢池疏才开口,“那你看见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会不会觉得某个人的身体或者脸合了眼缘什么的
叶伶舟一愣,“什么想法都没有啊,身体不就是一具壳子吗,本质上都是血肉骨加上一张皮堆出来的。”
崩坏了之后就是一堆烂肉,最终化为尘土消失,能有什么区别。
谢池疏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从弟子的口中听见这般有哲理的话。
按照小舟以往口无遮拦的习惯,他还以为小舟会点评一下呢。
皮囊不过云烟,谢池疏一贯是如此觉得,从未曾去在意过某个人的容貌身材如何,小舟这话倒是与他合上了。
可谢池疏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小舟以往不是这样的,会在换了新衣裳后问他好不好看。
会特意尝试胭脂水粉,打扮得像只往自己身上插彩色翎羽的小鸟,眼巴巴想要他夸漂亮,但谢池疏知道,无非是小舟见到他被旁人送香囊,吃了醋,暗自较劲。
还总是偷偷看着他的脸发呆,被他捉住之后就红着脸呐呐说师尊好看。
若是那时的小舟撞见今日这一幕,怕是要害羞到话都说不清楚了,更不敢与他对视。
目光落在叶伶舟的面容上,久久流连。
本不该在意皮相的,可小舟着实漂亮。
“师尊。”叶伶舟出声,“说起来,您捏弟子脖子这只手,好像就是您刚才握那个的那只诶,您净手了吗?”
谢池疏回神:“?”
谢池疏:“”
他面色瞬间通红,手不自觉就松开了,“自是清理了的!”
叶伶舟趁机逃脱开,搓了搓自己发烫的后颈。
“其实弟子就是见小麻雀突然分解了,担心师尊您是不是出了事,这才过来看看的。”
他笑眯眯道:“既然您没事,那弟子就不打扰了。”
比了个鼓劲的手势,“您继续吧,加油!”
丢下这句,叶伶舟转身就打算溜,然后身后传来谢池疏的声音,将他喊住了。
“小舟。”
叶伶舟脚步一顿,暗道不妙,师尊总不能是打算杀人灭口吧。
不至于,不至于啊。
“师尊还有事吗?”
谢池疏张了张嘴,停顿了几息才道:“你觉得,师尊好看吗?”
叶伶舟眼神不自觉往下瞟,“您问哪里?”
谢池疏:“”
“自然是脸,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叶伶舟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他还说呢,师尊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不会是被刺激得脑子出毛病了吧。
果然脑子有问题的只会他,不会是师尊。
将目光落到师尊的脸上。
眉眼俊逸,面如冠玉,通身的气质皎洁似月。
却又不似另一个师尊那般飘然出尘,倒像持一把折扇逍遥人间的翩翩书生。
笑意吟吟看过来时,那双栗棕色的眼眸中皆是你一人的倒影,像在说些温柔缠绵的情话。
长了这么一张脸,还老是笑,也难怪老有人被师尊迷得晕头转向的,巴巴就捧着香囊情诗告白来了。
至于结果,自然是被好言拒绝了。
甚至师尊就像是对别人对他有意思这件事过敏似的,一旦知晓就是避之不及。
对上叶伶舟的目光,谢池疏不自觉站直了些,莫名紧张地抿了抿唇。
生平头一回对自己的容貌生出了不自信来。
叶伶舟鼓掌,“好看!师尊当然是世上最好看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谢池疏:“”
他定定看着叶伶舟,又问道:“那小舟喜欢师尊的脸吗?”
叶伶舟微愣,随即又笑道:“跟脸没有关系,只要是师尊,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弟子都喜欢。”
这不是谢池疏想要的回答。
但他想要什么回答,就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好似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就将万劫不复。
可偏偏又有一道声音在催促着他往前踏去,哪怕结局是坠下深渊。
突然,叶伶舟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神。
似乎是为了加强这话的可信度,叶伶舟又补充道:“就算是您变成小麻雀,弟子也喜欢,到时候就将您养在床头每天喂谷子嘿嘿。”
“”谢池疏彻底无话可说。
只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下次绝对不画麻雀了。
——
叶伶舟成功逃离秋水峰。
此番经历,他更加在心中坚定了若非必要,绝对不主动去找师尊的原则。
天知道师尊一个人的时候是在偷偷干什么坏事。
到时候再被他撞上,师尊脆弱的小心脏都要碎了。
就像今天,他都怀疑师尊要哭了,手足无措的样子好惨
接下来的一整天,叶伶舟过得十分清闲。
两个师尊大概是都受了不小的刺激。
一个师尊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差点把当儿子养的弟子给睡了。
一个师尊好不容易想犒劳犒劳自己,结果被弟子推门而入看个正着。
光是想想都觉得凄惨,也难怪不敢来找他了。
就算是换做他大概也
喔,换做他那就没什么事了。
毕竟他不要面皮嘛,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这份清闲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收到了薛子时的传讯,说他要开始换道了。
叶伶舟懒洋洋从软榻上蠕动下来。
看在这一百年来对方时不时拉他出去晒太阳,没让他长出蘑菇来的份上,说什么也不能让对方英年早逝了,得去盯着点。
话说为什么是这个时辰,都傍晚了,专挑晚饭时间折腾。
好奇问了下,得到薛子时不好意思的一句:“想到今天要换道,太兴奋了,折腾过头灵力耗尽,昏睡到现在。”
叶伶舟:“”
等叶伶舟来到苍雾峰,其余所有人都齐了。
斋阳跟卓祁都在,相苏这回也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两个师尊。
这会儿苍雾峰的气氛很不对劲,隐隐有杀气弥漫在空气当中。
叶伶舟定睛一看,小世界的师尊单独站在一边,另外几人站在另一边。
好一派霸凌孤立的场景。
叶伶舟不自觉挪到了谢池疏身旁,想给自己孤零零的可怜师尊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但凡师尊别隐瞒身份,这会儿都不至于被所有人排挤。
谢池疏看了眼叶伶舟,轻咳一声,还有些不自在。
只要一看见小舟,他脑中就不自觉浮现昨天那尴尬至极的场景。
苍雾峰上一时间没人说话,谢池书跟谢池疏难得没有隐隐争锋相对,也没有争来抢去让叶伶舟到他们身边。
最后还是卓祁打破了沉默,他气势汹汹一指谢池疏:“阿舟,这脸都没有的男的谁啊!”
叶伶舟下意识看向谢池疏,用眼神询问:‘师尊,我是说床伴还是说知己,还是说好友?’
谢池疏错开眼神。
叶伶舟:“?”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让他自由发挥?
不愧是师尊,他自己都怕了自己这张不说人话的嘴了,师尊居然还有勇气让他来说。
于是叶伶舟斟酌了一下,严谨道:“最开始是我的床伴,后来我们惺惺相惜变成了知己,告别了低俗的□□交流,现在已经是至交好友。”
语出,整座苍雾峰都死寂了。
谢池书跟谢池疏因为昨日的事,还在恍惚中,加上早已经被类似的话冲击过无数次了,此刻情绪勉强还算稳定。
斋阳也只是笑容消失,手上的扇子还在艰难摇着。
承受了巨大打击的是剩下三个头一回听说的人。
卓祁不可置信,语调快破音了,“床伴?!!!”
“就这么脸都不敢露的老男人,阿舟你看上他什么啊!”
薛子时用力点头,“就是就是,叶兄你绝对是被他骗了,他肯定很丑,要是好看早就露脸了,怎么可能遮遮掩掩!”
两人从没这么赞同过对方的话。
相苏也面色不善瞪着谢池疏,“一看就文文弱弱的,估计是个虚的。”
叶伶舟微微皱眉,“他很好看,也很强,年纪确实大了点,但不老。”
谢池疏:“”
他欲言又止。
在整个修仙界当中,他的年纪其实也并不算大。
例如斋阳跟相苏其实都比他大。
只不过是仙君当久了,口口相传的,他都快变成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老怪物了。
见叶伶舟这么维护,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卓祁忿忿盯着谢池疏,像是恨不得上来打一架。
薛子时也气得不行,他前天就看这个人不顺眼,说话阴阳怪气的挤兑人。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相苏抓着自己的剑好半天,没好气传音问斋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斋阳摇着扇子,“嗯哼。”
“你就这样看着不管了?”
斋阳扇子一顿,神情都僵了。
他是不想管吗,他那是打不过。
不然他堂堂宗主,岂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直接住进来,脸面往哪搁。
也不对如果是伶舟的要求的话,他就算再不情愿也会答应的。
他重新摇起折扇,遮住下半张脸,也传音道:“伶舟喜欢,我能怎么办。”
斋阳说着眼睛又笑弯了起来,“再说了,我又不求独占伶舟,哪天伶舟能将我收了当个床伴也行啊。”
相苏不屑:“让你来当宗主真是天衍道宗的耻辱!”
斋阳满不在乎。
相苏说完看向叶伶舟,在对方察觉到目光看过来之前,连忙收回视线。
摸了摸鼻尖。
其实他也愿意的。
苍雾峰上的杀意随着叶伶舟的一番话变得更重了。
而作为一众杀气目标的谢池疏却是毫不在意。
他甚至也画出一把折扇,轻轻摇起来。
同样是青衫与折扇,愣是与斋阳的气质截然不同。
斋阳生了一双狐狸眼,主要还是没个正形的不正经样。
谢池疏虽然模糊了面容,但光是站在那里都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芝兰玉树。
其实众人都觉得,这个人与仙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从身形到气质,挑不出任何区别。
只不过是这场面不适合说罢了。
斋阳甚至都怀疑过谢池书是不是还有个胞兄或者胞弟之类的,不然两人怎么能相似到这种地步,完全不是模仿能模仿出来的。
别说斋阳,就连谢池书有时候都这么怀疑。
薛子时还是忍不住了,对着谢池书道:“仙君,您不是说如果达不到您的要求,不许任何人靠近叶兄吗,那他呢?”
第38章
听到薛子时的问题, 叶伶舟只觉得无比熟悉。
到底为什么每一次到苍雾峰上都要探讨这个问题。
上一次卓祁弃道是这样,对着他找不找道侣,找什么样的道侣展开了激烈的探讨。
现在薛子时弃道还是这样。
你们对在弃道前讨论一番我道侣的事究竟有什么执念。
弄得好像我找道侣对你们会有什么严重影响似的。
还是说这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能提高换道成功的概率?
叶伶舟试图打岔, 迈步朝谢池书那边走去。
谢池疏下意识拉住人。
叶伶舟回头看来,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 不自在松开手。
然而这反应更不对了,谢池疏指尖攥了攥掌心,让自己不要再多想之前的事。
他揶揄,“仙君自是已经考校过了,每一项我都合格, 自然能留在小舟身边 ”
听到这话,除斋阳以外的三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 就仙君那种严苛到变态的要求,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做到?
这人不会真的是仙君的胞兄胞弟吧。
谢池书沉下了神情, “我绝不可能允许。”
他复又看向站在谢池疏身旁的叶伶舟, 声音柔和下来, “小舟, 过来。”
叶伶舟哦了一声,乖乖走过去。
刚走两步, 身后传来谢池疏的声音,“小舟, 回来”
于是叶伶舟又往回走。
谢池书:“小舟,过来。”
谢池疏:“小舟。”
谢池书:“小舟。”
别喊了别喊了。
叶伶舟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打转,转得眼前发黑, 站在中间不动了。
谢池疏见状,直接先一步牵住叶伶舟的手, 将晕头转向的人拉回身边,谢池书慢了一步。
谢池疏抬眼,慢条斯理道:“若是仙君不同意,怎么还允许我留在天衍道宗呢。”
他唇角微勾:“是因为打不过吗?”
听见这猖狂的话,卓祁跟薛子时同时不屑冷笑。
薛子时对斋阳道:“师尊,这人是哪个荒山野岭出来的吧,居然敢说仙君打不过他。”
卓祁也拍了拍相苏,“师尊,比你还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出现了。”
相苏反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了卓祁后脑袋,“找死啊混小子。”
而斋阳并没有应和,而是神色凝重,“这个还真说不定。”
薛子时:“哈?”
“不是,老斋你睡糊涂了吧,那可是仙君啊,天下第一人啊,哦不对,现在的天下第一人是叶兄,那就是天下第二人,怎么可能打不过这么个藏头露尾的人。”
斋阳眉心跳了跳,本来就烦,这蠢徒弟还一直在耳边咋咋呼呼,他当初怎么就眼瞎收了这么个货。
折扇往薛子时天灵盖一拍,狐狸眼危险地眯起:“你再敢这么喊我试试?”
薛子时不吱声了,但一看骂骂咧咧的表情就知道不服气。
斋阳气得直捏眉心。
他们这些有徒弟的,就没有一个不羡慕谢池书的。
路边随手一捡,捡回来的徒弟好看乖巧孝顺,平时能撒娇哄师尊开心,为了救师尊还能追着天道砍。
对比之下,他们精挑细选从一众天骄中挑出来的弟子,一个个全是刺头,真怀疑哪天背刺师尊第一个冲上去带队。
早知道他也去捡了。
相苏意识到斋阳似乎不是在开玩笑,神情不可思议,问道:“之前天地异色就是仙君跟那个人在打?”
斋阳颔首,敷衍其他宗门的打探可是废了他好一番功夫。
“那他们谁打赢了?”
卓祁跟薛子时悄悄竖起耳朵。
斋阳:“平手,甚至池书隐隐落于下风。”
三道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周遭空气都稀薄了。
相苏喃喃:“哪来的怪胎啊,他叫什么名字?”
斋阳摇摇扇子,“不知道,身世来历一概不知,也不知道伶舟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么一个人。”
四人在这边窃窃私语,另一边,气氛已经僵硬到仿佛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了。
谢池书抿唇不语,只抬手,一道凌厉的剑气就打了过去。
谢池疏轻描淡写打散剑气。
“仙君这身修为对付旁人有余裕,但于我而言未免虚浮了。”
他笑意吟吟,“仙君不弃道,是没有信心怕修为尽失,还是仍旧舍不得你那已经坍塌的苍生大道?”
谢池书:“”
他冷声:“口舌如簧,你便是这般哄骗小舟。”
谢池疏眉眼弯弯,“小舟,我有哄骗你吗?”
叶伶舟下意识摇头。
结果一扭头,对上谢池书幽怨的目光。
于是又猛地点头。
然后后颈就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叶伶舟一颤,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
最后把自己晃晕了,默默不吱声了。
斋阳传音过来,“伶舟,你居然不帮你师尊?”
这实在是太离奇了,一向把谢池书看得比命还重的叶伶舟这会儿居然一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的样子。
难道说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伶舟心中竟是已经能够与谢池书相比了?
若真是如此,能不能出册书,他逐字学习。
叶伶舟听到这句传音,翻了个白眼。
他已经很努力在帮师尊了好吗。
但师尊有两个啊!
他现在深深领悟到,自己不说话才是对师尊最好的支持。
话说他来这里不是来盯着薛子时换道的吗,为什么还不开始啊。
一定要走一遍上次那样的流程不可吗?
正在心中吐槽着,腰上突然一紧,紧接着身子一歪,斜着倒进了一个怀抱。
叶伶舟愣愣抬眼,谢池疏低眼温柔看着他。
“师”紧急改口,“怎么了吗?”
感受着掌心腰肢的柔软,以及怀中单薄的身躯,谢池疏有些晃神。
他目光向下,落在松垮的衣襟,立刻移开视线,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给叶伶舟整理了一番,遮得严严实实。
这才看向对面的谢池书,“可我看,仙君的弟子倒是更喜欢我一些。”
他柔声问叶伶舟,“小舟,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叶伶舟明显感受到另一个师尊委屈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其中的怨念,简直好似六月飞雪。
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装傻的话腰上师尊的手感觉要捏他了。
于是最后他干笑了一声,“对还是不对呢要不你们猜一猜?”
谢池疏:“”
谢池书:“”
“放开他。”长剑浮现在谢池书手中。
那柄往日里总是雪白萦绕着银白流光的本命灵剑,此刻竟是多了些血红色的纹路。
很浅,但在这片浅色上格外显眼。
谢池疏手中也多了一支毛笔。
看见这支毛笔,薛子时跟卓祁莫名后背发凉。
“这什么玩意儿,毛笔,这要怎么打架?”卓祁完全想不通,“难不成要往人脸上涂墨水?”
薛子时撇撇嘴,“武器越怪,死得越快。”
相苏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给两人的脑门都来了一下。
“让你们平时多念书,就是不听。往往本命灵器的外形越罕见,越没有具体指向,所拥有的能力就越强。”
说完,他看了眼斋阳,没什么诚意地道了句:“不好意思,把你弟子也打了。”
斋阳大方摆手,“随便打,往死里打。”
薛子时:“?”
卓祁若有所思,“所以这个人真的很强?”
几人在这边期待着两人打起来,他们好看看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到底是有多厉害,敢大放厥词。
比起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叶伶舟都快急死了。
这苍雾峰是有诅咒吧,只要上来,师尊就一定得拔剑。
他从谢池疏怀中挣脱出去,挡在两人中间。
怀中一空,谢池疏眸色微暗。
下一刻,看见叶伶舟指尖往颈侧一抵,指尖隐隐刺入了皮肉,一小股鲜血顺着脖颈淌下来,在雪白的皮肤上刺目无比。
谢池疏与谢池书面色同时变了,“小舟?!”
一旁四个人也吓了一跳,他们只是想看两人打架,可不想叶伶舟也卷进去。
叶伶舟难得硬气,“你们不许打架,要打就带我一个。”
谢池疏放柔声音,“好好,我不动手,小舟你先把手移开。”
谢池书也收起了长剑,“师尊不打,小舟乖,手放下。”
叶伶舟警惕,“真的不打?”
两人异口同声,“不打。”
谢池书看向薛子时,岔开话题道:“不是要换道吗,快开始吧。”
薛子时回神,连连点头,“噢噢对,换道,今天是来换道的!”
他手忙脚乱往白玉高台上爬,边爬边道:“冷静啊叶兄,一定要冷静,我这换道可还靠你呢,你千万别冲动啊。”
一时间,苍雾峰上气氛一片融洽,仿佛变成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相苏也不拍卓祁后脑勺了,斋阳也不嫌弃薛子时了。
谢池疏更是不挤兑另一个自己了,谢池书也不再有任何杀气。
叶伶舟这才满意放下自己的手。
随意甩了甩指尖粘上的血,抹了把颈侧黏腻的血,上边的血洞已经开始愈合。
好用,太好用了,自己这身体还有这种绝妙的用法。
果然他就是变聪明了吧,居然能灵机一动想出这样的法子。
正得意着呢,却感觉后背隐隐发寒。
抬眼看去。
谢池书静静看着他,眸中满是担忧与难过,眼眶隐约泛起红意。
谢池疏也目光深沉,眉头微微蹙起,好像写满了他看不太懂的波澜。
当然,虽然复杂的情绪叶伶舟看不懂,但最简单的情绪他看懂了。
那就是两个师尊现在好像大概或许应该都有点生气了。
果然徒弟威胁师尊什么的,还是太大逆不道了,连师尊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受不了。
朝两人讪讪一笑,满眼写着无辜,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干。
两个师尊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这算是过去了吗?
叶伶舟心头却总有点不安,老觉得师尊可能会秋后算账。
——
这一场换道就如叶伶舟预料的那样,全程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薛子时顺顺利利弃了坍塌的旧大道,踏上了新道。
卓祁看得都牙酸了,凭什么他遭那么大罪,还连累了阿舟。
薛子时这厮就这么顺利,阿舟不会以为他不如对方吧。
“我成功了!”
薛子时兴奋跳下高台,朝众人跑来。
斋阳摇摇扇子,还算这小子争气,没给他丢脸。
正打算点评几句,薛子时头也不回从他身边跑了过去,一个飞扑揽住叶伶舟肩膀。
谢池书跟谢池疏面色顿时黑了。
“叶兄你看到了吗,我成功了!”
叶伶舟被扑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也就是他对师尊以外的人肢体接触反应没那么大,而且还隔着衣服。
不然薛子时这货绝对已经被他本能反应用血线勒成一块块了。
嫌弃地拍拍薛子时狗头,敷衍道:“嗯嗯嗯看到了。”
心里实则在骂骂咧咧。
怎么是个人都比他高。
师尊他们就算了,就连卓祁还有薛子时这两人都比他高一截。
一群人站在一起,就他凭空短了一截,天都感觉要比别人的黑。
就算他不是什么正常人,也不用这样吧。
薛子时红着脸,嘿嘿叶兄好香啊,肩膀好薄,感觉整个人一只手就能搂住。
要是能抱抱就好了,不过那样可能会被仙君一剑捅死的吧。
他还没追到叶兄呢,可不想死。
还不待薛子时好好享受一下与心上人肩并肩的快乐,一脚横踢飞了过来。
卓祁一脚踹薛子时肩上,把人踹飞了出去。
薛子时都兴奋迷糊了,压根没来得及反应,飞出去之后甚至还在地上打了个滚。
一旁斋阳跟相苏满意地点点头,身手不错。
谢池疏二人也默默收回了凝聚灵力的手。
无人在意薛子时的死活,以薛子时的修为,皮糙肉厚的,就是再滚上一百圈都破不了皮。
叶伶舟大开眼界,这未免也太师慈徒孝了。
弟子都被人踹飞了,当师尊的居然在旁边鼓掌。
这要是他被人踹了,师尊估计能把那人骨灰都扬了。
他有点好奇,问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的薛子时,“你的道叫什么?”
薛子时正打算过去跟卓祁拼命,听到这话,立刻放弃拼命,脑袋后面高马尾一晃一晃的,跟狗尾巴似的。
顶着脑袋上的草叶,抓抓头发,“不知道诶,这些新的大道完全就是依凭自己的心诞生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也没有统一的称呼。”
他得意洋洋叉腰,“不过我已经取好名字了。”
叶伶舟眨眼,“什么?”
薛子时铿锵有力:“天下第一大道!”
卓祁一听急了,这是他的名字啊,他给自己的大道起的也是这名字。
这狗玩意儿还敢抢他名字!
“阿舟,这明明是我——”
叶伶舟眼神嫌弃:“”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比说了伤害还大。
薛子时大受打击:“难道不好听吗?”
叶伶舟幽幽:“灵植园长老的灵犬就叫天下第一。”
斋阳:“噗!”
相苏毫不留情大笑起来。
薛子时如遭雷击,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卓祁也默默闭上了嘴。
这名字送薛子时了,他回去就要翻遍词典,定要起个霸气的名字给阿舟听。
斋阳在这时插话进来,“伶舟,你好像还没说过,你的大道叫什么,或者具体是什么方面的。”
卓祁的大道与剑相关,锋芒毕露,若是能证道,往后凝练出本命灵剑定能无坚不摧。
薛子时则更偏向法术,大道便与灵力息息相关。
诸如剑道、丹道、炼器道一类都是较为具体的大道,而谢池书的苍生大道,作为曾经的大道之首,涵括了一切,无法确切定义内容,而是作为一个概念存在。
与本命灵器一样,概念性越高,便越强。
他们有猜测过叶伶舟的大道定也是概念性,或许与疼痛有关。
毕竟每每都要将自己伤害到那种濒死的地步,光是看着都幻痛到喘不过气来。
谢池疏与谢池书也望了过来,这个问题他们曾问过,不过总有其他事情打断,最后就被岔开了。
叶伶舟一顿。
什么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大道。
他试图蒙混过去,然而师尊慈祥的手已经似有若无捏上腰侧了。
谢池书也看着他,“小舟,师尊想听实话。”
说实话那还得了,他是别想善了了。
解决完天道残片之前他可不想出任何岔子。
在心里把多事的斋阳揍了一顿,叶伶舟硬着头皮笑了笑。
本想随便编一个,谢池疏却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小舟,想好了再说。”
“”他要骗人的表情真的有这么明显吗?!他明明都努力面无表情了!
谢池书无奈:“小舟,你表情太明显了。”
说罢还看了眼谢池疏,这人竟是也能看穿小舟的神情。
叶伶舟惊恐,师尊会读心术?
谢池疏也无奈,“不会读心术。”
叶伶舟:“???”
还说不会,他一句话都没讲,您二位搁这隔空对话上了。
说到这份上,他也不敢编瞎话了,只能尽可能挑着简单的说:
“弟子的大道,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叫七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身躯的伤与残于他而言可以归纳为「死」。
每一次的致命伤都与死过一次无异。
或许归结为「病」也可以,毕竟都大残了。
事实上叶伶舟本人对这些的定义也不清晰,他只需要知道这很好用就可以了。
至于其余的几类,对付天道残片完全用不上,这方世界也承受不住
夜晚,叶伶舟一如既往窝在自己的寝屋发呆。
傍晚他说完自己的大道之后,不知为何众人都沉默了。
薛子时跟卓祁一副跟他如出一辙的文盲样,显然是没听懂。
斋阳跟相苏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两个师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他看得头发丝都要炸了,却什么都没说,任由他逃走了。
正想着要一觉睡到明天晚上,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叶伶舟一激灵,匆匆放下衣袖挡住被他无意识抓出了血痕的胳膊,“谁?”
谢池书轻声:“是我。”
师尊会迟到,但不会不到。
叶伶舟看了眼胳膊,确认口子都长好了,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打开了门。
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食盒。
一口都还没吃,肚子就已经开始撑了。
“师尊,您来是想要问弟子有关大道的事情吗?”
谢池书摇头。
叶伶舟一愣,“那您有什么事?”
“难道在小舟看来,师尊只能在有事的时候找你吗?”
叶伶舟摸摸鼻尖,“弟子可没这么说。”
谢池书牵着人在桌旁坐下,又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一盘一盘端出来。
将碗筷摆好,谢池书没有坐到桌对面,而是在叶伶舟身旁坐下了。
距离很近,彼此之间几乎稍稍动一下就会挨蹭到。
叶伶舟有些不大自在,这种氛围总让他有种吃断头饭的感觉。
于是他选择捧着碗埋头苦吃。
“小舟。”
来了来了,师尊的秋后算账来了,叶伶舟加快了吃断头饭的速度。
谢池书叹了口气,给他倒了一杯茶,“慢些吃,别噎着了。”
不说还好,一说,叶伶舟一口饭呛进了气管,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咳咳咳咳!”
谢池书:“”
他叹了口气,拍着背替人顺气,“小舟何必如此紧张,师尊还能吃了你不成。”
叶伶舟也知道师尊不会吃了他,但哪个当弟子的会不怕师尊教育啊。
就着师尊的手喝了几口茶,总算是缓了过来。
揉了揉咳出眼泪的眼睛,好险,险些被米饭暗杀了。
见叶伶舟呼吸渐渐平复,谢池书喂过去一只剥好的虾。
又揉揉叶伶舟脑袋,“不用紧张,师尊只是想与小舟好好说说话。”
他回想复生以来的日子,竟是找不出一次好好交谈的时候。
最初是小舟躲着他,再是各种岔开话题避而不谈,现在又有一个替代品分走小舟的注意。
以往习以为常的二人相处,如今怎么变得这般艰难。
叶伶舟心说就是谈话才可怕,他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好谈的。
小口小口用门牙磨着那只大虾仁,“师尊想说什么话?”
他想了想,“莫非师尊是担心剩下的天道残片吗,这个您不用操心的,弟子能解决好的,绝对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其他影响。”
然而谢池书摇头,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上一次天道残片出现之后,师尊也有说过,想听小舟亲口说说那百年发生的事。”
说着,他看向低下头去的叶伶舟,“小舟,这次也要装睡吗?”
确实已经在打算假装突发昏迷的叶伶舟心虚目移。
他都特意低头挡住表情跟眼神了,师尊怎么还能看穿他的招数。
“您想听什么,其实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就追着天道砍来砍去那回事。”
脑袋突然被师尊抬了起来,叶伶舟望入那双澄澈的眸底。
“只要是有关小舟的事情,师尊都想听,小舟的一切师尊都想知道。”
谢池书声音微沉,提起了他自从见到便不敢回忆的事,“当年师尊离开后,你是不是想自尽?”
叶伶舟猛然一僵。
这事他好像只跟另一个师尊说过吧,还是他年老痴呆了,其实跟这个师尊也说过,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不敢与师尊对视,叶伶舟重新捧起碗,往嘴里慢吞吞扒拉着白米饭装傻。
“小舟,师尊是认真在与你说。”
叶伶舟只能放下碗。
深吸一口气,“好吧,其实是想跟师尊殉情呢。”
他笑眯眯,“那时候弟子想,活着的时候只能当师徒,那就死了缠着您当一对怨侣呗。不过幸好没死成,不然师尊可就救不回来了,弟子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嘿嘿。”
第39章
叶伶舟说这话单纯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 分散一下师尊的注意。
殉情当怨侣什么的,他当时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尊是真的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 连魂魄都化为湮尘, 这个世上再没有这样一个人。
他只是懦弱, 无法接受现实,所以才想用死去逃避。
但很可惜 ,祸害遗千年,他完全死不掉。
不过如今叶伶舟也是真的很感激自己这比怪物更怪物的身份,不然他也不可能救回师尊。
想了想, 他又道:“后边的事情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弟子的道不是七苦吗, 因为师尊您不在了,「求不得」「爱别离」这两条呃道的共鸣度就特别高, 然后实力就也跟着涨, 最后就把天道打败了。”
这样说应该没毛病吧, 他看其他人修炼都是这样的, 讲究一个共鸣。
那他也照着说 ,师尊肯定察觉不出异常。
想着师尊听到这话, 肯定就把注意转移到弟子罔顾人伦的心思上去了,他再糊弄几句, 这个话题不就又成功敷衍过去了吗。
论蒙混过关,他是专业的。
结果这一次谢池书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叶伶舟的意料。
听到弟子想跟自己当一对怨侣,谢池书心疼之余, 面侧竟是发起烫来,错开眼去不敢与叶伶舟对视。
小舟当真这般执着于他吗?
“小舟”
谢池书顿了顿, 耳尖透出红意,“师尊这些天想过了,总归我不会寻他人,若是你想,我们便结为道侣 。”
“啪嗒。”叶伶舟手上的筷子滚了下去。
瞳孔惊恐颤抖。
好消息:话题真的被他蒙混过去了,师尊不追着百年间的事情问了。
坏消息:师尊好像疯了。
“不不不是,师尊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池书专注看着他,“自然知道。”
叶伶舟瞳孔持续颤抖,“师尊您别开玩笑啊,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很吓人的。”
“师尊没有开玩笑。”
还说没有开玩笑,这都说疯话了!
谢池书拾起筷子,又给叶伶舟换了一双新的,替他挑起鱼肉中的细刺,垂眼温声细语,“师尊是认真的,当年是师尊对不住你,想要尽自己所能补偿。”
说着说着,他耳尖越来越红,“道侣间的事情,师尊都会努力学的,不管是平日里的相处,亦或是那些事,小舟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出来,师尊能做到的一定都做到。”
将雪白的鱼肉夹到叶伶舟碟中,浇上一小勺汤汁。
“师尊只有一个要求,同那人彻底断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叶伶舟已然陷入呆滞。
坏了,师尊好像脑子出问题了。
什么叫好好过日子啊,说得跟他是个风流浪子,师尊是良家少男苦等浪子回头似的。
被哪家怨灵附体了吗,怨灵是从人间皇帝冷宫里飘出来的吗?
谢池书离奇的发言在他脑中反复回放,渐渐的,叶伶舟倒是品出些味来。
他抓住了重点,补偿。
随即狠狠松了口气,吓死他了,还以为师尊眼瞎堕落看上他了呢,原来是愧疚心作祟啊
这样就合理了,完全合理了。
师尊发自内心想跟他做道侣绝对不可能,但师尊出于愧疚想跟他做道侣那就极有可能了。
叶伶舟干脆利落摇头。
谢池书眸色微黯,“小舟不愿?”
“是没有必要。”叶伶舟将谢池书夹给他的鱼肉借花献佛夹到了谢池书碗里。
又贴心给师尊盛了碗汤。
“师尊,您没有任何对不起弟子的地方,相反,是弟子欠了您许多,所以您永远不用觉得愧疚,更不需要委屈自己来做什么补偿。”
“您对弟子有养育再造之恩,弟子就算救了您最多也只算扯平,何来您亏欠弟子一说。”
叶伶舟弯起眼睛,“更何况,弟子可从没想过要同师尊做什么道侣,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您大可放心,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误解了自己的感情罢了,如今对您早就没有那份心思了。”
啊,好久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叶伶舟捧起碗嘬了口汤润润嗓子。
不对,这好像是他给师尊盛的那一碗。
又默默放了回去。
谢池书:“”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那个人不是小舟按照他的模样找的替代品吗。
这难道不是说明小舟对他还有情愫吗。
什么只喜欢他的皮囊不喜欢他的内在。
他不信。
小舟从不是执着于皮相的浅薄之人,更不可能单单因为皮相就做出那种随便之事。
在听到叶伶舟说补偿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解释,不是为了补偿,他是
是什么呢?
不是为了补偿亏欠,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那点不想弟子与旁人亲近的私心。
但他想要弥补这些年的亏欠也是真心的,只要小舟能开心,不管什么方式他都可以做到。
可是为什么,听到小舟说不再喜欢他了的时候,会这般难受。
心脏像是被细细密密的丝线绞紧了,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心口一阵钝痛。
许久,谢池书抿唇,再次道:“小舟,师尊没有同你说笑,只要你点头,我们明日便结契。”
叶伶舟抬眼,黑漆漆的眸子倒映不出谢池书一丝一毫的模样。
突然就有些烦躁。
说实话,他真的很讨厌师尊这般好似全然懵懂,却又坦荡真诚的模样。
骗了他之后也是如此,向他郑重道歉,又留下一句让他好好活下去的遗言。
就这么将他锁在了这方绝望的世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偏偏,让他执着至此的,也正是这样的师尊。
梦魇中的画面又忆起,猩红在眸底翻涌,戾气渐起,想要与一切同归于尽的毁灭欲席卷上心头。
惊觉情绪的失控,叶伶舟重重咬上舌尖,浓烈的血腥在口中弥漫开,找回些许清醒。
好险,差点就在师尊面前失控了,他可还想在师尊心中维持住乖巧可爱好弟子的形象呢。
叶伶舟早就想通了,师尊是留不住的,哪怕被他关起来,也会离开。
而且只要不瞎,师尊也不可能看上他这种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粗鲁不懂风雅没有学识,尽给人添麻烦的。
唯一一副还算可以的皮囊还随时随地会缺胳膊少腿,到处开裂,模样惊悚。
多看几眼晚上都该做噩梦了。
要找也该找那些同样知书达理学富五车,气质出尘的嘛,光是想想都天造之合。
就是可惜,他肯定是等不到看见师尊成亲的时候咯。
他强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清除天道残片,以偿师恩。
别无所求,天上的明月永远不坠落便好。
而他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多潇洒多完美的打算,一看就是世外高人。
叶伶舟给谢池书夹了一块排骨,笑眯眯的模样,出口的话却没有丝毫动摇。
“师尊,弟子也没有说笑。师徒关系足够了,不需要您为难自己去学着做什么道侣,您顺从本心做自己便好。”
谢池书张了张嘴:“”
——
谢池书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
他分明是有许多话想要同叶伶舟说的。
想问这些年你究竟是如何过的,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想说不要以伤害自己来作为威胁别人的筹码,这样只会伤到自己与在意你的人。
想说不需要找替代品,别人能做的,师尊都愿意为你做。
还想说对不起
可小舟不给他说这些的机会。
分明靠得那般近,分明言笑晏晏,为什么一句心里话都听不到。
早就种下的怀疑的种子在谢池书心中飞速生长。
他自认是这世间最了解叶伶舟的人。
若单单是不告而别祭道,哪怕隔了千年,他与小舟之间也绝不至于此隔阂。
再加上此前斋阳似有若无的讥讽,当年定是还发生了其他事。
他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深吸一口气,谢池书决定去找斋阳练练剑,练到对方说实话为止。
——
送走谢池书,叶伶舟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跟师尊说话也太累了,跟打了一架似的。”
也不知道师尊这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道侣这种吓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可怕。
摸摸自己的肚子,很好,这回没有吃撑,师尊大概是被他感化了,都没有拼命往他肚子里塞。
往软榻上一窝,开始打盹。
吃了睡睡了吃的,但凡换个人都该胖成猪了,他是一俩肉都不长。
刚眯了没一会儿,屋门突然又被敲响了。
叶伶舟:“”
猜都不用猜,除了小世界的师尊还能有谁。
他就说今天两个师尊居然没有一块,感情是达成一前一后的协议了吗。
想也知道师尊是来秋后算账的,叶伶舟干脆不吭声装死人。
就当他睡着了。
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师尊总不可能觉都不让他睡吧。
门又被敲了几下,叶伶舟始终不出声,窝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然而,在他未曾注意到的角落,一张小小的纸人正贴在墙角。
将叶伶舟鬼鬼祟祟探着脑袋观察门口的人走了没的动作尽收眼底。
纸人从谢池书来之前就已经悄悄从门缝钻进来了。
自然也将一系列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见叶伶舟还在装听不见,小纸人用圆圆短短的手无奈扶了下扁扁的额头。
小舟这鸵鸟心态到底是哪里学来的,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吗,只能是越拖越严重。
摇身一变,小纸人变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姿态优雅朝叶伶舟走去。
叶伶舟正得意成功将师尊忽悠走了,逃过一劫。
余光突然发现地面多了一团什么白绒绒的东西。
低头。
小狐狸抬了抬前爪,鼻吻仰了仰,好似在与他打招呼。
叶伶舟呆住了,“师尊?”
小狐狸嘴巴一张一合,似有调侃,“小舟,不是睡着了吗?”
叶伶舟:“”
他茫然环顾四周,没发现屋子里面哪里有狗洞,所以师尊是怎么钻进来的?
小狐狸一跃而上,叶伶舟下意识抱住。
毛茸茸的,暖洋洋的,软乎乎的。
叶伶舟没出息地眯起了眼睛,手不停撸着小狐狸。
屋门在这时也被推开了。
叶伶舟震撼,“师尊,您还会撬锁私闯寝屋?”
谢池疏:“”
小舟这家伙,用灵力开个锁难道是什么很难的事吗,将他说得跟什么采花贼似的。
小狐狸教训似地拍拍叶伶舟手背。
结果被反过来握住了爪子。
“嘿嘿,好好摸,嘬嘬嘬~”
谢池疏:“”
压下共感传来的的怪异感,他在叶伶舟身旁坐下,轻咳一声,“小舟,师尊今日也是有事要找你说。”
这话一出,叶伶舟果断将狐狸往他怀里一塞,身子往软榻一倒,整个人瘫成了一块腊肉干。
“夜深了,弟子好困啊,师尊好梦。”
好一个摸完不认人,谢池疏气笑了,“怎么,小舟是更喜欢那个师尊吗,愿意与他相处,却不愿与我说话?”
当时谢池书提出要与叶伶舟结为道侣,谢池疏狠狠捏了一把汗,呼吸都凝滞了,生怕叶伶舟答应了。
为什么怕,他却不敢去细想。
只知道听见叶伶舟拒绝之后,竟是有种劫后余生感。
可是再转念一想,叶伶舟拒绝了对方,跟拒绝他又有什么区别。
谢池疏也是当真没想到,另一个自己能做到这份上。
叶伶舟充耳不闻,甚至抱着抱枕有模有样打起了小呼噜。
谢池疏俯身靠近,“小舟当真睡着了?”
叶伶舟咂咂嘴,睡得很香的模样。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谢池疏似笑非笑,“那师尊做些坏事也可以了。”
叶伶舟一僵,坏事,什么坏事?
腰侧戳上来一只手,叶伶舟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这种预感就应验了。
那手指好似在挑拣哪块猪肉更好吃一般,东戳戳西戳戳。
叶伶舟被戳得不停轻颤,努力忍着想要蛄蛹逃开的身体本能。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之前也总是体验
叶伶舟福至心灵,这不就是他之前在小世界睡觉,每天晚上都会有的感觉吗。
感情从那么早师尊就开始拿他当软泥戳着玩了吗?!
见叶伶舟这都能忍住,谢池疏也有些意外,“睡得这么熟啊。”
腰上的手收了回去。
叶伶舟松了口气,牙都快咬碎了。
结果下一刻,一双手直接挠上了腰腹。
叶伶舟猛地一颤,眼睛直接就睁开了,“哈哈师尊等等哈哈哈哈!”
“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谢池疏手上不停,语调揶揄。
叶伶舟像条被人抓出水面的鲤鱼,不停在软榻上蹦跶,一会儿肚皮朝上,一会儿背朝上,努力想要逃离师尊邪恶的爪子。
“弟子知错了哈哈哈不装睡了不要挠痒痒了哈哈哈”
求饶的声音都在打颤了,听上去好不可怜。
奈何谢池疏不为所动,垂眸看着他,慢条斯理道:“傍晚时敢威胁师尊,大逆不道,小舟该受点惩罚才行。”
一只手按住想要朝前爬的叶伶舟,另一只手对着腰畔的痒痒肉就是一顿挠。
叶伶舟笑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努力翻过身来去推搡谢池疏的手。
果然,秋后算账还是来了。
但怎么是这种算账法啊,明明他看其他当师尊的惩戒弟子都是上戒尺的。
把他打得皮开肉绽都行啊,怎么偏偏到他这里就变成挠痒痒了!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叶伶舟湿红的眼尾没入发丝,平日里雪白的皮肤透出薄薄的红晕,胸膛急促起伏着,衣衫凌乱,一副被坏人欺负了模样。
他泪眼朦胧望着谢池疏,小心翼翼牵住对方的衣袖,抽噎了一下,“弟子真的知错了”
谢池疏看愣了片刻,心跳突然就跟着也快了些。
他终于是松开手,别过眼去。
手掌贴上心口,能感受到以异于平时的速度跳动的心脏。
心尖痒痒的,好似有什么未知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叶伶舟瘫软在软榻上,大口喘着气,跟条脱了水的鱼无异。
这个师尊好可怕,一言不合不是打屁股就是挠痒痒。
说好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呢,怎么光动手了。
缓过气来,心有余悸缩在角落,抱起一旁的小狐狸搓了搓,用毛茸茸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谢池疏目光复杂,小舟这家伙还真是有些记吃不记打。
难不成忘了狐狸也是他吗。
“既然小舟不困了,总该跟师尊好好谈谈了吧。”
叶伶舟捏了捏狐狸耳朵,满是不情愿,“您又要谈什么啊,刚才弟子跟另一个师尊的谈话您不是都听到了吗?”
该敷衍的都敷衍过了,叶伶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好谈的了。
总不能这个师尊也疯了,眼睛大瞎特瞎,要跟他做道侣吧。
这里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谢池疏语出惊人:“当年除了祭道,还发生了什么?”
叶伶舟揉狐狸的动作一瞬僵住,“什么?”
谢池疏一字一句重复:“当年除了祭道,还发生了什么。”
寝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叶伶舟缓缓松开了怀中的小狐狸,小狐狸主动来蹭他也无知无觉。
嘴角动了动,他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弟子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啊,不就是祭道吗,还能发生什么,您的记忆不是都在吗?”
谢池疏抬手,替叶伶舟撩起面侧散落的发丝,“这点师尊要夸小舟,你进步了许多,都能做到悄无声息篡改师尊的记忆了。”
叶伶舟指尖掐进掌心,“既然如此,您又是如何发现的?”
“原先只是有些怀疑,现在是真的确定了。”
叶伶舟呆呆张大嘴,“”
片刻后,他自嘲笑了声,“啊啊又被师尊骗了。”
谢池疏皱眉,“这不叫骗,小舟,师尊只是想知道真相。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何要隐瞒。”
“可您想知道是您的事,我没有必要告知。”
叶伶舟缓缓抬眼,谢池疏一怔,那双漆黑的眼眸竟是渐渐在朝猩红转变。
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他努力平复情绪。
对着谢池疏扬起笑容,语调中几乎带上了恳求,“师尊,弟子真的有些累了,您能先离开吗?”
谢池疏担忧:“小舟你没事吧?”
“没事。”
“你面色好差,让师尊看看——”
“我说现在不想谈这个你听不懂吗!!!”
大吼出声,叶伶舟与谢池疏同时一怔。
片刻,他生硬起身,一言不发朝屋外走去。
才走了两步,手被牵住,叶伶舟顿在原处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师尊低沉的声音,“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师尊先走了。”
走到门口,谢池疏顿了顿,“抱歉,师尊不是要逼你,只是如果如果当年师尊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你心中有怨,便发泄在师尊身上,莫要凭白自苦。”
说完这句,他安静离开了寝屋,就连那只小狐狸也跟着垂头丧气往外走。
迈出门槛前,小狐狸回头望了一眼,见叶伶舟没有让它回去的意思,耳朵尾巴也一块儿垂下了。
门被体贴关上,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叶伶舟在原地呆呆站了许久,最后蹲下身去,抱着膝盖,将脑袋埋进去,蜷缩成一团。
还是没能控制住,对师尊大吼大叫了。
这下师尊肯定要觉得他是个不懂事的弟子了,肯定要觉得他是个说不通人话的疯子了。
他是世上最烂的徒弟,对师尊一点礼数都没有,永远都要师尊反过来迁就他。
他真的不想这样的,他已经在很努力维持住正常人的样子了,也很努力在学习自己以前的模样了。
都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他还是那么没用,只要一遇上那件事,情绪就会瞬间崩溃。
感受到湿意透过衣衫,叶伶舟抬手胡乱在脸上一抹。
从眼眶溢出来的全都是血,视野都变得一片红。
透过这片红,仿佛又见到了那段绝望的时间。
天道异化,生灵涂炭,就连师尊都被天道侵蚀,一日严重过一日。
而在某天,师尊突然对他说,找到了救自己的方法。
得知师尊有救,叶伶舟欣喜若狂。而更让他开心的是,师尊说只有他能救师尊。拖累了师尊这么多年,他也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哪怕这个方法是用他的血,用他的肉,用他断裂的骨,他也甘之如饴。
叶伶舟跟在师尊身后,到处清理那些异化天道,他以为那些消失的天道部分都是被他抹除了。
可最后,他被师尊布了幻术,手穿透师尊的心脏。
那颗温热的心脏在他的掌心停下了跳动,变得冰凉。
消失的天道只是被师尊汇聚到了体内,或许师尊早就意识到了,与天道因果相连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活路。
那就最后为天下苍生做些事吧。
叶伶舟毫无怀疑地杀死了眼前的扭曲的天道,他以为自己只是杀死了天道的一部分,可耳边却不知为何传来师尊愧疚的道歉。
直到幻境消散,师尊四分五裂的尸体散落在他眼前。
叶伶舟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颠倒,最终与他所有的理智一起轰然坍塌。
天道第一次受到重创,愤怒翻涌,一只只漆黑的眼睛在空中睁开,却又拿叶伶舟无可奈何。
师尊说得对,他是世间唯一能克制天道的人。
可师尊骗了他,明明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师尊,明明前不久还与他说着以后世间安定,就一起去游历人间。
那现在算什么?
算他蠢。
第40章
叶伶舟出神许久, 情绪平复下去,找回了冷静,才慢慢想要从地上起来。
结果坐太久腿麻了, 缓了好半天都感受不到腿的存在。
一低头, 发现膝盖那边裂开了一大道口子, 小腿挂着晃晃悠悠的。
哦, 原来不是麻了,是断了,他就说怎么有点疼。
失控的次数越多,身体就越不稳定,加上这具身体用了也有些年了, 开始加速崩坏了。
希望能赶得上处理完天道残片,不然他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有重新造个壳子出来的理智。
扶住小腿, 叶伶舟指尖刺破眉心想要引出血珠,这一次却许久不曾有血珠沁出。
不由得一怔。
“这么快就不够了吗”
“也是, 压制失控消耗太多因果了。”
叶伶舟自言自语, 指尖转而刺入心口, 挖开皮肉, 划破了心脏,总算是引出了一串血珠。
血珠变作血线, 草草给自己缝起来。
结果缝到一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叶伶舟仔细一看,缝歪了。
“”他这技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进。
这要是让他去给尸体缝线, 尸体都得被他丑诈尸。
只能拆了线,重新给自己缝上一圈。
简直没眼看, 丑上加丑。
等小腿接上,叶伶舟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确认身上暂时没有其他裂口了,这才朝门口走去。
右脚迈出门槛,顿了顿,又缩回来。
改成了左脚迈出去,然后又缩了回来。
搁门口团团转,活像是门槛外边埋了火药,就是走不出去。
叶伶舟本来是打算去找师尊道歉的。
毕竟师尊只是出于好心来关心他,结果却被他凶走了,听听都觉得委屈。
他反应这么大实在是显得过于莫名其妙了。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万一道歉完师尊又追问他当年的事情怎么办?
到时候他总不能又来一次大吼大叫吧,师尊真该觉得他是个疯子了。
他在拼凑魂魄的时候顺手改了师尊的记忆就是不想要师尊多想,更不想因此多生事端。
叶伶舟太了解自己的师尊了。
一生光风霁月,完全可以坦坦荡荡说一句不曾负过任何人,亦不曾欺骗过任何人。
若是让师尊想起当年的事情,肯定会愧疚到无法接受的,然后成天追着他说要补偿他。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头大。
而且师尊就算要补偿,又还能怎么补偿呢。
师尊待他已经好到了旁人无法想象的程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要是他想要的,师尊上天入海都会去为他寻来。
反正叶伶舟是想不到还有什么方面是能补偿的了。
师尊只要开心就好了,那种沉重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得的必要。
更主要的另一方面,他的情绪本就不稳定,时不时就不大清醒,碰上那件事几乎是一提就炸。
若是让师尊想起来,然后向他提起,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维持住乖巧弟子的样子。
他不想师尊对他最后的印象是一个疯兮兮的神经病。
总归他不怪师尊,也不觉得师尊欠他什么,那就没必要让师尊知道了,他们好好做完最后一段时间的师徒足矣。
“算了,还是不去道歉了。”
叶伶舟一点点说服自己,“反正师尊脾气好,这点小事应该不会跟我计较的。”
他就躲师尊个几天,到时候师尊指不定就把这事忘了,他再去孝敬一下,今天的事情不就过去了嘛。
越想越觉得合理,于是叶伶舟重新缩回了屋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当鸵鸟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舒服啊。
别人那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但他只要能逃一时就行,压根没有一世,离开后师尊就是再大火气也发不到他身上来。
——
宗主峰上
“你大晚上发什么神经啊!”斋阳手忙脚乱挡下谢池书挥来的剑,险些被捅个对穿。
这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上来就追着他砍,还美其名曰切磋练剑。
你要不说这是切磋,我还以为是我把你弟子拐跑了呢!
造孽啊!
斋阳又躲过一剑,满脸狐疑看着谢池书,“看你这一脸郁闷的样,不会是被伶舟赶出来了,没地去就跑我这来了吧?”
谢池书手上的剑猛然一顿:“”
这模样,斋阳懂了,幸灾乐祸道:“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啊,哎呦,咱们的清珩仙君不行啊,连自己的弟子都管不住,真不知道是怎么当师尊的。”
谢池书眉心微跳,又是几剑刺去。
他原先只是想先吓唬一下斋阳,好让斋阳说实话,那几剑看着吓人,实则压根不会伤到对方。
但这会儿是真被这人专挑痛处说的嘴给说出了几分郁气。
谢池书也是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最伤人的永远是真话。
一想到小舟待斋阳都要比自己亲近些,那股子戾气就又开始涌上来。
瞒了他一堆事情一件都不肯说,若非他主动发现,怕是要被瞒一辈子。
而这些事斋阳却都知道。
不知道的怕不是要以为斋阳才是叶伶舟的师尊,而他谢池书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斋阳也明显感觉到谢池书气息的变化,神情逐渐认真起来,不再调侃,专心应对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招。
然而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就算他用了十分的认真,就算谢池书连六分实力都没拿出来,斋阳也还是很快就被打飞了手中剑。
他这个修真界前三这下是彻底变老三了。
前二一个是谢池书,一个是那个来历不明的人。
举起双手作了个半真半假的投降状,“不跟你打了,你这不欺凌弱小吗,总不能在伶舟那里受了气,就来拿我当出气包吧。”
斋阳也是真好奇了,伶舟那对师尊言听计从的样,还能让谢池书不顺心不成?
怕不是谢池书说让叶伶舟自尽,叶伶舟都能原地抹脖子。
谢池书收起剑,“我有事问你,你这次必须同我说实话。”
斋阳笑眯眯,“那得先让我听听你问什么,万一你问我在哪藏了钱,我可不会回答。”
谢池书嗓音微沉,“我没在说笑。”
斋阳笑意淡去,“那你先说说,什么问题?”
“我祭道那年,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听到这话,斋阳面色微不可查变了一下,随即笑呵呵道:“确实是有,你祭道之后,伶舟成天守着你的碑哭,跟个未亡人似的呢。”
谢池书:“”
“斋阳,我要听实话。”
“可我没必要说啊。”
谢池书定定看着他,“你这是承认当年确实还有其他事了?”
斋阳似笑非笑,“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不管我怎么否认,你也不会信,那我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呢。”
“再说了,承认归承认,可不代表我会与你说,比起你,我还是更愿意听伶舟的话呢。”
谢池书紧紧皱眉,“斋阳!”
听到这似含警告的一声,斋阳却突然笑起来,“池书,你复生之后真的变了很多。”
谢池书看着他不语。
斋阳便自顾自说下去,“以前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不像个真实存在的人,更像是话本子里瞎写出来的假人。”
“我就没见你动过气,也没见过你执着于什么事,一副不管发生什么都目下无尘的样子。”
“你再看看你现在,全是戾气,简直像是下一刻就要去杀人了,倒是更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谢池书指尖微动,斋阳说的这些他自然也感受到了。
复生之后对小舟强烈到偏执的控制欲,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与恐惧。
不止是小舟的衣食住行,他甚至无法接受小舟有哪怕一刻离开他的视线,亦或是将注意分给无关紧要的旁人
可这样是不对的。
谢池书每分每秒都在努力克制,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该这样,告诉自己小舟不是你的所有物,小舟有自由选择的权力。
才勉强维持住了一个师尊该有的模样。
不想让小舟知道,从而让小舟害怕,疏远他。
他会控制好的,一定会。
“这些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斋阳正色,“如果我不说呢?”
谢池书垂眸,下一刻,磅礴灵力在他指尖凝聚,“那便抱歉了,我只能亲自搜魂来看。”
“我尽量不伤到你的神魂,之后你要什么补偿都行。”
出乎谢池书的意料,斋阳没有慌乱也没有紧张,反而悠哉看着他,“行啊,那你来试试。”
谢池书一愣:“你”
直觉哪里怪异,但他也顾不上多想,并指隔空点上斋阳眉心。
斋阳原本还想尝试着反抗一下看看,然而那入侵的灵力无边无际,只是顷刻间就夺取了他对身体的全部控制。
这还是大道坍塌的状态,谢池书这人当真是怪物。
一个大怪物,捡回来一个小怪物,说不准算不算天赐缘分。
灵力寸寸探入,就要寻到百年前的记忆。
一系列混乱的画面浮现在脑中,最终停留到了谢池书记忆中祭道的那一天。
借由斋阳的视野,他看见了一个白衣染透鲜血的单薄背影,墨发散落,身形摇摇欲坠。
那是小舟。
谢池书心头一紧,就要再将画面往前探查。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凭空出现的血色在画面中飞速弥漫,将一切吞噬。
不管是受伤翻涌的天道还是看不清模样的叶伶舟,以及叶伶舟身前那不知为何物的血肉,尽数被这血色覆盖。
最后,纯粹的猩红中,睁开了一只血红的眼睛。
搜魂被强行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给小舟跟师尊约了萌萌图,美美期待出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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