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只巨眼明显不属于这段记忆, 可究竟是什么力量,连过去都能覆盖。
血红的眼睛好似在记忆中,又好似直接印刻在识海当中。
对视的那一瞬, 谢池书理智顷刻为之一空。
无数生灵绝望的哀嚎哭泣大笑在耳边回响、缠绕、叠加
无边无际的红线悬挂于巨眼, 痛苦充斥于意识尚存的每一个瞬间, 永无止境, 目光所及空无一物,却又写满众生苦难。
这究竟是什么?
“池书?”
“谢池书?”
斋阳看着陷入了呆滞的谢池书,不免有点担心。
虽然知道叶伶舟留在他神魂上的烙印不可能会伤到谢池书,但这会儿对方魂不守舍的样子着实是有点吓人了。
谢池书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无限延伸,他看见了许多的残破画面。
有他记得的, 有他不记得的,更多还有两道身影, 像极了他与小舟,穿着打扮与相处方式却又与如今截然不同。
分明是颇为陌生的场景, 却有一种熟悉感从神魂最深处蔓延。
他看见画面中眉眼写满戾气与阴郁的叶伶舟嘴巴一张一合。
口型在说:
谢池书, 我恨你。
这一刻, 遗忘的过去疯狂涌入脑海。
喉间涌上甜腥, 谢池书面色惨白,喷出一大口鲜血。
同一时间, 小世界中原本正在一点点布置这处有些日子不曾回来的地方的谢池疏也是心口一痛,大股大股血液顺着唇角涌出。
斋阳大惊失色, “你怎么样?!”
他万万没想到叶伶舟留在他神魂上的印记这么可怕,敌我不分,连谢池书都伤。
谢池书缓缓抬起眼来, 一刻都没管自己的身体,手竟是又要朝斋阳眉心点去, 接着搜魂。
斋阳一把拍开那只手,不可思议,“你疯了!不要命了啊!”
谢池书咽下口中的血,再次定住斋阳,灵力重新触向未曾看完的记忆。
然而他还是没能看清,巨眼再次出现在识海。
绝望的声音在尖叫嘶喊,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绞碎理智。
头疼欲裂
谢池书昏迷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后托住了人。
斋阳怔愣,“伶舟?”
叶伶舟有些背不动人,吃力道:“搭把手。”
斋阳直接拉着叶伶舟缩地成寸回到了四时峰。
叶伶舟连拖带拽将谢池书放到床上,喘了口气,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斋阳好气又好笑,“用完就扔?”
叶伶舟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还有事?”
“你那个烙印怎么回事,池书他一瞬间就跟疯了一样。”
叶伶舟:“”
斋阳:“哑巴了?”
叶伶舟:“”
斋阳无奈了,“你们师徒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吭声装死是吧。”
叶伶舟翻了个白眼,“知道还不走,非得我扎你是吧。”
“得得得我走。”
斋阳转身走了几步,顿了顿,又回过头道:“伶舟,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
叶伶舟头也不回:“全世界死光了我都死不了。”
斋阳叹了口气。
突然就体会到谢池书养娃的不容易了。
碰上这么个不拿自己命当回事的弟子,每天都得折寿十年
斋阳离开,叶伶舟坐在床沿,朝着谢池书俯身。
漆黑发丝散落,铺在谢池书胸膛,与白衣色差明显,上边星星点点溅了血。
他的指尖触上谢池书面侧,又一点点向下,划过挺拔的鼻梁,微薄的唇,像是在怀念许久未见的故人。
纤细苍白的手指最终停留在谢池书的脖颈,缓缓收紧,又在让人难受前一刻松开。
“谢池书”叶伶舟垂着眸,纤长眼睫挡住了所有情绪。
千万不要想起来啊,我还想好好当完这一次的师徒呢。
将残留在谢池书身上的血眼的影响抹去,叶伶舟想了想,又去了小世界。
虽然小世界的核心给了谢池疏,但那好歹是他开辟的空间,想要进入还是可以的。
他没在秋水峰找到人,想来师尊就是在小世界了。
果不其然,叶伶舟在里边找到了同样昏迷的谢池疏。
幸好不是脸朝下,不然这张迷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俊脸可就要遭殃了。
叶伶舟定定看着欣赏了一下,不愧是对方,就连昏倒的姿势都这么优雅。
也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会碎成两个。
哼哧哼哧将谢池疏拖到床上,抬手抹了把虚汗。
啧了声,这连只大鹅都打不过的破身子。
说起来,这个师尊也是倒霉,大晚上的先是被他吼了一通,这会儿还被另一个师尊连累晕了过去,简直无妄之灾啊。
算了,就当睡觉了,早睡早起身体好。
同样将血眼留下的影响抹去,叶伶舟贴心给师尊盖上被子。
随后血红在眸中染开,待到眼眸变回墨色,他的神情茫然了片刻,被血眼带回的记忆重新遗忘。
心知肚明自己封闭了一部分更久远的记忆,或许自己与师尊之间的事远不止记忆中的十年,叶伶舟却没有任何探究的意思,直接悄无声息离开。
一个亲手杀了师尊的记忆都足够让他抓狂了,能让他封起来的肯定更不是什么好回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他可没那么多害死人的好奇心。
——
接下来的日子,谢池疏跟谢池书深刻体会到了叶伶舟究竟有多能当鸵鸟。
四时峰拢共也就那么点大,叶伶舟也没有跑其他地方去,可愣是能让两人完全揪不住。
当然,绝大部分时候他就是窝在自己的寝屋里面装死。
一条又一条血线将屋子层层包围,防两人跟防贼似的。
这天两人同时提着食盒来到寝屋前,迎面撞上,谢池书冷冷看着谢池疏,“你对小舟做了什么?”
谢池疏:“”
这话不应该他来问吗。
到底做了什么,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的。
谢池疏依稀记得自己昏迷前似乎看见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用猜都知道,他的好弟子趁他昏迷又给他施展了一通记忆消失术。
平日里走两步都喘气,这种时候倒是无所不能了。
两人对峙着,正当气氛越来越紧张,就要动手的那一刻,屋门打开了。
叶伶舟的脑袋从里面鬼鬼祟祟探出来,发现两人在不远处,又咻得缩了回去。
两人:“”
谢池书抿唇,“小舟,师尊做了点心,就放在你门口,你吃些。”
谢池疏也道:“我做了些饭食,小舟你就算不愿见我,也不该饿着自己。”
话音落下,许久都没动静。
正当二人以为叶伶舟不会出来了的时候,屋门却再一次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胳膊小心翼翼从里面探出来,在地面摸索着,还被碎石刺了一下,手一哆嗦,随后才成功抓住了放到门口附近的两个食盒。
咻一下缩了回去。
“”
虽然这么想很失礼,但小舟这样当真有些像偷食的小老鼠。
屋内,叶伶舟挨个打开食盒。
一盒是点心,一盒是饭菜,全都是他爱吃的。
那还说什么,开动了。
一口菜一口点心,再美美喝碗汤溜缝,叶伶舟吃得肚子溜圆。
然后又把食盒放回了门外。
没多久,门口就走来人,将空食盒提走了。
一时间,叶伶舟有种自己是什么宠物的错觉。
好没出息啊,说好的要躲师尊们几天呢,一边躲人一边吃人嘴软算怎么回事。
在软榻上窝了一个下午,睡得迷迷糊糊,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门窗上隔绝光线的阵法被叶伶舟重新启动了,他在屋内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时辰。
不过既然师尊过来了,那估计是傍晚来送晚饭了。
叶伶舟等了一会儿,才探出脑袋去,果不其然,又摆着两个食盒。
目光偏转,叶伶舟一愣。
食盒的旁边,还放了两套用灵力保护起来的新衣服,各自放着一张写了名字的纸条。
师尊这是这些天无聊,又给他做衣服了?
叶伶舟将衣服也一块儿拿了进去。
吃饱喝足后,他开始研究这两套衣服。
哪怕不看衣服上的纸条,叶伶舟发现自己都能分辨出来那一套衣服是哪一个师尊做的。
谢池书做出来的衣服,细节上总是多些保守,纹饰也偏向柔和,虽都是大红色,色调却稍稍清雅些,也没有那么多的饰品。
谢池疏的衣服正好相反,样式格外张扬,金线绣于袖口衣摆,还配了纯金打造的银杏叶挂饰,叶伶舟都能想象自己穿上之后有多金光闪闪。
挨个试穿了一下,随手丢床上的玉牌突然亮起来。
拿起,里面传来斋阳的声音,“伶舟,明天的秘境你确定要去吗?”
之前薛子时提到的秘境探索日期就定在了明日,由三大宗门各自的弟子带队进入。
叶伶舟懒洋洋的,“我不能去?”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斋阳语调中多了些戏谑,“只是如果你要去的话,明日你的好师尊还有那个好知己可是绝对会跟上的,你这些日子不是在躲他们吗?”
叶伶舟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躲他们不对,我才没有躲,我只是冬眠!”
斋阳乐了,“对对对,冬眠冬眠,绝对不是因为干了什么坏事心虚~”
叶伶舟:“”
手痒了,想揍人,怎么会有人欠揍成这样。
叶伶舟恶狠狠:“不用你操心,反正明天我一定会去的!”
那处秘境颇为蹊跷,只要是尚未弃道的人,进入都会受到极大压制,而已经换道的人却是能够畅通无阻。
自秘境出现至今,面积已然扩大了三倍有余,不断吞并着周遭的土地,所以各宗门商议之后决定派出各自已经换道的宗门弟子前往探索,而其余人则守在外面,以便及时接应。
叶伶舟总觉得不大对劲,本想着是自己偷偷先去探索一番,结果这几天身体不是这里裂了就是那里裂了,压根没法行动。
果然是血眼出来的后遗症,烦死了。
好不容易状态稳定下来 ,又凑上大部队了,只能一块儿去。
都这么些天过去了,之前的事情师尊也该没那么生气了吧。
希望小世界的师尊不要把他当神经病,当然,也希望另一个师尊别当神经病,再说什么要跟他当道侣的疯话了。
三个师徒里面凑不出半个正常人是不是太惨了一点。
翌日。
在踏出屋门前,叶伶舟反复深呼吸,对着镜子不断练习着表情。
眉眼弯弯,唇红齿白。
很好,很乖很懂事,一看就是听话好弟子。
推开门,毫不意外在门口见到了两个早早等着的师尊。
抢在二人开口前,叶伶舟直接捧上去两根细长竹条。
然后窸窸窣窣解了衣衫挂落在臂弯,将雪白后背露出朝向两人,视死如归:“害师尊与好友吐血,我罪大恶极,来吧,直接抽。”
抽完就当这事过去了。
二人:“?”
==========作者有话说:==========
腱鞘炎猛猛发作
第42章
白花花的后背露在眼前, 门前一时寂静。
大概是被这不按常理的发展震惊到了。
实在是无法理解小舟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叶伶舟等待着竹条落在后背,紧张之余,心中竟然还有种诡异的兴奋。
他还没体会过被师尊抽的滋味呢, 之前只看过别的师徒惩戒。
这下好了, 一次体验两个。
然而, 叶伶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想象中那种火辣辣的疼痛, 反倒是被风吹得身上凉凉的。
正打算催促一下,一会儿还要去秘境呢。
肩头却突然扶上来一只手,激得他一颤。
衣衫被重新拢上,叶伶舟愣愣回头,谢池书微微蹙眉看着他, 竹条早就被丢去一旁了。
他替叶伶舟整理着衣衫,“小舟你在胡说什么, 师尊怎么可能伤你,更不可能让旁人伤你。”
抿了抿唇, 他又低低道:“而且以后绝对不许在有旁人的时候随便脱衣服知不知道?”
旁人谢池疏挑眉, 突然开口问道:“小舟, 怎么不穿我做的衣服?”
叶伶舟闻言低头一看, 他这会儿身上穿的正是昨日谢池书送的那一套。
完啦。
谢池书眉眼弯了起来,“小舟自然是更喜欢我这个当师尊的。”
又来到了熟悉的“叶伶舟到底更喜欢谁”的话题。
叶伶舟还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解释, 两个师尊就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
一个语调冷淡疏离,一个看似温和却句句阴阳怪气戳人痛处。
到最后, 谢池疏甚至冒出来一句:“我还要谢谢仙君照顾了小舟十多年,只不过小舟如今长大了有自己更亲近的人,仙君想来该与小舟保持师徒间正常的距离才是, 在下日后必定为仙君敬上一杯茶。”
叶伶舟呆呆,不是, 师尊您还记得您也是我师尊吗?
身份脱离这么快的吗?
而且敬茶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另一个师尊敬茶?
谢池书听到敬茶两个字,眉心一跳,手不自觉攥紧了。
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同意小舟找道侣,能暂时忍下小舟同旁人玩玩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了。
毕竟他如今是真的胜不了这个人,两败俱伤只会让小舟担心。
除了他,所有人对小舟都是图谋不轨,他绝对不放心将小舟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谢池书愈发坚定了换道的决心。
他能感受出来,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无非就是一条大道。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硬,叶伶舟已经有些傻了。
这跟他想象当中的不一样啊。
在他的想象当中,自己今天肯定是要端茶送水讨好师尊的。
先为自己一系列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行为赎个罪,再暗戳戳试探一下另一个师尊心智恢复没有,有没有再想着献身补偿他。
他都准备好当小奴隶被两个师尊鞭笞了,怎么一点发挥的机会都不给他。
突然,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叶伶舟被看得一激灵,下意识道:“衣服我随手抓的,两件我都很喜欢,饭跟点心也都很好吃,先吃的哪一份忘记了,饭后水果也切得很好,我两份直接同时一起塞嘴里的!”
二人:“”
听见这明显敷衍的话,谢池书的眼神变得幽怨起来,直勾勾看着他。
叶伶舟目移,仰头数起了太阳。
今天天气还不错,挺适合探索秘境的诶,就是眼睛有点照瞎了
叶伶舟沉浸式装傻,便没发现两人眸中如出一辙的笑意。
见叶伶舟不似刚出来时候那般紧张与焦虑,谢池书与谢池疏也算是放心了一些。
大概也就只有叶伶舟才看不出来那一番过于刻意的争执了。
不过在看向对方的时候,二人眼中的笑意又褪去了。
谢池书没想到对方的想法与自己如此一致。
谢池疏则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还需要改变些什么,好让小舟别将他与对方当成同一个人对待
来到秘境所在的地方。
其他宗门的人都已经来齐了,目光齐刷刷落在叶伶舟身上。
显然是有不少人想要上前来与叶伶舟搭话,不过看见叶伶舟身边的两人,又都踌躇不前。
一位他们认识,是清珩仙君,可另一位他们怎么从未见过。
看上去莫名觉得与仙君很像,就是容貌明显是变化出来的,不知真容如何。
薛子时站在一众弟子的最前方,嘴里忍不住嘀嘀咕咕:“到底是长得多丑啊,到现在都不敢露脸。”
卓祁站在旁边,同样是带队的,虽然很不乐意跟这个情敌站一块,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附和道:“肯定是歪眼睛麻子脸斜嘴巴,只有身材能看了。”
薛子时从没觉得卓祁这张狗嘴里还吐出这么合他心意的话。
谢池疏目光扫过那一众人,轻笑着在叶伶舟耳边道:“小舟可真是受欢迎。”
叶伶舟不明所以:“受什么欢迎?”
不会又有想不开的模仿他捅自己了吧。
这副迟钝的模样,谢池疏失笑,也不欲多说,免得被其他人分去了小舟的注意。
斋阳清清嗓子,灵力扩音将话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天衍道宗作为修真界第一宗门,他身为宗主负责说进入秘境前的各种注意事项。
叶伶舟没听几句就开始昏昏欲睡。
斋阳这厮怎么这么能唠叨,不就是进入秘境,劈了秘境,离开秘境,这么简单的三个步骤吗,用得着说这么长篇大论。
斋阳又清了一次嗓子,“本座再讲最后一句,此番进入秘境皆为自愿,之后会根据贡献发放资源奖励”
“还有以及”
“再讲最后最后一句”
叶伶舟:“”
他扭头就朝秘境走去。
忍无可忍,回头准保拿线给这厮嘴巴缝起来。
薛子时跟卓祁同样听得眼睛一睁一闭,上眼皮跟下眼皮如胶似漆。
见叶伶舟离开,也想跟着私奔,然而被斋阳看似笑眯眯实则要杀人的眼神盯了回去。
好歹是师尊,惹不起,还是给点面子吧。
好歹是宗主,惹不起,还是给点面子吧。
于是只能依依不舍看着叶伶舟朝秘境走去的背影。
一扭头,发现其他宗门的弟子也都悄悄在看叶伶舟,不少人都是跃跃欲试想要搭讪的样子。
甚至还看到几个特意带了礼物来的。
两人 :“”
竞争对手是不是多过头了。
秘境入口前,叶伶舟看向谢池书:“师尊,您就别进去了。”
谢池书一愣,“小舟不想师尊陪你?”
眼看着师尊又要委屈起来了,叶伶舟连忙解释道:“这个秘境会压制没有弃道的人,修为越高压制越厉害,斋阳他们都不打算进去。”
谢池书摇头,“师尊不放心你。”
尤其不放心叶伶舟与那个至今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替代品一起。
然而叶伶舟的态度却格外坚决,“不行,师尊您不能进去,万一里面有天道存在,第一个目标就是您。”
谢池书还想说什么,谢池疏却是打断了他的话,温声道:“小舟说得有道理,他也是为了仙君你好。”
说着牵住了叶伶舟的手,唇角轻弯,“仙君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舟的,连你的那一份。”
谢池书:“”
叶伶舟眨巴眼,师尊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谢池书还是想进去,然而对上叶伶舟坚定的目光,到底还是退让了一步。
“我可以不进去,但我要留一道神识到你身上。”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叶伶舟欣然答应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两个师尊都干过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对上谢池书‘敢碰小舟我就杀了你’的眼神,谢池疏笑笑,牵紧了叶伶舟的手,直接拉着人进入了秘境。
这另一个自己的杀性未免太重了,会带坏小舟的,哪天果然还是得带着小舟离开,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二人一起住。
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谢池书抿紧了唇,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秘境与外界由一道流动的半透明屏障作为边界。
说是半透明,从外界却完全无法看见内部的模样,而是直接透过看见另一面的边界。
穿过屏障,视野中的环境骤然变化。
天空变成了血红色,不见日与月,充斥着红色雾气的空中还丝丝缕缕飘荡着漆黑的东西。
谢池疏仔细观察,错愕发现那竟是破碎的天道。
比起天道残片更加残破,除了还带着天道的气息,已经几乎没有了同化的能力,像是被重创后的碎屑。
谢池疏只是凝出一道灵力便轻松彻底磨灭了那缕天道。
这种程度,那些弃了道的弟子们只要多下些功夫,也能消灭,基本不会有任何危险。
斋阳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再环视周围,竟觉得这秘境中的环境有些眼熟。
分明外界是一片平地,可这秘境中却是高山。
“好像是天雪极峰。”谢池疏微微蹙眉,“可是天雪极峰距离这里有数万里。”
放出感知向远处探去,彻底确认了的确与天雪极峰一般无二。
这秘境给他一种独立世界的感觉,自成完整的天地,且这方世界还与外界完全一样。
面积的扩张与其说是秘境在吞并外界,倒不如说更像是两方世界在这一处发生了重合交融?
谢池疏为自己这个荒谬的猜想感到好笑,何来的两方世界。
哪怕是他开辟出来的小世界,也不过依附于这方世界,可不够资格称为完整的世界。
“小舟,你一定要牵紧我的手,这里到处是红色的雾气,别走散了。”
没有得到回应,谢池疏看去,却发现叶伶舟神情不对。
雪白面颊浮现潮红,呼吸急促,吐出的气息滚烫到甚至于显出了白雾,与红雾交织在一起。
渐渐的,身子也开始颤抖,光是从牵着手都能感受到抖得有多厉害。
往日偏凉的体温不断升高,将皮肤都染开了红意。
谢池疏一怔,担忧起来,“小舟你怎么了?”
叶伶舟抬起头,一颗泪珠恰巧顺着面颊摔落。
直到这时谢池疏才发现,空气中那些对他毫无反应的红色的雾气竟是在不断涌入叶伶舟的身体,仿佛受到了什么本源的吸引一般。
一只滚烫的手攀上胸膛,谢池疏猛然一僵。
猩红在叶伶舟眸底若隐若现,显示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进攻性。
他瞳眸涣散,汲取着谢池疏身上的凉意,“好热”
视野颠倒,谢池疏毫无防备就被叶伶舟扑倒在了地上。
“小舟?!”
第43章
踏入秘境的那一刻, 叶伶舟就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不就是他真正的本体,那只巨眼所在的世界吗。
想来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残片与另一边世界垂死挣扎的天道意外发生了共鸣,导致两边世界重叠了一部分。
心下大惊, 匆忙想要离开, 可已经来不及了。
同出一源的力量受到吸引, 红雾疯狂向体内涌来, 要将理智牵引出这具壳子,回归巨眼。
身体开始崩坏,又被强行稳住,不断循环。
每一次呼吸都好似万蛇噬心,血肉被不断撕裂又拼合, 骨头被碾碎又拼接。
这种程度的疼痛叶伶舟是能够忍受的,可渐渐的, 他的感知都开始随着理智抽离这具身体而错乱。
疼痛开始向着另一种让他恐慌的感知转变。
这种感知并不陌生,每一次被师尊触碰时都会有。
不知该如何形容, 不知该如何忍受, 身体变得无法控制, 一切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叶伶舟害怕这样的感觉, 像是被永无止境的浪潮卷入,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无能为力。
像是痛苦,又不似疼痛那般窒息。
身体好像在燃烧, 要将所有的一切,包括理智包括这身血肉包括因果焚烧殆尽。
还不能离开。
天道残片没有消灭干净,他放心不下师尊。
感受到身边唯一的凉意, 叶伶舟本能依附了上去,索取着更多能让他摆脱这种状态的安抚。
“小舟”
谢池疏怔怔看着跨坐在他身上的少年。
显然已经失去了清醒, 只剩下本能的动作。
红雾涌动着,最后在谢池疏错愕的注视下受到了操控一般化作一条条红线。
与叶伶舟以自身鲜血化作的红线一般无二。
红线垂落边界,将外界所有想要进入的人阻隔在外,又将已经进入的人驱赶离开。
整处秘境彻底封闭,只剩下叶伶舟与谢池疏二人。
“刺啦——”
谢池疏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白衣,不过上边绣着大片墨竹,还有玉佩作饰品。
此刻,他精心挑选的穿着没能得到弟子的夸赞就算了,还被毫不留情撕破衣襟。
小舟平日里不是搬张桌子都搬不动吗,这仙袍质量何其好,居然能撕破。
白皙胸膛传来风拂过的凉意,很快又被滚烫的手覆盖上。
这般亲密的动作,谢池疏耳尖缓缓透出了红意,“小舟你”
他想要起身检查一下叶伶舟的情况,却被叶伶舟误认为是要逃跑。
红线密密麻麻缠绕了上来,一瞬捆住谢池疏双手扯过头顶,连带着腰上腿上也缠满了红线,彻底动弹不得。
这熟悉的姿势,以往都是谢池疏将叶伶舟摆弄成这般,此刻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谢池疏面色泛红,他从没想过这姿势居然如此怪异,有种只能任由身上之人施为的无力感。
“好热好难受”
叶伶舟的意识随着身体的紊乱而一片模糊,已经完全没有了思考现状的能力。
他只知道自己很热,身躯都像是要变成火焰了,想要凉快的东西。
可不管是积满厚厚雪层的天雪极峰地面,还是本该冰寒的空气,都没法带给他一丝一毫的凉意。
这份远超烈火的滚烫似乎是从神魂深处传来的。
而唯一能帮他缓解的只有身下这个人。
想要触碰更多
布料撕裂声不断响起,破碎的布料被随意丢到雪层上。
谢池疏从最初的惊愕到此刻的羞耻,再到看见叶伶舟的手朝裤腰伸去,“小舟!”
手挣扎起来,可是被红线死死缠绕。
这方秘境之中的红雾无边无际,哪怕被消磨了也能立刻替补上新的,论起消耗来,谢池疏完全不是对手。
而且不知是否为错觉,叶伶舟的力量似乎凭空拔高了许多。
“刺啦!”
新撕碎的布料落在此前的碎布上。
谢池疏嘴张了张,陷入呆滞,红意沿着耳根蔓延至脖颈。
叶伶舟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单薄纤细的身子能蜷缩着恰好窝进怀中。
不停被蹭过,谢池疏便是再努力克制自己,也还是给出了相对的反应。
叶伶舟感受到,不舒服地动了动。
脑袋埋在谢池疏颈窝,汲取着令他心安的气息,时不时蹭一蹭嗅一嗅,像是什么在同主人撒娇的小动物。
乱动的膝盖顶过,谢池疏闷哼,脑中一片混乱。
此刻的感受与此前自己动手的时候完全不同,分明只是胡乱的触碰,却每一次都能带来让理智消融的酥麻。
谢池疏有些心虚,他不该如此冒犯小舟的。
可细想又觉哪里不对劲,此刻分明是小舟在冒犯他才对,都大逆不道到扒师尊衣服了。
大概是硬邦邦的将叶伶舟弄得不舒服了,他用手掰了一下,想要扒拉开那影响他往怀里缩的扇子柄。却怎么都移不开,拨开又往他身上抵回来,最后只能紧紧攥了一下泄愤。
嗡的一声,谢池疏大脑一片空白,腰身紧绷,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红线缠绕得更紧。
呼吸急促间,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谢池书还有一抹神识附着在小舟的身上,那此刻岂不是
外界。
斋阳惊疑不定看着被红线封锁的秘境,眉头紧锁。
“这红线是伶舟的,他在做什么,怎么把人都赶出来了,难不成里面有天道?”
薛子时急坏了,“都说了让你少讲点废话,现在好了,叶兄被一个人困在里面了!”
至于谢池疏,被他开除人籍了。
斋阳眉心直跳,但他现在没心思教训这个孽徒,而是看向了谢池书,“池书,怎么说,你还能联系上伶舟吗,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扭过头去,谢池书背对着所有人。
“池书?”
谢池书:“都离开。”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子强行隐忍的戾气。
斋阳不解,“伶舟现在还在里面,你让我们离开?”
谢池书:“”
他不再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庞大的灵力瞬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定住,接管了他们对身体的控制,向着远离秘境的方向而去。
直到相隔了一定距离,他又立起一道屏障,彻底隔绝了视线与声音,不让任何人进来。
直到这时,谢池书才敢转过身来。
雪白的衣衫之下,是与谢池疏如出一辙的反应。
谢池书神情难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突然就
他分明是看见小舟状态不对,想要进入秘境。
然而还不等他付诸行动,叶伶舟的举动越来越荒唐,再往后,他就不敢乱动了。
分明没有任何人触碰到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清晰的感知,且每一次感知传来,都是秘境中小舟触碰到
甚至连身上趴了一个人的感受都无比清晰,简直就好像,他才是此刻秘境中被小舟禁锢住的人。
一个词突然出现在谢池书脑海:
共感
可这不合理,他与那个人又不是血亲,怎么会有共感这种东西存在。
神识传来画面,谢池书忍着排斥多看了几眼,却发现那个人的身体竟是与自己一般无二。
其余地方便算了,怎么连都
怕是连双生子都不可能到这种完全相同的程度。
且他能看出来,对方在身形上并没有用法术变化。
这怎么可能
叶伶舟紧紧一攥,谢池书与谢池疏同时闷哼,谢池书险些跪倒在地,耳根红欲滴血。
不管他怎么掐清心诀,甚至用上了灵力强行压制,都没有任何用处。
身体的感知在这一刻已经完全不受他控制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不堪入目的画面
叶伶舟混混沌沌的脑子很不解,明明他都把这块能让他凉快的冰块扒拉干净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热。
浑身的热意挥发不出去,便尽数冲击向了本就残留无几的清醒。
坐起上半身,手撑在谢池疏胸膛上,眼眶通红,直勾勾看着谢池疏,呜咽了几声,一副快要急哭了的委屈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会儿被欺负的人是他。
看见这般模样,谢池疏本该是心疼的,可此刻却有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在翻涌。
小舟这副神情,倒像是
谢池疏猛然回神,挥散了脑海中浮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龌龊画面。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气息,问道:“小舟你哪里难受?”
叶伶舟摇着头,不吭声,发丝都蔫嗒嗒的。
感受到身上人过高的体温,再回想对方之前的呢喃,谢池疏大致猜想或许是被那涌入体内的红雾影响了。
那红雾是什么过后再探究,这会儿让叶伶舟的身体状况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谢池疏轻言细语,一声一声唤着叶伶舟的名字,想要让叶伶舟恢复一些理智。
这个方法似乎有用,听到熟悉的嗓音,叶伶舟身上的躁动都平息下来些许。
谢池疏找准时机,也顾不上另一个自己极大可能正在看,适时开口道:“小舟,师尊能帮你。”
叶伶舟呆呆看着他,歪了歪头,似乎是在等他说下去,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你先把师尊松开好不好,不然师尊没法帮你。”
这句话叶伶舟倒是听懂了,下意识摇头,坐在谢池疏腰上不肯下来,还重重坐了一下表示自己的不满。
这一下给谢池疏坐得浑身一僵,无法示人的念头彻底压制过最后那一丝克制。
他确实是有办法帮叶伶舟
谢池疏眸色暗沉,嗓音却是愈发温柔,“乖,小舟相信师尊好不好?”
叶伶舟:“”
他缓缓眨了下眼,坚决摇头。
哪怕神志都不清了,也还是将不信师尊的鬼话这一原则进行到底。
师尊的话狗都不信。
谢池疏敛眸,各种复杂的情绪转瞬而过。
他突然轻轻笑起来,眸光幽暗,“小舟,想不想变得舒服一些?”
叶伶舟已经重新趴回了他的胸膛,闻言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师尊说什么,小舟就做什么,知道吗?”
叶伶舟脑袋一个劲往谢池疏颈侧蹭,蹭得头顶都翘起来一簇碎发,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催促谢池疏快点说出办法来。
谢池疏几乎能听见自己一下一下剧烈的心跳。
为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愧疚。
又带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听见自己说:“小舟光是脱师尊的衣服怎么行呢。”
谢池疏循循善诱,语调中带着刻意的引导,“自己的也该脱,不是吗?”
第44章
叶伶舟懵懵懂懂侧过脑袋, 近距离望着谢池疏。
他大部分的清醒与理智已经被红雾裹挟着要脱离身体,此刻看似还能对谢池疏的话做出一些反应,实则全凭的是身体的本能。
比起人, 他这会儿更像是一个刚能听懂一点点人话的人形怪物。
稍有不慎, 让他感知到危险, 就会对眼前之人露出獠牙与利爪, 将人撕成碎片。
可这份杀机,谢池疏完全不曾感知到,只觉得怀中的人惹人疼惜得紧。
此刻的叶伶舟让他又想起了乱葬岗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
也是这般神情空茫,孤零零坐在那里,不管不顾腐烂的伤口与断裂扭曲的腿, 只用什么都不懂的目光望着他。
谢池疏后来总忍不住想,如果那天他没有经过乱葬岗, 或是没有选择将人带回来,小舟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种情况下, 死不了更像是一种生来的诅咒。
“脱自己的?”
叶伶舟脑袋歪到左边, 又歪到右边, 在谢池疏胸膛不停蹭, 思考了好一会儿觉得人形冰块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依依不舍重新坐了起来,上半身与冰块分离, 灼烫的热意一下又席卷上来。
他在谢池疏的注视下胡乱扯散上衣,还不待完全滑落, 只是挂在臂弯,就迫不及待重新趴了回去。
肌肤相贴,谢池疏听见自己的心脏一瞬像是要冲出胸腔, 疯狂跳动着。
想着此刻的画面,感受着接触到的柔软身躯, 他一阵头晕目眩,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他的一个疯狂的梦。
他到底在做什么
身上的人在不停颤抖,因为这从未经历过的肌肤之亲。
谢池疏注视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睫毛黏连成一簇一簇,两颗红痣鲜艳欲滴,雪白的皮肤都因为情.动而透着一层漂亮的薄红。
谢池疏为自己的用词怔了神,许久之后,他垂下眼眸,想通了一般自嘲笑了声。
这番模样,这般反应,还有以往小舟破碎的呜咽,瑟缩的身子,不是情.动又是什么。
只是小舟自己不懂,而他又不好说出口,最后就让小舟一直这么懵懂了下去,误将这种感觉当成是身体不舒服。
他总觉得小舟像鸵鸟,遇事只会逃避,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自问,哪怕他又收了其他人做弟子,能做到像待小舟那般待对方吗?
绝无可能。
小舟是独一无二的,是他最重要、唯一重要的人,于他而言小舟早就不再仅仅是弟子而已。
他对小舟有从小养大的亲情,有心疼身世遭遇的怜惜,更有
爱慕之情。
他不是个合格的师尊,在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就对自己的徒弟生出了妄念,
偏又不敢承认,哪怕弟子先主动递来了情诗,也还是装聋作哑。
不断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忽略异样的感情。
趁着叶伶舟失神,谢池疏将灵力悄然汇聚成利刃,划断了身上红线。
在新的红线再次缠绕上来之前,他抬手搂住了身上的人。
因为这一下,叶伶舟整个人都在颤抖,下意识开始推拒谢池疏,想要逃开腰上那只手,完全忘了操控红线。
“别怕”谢池疏柔声,他低下头,安抚的吻落在叶伶舟耳畔,让人放松一些。
一只手还圈着那截纤细柔韧的腰,另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有了旁的动作
“是舒服的事。”
谢池疏的手有细微的颤抖,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趁人之危的事情而感到羞愧。
谢池书亲手缝制的大红衣衫尽数落在雪地,好似被嫌弃了一般。
谢池疏取出一套新的衣服草草给自己套上,看着叶伶舟此刻的模样,最后又替人披回一件外衫。
否则生怕自己干出不该干的事。
然而这半遮半掩的,总觉得更奇怪了,反而让人多了种想要伸手扯下一探究竟的冲动
修长的手指quan了上来,泪珠好似断了线一般从叶伶舟的眼眶掉出,他在谢池疏的怀中不停颤抖,连呜咽声都断断续续。
想要逃走,却被谢池疏轻而易举地按住,重新拽回怀中。
谢池疏从后抱着人,目光下落,看得一清二楚。
小舟与自己不一样,细皮嫩肉的,经不起磕碰,轻微的触碰都能留下红痕。
分明早已成人,摸上去却只有细腻光滑,哪哪都惹人怜爱。
手上的力道随着呼吸不自觉加重了些许,他便听见怀中的人带着哭腔的呜咽,还有无意识的求饶,听得人心尖发颤。
连简单的牵手拥抱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如今这般安抚。
叶伶舟浑浑噩噩,感觉自己跌入了深渊,被陌生的感知裹挟着往下坠落。
他想要逃离,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紧紧抓住谢池疏散落的发丝。
头发被拽动带来微不足道的刺痛,谢池疏唇瓣轻轻贴上叶伶舟耳垂,用温柔的力道安抚着那小小的一块软肉,反复摩挲之下,可怜的耳垂都要滴出血来。
似乎是安抚起了作用,怀中的人渐渐松开了拽着他头发的手,又或许只是本能的不想伤害谢池疏。
谢池疏的动作很温柔,他并不会什么所谓的技巧,但叶伶舟敏感至极的身体也并不需要那些。
只是简单的都能让叶伶舟浑身战栗,给出极大的反应。
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谢池疏虽是不曾有过实际的尝试经验,却也意识到了什么,指腹不轻不重在最端摩挲过。
叶伶舟身子剧烈一颤,腰肢反弓,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失了全部的力气,瘫软在谢池疏怀中。
谢池疏紧紧搂着人,耳边还能听见凌乱的心跳声。
有小舟的,有自己的,交织在一起,莫名令人心安。
就这样听了许久,突然,其中一道心跳声以极快的速度平稳下来,就像是受到了刻意的控制。
谢池疏看去,对上一双泪蒙蒙但已经有了清醒的漆黑眼眸。
“小舟”
回过神来,谢池疏心虚地别开眼,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跟对方说。
哪怕他确确实实是帮叶伶舟缓解了状况,可这其中包含了多少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叶伶舟这会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清醒。
他努力梳理着自己混乱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进入了秘境,被红雾袭击个猝不及防,整个人跟柴火似的烧了起来。
那是身体崩坏的前兆,他这些日子消耗了太多因果,没得到多少补充,若是因果耗尽,他与这方世界的联系就算是彻底断了,不复存在。
本能在驱使他去向与自己因果相连的存在靠近,也就是师尊。
直到最后一刻,叶伶舟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伤到师尊,或者直接把师尊给勒成一块块了。
万幸,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幸,发生了同样很恐怖的事情。
叶伶舟傻傻看着师尊通红的面颊,还有雪地上那堆明显属于师尊的破布料。
一个极为震撼的想法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他不会把师尊霸王硬上弓了吧?!!
叶伶舟猛地一个激灵,被刺了似的一蹦而起,结果腿一软,又重新栽了回去。
谢池疏连忙接住人,“小舟你没事吧?”
叶伶舟晕晕乎乎摇了下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腿这么软,腰也没力气,整个人跟飘在云端似的。
但又不是那种头晕目眩,而是身体酸软无力,仿佛经历了什么激烈的运动,打了三天三夜似的。
喔对,他把师尊强迫了,这应该就是话本子里面提到过的事后。
靠在师尊怀中,叶伶舟低下头,看见自己全身上下只披了一件外衫。
他翻来覆去检查自己的身体,一览无遗的正面检查完,又脱了外衫开始努力扭过脑袋检查后面。
果然,没有什么痕迹,话本子里面事后身上没什么痕迹的都是上位。
而师尊这么快换上了新衣服,肯定是为了遮挡身上的痕迹。
叶伶舟瞳孔剧震,完了,这下他真的成欺师灭祖的孽徒了。
师尊不会一剑劈了他吧?
让师尊睡他跟他睡师尊可完全是两回事,师尊如果睡他那师尊肯定是自愿的,但被他睡,那师尊可就是被强迫的了
谢池疏此刻比叶伶舟更惊愕,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眼前的人上。
大红的衣衫被铺在了雪地上,这具雪白的身子就这么侧坐在上面,没有丝毫害羞或是要遮挡的意思,大咧咧自己打量着自己。
活像是压根没把谢池疏当成个人来对待,以至于完全不介意被谢池疏从头看到脚。
突然,叶伶舟扭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谢池疏一僵,面红耳赤移开自己浮想联翩的龌龊眼神。
他正想要好好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然后或许可以找个恰当的时机与小舟说一下自己的心意。
本就是情投意合,虽然还没办道侣大典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届时补上便好了。
“师尊。”
叶伶舟喊了一声,直接调整成了跪姿,还不知打哪又掏出来一根细竹条双手捧上,给谢池疏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叶伶舟满眼写着可怜,“弟子自知罪该万死,但师尊您能不能等到天道残片解决完了再清理门户啊?”
“您先抽一顿解解气?放心,弟子死都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
“或者您要是气愤,弟子让您睡回来?”
==========作者有话说:==========
已经燃尽,数不清锁了多少次,省略号都是没招了的略过
顺带一提人设卡出来了
第45章
谢池疏一开始还没听懂叶伶舟的意思, 怎么就罪该万死了,要说干了坏事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甚至还心虚地想了一下,难不成小舟是在反讽他。
以小舟的脑袋瓜, 应该做不出这么委婉的事情吧。
直到他听见了最后一句让他睡回去。
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小家伙, 该不会以为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把他给了吧?
对上叶伶舟一脸愧疚的模样, 谢池疏好气又好笑, 他这弟子未免也对自己的认知太不清楚了。
要在他上位,是凭那一摸就软的腰,还是凭那站都站不稳的腿,还是那只能说精致漂亮的
咳谢池疏匆忙打断脑中的画面,面上热意更甚。
然而脑中打断了, 眼前还明晃晃摆着,叶伶舟完全没有顾忌, 就这么不.着.寸.缕跪在他面前,简直像自己给自己剥了粽子叶的白粽子。
谢池疏心脏猛跳, 侧过眼去, “小舟你先把衣服穿上。”
叶伶舟就又把外袍披了上去, 膝盖跪着, 手抵在地面,朝谢池疏小心翼翼凑过去, “师尊,您生气了吗?”
也就是谢池疏怕他冻着, 用灵力在地面隔了一层,不然这姿势早就陷雪层里去了。
谢池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脑中顿时嗡得一声。
那外衫只是胡乱一套, 大半边肩头露在外边,衣带压根没系, 敞开垂落在地面,腰肢因为姿势的问题微微下塌,便显得下面的弧度愈发明显。
这外衫还不如不披!
若不是叶伶舟的眼神实在太无辜了,他简直要以为这小家伙是故意的,发现了他的心思,于是坏心眼刺激他。
“莫要多想,根本没有发生那种事。”
叶伶舟闻言,十分感动,“师尊您没有必要为了弟子强忍委屈的,弟子罪该万死,日后一定以死谢罪唔”
嘴巴被捏住,谢池疏皱眉看着他,“师尊说过许多次,不许说这种话。”
叶伶舟眨巴眼。
谢池疏轻咳一声,又别过眼去,耳尖通红,“只是小舟你一直不大舒服,师尊就就用手帮了你一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衣服只是不小心扯破的。”
叶伶舟的小眼神落到谢池疏的手上,将那只手看得不自在蜷了蜷。
“原来是这样啊。”叶伶舟狠狠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他拍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外衫滑落得更厉害了。
谢池疏看得眉心一跳,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打算自己上手给人好好穿衣服。
然而刚将外衫拢上肩头,还没来得及系衣带,就被叶伶舟的动作给怔住了。
叶伶舟坐在他怀中,不大舒服地动了动,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那只瓷白纤细的手窸窸窣窣摸去
“小、小舟?!”
叶伶舟在心里咋舌,之前都是目测,头一回上手,比看见的还夸张。
不愧是师尊,不管哪个方面都要胜于常人。
“师尊要帮忙吗?”
谢池疏一愣,“帮什么?”
叶伶舟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眼神意有所指瞟了瞟。
其实他原本是想指其他地方的,但觉得自己这具脆弱的壳子容易死,还是让师尊委屈一下,用嘴巴吧。
作乱的手被紧紧圈住,叶伶舟看着谢池疏,眨了下眼,“所以要吗?”
谢池疏定定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小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叶伶舟理所当然道:“您帮了弟子,那弟子也帮您,咱们互帮互助嘛。”
他笑眯眯,“师尊不用不好意思的,弟子又不是外人。”
“要是您实在是想要用其他地方的话,最好是先把弟子打晕了,不然弟子怕会忍不住挣扎。”
叶伶舟琢磨了一下,“不过晕过去了跟尸体一样可能没意思,那要不您先把弟子捆起来?”
谢池疏:“”
虽然师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但身体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
叶伶舟懂了,师尊对他的提议还是很感兴趣的,只是不好意思嘴上直说。
可以理解,毕竟师尊脸皮薄嘛。
没事,那就让他这个贴心的弟子主动来。也正好,多跟师尊接触能减缓因果的流失,一举两得。
他操控着周围红线缠上自己的手腕,紧紧勒入皮肉,缠得很紧,几乎要划破皮肤。
为了师尊方便,连脚踝都缠上了,细白的腿分开,一眼望过去什么都看到了。
然后朝谢池疏递去一个“来吧”的坦率眼神
谢池疏脑中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被面朝下重重按在铺了衣衫的雪地上,饶是叶伶舟这般情绪迟钝都感受到了师尊的怒意。
跪着的膝盖不自觉挪了挪,这种上半身伏在地面的姿势实在有些考验他的身体素质。
然而不给他任何调整与反应的时间,外衫的下摆被撩起,脆生生的一掌对着落了下来。
“等、等等”叶伶舟颤抖起来。
他不明白师尊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打他了,嫌他姿势摆得不够好?
这他也没经验啊!
谢池疏并没有停下,又是一掌落在了侧面。
没有了布料的缓冲,仅仅是两下就将叶伶舟打得腰腿发软,都不用谢池疏按着,上半身就无力趴伏下去,若非腰还被谢池疏的胳膊托着,早就整个趴平了。
又挨了一下,叶伶舟已经从剧烈的颤抖换成了细细的战栗,面团似的挂在谢池疏的胳膊上。
虽然不明白师尊为什么突然打他,但他还是没有再问,只是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发出声音,免得扰了师尊的兴致。
可偏偏是这样顺从,谢池疏扬起的手彻底落不下去了。
僵在空中,最后缓缓放下。
谢池疏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每每听见叶伶舟这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话,他就想着要给对方一个教训长长记性。
可他能做出来最过分的惩罚也不过是打上几下,每次叶伶舟都说知错了,但每次都不改。
不是故意忤逆,而是叶伶舟自始至终都没觉得哪里做错了,也没意识到为什么是错的。
那种以伤害自己为代价的修炼方式彻底扭曲了叶伶舟的认知,身体对他来说只是一具很好用的壳子。
反正轻松就能愈合,就没必要在意受到的伤害,至于什么自重自爱什么羞耻心,更是早就丢弃了。
“把红线解开。”
叶伶舟下意识摇头,他怕伤到师尊。
“听话。”
“”
红线慢慢变回红雾,露出被勒出了道道红痕的手腕与脚踝。
谢池疏的手又落下,但这一次体罚换做了温柔的抚摸,掌心的皮肤细腻光滑,带着红肿的热意。
分明不疼了,叶伶舟却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努力压抑着想要逃离的冲动,任由师尊摆弄。
托着的腰被放下,整个人软绵绵侧躺在了衣衫上,后背贴上温暖的胸膛,叶伶舟听到师尊问他:“如果是别人,小舟也会愿意吗?”
叶伶舟瑟缩了一下,摇了摇头,“只有师尊”
听到这话,谢池疏酸涩的心脏终于得到了稍许慰藉,他也侧躺下,紧紧抱住人。
感受到乱放的扇子柄 ,叶伶舟迷迷糊糊地想,铺垫了这么久,师尊终于战胜了薄脸皮,要开始了吗。
他到时候要不要喊点什么,比如师尊好厉害,好深好久之类的。
这样是不是能让师尊更有成就感一点。
突然,谢池疏的声音打断了叶伶舟的思绪,“小舟,他的神识还在你身上。”
叶伶舟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进入秘境之前另一个师尊往他身上附了一抹神识。
是要他抹除的意思吗?
“无妨”谢池疏从后搂着人,下巴枕在了叶伶舟颈窝,一种有些扭曲的恶劣在眸中浮现,他揶揄低声,“你师尊可是君子,肯定不会偷看的。”
秘境外,谢池书攥紧了手,鲜血顺着掌心滴落也浑然不觉。
他不是没想过强行进入秘境,甚至已经尝试过了。
可是那些红线与小舟是一体的,他每次试图破开屏障,秘境中的小舟都会皱眉,身体状况也更恶劣,他只能放弃。
想要干脆切断神识,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将视线从叶伶舟的身上移开。
理智一直在跟他说,不该接着看下去,那样是对小舟的不尊重。
但理智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转而是另一道自从复生便一直在心中回响的声音。
小舟是他养大的,一切都该是他的,不该有任何他所不知晓的模样与秘密。
任由幽暗的视线在那具身子上流连,没有遗漏地打量过每一处。
在小舟身边的人该是他才对,只有他最了解小舟,知道小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小舟哪里最受不住触碰,又是喜欢被碰哪里
除了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拥有小舟。
指尖深深没入掌心,暗红的色泽将金棕色的瞳眸侵染,缠绕在神魂上的无形烙印崩碎出道道裂缝
叶伶舟满眼迷惘,完全不懂师尊的意思。明明直接切断联系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那么麻烦,说什么看不看的。
不过虽然不理解,但配合就是了,反正他怎么样都可以。
温柔的吻落在耳垂,渐渐往下,在颈侧轻而易举描摹出点点红痕。
感受着怀中单薄的身子颤抖,谢池疏低下眼,几乎是怜惜地用手轻轻在心口安抚。
可这份安抚起到了反作用,叶伶舟抖得愈发厉害。
师尊真的很喜欢乱放扇子,因为侧躺的姿势两条腿并拢,正好用来固定扇子柄,免得总是乱跑。
恍恍惚惚低下脑袋,先看见的是师尊安抚心口的手,再往下就是从后往前露出一截的扇子柄。
跟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第46章
叶伶舟浑身又开始发烫, 脑子晕晕乎乎的,这一次不是因为红雾导致的感知错乱,完全是被师尊挑起来的。
他努力忍受着, 眼泪不断没入发丝, 死死咬着唇不发出声音, 怕打扰了师尊。
可是下一刻, 心口的手转而移到了唇瓣上,迫使他松开了齿关。
师尊将他翻了过来,二人面对面。
一个衣衫还算得上整齐,一个早就是剥皮粽子了。
叶伶舟目光往下,谢池疏耳根更红, 随后俯下身来。
意识到师尊似乎是想要亲他,叶伶舟下意识扭头避开, 那个吻最终落在了面侧。
“不喜欢师尊吗?”
叶伶舟侧着脑袋不吭声。
他嘴上有血,味道不好。而且也不想要师尊看他现在的神情, 肯定乱七八糟的。
但这点微弱的力道, 轻而易举便被谢池疏掰回了脑袋。
温柔的吻小心翼翼落在了沾染着血迹的唇上,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 两人都是一顿。
呼吸间早已浸满了师尊身上清浅的香气,叶伶舟眼睫颤了颤, 听见师尊的心跳声在这一瞬间变得特别明显。
其他地方更是如此,明明原先都暂时停下了, 这会儿又考验起他的两腿。
谢池疏一点一点将那些血迹吻去,动作还不是很熟练,自己的唇也被磕破了, 唇瓣相贴间分不清是谁的血。
叶伶舟害怕这种身体失控的感觉,但这种感觉是师尊带给他的, 他愿意承受。
他想要重新咬住唇瓣,可是师尊的唇还贴着他,于是他改成了用指尖狠狠攥自己的掌心。
这份靠疼痛带来的清醒没能够维持多久,谢池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温柔而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很难受吗?”
叶伶舟摇头。
算不上难受,就是控制不住身体。
吻落上眼睫,叶伶舟闭上眼,感知就变得愈发清晰。
师尊的每一个动作他都一清二楚。
明明是为了满足师尊的,可是才坚持了没多久,叶伶舟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腰不受控制地悬空,然后又无力摔落。
谢池疏怔怔看着。
第一次是这般,如今还是这般。
时间长度就不说了,小舟身体如此。可为何连一点东西都没有?
若非是身体反应太过激烈,压根看不出来已经
叶伶舟胸膛急促起伏着,脑中一片混沌,透过朦胧泪光望向盯着他一言不发的师尊。
渐渐的,似乎猜到了师尊在想什么。
连忙挣扎着抬起胳膊环住谢池疏的脖颈,主动将自己送了上去。
脸上唇上被胡乱印了好几个生涩的吻,谢池疏回过神来。
他心中欣喜,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弟子自己用手指探了探自己,半是询问半是邀请,“师尊只要腿吗,这里也可以的。”
叶伶舟躺在他身下,垫着红衣,腿随意支起,那纤细瓷白的指尖点上粉处。
看见这一幕,谢池疏的思绪都空白了那么一瞬间。
说不想那肯定是假的,他又不是出家人,也不修无情道,刚坦然面对了自己的心意,心上人就这般模样在他眼前。
他几乎已经付诸了行动,可是当唇瓣贴上身下人颈侧,感受到那不住的颤抖,再看见弟子满眼的泪水。
哪怕知道小舟并不是在害怕,他还是放弃了更进一步,小舟受不住的,以后慢慢来吧。
叶伶舟不明白师尊在想些什么,明明都已经到边上了,结果最后又变成了考验他的两条腿。
难道是不会,这么简单一戳到底都不会吗?
还是其实时间很短,怕丢脸,所以换个能久一点的方式?
算了,师尊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直到结束的那一刻,已经神魂不清的叶伶舟恍惚想,他低估师尊了。
就算只是蹭蹭没进去,这个时间也很恐怖了,皮都快破了,火辣辣的,感觉要是放开了来,足够弄死好几个人。
他差点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到时候师尊蹭到一半看见眼前的人崩坏成了一块块。
那画面未免也太凄惨了。
黏糊糊的不大舒服,叶伶舟胡乱抓起布料想给自己擦擦,被谢池疏红着脸制止。
一个清洁术下来,身上就又清清爽爽了。
顺便还来了个简单的治愈术,腿上火辣辣的感觉消了下去。
由着师尊父爱大发作给他穿好一套新衣服,叶伶舟也不想问师尊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习惯,两个师尊都喜欢随身带他的衣服。
撑着软绵绵的腿想要起身,却被谢池疏抱进了怀中。
“师尊?”
叶伶舟扭头看向谢池疏,眼尾还带着哭过的泪痕,询问道:“是还要再来一次吗?”
腰上的胳膊紧了紧,叶伶舟几乎整个人都嵌在了谢池疏怀里,颈窝抵上师尊的下巴,感觉自己像个抱枕。
“让师尊抱一会儿。”
“哦。”
气氛一时宁静,只是谢池疏心中完全不似面上这般镇定。
他正在心中不断推翻着想好的措辞。
既然已经做了这样的事,他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万不能让小舟这个喜欢胡思乱想的脑袋瓜以为自己只是随便玩玩。
先与小舟表明心意,届时便可以开始准备道侣大典了,之后再带着小舟一块儿游玩增进感情。
修真界其实不大讲究这个,会特意举办道侣大典的人连三成都不到。
但谢池疏想要隆重些,越盛大越好,让小舟感受到他的心意。
深吸一口气,谢池疏几乎听见了自己响亮的心跳声,呼吸都因为紧张而有些错乱。
从容了一辈子,这会儿反倒像个笨手笨脚的毛头小子。
他敲定了措辞,张口:“小舟——”
“如果师尊您不打算继续的话,就先离开秘境吧。”叶伶舟差不多同时与他开口。
谢池疏一怔,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什么?”
叶伶舟动了动身子,从谢池疏怀中挣脱了开去,转而与他面对面。
“这个秘境里面有天道的痕迹,弟子需要处理一下,所以需要您先出去。”
叶伶舟边说边已经站了起来,揉着自己还有点发软的腰。
不管是跪着还是侧躺,或者仰躺,怎么感觉都挺费腰的,果然还是他身体太虚了吧,没见师尊有腰疼的样子。
垂下眼,见谢池疏还愣愣坐着,有些不解,眨了眨眼,“师尊您也腿软了吗?”
谢池疏张了张嘴:“”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问道:“小舟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想说吗?”
想说的?
叶伶舟想了想,真诚夸道:“师尊您真的很大。”
谢池疏被呛了一下,耳根发烫,心头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小舟的反应未免也太过平静了。
他们明明都已经已经做了那种事,哪怕没有到最后一步,但无论如何都不算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了。
为什么小舟还能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或者说公事公办的模样,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件任务而已。
难道不该温存一番,好好说说话吗?
还是说小舟后悔了?
叶伶舟见师尊神情不对,以为自己夸错话了,于是又道:“而且还特别久,您以后的道侣肯定非常非常喜欢。”
听到这话,谢池疏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可置信看着叶伶舟,一字一句:“我以后的道侣?”
他们现在难道不是道侣?小舟这是不打算认账了?
然而叶伶舟的注意已经落在了空中漂浮着的残破天道上,仰头看向红色的天空,隐约感受到了一种本源的牵扯。
似乎有什么东西受到了吸引,要出现。
他也不管师尊说了什么,直接破开秘境边界,将没有防备的谢池疏推了出去,“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弟子现在要忙正事了。”
谢池疏愈发气结,什么叫正事,难道他说的话就不算正事吗,还有什么比他现在要说的事情更重要的吗?
可是不待他出声,人已经被整个推出了秘境。
密密麻麻的红线重新封锁整个秘境,比之前更加牢不可破,显然是不打算给谢池疏或者外面的谢池书任何进入的机会。
叶伶舟隔绝了秘境,同时将身上附着的神识抹去,彻底断开了外界与秘境内的联系。
周遭的红雾开始翻涌,天空变成了浓郁的血红色,向着边界之外蔓延去。
在两边天道的牵引下,两个世界重合的领域在扩增。
叶伶舟面上没有了神情,平静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他知道,祂就在这里,只是没有能够吸引祂出现的人。
红雾在他的操控下不断吞噬那些残破天道,随后涌入秘境的边界,一点点将世界重合的地方剥离。
每剥离一些,叶伶舟进入秘境后猛然提升的力量就削弱一层。
直到秘境彻底与这方世界脱离,他的力量也跌落回了平时的状态。
喉间突然崩裂开一道血口,他步伐趔趄了一下。
紧接着,全身都开始出现裂缝,仅仅几息的时间,叶伶舟的身躯就变得四分五裂,由骨架摇摇欲坠维持着人形。
裂缝不断愈合,又不断崩裂,身躯不断重组。
叶伶舟摔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尽量还是不想弄脏师尊做给他的衣服。
这该死的天道给他来这么一出。
怎么的,是知道要输了,也不想让他好过,想拉着这方世界同归于尽?
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他只是在师尊那里好骗了一点,又不是傻子
缓了许久,身体的状况终于勉强稳定下来。
叶伶舟晃晃脑袋,慢慢站起来,脑瓜子还有些嗡嗡的。
说起来,师尊那时候好像有话要跟他说来着。
估计是让他守口如瓶不要往外传吧,毕竟跟自己的弟子贴贴蹭蹭,说出去也不光彩。
师尊真是有够操心的,他都说没有非分之想了,怎么就不相信呢。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不停被锁的一章
第47章
叶伶舟走出秘境, 两个世界彻底分开,不再有任何重合的地方。
本以为会迎面对上两个师尊,或者其中一个师尊已经因为脸皮薄跑路了。
然而现实往往比预想的更加恶劣。
秘境的外边还有一个师尊弄出来的小封闭空间, 他接着往再走, 然后就看到
打得正热火朝天的两人。
热火到天都变色了, 跟要裂了似的。
叶伶舟不禁忧心忡忡看了眼天, 可别真裂了。
怎么就又打起来了!
正要上前再次上演自己的割颈威胁法,胳膊突然被人抓住往旁边一拽。
扭头一看,“斋阳?”
浩浩荡荡来的一众宗门之人被谢池书赶到了外面之后,原先是想一直在外边等着,直到那三个人出来的。
不过斋阳怕叶伶舟有什么事不方便, 一番劝说,最后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只有自己留在这里。
哪怕不为自己那点私心,他作为天衍道宗的宗主, 也是需要彻底摸清楚情况的。
看了眼叶伶舟, 斋阳轻咳, 好吧, 其实就是为了私心。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遇到危险不跑难道还殿后吗, 修仙千万条,保命第一条。
见叶伶舟着急, 他道:“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不会打出性命或者重伤来的,点到为止。”
叶伶舟听到这话才微微松了口气。
师尊对别人向来言出必行, 说了不会闹出人命那就肯定不会。
那没事了,只要死不了也不重伤, 其他的皮肉伤对师尊的修为来说都是小伤。
说实在的,真要叶伶舟再来一次割喉咙,他也怕两个师尊给他来一次混合双打。
一个师尊揍完,另一个师尊接着揍,他的屁股怕不是都要被揍烂了。
索性腿还软着,叶伶舟随意往地上一坐,抱着腿仰起脑袋欣赏远处两个师尊切磋的英姿。
剑好看,笔也好看,师尊也好看,招式也好看。
反正都好看,都是华丽丽的,跟他血淋淋的惊悚画面完全不一样,这才是修仙啊。
斋阳见状,也跟着在旁边坐下了,“伶舟,那秘境什么情况,你怎么突然封锁了?”
叶伶舟懒洋洋回道:“有天道的气息,我处理了一下。”
斋阳告状:“你是不知道,池书奇奇怪怪的,突然就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叶伶舟疑惑,“师尊把你们都赶出来了?”
思及自己跟另一个师尊在秘境里面干的伤风败俗的坏事,叶伶舟懂了。
师尊这是生气了,就守在门口等着另一个师尊出来打架呢。
要是其他人在旁边容易误伤,所以才把其他人提前赶走了。
这不就打上了。
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一道被打偏的剑气突然从两人头顶几米的地方划过。
一路远至千里外,劈落了半个山头。
叶伶舟:“”
斋阳:“”
两人默默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脑袋凉凉的。
斋阳提议:“要不我们还是再躲远点?”
叶伶舟默默往后挪了几十米。
虽然这点距离毫无用处,但好歹是多了些安全感,没再感觉脑袋随时要离家出走。
“对了伶舟。”斋阳又开了口。
累得想要打瞌睡的叶伶舟眉心一跳,这厮话怎么这么多,没好气道:“有话快说。”
斋阳笑眯眯,“你跟你那个床伴,在里面做什么啊,怎么封锁秘境的时候没把他也赶出来?”
听到这个问题,叶伶舟下意识扶上了自己的腰,心口也开始出现酥酥麻麻的幻觉,腿都开始软了。
“没做什么,就是遇到一根个很难对付的东西,努力了很久才打败。”
斋阳:“?”
这话怎么总觉得听上去怪怪的。
叶伶舟揉揉腰又揉揉腿,两个师尊也不知道是什么爱好,一个劲对着他的胸口折腾。
他胸口又没什么肉,更说不上丰满,到底有什么好揉的。
唯一值得感受一下的也就他这身皮囊了吧,天生没有任何汗毛之类的,他给自己捏壳子的时候也沿袭这一点,摸起来滑溜溜的手感还行。
或许师尊就是喜欢这一点?总摸来摸去的。
“伶舟?”斋阳拍拍他的脑袋,“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被幻觉的酥麻感弄得又开始身体异样的叶伶舟回过神,嫌弃地拍开斋阳的手,“别碰我头。”
本来就算不上聪明,拍傻了怎么办,那师尊不是更方便骗他了。
斋阳语调更欠揍了,“那能碰其他地方吗,看你腿酸的样子,我给你揉揉怎么样?”
对上叶伶舟杀人的眼神,斋阳求生欲极强的不吱声了。
于是两人又接着看起打架来。
然而斋阳这人的嘴就是闲不住,没一会儿又开始叨叨个没完,“你希望谁打赢?”
叶伶舟面无表情:“平手。”
他是一个公平孝顺的弟子,一个师尊有的,另一个师尊也得有,所以必须平手。
斋阳一脸极为浮夸的不可思议,“伶舟你变了,你居然对池书变心了吗,他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了吗?”
神情浮夸归浮夸,惊讶是完全不带一丝作假的。
那个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真的撼动了谢池书在叶伶舟心中的地位。
斋阳悄悄下定了决心,他要去找对方取取经。
就是学来个一招半式也好啊。
求助情敌什么的,不磕碜,面子又不能当饭吃。
“师尊当然是我最重要的人。”叶伶舟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说平手。”
叶伶舟:“”
斋阳:“怎么又不说话了?遇到回答不上的问题就装哑巴?”
叶伶舟:“”
他真是跟这些没有两个师尊的人说不明白。
干脆装听不见,抱着腿,努力扬起脑袋目不转睛看着两个师尊你给我一剑,我给你一毛笔,越打越高,都快望不见了。
他一直还挺好奇的,小世界这个师尊画出来的食物能吃吗。
或者那只麻雀跟狐狸,能烤肉吗?
高空中,谢池疏不知为何突然后背一凉。
手上的攻击停顿了一下,就是这微小的时间差,让他手臂被剑气擦过,渗出血来。
伤口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动作,顺势回了谢池书一柄画出来的长剑。
两人的身手都很快,几息间就过了上百招,也就斋阳勉强还能看清攻击的路数。
叶伶舟早就眼花缭乱了。
他这种状态下,只能看见两个亮闪闪的东西在空中碰来撞去。
抽空看了眼斋阳,见对方面色好像变得有点凝重,戳了戳人,“有人赢吗?”
斋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又凝视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伶舟,你这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怪物,你跟我说个实话,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池书已经落入下风了。”
叶伶舟选择性听见了最后一句,“那应该快要结束了,可以回去睡觉了。”
斋阳瞪大了眼,“你有听清我在说什么吗,我说池书落入下风了!”
然而叶伶舟用完就丢,糊开斋阳凑近的大脸,“听见了,你别吵我看打架。”
见此,斋阳心中更是对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床伴敬佩不已。
轻松做到了他努力了一百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请教,必须狠狠请教
“你不是我的对手。”谢池疏轻笑,“修为太过虚浮,受到天道限制。”
他的手臂与肩头都有伤口,但在强悍的身体素质下已经愈合了,虽然比不上叶伶舟断肢都能眨眼再生的诡异能力,比起寻常人已经极快了。
谢池书握着长剑的手越收越紧,骨节泛白。
在他的胸膛,被破开了一道血淋淋的深口子,正在愈合。
他死死盯着谢池疏:“你究竟是谁?”
谢池疏意味深长,“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猜测了吗?”
谢池书猛然一怔。
他的确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想,而且还是一个无比荒诞的猜想。
不论是修为,还是一般无二的身体,甚至是对方的神态气质,都让他熟悉到了骨子里。
能让他有这种程度的熟悉的,除了小舟,也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更不要说对方那一身才艺,对小舟的关切,哄小舟时的默契。
最能作为铁证的便是共感,以及小舟对待对方时的亲昵与顺从,与待他时如出一辙。
但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另一个他?
谢池疏轻轻弯起唇角,将被叶伶舟公事公办的态度刺激出来的郁气全转嫁到了另一个自己身上,“不过小舟看起来还是更喜欢我。”
话音落下,长剑刺来。
剑招已经乱了节奏,好几次露出破绽,可攻势却一瞬猛烈过一瞬。
谢池疏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并非错觉,对方的力量在飞快变强。
谢池书抬起眼,金棕色的瞳眸已经彻底被暗红侵染,长剑周身银白的流光化作了血色。
秘境中发生的事不断浮现在他眼前。
嫉妒小舟对别人的亲密,担忧小舟被别人抢走,恐惧小舟不再只属于他。
师尊也好,道侣也好,床伴也罢。
不管什么身份,能站在小舟身边的人只能有他,也只能是他。
咔。
似有什么东西碎裂,回响在神魂中,理智彻底坠下杀意的深渊。
只要杀到这个这个世上没有其他人了,小舟就不就只属于他了吗。
谢池疏愕然,对方身上天道残留的气息竟是彻底消失了,力量在一瞬凝实,杀意没了束缚,无边无际铺开。
他弃道之后尚且恢复了一段时间,对方竟是片刻的虚弱都没有?
比起他,对方被天道的禁锢更像是落在了心性上。
所以说,还是他自己把人给逼急了?
一时不察,剑刃擦过面侧,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鲜血缓缓淌出。
遮掩面容的法术被打破,谢池疏抬眼,真容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地上,斋阳猛然站了起来。
谢池书瞳孔边缘扩张。
那是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容。
第48章
高天之上, 一片死寂,无人言语。
谢池疏抹去面侧的血,不躲也不闪, 直直与谢池书对视, 任由对方的目光打量过自己面容的每一寸, 也找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哪怕早有预料, 这一刻谢池书还是不可避免的愕然。
这世上当真有另一个他。
大概是与小舟有关吧。
忍着心中怪异,“你”
就在此刻,天际突然暗沉下来。
浓郁的血红色凭空出现,飞速蔓延将彩色的晚霞覆盖,仿佛是在画卷上涂抹了一层新的颜料。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血红之下若隐若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悚然感降临在除叶伶舟外的每一个人身上。
哪怕万里之外, 只要被血色天空笼罩,生灵皆是在恐惧之下动弹不得。
叶伶舟神情紧绷, 该死,还是来了。
他也是没想到这个师尊换道居然这么猝不及防, 一点预兆都没有, 直接就把祂引来了。
你是眼睛不是狗, 能不能别嗅到点师尊的味就出来啊!
指尖插入颈侧, 毫不犹豫狠狠一撕。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巨眼的轮廓缓缓清晰,在即将睁开之际, 铺天盖地的血幕将巨眼遮挡,隔绝了目光的投落。
许久, 斋阳才堪堪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全身都是冷汗,心脏在狂跳, 指尖发着抖,一片冰凉。
那是什么东西?
仅仅只是一个轮廓, 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坠下了深渊,被永无止境的痛苦包围,若是再晚一刻清醒,他怕是会直接自尽。
谢池疏与谢池书却仍旧僵在原处,意识恍惚脱离,面色苍白,仿佛陷入了什么梦魇当中,连叶伶舟直接撕破脖颈放血的举动都没第一时间注意到。
“伶舟!”斋阳慌忙扶住脱力朝地面栽去的叶伶舟。
叶伶舟单手捂着脖子的口子,另一只手努力去捂斋阳的嘴。
该死的别喊啊,别把师尊的注意引来了,他还打算趁两个师尊发呆,赶紧愈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然而斋阳完全没领悟他的意思,还在那咋咋呼呼,活像是他要死了似的。
别哭丧了,你们死光了我都死不了!
谢池疏两人终于回神,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叶伶舟:“”
要不是割得狠了点,声带也断了,看我不骂死你。
对上两个师尊的目光,叶伶舟微怔。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此刻师尊看他的目光很
深沉?
总之就是好像在情绪爆发的边缘,但是又极力控制。
尤其谢池书的神情看上去还多了几分落寞可怜,用微红的眼睛望着他。
叶伶舟移开了视线。
不会还是被巨眼影响了吧,他已经反应很快了,目光应该是没有投落的才对。
不过巨眼本就是因为师尊才出现的,对师尊的影响比较多也正常。
鲜血顺着指缝淌出来,从最初的喷涌到如今的渗透。
叶伶舟推开斋阳,自己站好,试图用实际行动表示区区刎颈,他完全没事。
然而没什么用,他最后还是被两个师尊一左一右架了回去。
试图挣扎,结果脚直接离地了,整个人在空中晃悠。
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他的身高!
——
翌日。
“你打算在我这躲到什么时候?”
宗主峰上,斋阳好笑地看着霸占了他的软榻,正窝着连皮带肉吃果子的叶伶舟。
昨天傍晚叶伶舟被两个师尊架走,本以为在劫难逃,结果当晚就溜到了他这里逃难,赖着不走了。
现在他的住所聚了四个人。
其中,他那个没出息的徒弟正努力想要感受一把投喂叶伶舟的快乐,奈何剥好的果肉全被无情拒绝了。
而不请自来的卓祁眼巴巴蹲在软榻旁边,试图说服叶伶舟尝试一下他的捶腿手艺,当然也是被无情拒绝了。
原本还有个相苏,奈何脸皮不够厚,被斋阳阴阳怪气走了。
剩下这两个小的脸皮厚,怎么说都不肯走。
好不容易叶伶舟从四时峰出来了,没有仙君护食了,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
斋阳若有所思,“我说你也是真行,居然能搞出两个池书来,怪不得呢”
这下他全都想通了,怪不得叶伶舟的态度这么怪异,一副移情别恋了的样子。
感情两个都是师尊,那可不得一碗水端平了。
看来想去请教经验的念头是可以作废了,果然能打败谢池书的只有另一个谢池书,别人绝对不可能。
叶伶舟翻了个白眼,“我有什么办法,师尊的神魂裂成两半了,我怎么都拼不起来,只能复生两个了。”
当年师尊肉身毁坏,魂魄都湮灭,遍寻世间再无痕迹。
变成祂之后,叶伶舟强行从过去的时间线中找出师尊的因果,将师尊带了出来,为此这方世界都差点坍塌。
也是那时候,他看到了师尊与自己真正的过往,早就封锁的记忆也重新复苏。
后来两个师尊复生,性格差异日益明显,叶伶舟也有了猜想。
或许,一个是未被天道影响的那一部分师尊,一个是被天道扭曲了性格的那一部分师尊。
二者无法共容,最终便化作了两个独立个体。
这些事情叶伶舟不是想不明白,他只是懒得多思考。
想明白这些并不会对他的现状与决定有任何改变,师尊是一个也好是两个也罢,是圣人也好是看客也罢。
对他真心大过假意亦或是假意大过真心。
都不重要了。
他曾经大概是有努力想要去分辨清楚的,但肯定是被骗得团团转,不然怎么会恢复记忆之后还重新把记忆封锁了。
分不清,那就不分了,通通归为一谈多方便。
斋阳挤眉弄眼:“所以说,你把另一个池疏藏在小世界,对他那个了?”
叶伶舟歪头,“哪个?”
斋阳比划了一个手势,叶伶舟还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嫌弃,“才没有,我才不会强迫师尊。”
斋阳心说我是怕你强迫你师尊吗,我是怕你师尊强迫你!
也不对,在谢池书这里就没有强迫一说,不管谢池书想做什么,叶伶舟都只会主动把自己打包送上去,生怕亲爱的师尊累到了。
“好了开玩笑的。”斋阳摆摆手,“你这张嘴我还不知道,怕不是外面的池书发现了端倪追问你,你胡说八道了一个理由。”
偏偏里面那个谢池疏还真就配合上了,弄得这个谎言越扯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斋阳不禁生出紧迫感来。
这些日子的接触他也能感觉出来,谢池疏的性子要随性得多,没有谢池书那么多礼仪规矩。
一看就是对叶伶舟有意思的,而且自己可能已经意识到了。
叶伶舟瘪瘪嘴,就连斋阳都知道他这张嘴没把门了。
破嘴。
又解决了一大盘灵果,斋阳给人补上一盘,“这果子连皮吃会发涩,你要是懒得剥,我给你剥?”
叶伶舟摇头,自顾自连着皮咬了一大口,“不用。”
他只是有点紧张,想啃点什么缓解一下而已,完全没在意嘴里的味道怎么样。
明明之前觉得就算告诉了外面的师尊也没什么的,师尊这么大度,肯定能理解他的难处的。
他又不是故意把师尊劈成两半的,那是真的拼不起来啊。
可是昨天外面的师尊看过来的眼神。
委屈中带着失落,难过中带着落寞
以他的文采完全形容不出来,硬要比喻就像是自己喂了好多年的猪,好不容易喂得白白胖胖了,就等着吃肉,结果眨眼猪跟着偷猪贼跑了。
两个师尊不知为何从巨眼出现就魂不守舍的,当真让他找机会溜了。
见斋阳一直在周边晃悠,别的啥事都不去干,叶伶舟以为对方是要赶人,便道:“要不你去住我的寝屋,我俩换几天。”
薛子时立刻插话,“叶兄,你可以去我那里,我永远欢迎你!”
卓祁不甘示弱,“我那里大,阿舟你要是无聊了还能劈树玩,去我那里吧!我的床也给你,我睡地上就行!”
薛子时砸过去一颗果子,“你那破床有什么好睡的,又臭又乱又脏,叶兄要睡也是睡我的床!”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吵了起来,斋阳没好气,他到底为什么要收这么一个只会吱哇乱叫的徒弟,现在甚至还是他情敌,看着都折寿。
“伶舟你尽管住着。”斋阳笑眯眯,“就算是两个池书来了,我都替你挡一挡。”
叶伶舟看了他一眼,眼神似有变化。
斋阳心头微动,“伶舟这是感动了?”
他半开玩笑,“要是感动的话让我捏捏脸就行了。”
结果叶伶舟郑重摇头,“还是算了,我怕你死了,到时候师尊背上人命了。”
斋阳:“”
没心肝的小混蛋。
我死了,你唯一在意的居然是你师尊会背上人命吗!
斋阳眼神越来越悲愤,然而叶伶舟毫无所觉,咔嚓咔嚓啃着果子。
正当屋内一片吵闹,屋门突然被敲响了。
这时候会来敲门,而且还能悄无声息突破宗主峰屏障的人。
除了那两个以外,不做他想。
顿时,屋内寂静了下来,快没词吵架的薛子时跟卓祁都噤声了。
叶伶舟果核噎在了喉咙,堵得呼吸不上来,斋阳用力给人拍了两下背。
“你连核都吃啊?!”
咕咚核直接吞了下去。
叶伶舟劫后余生,灌了几口水,喉管火辣辣的,还有股血腥味,大概是划破了,好狼狈。
屋门又被敲了两下,叶伶舟脱口而出:“叶伶舟不在这里。”
这话一出,不止屋外安静了,屋内也是六只眼睛错愕看着他。
三人:“”
算了,伶舟/叶兄/阿舟傻傻的也很喜欢。
第49章
斋阳走过去打开了门。
谢池疏率先一步走进来, 后面跟着的是谢池书。
谢池疏不再遮掩真容,这样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站在一起,视觉上十分震撼。
卓祁跟薛子时只是听说了真相, 但没见过, 这会儿亲眼见到, 甚至有种做梦的感觉。
一个仙君已经够护食了, 现在变成两个,他们这辈子还能追到叶伶舟吗
叶伶舟抓抓头发,目光飘忽,“好巧啊师尊,您也在这啊哈哈”
谢池疏问他:“小舟是在喊哪个师尊?”
谢池书也看了过来, 目光幽幽。
叶伶舟目移,“哪个应我我就在喊哪一个。”
见叶伶舟坐立难安的样子, 谢池书无奈叹了口气,“没事的小舟, 师尊理解, 你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没有见过, 只不过是自己变成两个这件事比离奇更离奇了一点而已。
经过昨晚到现在的一番不算那么友好的交流, 两人确认都奈何不得对方,甚至打得狠了连自己的神魂都会受创。
叶伶舟眨眼, “真的吗,您不生气?”
“不生气。”
“也不打算教训弟子?”比如打屁股什么的。
“小舟又没错。”便是真错了, 他也舍不得。
再三确认,得到了师尊的保证,叶伶舟猛地松了一口气, 人也不紧绷着了,而是软绵绵窝回了软榻。
还好还好, 果然是他想多了,师尊这么大方温柔的人,才不会为了这件事生气呢。
白紧张一晚上了。
斋阳饶有兴致插了句嘴,“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们,总不能都叫谢池书吧?”
谢池疏开口道:“我是疏影横斜的疏。”
斋阳:“谢池疏?”
不是,这有什么区别啊,又不是写字,光听读音完全就是同一个。
不过谢池疏完全没有在意众人对这个名字的看法,而是走到了软榻旁。
叶伶舟拍了拍软榻,“师尊也要坐吗?”
顺手飞快剥出一颗坑坑洼洼的果肉去了核,递过去,“您吃。”
这讨好的乖巧小模样看得斋阳三人一阵牙酸。
凭什么,凭什么啊。
明明叶伶舟自己吃都是连皮带核吞的,对待谢池疏倒是讲究起来了。
谢池疏俯下身,直接借着叶伶舟的手咬上了那颗果肉,连带着将瓷白的指尖都含进去一小截。
这般亲昵的举动看得其他人皱起了眉。
这对吗,这是师徒间该有的举动吗?
斋阳神情意味不明,薛子时跟卓祁目瞪口呆,总觉得怪怪的,但一时间脑子又转不过弯来。
谢池书紧紧抿唇,强忍着心中的不悦与杀意。
他们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各凭本事,总之不能再在小舟面前互伤。
他不擅长这方面,总是慢对方一步。
慢条斯理将果肉咽入口中,谢池疏眉眼弯弯,顺带着在叶伶舟唇上落下一吻,“谢谢小舟。”
叶伶舟呆呆摸了下嘴巴。
他嘴巴很好吃吗?
薛子时跟卓祁顿时倒吸冷气,“仙君您您在做什么?!”
谢池疏侧眼看向这两个对自己弟子图谋不轨的后辈,面上仍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不明显吗,我心悦小舟。”
屋内再一次陷入了死寂,比之前谢池疏敲门的时候更落针可闻。
众人反应各异,不提强忍着要拔剑的谢池书,早有预感的斋阳。
卓祁跟薛子时已经大脑放空了。
这是人话吗,明明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可怎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什么叫心悦小舟?
如果他们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个小舟是指叶伶舟吧?
叶伶舟是仙君的弟子,也就是说仙君喜欢上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
老牛吃嫩草啊!
还是几千岁的超级老牛!
卓祁嘴巴动了动,下意识想骂禽兽不如,可对上谢池疏看似温和的眼神,顿时怂了。
总觉得自己这一句骂出来,当场就要离开天衍道宗当散修。
薛子时悄悄戳了斋阳一下,意思是你就这么看着不打算说点什么?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自己这个师尊也对叶兄有意思,情敌对情敌可是很敏锐的,只是为了避免尴尬,师徒俩都没正面点破过。
斋阳给了薛子时一个白眼。
他能说什么?
说有违伦常?
这招也就对谢池书有些用,这个谢池疏之前都能干出堂而皇之顶着床伴的名头晃来晃去的事情,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才不会在意这个。
再说了,他又不是叶伶舟的谁,真要论起来,他一个外人哪有资格去管人家师徒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就算这两人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叶伶舟也不会接受,斋阳突然又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真想看看这自信满满的俩人被伶舟拒绝时候的样子啊。
叶伶舟一脸迷茫看着谢池疏,歪了歪脑袋,“什么?”
谢池疏就又郑重说了一次:“师尊说,心悦小舟,想与小舟做道侣。”
斋阳猛猛翻白眼,这时候又有以前那个保守仙君的样子了。
亲个嘴就要成亲是吧,那多亲几下是不是该生了,到时候是不是还要请他喝喜酒送份子钱啊。
叶伶舟又把脑袋歪向另一边,再次问:“什么?”
谢池疏:“小舟,别装听不懂。”
叶伶舟目移,“师尊您才是,别开这种玩笑。”
斋阳:“对啊,别开这种玩笑。”
薛子时:“对啊,别开这种玩笑。”
卓祁:“对啊,别开这种玩笑。”
谢池疏定定看着叶伶舟,不许人躲开视线,“师尊没有开玩笑。”
叶伶舟抓抓头发,“那,谢谢您?”
谢池疏:“师尊是认真的。”
“弟子也是真的谢谢您。”
谢池疏:“”
连带着一旁的谢池书都心口一梗。
斋阳:“噗!”
因为这一声,斋阳三人直接被谢池疏赶了出去。
“不是,这好像是我的住所吧?!”斋阳在外头气笑了。
伶舟来霸占就算了,这俩算怎么回事。
薛子时跟卓祁还趴在门上试图偷听,但是估计布置了隔音屏障,什么都没能听到。
薛子时忍不住抱怨了一声,“师尊你说你笑啥啊,这下好了,什么都听不到了,要是叶兄被老牛吃嫩草了都怪你。”
这可是仙君啊,叶伶舟有多听师尊的话谁不知道,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薛子时是真怕叶伶舟被仙君一句成亲,就乖乖就范了。
斋阳当即挽起了袖子。
真是给这混小子好脸色多了,欠揍!
“嘶嗷!我错了师尊我错了!别打脸,不帅了叶兄就不喜欢了!”
卓祁在心里默默想:打,打重点。
揍完不孝徒弟,斋阳才舒服了一点,理理衣袖,一脸的高深莫测,“放心吧,伶舟绝不肯答应的。”
他这变成两个的好友只能等着被拒绝。
屋内。
见叶伶舟始终对这个话题躲躲闪闪,谢池疏声音低了下来,“小舟是打算始乱终弃?”
叶伶舟一个激灵,满眼不可思议,“始在哪里?”
谢池疏在软榻上坐下,牵起叶伶舟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捏着,“秘境里我们什么都做了,难道小舟不该对师尊负责吗?”
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乍一听又挺有道理。
所以他应该对师尊负责吗?
就在叶伶舟越想越糊涂的时候,他的左手边也坐下来一个人,是谢池书
谢池书眉眼微微低垂,轻轻牵起叶伶舟另一只手,抿了抿唇,“小舟”
只喊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谢池疏眉心一跳,这欲言又止的幽怨样子,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
叶伶舟呆呆看着谢池书牵着自己的手放到了胸膛上。
掌心贴上温热紧实的胸口,还能感受到底下有些偏快的心跳声,很鲜活。
手不自觉动了动,“师尊?”
“昨日这里被灵力划伤了,还有些疼。”谢池书轻声,“小舟帮师尊揉一揉。”
谢池疏:“?”
明明是很假的话,那点伤对谢池书的身体素质来说什么都不算,早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可偏偏叶伶舟关心则乱,当即担忧起来,“很严重吗,有没有伤到心脏,您用丹药了吗,包扎了吗?”
微凉的手在胸膛上摸来摸去,伤没有摸到,心跳倒是越来越快,体温都好似高了些。
谢池书耳尖渐渐红了,握住那只手,眸底浮现着温柔的笑意,轻言细语:“小舟这般关心师尊,师尊不疼了。”
叶伶舟眨眼,他还有这种本事呢?
谢池书眸光微晃,敛下沉沉思绪,正色下来,“小舟,师尊还有其他话想同你说。”
叶伶舟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下把手抽回,连带着谢池疏那边的手也抽了回来,往自己怀里一揣,像个随时要滚走的小刺猬似的。
“只要不是说道侣或者心悦或者负责之类的就行。”
“小舟,师尊是真心”
叶伶舟直接把耳朵一捂,脑袋往怀里一埋,还不忘往嘴里塞了个果子。
生动形象表现了他不想听不想看也不想说的态度。
师尊果然是疯了,昨天被那只巨眼弄疯了。
怎么又开始说些疯话了。
不听不听,师尊念经。
然而他想做鸵鸟,两个师尊却不想让他做。
脑袋直接被托了起来,捂着耳朵的手也被拉开,他的力气如何能与师尊比,最后嘴巴里咬着的果子都被拿掉了。
谢池疏擦了擦果子,剥起皮来,剥好去核,喂到他嘴边。
叶伶舟下意识吃了进去,甜甜的。
谢池书给他轻擦嘴巴。
叹了口气,“小舟,此前补偿之言是师尊所言不当。”
他顿了顿,面侧浮现红意,专注望着叶伶舟,心脏好似快要跳出胸膛,“师尊对你,绝非仅仅是愧疚,更有爱慕之情。”
第50章
论谁都能听出来谢池书话中的真心, 然而叶伶舟只是干笑了一下,便想蒙混过去。
“师尊您别说笑了什么爱慕不爱慕的,您是不是太寂寞了想找道侣了, 要不弟子替您去把关选几个?”
谢池书蹙眉, “小舟, 师尊是认真与你说的。”
叶伶舟目光落向他处, “弟子也很认真啊,这不是操心您的终身大事——”
“小舟。”谢池书定定看着他,眉头蹙得更紧。
“今日我们好好说,不然便一直在这里吧。”
叶伶舟:“”
他在心中哀叹,师尊这次好像是来真的, 完全逃不掉了。
何必弄得这么严肃嘛,他完全不懂两个师尊的想法, 对做道侣到底有什么执念。
道侣之间无非就是多了个双修,要是师尊想做那档子事, 直接做就行了, 完全没必要讲究是不是道侣, 他又不会在意这些。
深吸一口气, 他重重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他问谢池书:“您不是说,只有师徒之情吗, 不是说师徒伦常不能乱吗?”
说得多好啊,他就爱听这话, 怎么就变卦了呢。
谢池书抿唇:“以前是师尊没有想明白,如今绝不会再在意这些虚无的规矩伦常了。”
“可弟子觉得当师徒就很好了。”叶伶舟的齿尖在唇瓣上磨了磨,刺痛传来, 尝到了浅浅的甜腥味。
痛觉放得很大,只是唇瓣撕裂, 都好似常人剜肉,不过对他来说早已经是习以为常。
他语速慢慢的,不再有插科打诨,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慎重的思考,“弟子不想与您当什么道侣,也不想与您有其他什么师徒之外的关系,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顿了顿,叶伶舟又看向已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的谢池疏。
“师尊您之前不是说,怜悯就是怜悯,不可能变成爱意吗?”
谢池疏一怔,想要说话,可叶伶舟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接着道:“弟子觉得您那时候说得很对,怜悯就只是怜悯,其他的感情都只不过是错觉而已,师尊您肯定只是一时想岔了,觉得弟子的样子看上去很可怜,施舍多了所以才会产生喜欢上我的错觉。”
他干脆从软榻上站了起来,转了一圈,面向两人,笑笑。
“弟子的身体两位师尊也都了解了,没有五脏六腑,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完全就是一具空壳,还时不时就会崩裂,破破烂烂的,弄得到处都是血脏兮兮,没什么好喜欢的。”
“才艺也都不会,诗书字画一窍不通,更不会照顾人,连自己都顾不好,只会给您二位添麻烦,根本配不上你们。”
“而且弟子只有一个,如何与您二位同时做道侣啊,要弟子选那也是绝对选不出来的,都是师尊,都是一样的。”
叶伶舟几乎是一口气把自己给介绍了一遍,听完自己都无比认同,自己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哦,甚至都算不上是人,他只能算是个怪物。
他跟师尊站在一块儿,一个人一个鬼,天造地设是绝对没有的,倒像是师尊除魔来了。
“所以,若师尊只是觉得弟子可怜,或者觉得做了些什么要负责,完全不必。或者若是对弟子这张脸感兴趣,直接找弟子做就行,不需要什么名分的。”
天地良心,他这可完全是为了师尊在考虑。
做了道侣传出去,以后师尊后悔的时候可就没有退路了。
“实在不行,咱们偷偷做道侣也行,不告诉其他任何人,对外就还说是师徒怎么样?”叶伶舟给出了自认最好的办法。
说出来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办法完美,既满足了师尊想做道侣的要求,又给师尊留足了退路。
这下两个师尊总该满意了吧。
对上两人幽深的目光,叶伶舟心下咯噔。
好吧,看来还是没满意,师尊也太难满足了。
谢池书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想说的太多,多到一块儿挤在嘴边,反倒不知从何说起了。
分明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小舟。
配不上那沉甸甸的真心与信任。
或许最初有怜悯,但怜悯绝不至于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谢池疏沉沉看着叶伶舟,“若是不喜欢为师,秘境中小舟为何愿意做那事?”
叶伶舟不假思索:“弟子整个人都是您救下的,自然属于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谢池疏:“好,那现在师尊要你做我道侣,并昭告修真界。”
叶伶舟顿时一噎:“这个不行。”
“不是说师尊想做什么都可以?”
“除了这个,都可以。”
“师尊您格局再放大一点,弟子的用处还是很多的,您要是生气了可以揍,想要了可以做,无聊了还能当狗喂,别纠结于道侣不道侣的。”
手突然被握住,往前一拽。
叶伶舟险些栽倒进谢池疏怀中,堪堪站稳,抬眼看向也站了起来的师尊。
谢池疏垂眸,“小舟其实是不信师尊喜欢你?”
叶伶舟笑眯眯,“弟子可没这么说,您想多了。”
谢池疏:“”
谢池书突然轻声:“小舟,你以前说过的,喜欢师尊,想与师尊成亲。”
那首稚嫩却露骨的情诗,字字句句都是喜欢。
彼时只觉慌张不自在,匆匆收起装作一无所知,此时却只想回到曾经。
回到他做出伤害小舟的事情之前。
谢池书与谢池疏已经想起了那段被掩埋的记忆。
或许是受到了空中那只巨眼的影响,神魂错乱,记忆反而阴差阳错变得清晰起来。
想说那不是他做的,可谢池书绝望地发现,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被操控的痕迹,的的确确就是他自己顺从本意做出来那样的决定。
叶伶舟抓抓头发:“您也说了那是以前,弟子现在不会那么不懂事了。”
谈论了太久不想深想的话题,他心中已然涌出难以控制烦躁与不耐
他只想好好地过完这段日子,师尊到底为什么总是揪着不放。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不想发泄在师尊身上的情绪,冲两人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
“总之弟子觉得做师徒就可以了,这并不影响师尊做其他的事,不管是暖床还是别的什么事,只要您说一声,弟子一定听话。”
又是这样一番话。
分明说着拒绝的话,却偏偏态度乖顺,让人感觉像是砸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
满腔的认真都落了空,想要剖开心扉诉说心意,眼前的人却已经不愿意听了。
使不上劲,只剩无力。
却又不敢强硬,连已经恢复了记忆的事情都不敢说,生怕刺激到叶伶舟,连最后这一层师徒关系都维持不住
屋内许久不再有人说话,叶伶舟试探着将自己被握住的手往回抽。
谢池疏没有阻止,他成功救回了自己都被握热了手。
“既然话都说明白了,那弟子就先走了?”
两人还是没有应声,叶伶舟就当这是默认了,小心翼翼朝屋外溜去。
屋外还等着三人。
斋阳第一时间凑上来,意味不明打量着,“我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对,不会是跟你师尊吵架了吧。”
叶伶舟抬起眼,漆黑的瞳眸深处闪烁着暗沉的猩红。
斋阳一怔,“你”
叶伶舟一言不发,面上也彻底没有了刻意维持住的笑容,闷头离开宗主峰。
情绪快要失控了,他此刻不想见到任何一个人
叶伶舟离开后好一会儿,屋内两人才走出来。
斋阳挑眉,看着两人不说话。
只不过眼神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毕竟两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被拒绝了。
谢池书:“我们谈谈。”
想跟着一块儿谈的薛子时和卓祁被斋阳以“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为由驱逐了。
“所以,二位想说什么?”斋阳笑眯眯,“如果是想要我帮忙追伶舟的话,那你们可找错人了,我们可是情敌。”
谢池疏道:“当年的事情,我已经想起来了。”
斋阳一怔,很快又反问:“什么事?”
这是以为两人在诈他话。
谢池疏攥了攥掌心, “骗小舟亲手杀了我。”
斋阳笑意消失,回想起之前叶伶舟不对劲的状态,“伶舟知道了?”
“没有告诉小舟。”
斋阳微微松了口气,看着两人,“所以,你们跟我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安静半晌。
谢池书才轻轻开口:
“小舟恨我吗?”
斋阳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反问道:“你们觉得呢?觉得伶舟恨不恨你们?”
两人不语,可这幅神态明摆着是说,他们觉得叶伶舟恨他们。
斋阳看向两人的眼神复杂。
有讥讽,有无法理解,更多还是羡慕。
“这个问题我以前问过伶舟。”
记忆有那么一瞬间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叶伶舟残缺不全地缩在角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斋阳承认自己有趁人之危的心思,故意挑在了那时候问神识不清的叶伶舟,是不是很恨谢池书。
与如今的两人一样,他也认为叶伶舟是恨的。
如何能不恨,如果不是谢池书,叶伶舟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再不济,也总该有怨吧。
可在听见谢池书名字的那一瞬,叶伶舟始终迷惘的瞳眸却清醒了片刻。
仿佛灰烬中又落入了一粒微弱的火星。
他蜷缩成一团,身下的血迹还在不断扩大。
“我只恨自己”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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