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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将离


    “我来东海郡确实是寻一个孩子,不过就比我小九岁。”


    “你和阿兄玩文字游戏呢?你要是把那孩子带回去,他不得火冒三丈?”姜青虞觉得等他们回去,阿兄也没空管这个了,毕竟那个时候阿兄估计得手忙脚乱地照顾小侄子,“那你找到了吗?”


    “嗯,就是昨日那个孩子。”尚谨也没隐瞒,实言告知。


    “这么巧?那还挺有缘的。”姜青虞想起昨日那个小孩,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出挑的,大约是在病中的缘故,“你怎么把人家带回去啊?人家还有家里人呢?”


    “走一步算一步吧,还不知要在东海郡多久。”尚谨的所有计划都被这一场大雨打乱了,只能以后再做打算。


    “那倒也是。”姜青虞担忧地看着他眼底的青黑,“你真的不用休息吗?这五天你就睡了一晚上。”


    “大灾过后,必有大疫。我在想,是否要阻止陛下前来东海郡,一旦爆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防疫的事情,不如交给我吧。”姜青虞算了算防疫要做的事情,“先是要将那些尸体处理掉,被污染的水源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让烧沸,但愿能好些。”


    “姑母博学,另外,驱虫也是一点,那些驱虫的草药,我也让人去寻了。”


    “你啊,就好好休息吧!”姜青虞担心自家大侄子猝死,她帮着分担一二,免得侄子累病了。


    她还以为侄子平时忙得连轴转,好不容易跟着皇帝出来能放松一下,结果还是忙东忙西。


    *


    凌晨,尚谨猛地从床上一个起身,系统见他醒了,飞到他床边。


    【宿主,你仰卧起坐呢?】


    他伸手敲敲丹雀的头。


    【嘶!宿主你又做什么噩梦了吗?】


    「梦见了以前的事情,疫情四起。」


    【没事,梦都是反的。】


    【对了,始皇帝已经到了。】


    「怎么不喊我起来!」


    【他说的啊,赵高说要不要喊你起来,始皇帝说让你先休息,现在在问当地官员,这回是怎么回事。】


    系统当时就在场,本来是要把尚谨喊醒的,可是听到始皇帝这么说,干脆跟着始皇帝,看看始皇帝都做了些什么。


    「这不合理啊?按照祖龙的习惯,不是应该把我薅起来做事吗?」


    [归巳:笑死了,小谨眼里的政哥简直和我老板一样。]


    [天下秦王皆嬴政:毕竟祖龙带着官员一起卷。]


    「祖龙现在在干嘛?」


    【应该没睡,刚刚灯还亮着。】


    不出所料,估计祖龙在处理东海郡的事情。


    “收拾收拾去见祖龙。”


    *


    “臣拜见陛下,臣请罪。”他见到祖龙的第一面,先行请罪。


    “卿何罪之有?”嬴政并不意外,尚谨在他面前一向谨慎,信中也提及了他所谓的“罪”。


    “臣路遇劫道者,因其只执农具,皆为病弱,故而放走了他们,此为臣之罪一。”


    “黔首问臣是何人,臣谎称是陛下派往东海郡治理此事以安其心,乃是谎言,此为臣之罪二。”


    “臣为司工,救灾之时,东海郡官吏皆以臣为首,可称暂代郡守之职,此臣之罪三。”


    “请陛下发落。”尚谨再次行礼,与其面临他人告他的情况,不如他自己先说清,把态度拿出来,一切都好说。


    “卿何罪之有,情急之下,替朕安民心,朕该嘉奖你才是。起来吧,同朕商议应对之策。”嬴政和颜悦色地叫他起来。


    按秦律,尚谨这时候就该被罚了。


    只不过这事也没宣扬出去,别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尚谨之间有什么秘密。


    尚谨做的一切对他都是有利的,自然不会如何。


    “喏。”尚谨起身与嬴政对坐。


    “陛下,当下最要紧的就是防疫。臣已着手去做,臣的姑母私下里也已经去购药了,只是要涵盖全郡,到底还需陛下诏令,臣等力所不及。”


    他和姑母就算再有钱,也禁不住那么多人的药草需求。


    “陛下,为保陛下龙体康健,一旦有所不适,臣有一方可用。”尚谨将一张方子呈给嬴政。


    “似乎与你同那些医师说的有所不同。”嬴政自上而下扫视一遍,与之前那些医师告诉他的大有不同。


    “是,此方名为普济消毒饮,只是其中有些药材不好得,加之有一味人参,价贵,无法用于黔首。陛下乃是皇帝,这些药材于陛下来说易得,剩余的也可在东海郡附近寻得。”


    “臣私心里是希望陛下尽快离开东海郡的,洪涝易生疫,若是成了瘟疫,臣恐怕也难以有法子。”他这回要是没来,真不知道东海郡会成什么样子。


    “如今状况还算好?”


    尚谨将如今东海郡的情况一一说明。


    “是,臣已尽力控制,叫他们不要乱跑,分发药物,还是可控的。臣愿留在东海郡,只希望陛下能安好。”


    “陛下的安危最是要紧,还是离开东海郡吧,原先也说了要去泗水郡的。”赵高也在一边劝,给嬴政台阶下。


    嬴政却并未理会赵高的话,而是直接给了尚谨权力:“朕命你暂代东海郡守,原本的郡守,朕已派人去追捕。”


    他惊讶地抬眸望着嬴政,转念一想,自己在打白工,没有工资。不过这对他来说肯定是好的。


    “陛下若是离开,我还有一言进与陛下。”他思及史书所载,“若是遇风雨而不得行,或许是那片土地在挽留陛下,而非因不喜陛下的缘故。”


    [笑笑:这句话好温柔啊!]


    [楚烟蘅:是在说湘山吧?毕竟湘山原本会秃。]


    【恭喜宿主获得称号:树木之友,buff:定期获得“树木的赠予”,获赠:陈皮。】


    尚谨面色复杂,一时说不清该高兴有药材了还是该吐槽,这是什么礼物啊?


    按这个来,他以后是不是能吃到各种水果?


    不过既然系统这么判定,那么说明他这句话起到作用了。


    *


    保险起见,尚谨最后还是把嬴政劝走了,他难以保证祖龙的安全。


    楚地本就人心浮动,他能好好待在这,一是他名声好,这些时日一直在切实救人,二是他有系统的buff,一般不会被背刺。


    祖龙可就不一样了,黔首眼中,所有老秦人都是可怕的,秦律更是严苛残酷,祖龙作为秦人之首,自然是被敌视的。


    他要做的就是慢慢挽回祖龙的名声,不过道阻且艰,不知何时能奏效。


    今日他正在查看各县的疫病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不多时,侍从说是一个叫韩信的孩子来找他。


    “你怎么来了?”尚谨塞给他一个橘子。


    树木之友的buff真好啊,这十多天他收到过两个苹果,三个梨子,一个桃子,五个李子,今天早上收到了十个小柑橘。


    他觉得自己可以去参加荒野求生了,反正隔两天有水果,不至于饿死。


    韩信开心地将橘子收进袖子里,解释道:“母亲已经好多了,叫我无论多远都要来致谢。”


    “分内之事,不必多言。”尚谨拍拍他的头,叮嘱他,“这些日子少出门,以免染病。”


    “我这几天忙得很,等得了空再去看你,给你母亲开新方子。”


    “多谢司工。”


    *


    将近年末,尚谨方才将一切料理好。


    “待了三个月,总算好起来了啊。”尚谨放松地泡起了茶,这还是东海郡的百姓送他的,“快到九月了,我也差不多能走了。”


    大约两个月前,雨彻底停了,新上任的郡守也要来了,至于原先那个郡守,真没想到会被抓住,果然被处以极刑了。


    他本以为抓不住的,毕竟《史记》里可是有很多没被抓住的“法外狂徒”,不过祖龙下了功夫,抓到郡守也不是意外之事。


    不像之后的巡游,遇到的危险,从遇到歹徒到遇到张良,愣是一个都没抓住。


    韩信这些天跟着他喝了许多茶,还是觉得新鲜,以前没见过这种喝法。


    “司工要回咸阳了吗?”韩信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他要离开了,毕竟周遭的一切都在逐渐变好,尚谨本也不是郡守。


    这次涝灾之后,由于尚谨一直在淮阴的缘故,比起原本的治所,人们都快要默认淮阴才是东海郡的治所了。


    “嗯,前几日还说要去三川郡一趟,那的郡守告诉我,三川郡出了极好的煤炭。”他在和扶苏的通信中还说了此事。


    本以为九月能赶回咸阳,现下看,估计还要在三川郡停留些时日。


    李由来信倒不是因为他和李由私交好,而是祖龙有令,诸郡郡守都要配合冶铁之事,他这三个多月也不止在忙碌温疫之事,也在继续改进冶铁术。


    “司工与他相熟吗?”韩信听出他言语间的熟稔。


    “三川郡的郡守是李由,是我师伯李斯的儿子,尚公主,还是公子的妹夫。”


    韩信听他提起过李斯,自然也就知道李由和他关系不错。


    至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公子,也不必说是哪个公子。尚谨口中的公子永远都是大公子,韩信也知道他看重扶苏。毕竟尚谨天天都要提到大公子,隔十天就与大公子通书信。


    既然尚谨告诉自己,他确实要离开了,韩信将母亲的嘱托说出:“母亲说,若是司工要离开,想请司工到家中一叙。”


    韩信很想知道母亲找司工是要做什么,单纯表达谢意的话,他家里还真没什么能给司工的,连请吃饭都不好意思。


    他觉得司工的手艺极好,不知为何那些菜都很有味道。


    “明日吧,我将手头上的事情弄完就去。” 尚谨诧异地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困倦.jpg*温疫不是打错字了嗷普济消毒饮是专门查了好用,但是很多药材这个时候不好弄,百姓也用不起,替代的话,问了学中药的朋友,嗯,还是不要替代了,不太能接受用来替代的东西。*感谢在2023-05-09 20:39:57~2023-05-10 23:0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T0459、盐烤鲭鱼、上与浮云齐、天天想退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归咸阳


    韩宅。


    “仉夫人,以后不可太过劳累。”


    “哎……”


    仉英一个人将韩信拉扯大,事事都是靠自己一个人,偏偏这些年战乱不断,生活下去并不容易。


    如果连粗活都不能做的话,她大约也活不下去了。


    她收敛心绪,换上一副笑脸,将一把长剑推到尚谨面前:“尚司工,这些时日的恩情,仉英实在不知如何相报,听信儿说,司工喜刀剑,家中有一宝剑,乃是我良人所留,愿赠予司工。”


    仉英实在不知如何报答,她知道尚谨那些药材实在昂贵,已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了。


    即使尚谨说无需回报,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此剑于仉夫人很珍贵吧?还是留下吧。”尚谨摇摇头。


    韩信说过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这种念想之物,尚谨不可能要的。


    “司工当真就毫无所图吗?”这不是仉英恶意揣测尚谨,而是她实在不知她能做些什么来报答他的恩情。


    “我又不是雕像,怎会无欲无求呢?”


    “若真要说我帮你们母子有何所图……我看不得母子分离,看见了便剜心般难受,何况,我觉得小信将来前途无量,未来必然举世瞩目。”


    仉英也知道原先的高官贵族们都喜欢招揽门人,只是也没见过招揽这么小年纪的门人的。


    “司工要信儿做你的门人吗?”


    韩信倒是更积极,试图吸引两个人的注意力:“我愿做司工的门人!”


    他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自己和母亲的境遇,自然不会永远待在淮阴的。


    “门人?我没有门人的,你愿意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我只是心中有期盼,却不会强求你为我做事。”


    尚谨对于招揽门人可没兴趣,大公子的人脉足够多了,招揽门人只会引起猜忌。


    再说了,就算他说韩信是门人,也不会有人信的。


    “司工期盼我做什么?”


    “你不想干扰你自己的志向。”虽说他私心里希望韩信依旧能成为兵仙,不过如果韩信选择了其他的路,他也不会拦。


    “我想知道。”见尚谨还是笑着摇头,韩信更加坚定地询问,“我就想知道!”


    “你先前说喜欢这把佩剑,又说我像将军,你以后可想做将军吗?”


    “嗯。”韩信眼睛一亮。


    尚谨提出了他来此的最终目的:“仉夫人,你可愿带小信去咸阳居住?”


    “司工……”仉英难掩震惊,司工帮人竟能帮到这个地步吗?还是说,她看向自己的儿子,将来当真会是一方大将吗?


    知道这母子俩都是知恩图报,尚谨又劝道:“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便当我借给你们,何时能还了再还。”


    *


    咸阳。


    一位稀客拜访了尚谨。


    “你这一去八个月了,总算回来了。”从二月初到十月末,阿父终于回来了,尚谨也回来了。


    扶苏这八个月与留守咸阳的大臣们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了。


    不过知道阿父和尚谨出巡也过得并不轻松,至少在通信里他都是心惊肉跳的,生怕尚谨也染上疫病。


    尚谨拿出一盘荔枝招待扶苏:“难得见你出咸阳宫。”


    “你怎么把离支带到咸阳来的?”扶苏记得离支南部才有,尚谨这回应该没去过才是。


    他险些回了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笑眯眯地说:“秘密。”


    扶苏也不再纠缠这件事,他知道尚谨一直有些秘密,但尚谨对他仍然是赤诚的,这就够了。


    “你两日前就回来了,你没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那还不是因为我叔父。”


    叔父乐呵呵地来找他,看到了韩信,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他之前的言语间的漏洞。


    可是当着小孩的面也不好发火,尚谨把韩信推到叔父面前,叔父反而笑起来。


    确定了,叔父现在父爱爆棚,看哪家孩子都是和颜悦色的。


    尚谨在扶苏面前向来是不讲什么礼仪的,不顾形象地靠在窗边,长叹了口气。


    “真的好累啊,你说陛下就不累吗!好想给陛下整个五年计划,治国要有规划,要循序渐进,这么下去,迟早把人累死。”


    提起和王离一起到处玩,他又来了精神:“还得爬山爬树有意思。”


    韩信在一边听着有些惊讶,爬山爬树?听起来不像尚谨会做的事情……


    在淮阴的尚谨,是人人交口称赞的谦谦君子,待人接事都是温和有礼。


    尚谨一扭头,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都是伪装罢了。”他笑眯眯地摸摸韩信的头。


    扶苏哭笑不得:“谨向来是活泼的性子。”


    尚谨对扶苏向来不吝啬赞美之词:“你要是找如玉的君子,这位才是!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咳,你倒是会夸我。”扶苏见他在一个孩子面前这么夸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我今日可是告假来找你的。”


    毕竟这个时候扶苏本该在咸阳宫中。


    祖龙和冯劫是比尚谨早回来的,冯劫回来后自然和冯去疾问了咸阳的事情。


    “我听冯劫说,他父亲对你赞赏不已,说你处理政事得心应手,偶有不懂之处,与诸大臣论政,也是谦和有礼。”


    自从上次一起喝了酒,他和冯劫的关系突飞猛进,不时和他说扶苏的近况。


    扶苏处理政务的经验抓紧多了,也越发体会到阿父的不易。


    他如今遇到的多是些简单的事情,若是更加复杂,也不知他能否处置好。


    “得心应手是一回事,心中如何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心中越发坚定了要改变现状的想法。


    “无论如何想,也不要当众顶撞陛下,有想法大可以私下里说。你们是君臣,却更是父子。哪个父亲被儿子当众顶撞,面子上过不去不说,也是最伤感情的。”


    史书上那些记载让他佩服扶苏的勇气,但是他实在不太赞成,这种事情,一次两次还好,多了的话,绝对会出事的。


    “你怎么觉得我会这么做?我又不傻。”扶苏有些讶异,自己在尚谨眼里这么不靠谱吗?


    尚谨只是摇摇头,那当然是因为扶苏历史上这么做了啊!不过扶苏一向稳重,或许这回不会出意外了吧?


    “我还是对你说的那个五年计划感兴趣,同我说说?”


    “好啊。”尚谨提起如何减负,前几天忙碌奔波带来的疲惫都淡了。


    *


    待到扶苏离开,韩信好奇地问:“司工,你想让大公子当皇帝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忠于陛下的。”尚谨真没想到韩信小小年纪还懂得这些,这算是天赋异禀吗?


    不过就这么直接问出来,还真是够直爽的。


    “那让你在陛下和大公子里选一个呢?”


    在韩信眼里,尚谨打着皇帝的名号来到东海郡,随身带着皇帝赐予的宝剑。可同时,尚谨一旦闲下来,十句话里有两三句都是大公子,方才和大公子相处也明显是好友。


    尚谨敲敲他的头:“小小年纪就会问这种两个人掉水里救谁的问题了?”


    掉到水里这个比喻好像更合适,韩信眨了眨眼,好奇地追问:“那陛下和大公子一起掉水里你救谁啊?”


    “这个嘛,你猜猜。”尚谨避而不答。


    “我觉得司工可以一起救。”


    “我这么厉害啊?好了,我还要给你找个学堂才行。”


    “我想跟着司工,而且司工不是要我当将军吗?为什么不学武?”


    听韩信这么说,尚谨的神色凝重了起来,这可不能把孩子养歪了,读书无用论要不得。


    “小信,不能学项羽啊!”


    “项羽是谁啊?”韩信疑惑不已,从来没听说过。


    是你原本的未来上司,但是不中用你,你就投奔了别人,立下一番事业,结果没能善终。


    不过如今这些不重要了,韩信的母亲还没有死,远离了楚地,来到了咸阳,一切都会改变的。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经说,读书不过是用来记姓名的,学剑只能和一个人对决的,不足学,要学就学足以敌万人的兵法。后来他叔父教他兵法,他略知其意,又不肯好好学了。”


    “后来呢?”韩信追问道,其实说起姓项的将领,他好像记得楚国原本是有这么个家族的。


    “后来,他不过二十多岁,天下侯王一手封,最终却败了。他失败的原因,以后再讲给你听。”


    尚谨不觉得项羽的“飘了”是很奇怪的事情,设身处地,年纪轻轻达成这种成就,志得意满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没几个人能做到继续谦逊。


    何况项羽本来也不是谦逊的人。


    不过说到底他还是不喜欢项羽的行为,不然不会拿来给韩信当反面教材了。


    “学技艺,但凡学,便要学到精。不论是读书习武还是各行当的手艺,哪有不足学的东西?”


    “不过我相信你有天赋,至于习武和兵法,我早就找好一位先生了。”


    尚谨可还记得自己拿一个泥泥狗“买通”了李牧,这一晃也过去好几年了。


    “你可听说过李牧?你出生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见他。”他怎么突然有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


    韩信回想片刻,摇摇头:“李牧……没有。”


    “那我和你讲讲他的故事,他可是名将,是天下人的长城。”


    听着尚谨的讲述,韩信的眼前是绵延的长城与一望无际的草原。


    他生在南方,还不知道原来北方还有如此传奇的人物。


    “可我不喜欢守成。”韩信向来有话直说。


    韩信更喜欢主动出击,就好像当初主动去找尚谨,主动说想当尚谨的门人。


    “我知道,我为你寻的先生可不是李牧将军,他年岁也大了,我也不好让他教学生,我为你找的先生是他的孙子,李左车。”


    “李左车?”韩信念着这个名字,无端觉得有些亲近。


    “他向来信奉出奇制胜,想来你会与他合得来。”毕竟原本也算师生,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合得来的。


    作者有话说:


    加紧码字,周末会有补更和加更OWO*感谢在2023-05-10 23:06:08~2023-05-12 22:5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冷千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清 10瓶;皓如山阴雪 8瓶;沉香 5瓶;山苍 4瓶;Dye 3瓶;磕cp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工策五载


    “那我现在就要去拜这位先生吗?”韩信不由得心生向往。


    “李将军他们在代郡,并不在咸阳,你现在年纪还小,舍得离开仉夫人啊?”如果要为了学艺而失去一个完整的童年,那还不如待在咸阳。


    韩信摇摇头,他确实不想就这么离开,好不容易在咸阳安定下来,他舍不得母亲,也舍不得司工。


    “那我如今要好好读书?”


    “嗯,先将那些学问都明白了,至于习武和兵法,会慢慢教你的。”尚谨拉着韩信出了门。


    韩信边走边问:“司工,你方才说的是真人吗?”


    听起来好像是真的一样,但是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呢?


    “假的啊,编的故事,这世间能做到天下侯王一手封的,只有当今陛下,可大秦不行分封。”


    项羽如今也不是项羽,而是项籍。楚汉争霸也不会再次发生,这一切都只是存于他心中的一个“故事”罢了。


    “楚地原先不是有姓项的世家吗?我就借着他们的姓编了个故事,像真的一样,才能启发人啊。这是我最擅长的了,我先生可会讲了,我再跟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宋国人,他叫……”


    *


    章台宫。


    “陛下,臣先前上书工策五载,不知陛下觉得可行与否?”


    尚谨一直在断断续续写这本适合祖龙的“五年计划”。回到咸阳后,才将它们汇总到一起。


    确实是“本”,献上来的奏议厚厚一沓,足以称本了。


    嬴政从案上拿出他的上书,浅笑着打趣他:“你那是写了多少字,朕看了一天都还没看完。”


    嬴政难得看臣子的上书这么慢,实在是策论中没有一句废话,斐然成章,堪称……一字千金。


    好在尚谨不知道嬴政在想什么,不然知道一字千金,又要想到吕不韦,他现在算是跟祖龙一样,对吕不韦有阴影了。


    “两万字余。”


    还好他不是茹太素,祖龙也不是朱元璋。不过他跟茹太素不同,他没说废话,也难为祖龙能细细去看。


    虽说字多,但多是关于大秦工程建设的,并未过多涉及其他政事,这也是尚谨敢上书的原因。


    尚谨很想学着电视剧里的老臣,痛心疾首地说一声:“奇观误国啊陛下!”


    但是他不能,要想说服祖龙,几句空话可不行。


    工策五载中对于如今大秦各地的大型工程建设都做了详细的记载和分析,尤其是秦驰道,却极为奇特地对皇陵只有只言片语。


    同时,还提出了灵渠的修建,只不过嬴政还并未看到这一部分。


    “你对皇陵,似乎并无看法。”嬴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要说如今最大的工程,无疑是他的皇陵,而尚谨在策论中并未多加言语,反倒像是刻意忽略一般。


    其实他还是觉得这个工策五载有些慢了,但是胜在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利弊分析也十分到位,甚至考虑到了边境用兵。


    总得来说,他极为满意。


    “陛下,皇陵自陛下登基起便开始修建,不过那时要统一六国,故而并未进行大型的建设。而如今却不同了。”


    “皇陵事关重大,多是左相与少府令负责,我并未插手过。何况,我的想法若是说出来,恐怕陛下不会喜欢的。”


    “你说。”嬴政偏偏想听尚谨的真话,他厌恶被欺骗。


    尚谨也不再犹豫,直言道:“陛下,臣也不拖泥带水了。在臣眼中,皇陵实在不是最要紧的事情。陛下春秋鼎盛,何须心急?我并不知皇陵建成之时会是何模样,想来定是天下奇观,可奇观向来不是一时一刻能完成的。”


    “如今天下初平,六国黔首方才不受战争之苦,我更希望与民休息。可我也知道,陛下有自己的图谋,既然无法改变,我不去做无用的功夫。”


    既然嬴政要听真话,那他就说一点真话好了。


    说罢,他也不说自己到底希望皇陵具体如何,迅速转移了嬴政的注意力,说起了冶铁之事。


    “陛下,冶铁已初见成效,我在三川郡时,我与郡守及各位工匠发现,矿石过大会影响冶铁的质量与速度,过小又会造成炼炉堵塞,故而将矿石进行了筛选和粉碎。”


    “三川郡的煤炭也是很好,只是暂时不足以支撑冶铁所需,故而作为助燃。”


    “同时,我在冶铁时加入了然石,可使铁水与炉渣分离。炉渣可另作他用,也可使生铁更好。”


    然石,也就是石灰石。石灰石做碱性助熔剂,能够促进炉渣的熔化和流动,促进铁水和炉渣分离并顺利流出炉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脱硫的效果。


    “从炼炉,矿石,燃石,再到渣铁的分离与退火,臣与工匠们都已逐步改进,接下来还有极为重要的一步鼓风,臣已着手去做了。”


    他要做的是先将皮橐鼓风做出来,至于名扬教科书的水排,他暂时还不知具体该如何。


    “此乃目前的成品,请陛下一观。”


    尚谨双手捧着那把剑献与嬴政,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木头,似是树干的部分。


    蒙毅望着那块质地坚硬的木头,心中不由得好笑,怎么尚司工会随身带着木头啊?


    嬴政提起那把剑,轻而易举将这块木头刺穿了,颇为满意。


    “至于最终的成效,陛下定会满意的。除去白口铁,臣有另一设想,关于钢,在冶铁彻底改进之后,臣或许会着手改进。另外,农具的改进也会提上日程。”


    冶铁完成了,下一步当然是农具改革,炒钢倒是可以往农具后面放一放。


    即使是嬴政,听得这些也不得不向往未来的大秦了。若是钢铁皆能用于兵与农,大秦将所向披靡。


    “朕赐卿千金,听闻你从东海郡带了一对母子回来,你本在东海郡散了财,便再将屈里附近那处园子赐予你,也可将他们安置。李由与那些工匠协助你有功,同赐金。”


    “臣拜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尚谨心中暗喜,有钱养孩子了,他就说祖龙不可能抠门的。


    “此外,卿可与斯相论皇陵之事。”


    他惊讶地抬眸,对上那双含着笑的丹凤眼,骤然又低下头:“陛下?陛下这是……”


    “章邯一直在监管此事,你可与他了解如今皇陵的建设如何,再告诉我,你心中真正的想法。”嬴政不喜欢对他藏着秘密与心思的臣子,仿佛那意味着背叛。


    “臣谢过陛下。”


    [蝶儿飞:啊啊啊!这算不算是莫大的信任!]


    [人间醉:是莫大的功劳吧?]


    [皓如山阴雪:我要是祖龙我也心动啊!文能策论治国,工能造纸冶铁,武……武能招揽名将。]


    [桦林:原来大家眼里小谨武力值这么弱吗?哈哈哈!]


    *


    韩信黄昏时分才到,他家现在与尚谨一墙之隔,走到门口便喊道:“母亲!司工!我回来了!”


    仉英本是在门边做针线活的,听见韩信的声音,顿时喜笑颜开:“回来了?一会儿便可以吃饭了,去喊司工来一起,我见他这几日忙得都快没时间吃饭了。”


    “嗯!”韩信点点头,窜进了尚谨家里,护卫们早跟他熟了,也不拦他。


    尚谨正在细细描绘手中泥偶的颜色。


    韩信探头探脑地观察,问道:“司工!你在做什么呢?”


    “泥泥狗。”先前那泥泥狗早就送完了,他今日一时来了兴致,想起来还没给韩信送一个。


    “有什么用啊?”韩信看着尚谨手中长得又像狗又像老虎的的泥偶,生出几分好奇。


    “一种玩具,就快做好了。你那位素未谋面的先生,就是我拿泥泥狗骗过来的。”


    尚谨一细想,怎么能叫骗呢?那是束脩好不好,虽说没有拿玩具做束脩的,不过冶铁之后的新兵器会先送去蒙恬和李牧那里,技术可是无价的。


    到时候他备一份厚礼给韩信拿着,亲自去拜师。


    “那位先生,也会喜欢泥泥狗吗?”韩信突然觉得这位先生有点不着调。


    “泥泥狗呢,对小孩子来说太幼稚,对大人来说刚刚好。于我来说,它不仅是个玩具,当年我送出去的每一个泥泥狗,都会是大秦未来的支柱。”


    韩信接过泥泥狗,点点头:“我明白司工的意思了!”


    他未来必要有一番建树才行。


    “你们天天喊我司工司工的,我总觉得生分,还是喊我名字吧。”


    “不能喊名吧……”韩信知道名大都是长辈或高位者喊的。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老了?我也就比你大九岁……好吧,你是小孩子。”尚谨掐了一把韩信的脸,打趣道。


    “我才不是小孩子!司工也不老!”韩信摇头否定,他可没这个想法,“司工未满二十,也有字吗?”


    “还没有,不过我自己想了一个。”


    “那不该是长辈取的吗?”


    “叔父已经同意我自己取一个了。”


    韩信期待地看向他,他轻声说:“尚谨,字明章。”


    “为何是明章?”


    “谨,言堇,言是言语,堇……你知道堇在青铜器上怎么写的吗?”


    “知道!我有好好学的!先生讲的那些字我都会!”韩信拿起一边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金文的“谨”,字迹工整。


    “真聪明!”尚谨夸赞了韩信一句,又问道,“那谨为何是谨,你明白吗?”


    “我还没学过解字,先生也不讲这些的。”先生说他们这个年纪不必学得如此深。


    “堇,像人被火烧,遭逢艰难。人遭逢艰难便会趋向谨慎,是为谨。”尚谨用那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被架在火上的小人,“字多取相近或相反之意。明章,方可谨而不卑。”


    韩信听得入迷,不禁思索:“那我以后取什么字呢?”


    作者有话说:


    我是笨蛋,才发现这个时候的少府令原来是章邯QAQ之前的剧情会把章邯添上去。*小谨:从前有个楚国人/宋国人/韩国人/……韩信:徜徉在故事的海洋里。*祖龙:好是好,还是有点慢了小谨:不!一点都不慢!*大家说韩信字什么hhh还在码下一章,大概半夜或者明天早上能发出来吧*预收请大家支持呀!《[综]饥荒,但各朝皇帝》作为暗影之王,老麦陆陆续续将一些人拉入了永恒领域,直到有一天发现自己似乎拉错了人。这些东方人是怎么回事?超模了吧?*嬴政手执鹿卢剑,秦王绕柱走,没有怪可以近身。李世民手拉长弓,一箭一个准,获得神射手的称号。刘彻环视四周,怎么就他没有初始武器,那就……终极召唤术——大汉双璧!朱元璋怒摔自己手里的破碗,撸起袖子把草原上的牛收拾的服服帖帖,boss来了?放牛压过去!*赵光义惊恐地看着追过来的旋风小鸭子,发动了技能——高粱河车神。杨广喜滋滋发现自己天生能造船,出了海发现船开着开着他就掉血而亡,原来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赵构刚刚睁开眼,就被从天而降的十二块金牌砸晕了过去。……ps:不玩游戏也能看懂,实质就是在饥荒游戏里打怪基建种田主饥荒,综泰拉瑞亚和星露谷,但占比很小很小。如果可以的话,大概大部分有名气的皇帝都会出现,一些太没名气的除外,不过有一些是打酱油的。每个皇帝都有三维,技能,天赋之类的原游戏角色可能作为彩蛋偶尔出现。*感谢在2023-05-12 22:52:15~2023-05-13 20:4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冷千山、左边没路啊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ero 6瓶;晨曦 3瓶;清白野酒、盐烤鲭鱼、蓇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前往百越(含上次请假补更)


    “信……刚好和我有些相反之意。”论起解字,尚谨最是在行,“信,人言,言语真实。谨,言堇,言语谨慎。”


    “信也从仁,仁言,包含人们对人言诚实的期许。这个信字,于你而言,很合适。如果你未来走上仕途,我希望你遇到的是一位能接受你的真诚的皇帝,他不会与你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信就是信,不信……也别伤害你。”


    韩信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确实是人言诚实,也让人担心。


    韩信对他的话似有所感,也不知低着头在想些什么。


    “让我想一想吧,不过这事,其实应该回去问你母亲才对,你现在年纪还小,她以后会为你取字的。”


    原本的韩信或许没有机会,如今的韩信却可以。


    “嗯,明章,母亲喊你也去吃饭,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不吃好饭有气力冶铁呢?”韩信改口改得快得很,他饿了,现在就想拉着尚谨去吃饭。


    “下次让你和仉夫人尝尝我的手艺。”尚谨确信韩信以后肯定长得高,简直比自己小时候还能吃,这要是不长高就只能长胖了。


    “真的啊!”韩信眼睛一亮,他喜欢吃好吃的。


    “你啊,走吧。”尚谨哭笑不得,他身边怎么一个个的都和他一样是吃货。


    *


    骊山。


    凝视着彩绘的兵马俑,尚谨叹道:“少荣,这些人俑,真是精美。”


    不同于后世兵马俑坑中因出土而氧化褪色的土偶,这时尚未埋入地下的兵马俑栩栩如生,甚至能在有的兵马俑上看见画出来的双眼皮。


    “工匠们心血造就,又是陛下所定,怎会不精美呢?这一批马上造完了。”章邯长久地待在骊山,望着皇陵一点点建造起来。


    “是啊。”这几年他与章邯也是熟识了,对章邯的观感也越发复杂。


    这里距离章邯被杀的废丘也不过七八十公里。


    秦末之际,独木难支,想起巨鹿之战,王离最终的结局,他大概也明白王离和章邯关系不会好到哪去的。


    不过这两人至今也没什么交集,一个在骊山监管皇陵,一个在南方军中。


    两人登上高处,俯瞰整座皇陵。


    “谨,你大都看过了,可有建议?”


    尚谨是奉了嬴政的旨意来的,毫无疑问,这是嬴政允许他参与皇陵之事。


    “建议?我可不敢说,只是在想,何年何月,这皇陵能建好。”


    “按照如今的进度,少说还要二十年。”章邯说的还是比较谨慎的数字。


    历史上,皇陵的修建一直到胡亥登基的第二年才草草完成。


    “二十年……”他看着地上忙忙碌碌的劳工,本想要叹气却还是忍住了。


    “谨,我劝你一句,不要为了黔首违背秦律。”章邯半辈子都在为大秦兢兢业业,他始终是忠于秦的,不希望尚谨自己害了自己。


    “少荣,我此次来只是一观,毕竟我如今一心扑在冶铁上,哪里有心思管别的事情呢?”


    言下之意,他不会犯错。


    他就像在和祖龙拔河,绳子上的彩头是百姓,他只能尽力把人往中间拉。


    章邯这才放心些,又论起冶铁来。作为将作少府,章邯自然会关心冶铁之事,尚谨也常常与章邯论起此事。


    “听说你已对鼓风进行了改进?”


    “嗯,就差最后一步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鼓风的构造图。


    “当真是年轻有为啊,你就没想过上战场,立下军功封爵?”章邯曾经在军中,也是有军功傍身的人,他的固定思维就是要入军中,立军功。


    “你是说,百越?我这人上不得战场,虽说武学还不错,可直到如今,手上也没沾过血。”即使身在古代,他仍然固执地保留自己现代的价值观,杀人在他心中,除非是正当防卫,不然他真的做不来。


    征百越已经一年了,初起势如破竹,而后遭遇劫难。


    “倒是少荣你以前还在征伐赵国时立了军功,当真是能文能武。”


    “哪里哪里,如今朝中哪个不是文武双全的。我当时想过要不要待在军中,后来还是回来了。”过往沙场征战之事仿佛历历在目,章邯不由得感叹,“要我说啊,陛下如今对你算是赏无可赏了,你也就差个封侯了。”


    “怎么会赏无可赏呢?我可缺钱了。”


    章邯打趣道:“也是,你可是朝中赫赫有名的爱散财。”


    *


    公元前222年,始皇帝第三次巡游。


    “公子,你这回同陛下一起巡游,可要好好亲近。”


    扶苏得知自己要一起去的时候,颇为惊讶,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阿父从未带任何公子前去巡游,如今带上他,未必是看重,怕是尚谨做的。


    “谁让你总是不主动啊?我只好去和陛下说,你想跟他一起去,却不好意思说,我就替你传话了。”


    “你说你,明明小时候还会和陛下撒娇,怎么如今……我总觉得你和陛下的距离拉远了。”


    他记得幼时扶苏也会靠在祖龙身边撒娇,偶尔也会做些小动作,几十位公子中,扶苏和祖龙是最亲近的。当然,现在扶苏也仍然是祖龙最亲近的公子,只是和过往总有不同。


    “我都快二十了,怎么可能还和阿父撒娇啊?”扶苏哭笑不得,转而感叹道,“至于疏远,你如今不也是吗?”


    他记得小时候尚谨偶尔也会在阿父面前撒娇卖乖耍机灵,完全是“谨”的反面教材,如今虽然志向没变,在外人面前也越来越趋向“谨”了。


    “可我至少会主动请求一起去,你就不一样了。说真的,陛下虽然对你有所期许,可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多累啊。”他现在看到扶苏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祖龙,这两个人都完全不带休息的。


    “这话就你说出来最不可信,我们三个里,你才是玩命的那个。”扶苏笑着摇头,“你又不能一起去啊……”


    他庆幸当年尚谨要他去郢陈,他去了。至今那也是唯一一次阿父与好友都在身边,一起出游。


    在郢陈买的小玩意儿,至今他还珍藏着。


    “没办法,我要去修建灵渠。”尚谨当然也想跟着去旅游,也很想知道一切改变之后,张良还会不会行刺。


    提起灵渠与征百越,尚谨倒有另一桩喜事:“王离,马上就能实现他的心愿了。”


    “我也相信他,会在此次征百越中有所成就。”扶苏扬唇轻笑,“你一向不喜欢修这些劳民的东西,这回却如此积极,着实让阿父惊讶了。”


    “陛下派屠雎征百越,不会是好决定。为了我大秦几十万兵马,我只能选择修渠,一则于战事有利,二则可亲赴前线,我担心出事。”


    *


    “卿竟会请求修渠?”嬴政这才将他的工策五载看完,没想到竟会主动提起修水渠,还是在西南。


    “陛下,臣听闻百越战事有难,故而有此策。”他微微低头,“陛下征百越是为了大秦,可百越绝不是善茬。粮草,炎热,地形,陛下定是考虑到了的。”


    “可百越与六国不同,六国说到底是都曾是周人,即使之间各有嫌隙,终究能算是同族。百越不同,岭南与岭北鲜有交流,方国临立,他们在当地发展壮大了这么多年,不论是实力,还是人心,都不可小觑。”


    历史上屠雎在百越遭到了严重的反扑,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陛下派再多的人去,只要人心不一,反叛就会此起彼伏,不可能将百越人杀尽吧?”


    嬴政颔首肯定尚谨的说法,他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修成灵渠,一是为运输粮草,二是为灌溉土地,三,也是为了将来统一后,加进两地人的交往。这些臣都在工策中细细说明了。”


    尚谨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真诚:“陛下对臣最为了解,若非如此,臣何须给自己加担子,又何须修这劳民的水渠?”


    “需多久?”嬴政这几个月收到的战报都不算理想,灵渠的修建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又或许,尚谨会如同统一六国时一样,成为一把利器。


    “要完全建成,五年,已是最快。”历史上就是五年多修成的,不可能比这个更快了。


    “陛下,郑国渠修了十年,不仅没有疲秦,反而助我大秦一统天下。如今的灵渠,也是如此。”


    嬴政基本认可了此事,问道:“为何取名灵渠?你一向不信鬼神。”


    其实灵渠是唐代的说法,灵渠因为零水像缘故,原本叫零渠。


    “这条灵渠,是为我大秦辛苦征战的将士们所修。灵,是亡灵之意……”尚谨话还没说完,便被赵高打断了。


    赵高蹙眉,言语间带有训斥之意:“尚司工,怎可轻言亡灵之事!如此不吉利的话!”


    “车府令是觉得,打仗不会死人吗?还是觉得,那些战死的将士不值得祭奠?纵使这世间有鬼神,安敢侵扰陛下?”尚谨冷笑一声与赵高对视,“臣不信鬼神,灵渠,是祭奠之意。若真有鬼神,那也是护佑大秦的军灵。”


    大约赵高也察觉到自己并不喜欢他。


    [萧落:赵高!他急了他急了!]


    [水墨翎:能不急吗?hhh现在祖龙身边蒙毅和小谨一左一右两个大红人,把他挤下去了。]


    [行简:笑死了,看赵高暗戳戳试图抨击小谨的样子,好搞笑!]


    而赵高如此说,除去嫉妒与权欲之因,还是因为他从陛下的一位老侍从那里得知,当年他原本可能成为大公子的夫子,却被尚谨和韩非给阻止了,害的他又熬了一年,才登上车府令的位子。


    虽说他如今成了公子胡亥的老师,那怎么能和大公子比?


    “臣之心,望陛下明鉴。”尚谨再拜稽首。


    “朕命你为中护军。”嬴政再次展现了他对于尚谨的信任,“中护军,领军史,掌禁军,而你无需管这些,等到征百越之时,你在军中监督军政,你直属于朕,与护军都尉无关。”


    “陛下,臣虽不熟军事,但定当尽力,不负陛下所托。”尚谨心中一喜,那么灵渠……


    “灵渠之事,你着手去办,全权交由你,再有监御史禄协同你修成灵渠。”


    “喏。”


    *


    扶苏品茶笑道:“你最近手头上这么宽裕?还请我喝茶?”


    “那不是陛下又赏了千金,特意买了些茶叶来庆祝。”


    冶铁技术改进成功,嬴政大喜,赏赐极为丰厚。靠着这次机会,工策也开始实施了,驰道的修建已经放缓了脚步。


    一统六国后,尚谨大约是朝中得赏赐最多的臣子了,次次赏千金,每年至少四次。不过其他人也知道他压根攒不住这些钱,每逢大灾或是冬日,更是有多少花多少。


    “韩信最近学业如何?”扶苏对韩信也颇为关心。


    “自然是好,他极有天赋,待他年岁大些,我会把他送去代郡。”尚谨说起自己对韩信的安排。


    扶苏调侃道:“你舍得?”


    他看尚谨对韩信比对堂弟都好些,要不是年纪差得太小,他都快怀疑尚谨把韩信当孩子养了。


    不过想起当年送泥泥狗的时候,又忍俊不禁。


    “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见不着了,他跟着李将军那可是吃香的喝……酸的。”尚谨毫不在乎地挥挥手。


    “我怎么不信?你到时候真有这么洒脱?”


    “哎,别说了!”


    “我这回让赤阳子跟着你,要是有什么方士再敢靠近,即刻传信给我,看我骂不死他。”尚谨还是担心那些方士会窜出来蛊惑人心。


    “赤阳子到底是什么鸟啊?传信那么快?”


    当初扶苏看尚谨训鸟,也没想到赤阳子能飞这么快。


    百变鸟,能不快吗?换个拟态,速度比高铁还快。


    “神鸟。”尚谨故弄玄虚,像个神棍一样捋一捋不存在的胡须。


    “你就忽悠我吧,以为我会信?”扶苏逗弄着手心的丹雀,不知怎么想起阿父所说的那所谓的凤凰来。


    “反正啊,你千万记得,燕齐的方士太多了,虽说之前那批方士已经被流放了,可是保不齐还有胆子大的。”


    扶苏点头,又追问:“你的话我都记得,没别的了?”


    “我把赤阳子放在你身边,还不够关心啊?”尚谨无奈地说,“明日我就要出发去长沙郡,你在外万事小心,但也不必太过紧张,便当成与父亲游玩,好好休息吧。


    “对了!给我带些沿途的特产!”说罢,他又想起来些事情,“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说什么,告诉赤阳子,他会传达给我。”


    “我会好好养赤阳子的,不过你确定赤阳子不用瘦些?我都想知道它是如何飞起来的。”


    丹雀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扶苏,狠狠啄了一下扶苏。


    尚谨好一阵教训,才提起另外一件事:“如今陛下的其他几位公子,也已入朝堂做事了。”


    “我同阿父离开后,我们的人会盯着的。”扶苏那几个兄弟,虎视眈眈地不在少数,只不过没几个能威胁到她的。


    “公子真的很不一样了。”


    “和幼时不一样了?”


    尚谨点点头,又说道:“如今这样,就很好。”


    温和又有城府,有德行又有才能,他觉得很好。


    *


    屈里。


    “我想和明章一起去!”韩信扯扯尚谨的衣袖,试图以撒娇获得尚谨的同意。


    “不行。”他摇摇头,


    “为何不行?”


    “你还小。”


    韩信很是不服气:“可是我听大公子和明章的姑母说,你七岁就敢进宫面见陛下救师,九岁就敢孤身入敌营救李牧了!”


    尚谨一噎,这要怎么说?说他当时其实是二十多了?


    姑母向来喜欢逗韩信玩就算了,公子每次来找他,趁着他没回来,都给韩信讲了什么啊?


    “明章,你带我去吧!我可以装作你的小侍从!”


    这话不是他当时和颜聚说的吗?公子讲故事讲得这么细?


    “你去问仉夫人,让不让你……”


    他话还没说完,韩信就点了点头:“我母亲已经答应了!”


    “啊?”尚谨一愣,仉夫人这么心大?


    “她说把我交给你,她很放心。要我乖乖跟着你,别总是捣乱。”他可是早早求了母亲的同意。


    尚谨还试图阻止他:“你还有课业呢?”


    “夫子说的那些我都学会了,带我去吧!真的,不信我背给你听!常……”韩信刚背出一个字,就被尚谨给制止了。


    “别别别,我知道你学得好了。”尚谨最近就怕这种背书,简直回到高中当语文课代表的时候,要检查其他同学背书。


    “我就说嘛!我肯定行!我还没见过战场呢?”韩信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又不是去打仗的。”尚谨见他仿佛要一步跳到战场上一样。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好好,我带你去,不过战场你是看不到了,只许待在关隘之内。”


    韩信一蹦三尺高,开心的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离开咸阳那日,扶苏来送他,嘱咐道:“你要小心屠雎,你对他不熟悉,我却见过他,他性子暴躁,阿父派你去监军,他必然不会对你客气。”


    “放心吧,我会与他好好相处的。”


    只是到军中不过片刻,他就收回了之前的话。


    秦军大营中,肃杀之气弥漫,王离只是站在那里,挡在门前。


    屠雎暴跳如雷,指着王离咆哮:“王离!你以为你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子,是王贲的儿子,我就不敢军法论处你?!”


    “屠将军!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要去滥杀无辜!久攻不下,你就要杀已经攻取的土地上的人?这是什么道理!”王离寸步不让,坚定地挡在门前。


    一旁其他的将领根本不敢说话,也就只有王离这样背景大又是年轻人的敢这么说话了。


    王离真想拆开屠雎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因为西南的炎热晒化了。


    “我要拦你,是因为你一旦这么做了,将会引起当地人的愤慨!我们如今驻扎在这里,你该知道这是大忌!”


    “王离,你不过是个裨将,连你的武城侯也不过是因袭王翦的侯爵,你敢挡在我面前?!”屠雎显然已经失了智。


    门骤然被推开,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坚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屠将军,据我所知,离在过去一年,与诸将军一同率军攻取东瓯和闽越,也算是战功赫赫,你说他的爵位是虚的?是气坏了身子,记性都不好了?”


    “你算什么东西!敢说我?!”


    “谨!你来了?”王离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尚谨,惊喜地转身喊他,听见屠雎对他出言不逊,立刻扭头就要会怼,“你算……”


    尚谨暗地里扯了扯王离,阻止他与屠雎的矛盾更加激化,嘴角带着谦和的笑,反问屠雎:“谨不算什么,那么将军又算什么呢?”


    “怎么是你?”看清来人,屠雎方才闭嘴,却又质问,“我听说你和王离私交甚厚,他可是要违抗军令!就算你是中护军,也不能袒护他!”


    “将军言重了,陛下命我监管军政,就是为了防止将军下达错误的军令。”尚谨轻笑一声,说不清是被逗笑了还是在嘲笑屠雎,“将军真是英勇啊,连死都不怕。王离也是为了你好。”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做之后被百越恨之入骨,最后被埋伏,乱箭射死。


    “你什么意思?”屠雎面色越发糟糕,黑得跟三川郡刚出来的煤炭似的。


    “你如今攻占此地,不想着安抚人心,却因为另一处久攻不下,要杀此地的无辜黔首泄愤!”尚谨越说越气,“这难道不英勇嘛?换作我是当地人,死都要杀了你!”


    “你!”屠雎也逐渐明白自己刚才是太过暴躁,却仍旧嘴硬:“哼!就算如此,身为裨将,王离也没有资格拦住我。”


    尚谨盯着屠雎笑着说:“王离有没有资格拦住你,该不该拦住你,大可以上报陛下,由陛下决断。”


    “若是我偏要军法处置呢?!”


    “非要如此的话……”他蹲下身,摸了摸韩信的头,大声问道,“小信,学到什么道理了吗?”


    韩信一愣,才反应过来,煞有介事地引经据典:“视卒如婴儿,故可以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连王离都被逗笑了,虽说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还会背《孙子兵法》,不过帮他说话,他还是很开心的。


    屠雎恼羞成怒,大声抓起他另外一处错误:“你!你竟然带着家中稚子来此?!”


    “将军,论年纪,你才是够当我们的长辈的。”尚谨打完棒子拿出一颗正常将领都不会拒绝的甜枣,“将军,及时收手,我等共商南征之计,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我带了些兵器来,将军可要一观?”


    “兵器?我们这还不缺!”屠雎一扭头,没再说要出去,只是仍旧不愿继续看着尚谨。


    “哦,那好吧。都是新造的,比以前的好用多了,没想到你不需要啊?那王离,同我去取来,送到你军中吧?”尚谨拉着王离要走。


    “等等!”


    作者有话说:


    发现了之前灵渠的bug,疯狂修本来的加更还在修改QAQ*感谢在2023-05-13 20:44:57~2023-05-14 21:5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冷千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上的森林 18瓶;糖葫芦好吃 15瓶;帅气如我 9瓶;人间醉、三个句号君 5瓶;佑和 3瓶;山苍、六记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车技


    “将军,请吧。”尚谨挂着职业假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安抚地拍了拍王离。


    一车车兵器展露在屠雎眼前,握住一把兵器,原本的那些燥郁和不满烟消云散。


    “将军,请看,这只是最早的一批,剩下的还在逐步运输中,也请将军派人接应。”


    不远处,一辆车正在缓缓掉头往军营外去。


    “那一车是什么?”屠雎眯了眯眼睛,该不会是私藏吧?


    尚谨笑一笑,开口叫停了那辆车。


    “这批兵器是我作为司工改进冶铁中半途所铸造,陛下都赐予了我,只是十几把而已,算不得什么,我赠予离。”


    “嗯。”屠雎大眼一瞧,确实不算多,尚谨又说是陛下之命,他也不去找麻烦了。


    韩信都快憋不住自己的笑了,那些兵器确实是半途铸造,可不同的是,是在明章改进冶铁后,继续试图造钢所治,算不得完成品,却比给屠雎的更加坚韧。而且哪是十几把?


    他之前也得了一把匕首,是明章送的,他一直贴身揣着,不知道屠雎要是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更加暴躁。


    尚谨见他低着头,笑意都止不住了,无奈地拍拍他的头,可别给他整露馅了。


    王离摸不着头脑,不过谨肯定不会让他亏就是了。


    将第一批兵器清点完毕,屠雎对尚谨的态度好了不少,客气地问:“护军可要住于军中?”


    “不必,我还要赶去灵渠,将军若有事,派人来寻我就是了。”尚谨婉拒了,他没有和讨厌的人待在一起的喜好,也不喜欢委屈自己。


    “离,半年不见,去叙叙旧?”他揽着王离的肩,终于露出来了这里之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王离拱手说道:“将军,末将告退。”


    屠雎受了一礼,扭头就走。


    “走走走,我给你当车夫。”


    一想到之后能常常见到尚谨,王离喜笑颜开。


    “行啊,反正我不喜欢驾车。”尚谨也懒得推拒,笑嘻嘻地拉着韩信上了车。


    “也不知道是谁考了两次。”


    韩信悄悄竖起耳朵,显然很想知道看起来跟全能一样的尚谨竟然还有不擅长的东西。


    尚谨瞪了一眼王离:“能不能在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王离踏进了车内,原本还算宽敞的马车一时间显得窄小起来。


    尚谨抱着韩信贴到了角落里,明明差不多高,但是王离就健壮许多。


    “你这马车真不错啊。”王离对着车厢内左看看右看看。


    “陛下赐的,出去出去!太挤了!”尚谨把王离往外赶。


    “哦。”王离委委屈屈地去驾车了。


    车轮滚滚驶向西北方,尚谨望着沿途的风景。


    “你如今驻扎在哪?”


    “在原本的桂国水边,我带你们去。”


    “好,我会让人将那批兵器直接送过去。放心,不会有问题,是我求了陛下的。”


    从先前的通信他就知道,王离和屠雎关系不好,故而特意给王离留了一些。


    不过说起西瓯,尚谨很是担忧:“那边极为凶险,不过听你说你所在的驻地反扑似乎不多?”


    尽管西瓯兵力不高,武器也落后,但抵抗情绪非常高昂,甚至不惜进入山林之中,与猛兽为伍。


    其实他很能理解百越,可统一是势在必行的,他也不可能去阻止。


    “不是你和我说的吗?好好待黔首。我又不傻,谁都跟那个屠雎一样蠢笨。”


    王离的声音传入车内,令他舒展了眉头。


    说到底,即使王离说不在意黔首,可多多少少还是被他影响了。


    “你与他关系也太差了,我总担心他针对你。”


    “又不是第一次了,军中的腌臜事也不少,就说之前……算了,我就不和你细说了。”王离下意识觉得这种事情不适合尚谨听。


    王离本来性子就直,也称得上风风火火,但比起屠雎,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两人一言不合就会吵起来,王离可不知道什么叫忍让。在他看来,屠雎就是个疯子。


    明明之前还挺正常,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进展,过于焦躁,跟疯魔了一样,昏招频出。


    要不是他拦着,怕不是就要去屠杀了,真对得起他那个氏。


    至于其他的勾心斗角,他也不想让尚谨听。


    “你身边那个小孩就是你先前说的那个?”王离也知道尚谨去东海郡是为了带个孩子回来,只不过在琅琊分开之后,他很快就回到了西南军中,没有再与尚谨见过面。


    “是,小信,和离打个招呼吧。”虽说隔了个车门,但是不妨碍这两人认识一下。


    “王将军你好!我叫韩信!”


    “韩信,听谨说你有读兵法?”


    “嗯,我都有好好学的。”


    这两人兴奋地聊起了兵法,一问一答,跟上课似的。尚谨不知怎么的有些头晕,干脆靠着车里的软枕睡过去了。


    *


    暮色沉沉,一行人终于到了军营,周身是不同于咸阳的南方之景。


    戍守的士兵激动地高呼:“将军回来了!”


    不过将军怎么驾着这种马车回来的?


    王离伸手敲了敲马车,韩信率先钻了出来,试图学着王离跳下马车,半空里被王离抱住了,稳当当地放在地上。


    “离,你这车怎么开的!”尚谨踉踉跄跄地扒着车门走了出来。


    他半路被颠醒了,晕得更厉害了。


    “啊?”王离迷茫地看着他,开车?就是驾车的意思吧?可自己明明记得尚谨不会晕车啊?


    尚谨还是头一次晕车,晕乎乎地走出来差点踏空,吓得王离一把将他扶住。


    “你这么娇弱?”明明平时挺能打的……


    尚谨眼皮一跳,咬牙切齿地威胁王离:“谁娇弱了?我打你一拳你看我娇不娇弱!”


    韩信点点头:“我证明,不怪明章,王将军驾车太快了,路上过于颠簸。”


    “明章?什么明章?”王离的注意却集中到了两个字上。


    “你不知道吗?”韩信笑眯眯地回答,“是字!”


    “什么!我都不知道!谨!怎么他知道我就不知道啊!”王离瞪大了眼睛,控诉尚谨。


    [湮灭:哈哈哈哈哈,王离的表情好好笑!]


    [庖丁解鸽:笑死了,一种诡异的争宠的感觉?]


    [互联网泥头车超人:乐,小韩信你把炫耀的表情收一收。]


    “诶?这是之前回咸阳才想到的,又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原本还兴师问罪的尚谨和王离的态度瞬间交换了。


    “那怎么信里没和我说!”


    “我只和叔父还有小信说了。”


    王离撇撇嘴,低头看着韩信,更加不爽了,不过他不可能针对韩信,于是又抬头盯着尚谨。


    “是我的错,本来想着等及冠再说的,小信知道是因为他老喊我司工,我听着别扭。”尚谨从袖里取出两个梨子,塞进王离手中,“来,补偿。”


    这里热得很,王离专心吃起了清爽多汁的梨子。


    “你袖子里还有梨子。”


    “嗯,特意给你带的。”


    王离很好哄,听了就消气了。


    卫兵震惊地看着他高超的安抚能力,这么一会儿就见证了一场大戏,真是精彩啊!


    转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卫兵,尚谨抬手行礼,介绍起了自己:“中护军,尚谨。”


    “哦!原来是尚司工!久仰久仰!总听王将军提起你,今天可算是见着了!”卫兵连忙还礼。


    如今的尚谨赫赫有名,声名在军中也是很响亮的。


    一行人被迎进军营,用了晚饭,尚谨关心起军营中的医药来。


    “我明日再启程,今日留在你这儿。还有些时间,带我去看看伤兵,我在咸阳终究不知道这边的状况,只是说了些常用的方子,也不知效果如何。”


    在战前,他曾经上过药方,主要用于岭南的湿热。


    “好!我带你去。”


    “我来之前又想起一个方子,原本军中所用的六一散,终究有些缺陷,也并无强效。听陛下说,你们来了之后,终究难以适应。”


    六一散胜在简单,只需两味药材,阴虚、内无湿热、小便清长者并不适用。


    “新的药方名为桂苓甘露散,可清暑解热,化气利湿。主需的药材是茯苓,炙甘草,白术,泽泻,去皮大桂,石膏,寒水石,滑石,猪苓。具体的方子极其加减我会写下来。”


    他边写边为军中医师讲解:“不过这个方子,清暑利湿之力较强,故主要适用于暑热盛,湿邪重之暑湿重证。”


    “简而言之,是一剂猛药。”


    “我带来的药材中并无大桂。”


    “没事,这里不是多的是?我即刻派人去找。”王离听得脑壳疼,不过说起大桂,他倒是能帮忙。


    肉桂本就是盛产于南方的尤其是这一片地方。


    翌日,两人分别。


    “我走了,西瓯凶险,珍重自身。”


    战场凶险,他不知道原本的王离是否参加过南征百越,可如今风云变幻,他不能保证王离一定就能安然活下来。


    “放心,我还等着回咸阳呢。”王离拍拍他的肩膀,自信地回答。


    “有事便来找我,虽说离得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尚谨登上车,“我闲暇之余会来找你的。”


    “王将军再见!”韩信朝王离摆摆手。


    *


    离水之滨,尚谨与监御史禄已带人考察了水文之状。


    尚谨拱手行礼:“监御史,晚辈先前并未参与过修渠,还请你指教。”


    “这是哪里的话?司工年少有为,想来即使未接触过,也很快能上手。”


    监御史禄客气地回礼,对这样有礼的晚辈很是温和。


    他与尚谨也算相识,之前便见过好几次。


    “接下来要去湘水了。”


    作者有话说:


    王离:秋名山车神就是我,什么叫急行军啊!小谨:你去重考驾照吧!*六一散,出自《黄帝素问宣明论方》滑石六两(18g)甘草一两(3g)用法:为细末,每服三钱(9g),加蜜少许,温水调下,或无蜜亦可,每日三服;或欲冷饮者,新井泉调下亦得;解利伤寒,发汗,煎葱白、豆豉汤下,每服一盏,葱白五寸、豆豉五十粒,煮取七分服现代用法:为细末,每服9g,包煎,或温开水调下,日服2~3次;亦可作汤剂,水煎服)。主治:暑湿证。身热烦渴,小便不利,或泄泻。使用注意:若阴虚,内无湿热,或小便清长者忌用。孕妇忌服。*桂苓甘露散,出自《宜明论方》功用:清暑解热,化气利湿。茯苓一两,甘草(炙)二两,白术半两,泽泻一两,官桂(去皮)二两,石膏二两,寒水石二两,滑石四两,猪苓半两。现代用法:亦可作汤剂,水煎服,用量按原方比例酌减。古代用法:上药研末。每服9克,温汤调下,生姜汤尤良。小儿每服一钱(3克)。主治:暑湿证。发热头痛,烦渴引饮,小便不利,及霍乱吐下。因本方清暑利湿之力较强,故主要适用于暑热盛,湿邪重之暑湿重证。若一般的伤暑轻证,或汗泻过多,气液大伤均不宜使用本方。*感谢在2023-05-14 21:57:32~2023-05-15 21:3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861、ai睡觉、明度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解意 25瓶;1861 10瓶;秞色街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刺客


    三川郡。


    “扶苏,你怎么了?”嬴政抬眸看向有些坐立不安的扶苏。


    他们现在在驿站中,将要启程前往阳武县。


    “阿父,我有些不安……”扶苏无端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了。


    是将有天灾?还是刺客?又或是尚谨王离出事了?


    “不必忧心,有朕在,无事。”嬴政耐心地安抚着扶苏。


    “嗯,是儿臣多心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巡游的时候,阿父比在宫中有耐心多了。


    系统团成一团站在案上,偶尔叫唤一声。它在给直播间观众直播嬴政和扶苏的日常,这肯定比尚谨那边苦巴巴的日子吸引人多了。


    “三川郡风光不错,先前也来过,你可好好赏景。”嬴政点了点圆乎乎的丹雀的脑袋,“赤阳子怎么跟了你一路了?”


    他本以为赤阳子只是替尚谨送一送扶苏,看样子它是要一直跟在扶苏身边。


    “谨说赤阳子飞得比驾车快,若是有事可让它传信。”扶苏解释道。


    “他倒是替你想,也好,到底方便些。叽叽喳喳的,是饿了吗?它喜欢吃什么?”


    “它……谨说什么都吃,尤其是我面前这种果子,不然也不会长的圆乎乎的。”


    系统愤怒地叫了一声,它重一点怎么了?这叫憨态可掬!


    “可是谨就是这么说的。”扶苏低下头与丹雀对视,故意激怒它。


    嬴政被扶苏和丹雀逗笑了,来了兴致喂鸟。从扶苏面前的果子里挑了一个捏碎了,唤丹雀来吃,


    “来。”


    丹雀蹦蹦跳跳地到了嬴政手中,专心致志地吃起了点心,有什么比好吃的更重要的东西吗?没有。


    [卫长辞:可恶,我怎么会嫉妒一只鸟!]


    [蝶儿飞:啊啊啊啊!我也想被祖龙和扶苏围着喂东西吃!]


    [凌川:小谨!快教训它!不能吃!]


    「发生了什么?」


    尚谨一脸迷茫。


    *


    接近博浪沙了,扶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只听得一声重响,车队顿时混乱起来,马车轰然倒塌的声音、马匹的悲鸣声、官吏侍从的尖叫吵嚷混在一起。


    扶苏立刻出了马车,侍从着急地说:“大公子,有刺客!还请公子不要下车!”


    他环视一周,发现是车队中最为豪华的六驾马车,这才松了口气,不顾侍从阻拦下了马车。


    “怎么办?陛下是不是在下面啊……”已经有人哭出声来了。


    一边的人对他怒目而视:“你胡说什么!陛下肯定没事!”


    “可这车都已经……血肉模糊了!”说不清是鲜血的主人是谁,总之看起来很是可怖。


    “你看看车府令在哪不就知道了,总不会被压死了吧?”


    “蒙毅都追出去了!真出事!他怎么可能不留在这儿?肯定是陛下活着,命他追击刺客!”


    扶苏走到六驾马车边,高声道:“肃静,不会有事。”


    慌乱的人群这才安静下来,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一辆并不起眼的四驾马车边,低声喊道:“阿父?”


    “无事,召李斯与李信来。”嬴政的言语中压抑着怒火。


    蒙毅去追击刺客了,传召的活落在了赵高身上。


    嬴政的眼中满是寒意,他亲眼所见,刺客逃入了芦苇丛中,恐怕很难找到了。


    他转头看向扶苏,见扶苏眼中尚有未散去的紧张,问道:“扶苏,可是吓着了?”


    “在车中听见声响,为阿父担心不已,即刻下车,发现不是阿父所乘的那辆,才放心了。”扶苏摇摇头。


    那些官吏之所以惊惶,是因为天子驾六,他们不知嬴政所乘的是哪辆车,因而下意识以为是嬴政出事了。


    然而嬴政这些年经历了多少刺杀,他何其聪敏,天子驾六这种标志性的事物简直就是活靶子,他自然不会坐在天子车中。


    随行的人中知道他坐了哪一辆车的不过四人。


    扶苏,蒙毅,李斯,赵高。


    李斯与李信很快就到了,嬴政下达诏书:“即刻传诏三川郡郡守李由,李信与郡尉一同追捕刺客。李斯,下诏,各郡县缉捕刺客。”


    “喏。”


    *


    离水边。


    有人愁眉苦脸地叹气:“哎,这可怎么才好,离水的水位比湘水水位高。”


    他们没有任何准确的测量仪器,只能通过目测和步测来推断,八九十里路,来来回回,小心确认,离水的水位要比湘水高出十四丈,如何能将水渠顺利开凿,实在是个大问题。


    以前他们还从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大多数时候修渠都是依地势高低而修。


    不过他们也没泄气,早知道是难事,没那个本事早就去请辞了。


    “再去考察一遍吧。我来这儿熬了药,还请诸位喝下,如今烈日当空,暑热难耐,更要保重身体。”


    无论现代还是古代,尚谨都是住在中部或者北部的,实在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多谢司工。”一干人等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回去喝药去了。


    【宿主!你的信!飞了五六个小时,累死了。】


    「尝尝湘水当地特有的水果,味道很好。」


    尚谨塞了个水果给系统,系统歪歪头,随意啄了一口。


    【好吃!】


    尚谨打开信,是扶苏说博浪沙一事。


    「张良真的还是来了啊?还好没事,估计也抓不到。」


    祖龙的全国通缉令经常抓不到人,他已经习惯了。


    毕竟跑到犄角旮旯里,官吏也逮不到,更别说这回连名字和样貌都不知道。


    *


    水渠的修建进行的很艰难,不同于现代可以采用各种大型机器进行挖掘开凿,他们只能凭借人工一点点测量,一点点搬运挖凿。


    历时两个月,他们站在了湘水的上游,海阳水,也就是后世的海洋河。


    即使尚谨通过自己知道的史料,知道灵渠选在了这里作为分水点,但还是要经过谨慎的实地考察。


    他一句话不能决定一切,即使是后世的灵渠告诉了他一切,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推动监御史禄还有其他同僚尽快锁定这里。


    这也只是踏出的第一步,多亏了纸的发明,他们如今倒是画图更顺手了。


    监御史禄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兴奋地问:“司工,你觉得,用巨石在此砌成一条约半里的人字堤如何?”


    “监御史所说甚好,当真是有主意的!”真不愧是能被建雕像的人,真的是有大智慧的。


    “禄也只是自小在越地长大,见多了水罢了。”


    “何须自谦?监御史之才,可比郑国。”


    他们即刻着手设计人字堤,干脆就在附近的村子住了下来。


    【宿主,你干嘛不直接和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现在不是在纠结具体的设计吗?铧嘴听名字就知道特色啊?】


    之所以称为铧,就是因为它顶部前锐后钝,形如犁头。


    「术业有专攻,没有我的时候他们想的出来,现在有了我会反而想不出来吗?可别小看他们,比我厉害多了。」


    【好像也是,那宿主你怎么天天蹲在河边上?】


    虽然系统不在他身边,也知道他的近况。


    「我们来这村子已经三个月了,再过三个月,就到了枯水期了。」


    离水和湘水的枯水期多在秋冬,如今已是夏季了。


    【所以要趁着这个时候建坝?】


    「我是在想陡门的事情。」


    陡门是类似于后世阻水行船水闸的工程。


    【陡门?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其实我以前搜灵渠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弄不清陡门到底是哪个朝代出现的。一会说是监御史修的,一会说是在唐朝,都给我整糊涂了。」


    【……】


    系统不能透露相关信息。


    【宿主不确定所以准备在陡门上出手吗?】


    「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是秦朝还是唐朝,最早的陡门都是在灵渠出现的,我想试试。」


    尚谨一边思考着陡门的事情,一边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入了河中间,海阳水还算清澈,站在岸边也能清楚地看见,那块石头刚刚入水就被冲走了。


    他又挑了一块差不多大小轻重的石头,掷入了沿岸的河水,石块缓慢地裹挟着泥沙被带走了,逐渐消失了踪影。


    这是这些天早就发现了的海阳水特点,是他们一点点试出来的。


    “司工,你想什么呢?在测水流?”监御史禄经过他身边,见他总往水里扔石块,好奇地询问。


    “监御史,我在想枯水期如何便于通船,不过现在要紧的是河堤。”


    如果连渠都没修好,陡门的设想就是空话,陡门可以往后放一放。


    监御史禄点点头:“按之前所论,已大体确定了。三七分,铧嘴,跟都江堰那个鱼嘴有些相似。”


    秦朝水利的参考例子实在很完美,尤其是都江堰。


    鱼嘴是修建在江心的分水堤坝,把汹涌的岷江分隔成外江和内江,外江排洪,内江引水灌溉。


    而铧嘴虽然相似,却也有不同。


    “海阳水正中的水流太过湍急,冲刷力很强,如果想保证河坝的坚固长久,就要让拦河坝迎水的那一侧卸流减冲,化解水流撞击力,倾斜的堤坝本身是很好的缓冲。”


    监御史禄不住地点头,心却扑到了奇怪的地方:“嗯,这点自是要考虑到的。我对司工所说的陡门更加感兴趣。”


    尚谨刚要回答,便被急促的叫喊声打断了。


    “中护军!军中,出,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尚谨惊讶地转头问道。


    “屠将军,屠将军被杀了!乱箭射死!”


    监御史禄的表情凝重起来,主将战死,这可怎么办?他去看尚谨,却对尚谨的反应有些意外。


    作者有话说:


    系统:鸟生巅峰*关于陡门到底啥时候的,我好混乱,感觉资料冲突,吐血,有无是大佬的小天使QAQ*感谢在2023-05-15 21:35:53~2023-05-16 21:5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佑和 2瓶;泪霜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忠心与否


    尚谨并不意外,屠雎本就被百越视为死敌,屠杀无辜者为百越的杀心助燃。


    即使这件事并未发生,百越的反抗也十分激烈。


    或许是屠雎原本的死亡是自找的,他竟然没有太多的惋惜。他已经提醒过小心埋伏,可是百越多山林,本就是防不胜防。


    监御史禄是惊讶,而士兵是由惊讶转为钦佩。


    没想到中护军虽未上过战场,听闻主将战死,竟然如此冷静,丝毫不见惊慌失措或者勃然大怒,真不愧是陛下亲命的中护军。


    “如今军中谁为主将?”


    “屠将军战死,如今军中是任嚣和王离两位将军暂领。”


    征百越分为五路人,一路是王离所在的军队,负责攻取东瓯和闽越。


    二路三路都是攻打南越,二路是任嚣带领,越过大庾岭入南越,三路则是主将屠雎、副将赵佗带领,循骑田岭直抵番禺。


    四路五路攻西瓯,一路由萌渚岭入,一路经越城岭入,只是战况很是糟糕。


    任嚣的处境有些尴尬,他第一战就大败,好在吸取教训,后面稳扎稳打,没再出岔子。


    唯有王离所在的一路势如破竹,不过一年就攻占了东瓯和闽越,又来与屠雎在此会合。


    士兵小心翼翼地说:“中护军,将军受了伤,想请中护军去看看。”


    “他伤势如何……”


    “中护军别担心,是小伤,小伤!”


    尚谨抬手向监御史禄行礼:“监御史,我要去军中,这边的事情先拜托诸位了。”


    监御史禄点点头,面色凝重。


    尚谨回了河边的村庄,高呼韩信的名字,韩信从房顶上探出头来。


    “小信,你怎么上去的?”


    韩信指着一旁的树木喊道:“从屋子边的树爬过来的,一跳就上来了!”


    尚谨所住的房屋旁有一棵老树,枝桠伸到屋顶附近,韩信年纪小,确实撑得起这个重量。


    “你还下得来吗?”他戏谑地问。


    “当然下得来,只要原路返回……”韩信自信满满,说着说着却没了声。


    好像确实,不一定能下来,树木落脚的地方不太好找。


    “你尽管跳就是了,真要是没踩稳,我接着你。”


    【宿主,你的手不要了啊?】


    「这屋子不算高,我站在里面都嫌压抑,不至于把我砸伤,更别说还有树做缓冲。」


    出乎意料,韩信稳稳当当地到了树上,自己从树上下来了。


    “我说我能下来吧!”韩信跳到他面前。


    “以后当心些。”


    这个时候马车也备好了,他拉着韩信上了车。


    “要去军中找王将军吗?”韩信已经习惯了隔一段时间要去见王离。


    他和王离也逐渐熟络起来,还能听王离讲兵法。


    马车急速驶向军营。


    “嗯,军中出了事,他受了伤。”他翻找着行囊中能派上用场的药。


    “明章别担心,王将军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嗯,他不会有事的。”只是他在担心另一件事。


    *


    军营中,王离正在重新包扎,皱着眉愣是没喊一声。


    “谨。”王离眼睛一亮,刚想要招招手,才想起自己手臂受伤了。


    他快步走到王离身边,焦急地说:“我看看你的伤。”


    “小伤!”


    “你管这叫小伤!”在这种没有消炎药的时代,刀伤很容易发炎致死。


    “这不还没死……”王离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瞪了回去。


    “真的没事。”王离小声地说,“这不是还好有你,百越这里竟然有这么多没见过的药材,什么琥珀三七分?”


    “是三七,三七分是我上次和你说铧嘴,你这都能记岔?”来百越这一趟,他找到了不少之前未用的药材。


    “我没伤到头!就是有点疼,瞎说的。”王离一疼起来,就光想说话,至于说了什么,说的对不对,那他也不太清楚了。


    可是外人在的时候他不好意思絮絮叨叨的,有尚谨在就不一样了。


    尚谨取出怀里的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王离怪叫起来:“嗷嗷嗷!”


    这一下彻底把他逗笑了,打趣道:“你再凄厉点,就跟宰豚一样了。”


    侍医疑惑地看着王离,之前换药也没见王将军叫成这样啊?可是中护军的医术明明不错啊?


    韩信待在一边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看明章来了所以就不忍了,好让明章心软,做些好吃的。


    换了药,他坐在王离身边,轻声问:“将士们……战死了多少人?”


    “约五万。”王离长叹了一口气。


    要知道屠雎这一路人也不过十万,此战损伤了一半,还不提那些受了伤的。


    尚谨心中自我安慰,至少还有五万人活下来了。原本的历史中,这一路军队堪称全军覆没。


    “多亏王离将军率兵救援,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任嚣听说他来了,匆匆赶到,走进来先恭维了王离几句。


    “任将军放心,我已派人告知陛下,不出一日,陛下便会知晓。”他依然挂着职业微笑。


    绝对比军情更先到祖龙那里。


    “一日?!”任嚣震惊不已。


    “我传信的鸟半日行千里都是轻轻松松的。”


    实际上,系统使用拟态后,不会感受到疲劳,拟态也不会轻易损坏,经常能以极限速度飞行。


    “想来过不了多久,新的任命就会来了。”


    任嚣眼神一暗,试探道:“中护军可有推举?”


    “战场瞬息万变,我又怎么会懂这些呢?”尚谨无辜的笑着,他只是一个武艺不精兵法不通的文官罢了。


    [重新定义武艺不精。]


    [重新定义不懂。]


    尚谨与任嚣虚与委蛇几句,便以制药为由请任嚣离开了。


    “离,让你的亲信守在外面,其他人都遣出去。”


    王离唤来一人耳语片刻,偌大的营帐中只余三人。


    “谨,你的脸色好糟糕,我真的没事。”


    从尚谨走进来就没半分放松过,王离还以为是他为自己担心。


    “你真的没事吗?”他看着无知无觉的王离。


    王离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来军中几年,倒也比以前多了些心眼儿,只是不多。


    相比之下,王翦可要老道多了。


    “没事啊?”王离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


    他叹了口气:“笨死你算了。”


    “啊?”王离有些委屈,怎么就笨了?


    “岭南五路军,将领都有哪些人?”索性王离养伤,他便一点点引导。


    王离很聪明,只是很少会想到这些。


    “你明知故问干嘛?”明明尚谨这个中护军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你且说,他们都是哪的人?”


    “屠雎,他算是咸阳人吧。”王离不知道屠雎祖籍哪里,不过知道屠雎自幼长在咸阳。


    “赵佗,恒山郡人。”


    尚谨追问道:“恒山原来是哪呢?”


    “赵国……”王离的神情逐渐凝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任嚣……楚国。”


    “……赵国。”


    “……楚国。”


    “……齐国。”


    “……韩国。”


    “……楚国。”


    “……”


    王离失语不言,他已经意识到了尚谨的意思。


    “那你呢?”


    “秦人。”王离阖眸回答。


    其实不仅仅是将领们,就连士兵们也一样,这次的五十万大军,以大秦各地的徭役为主,来源杂乱。


    “你之所以能势如破竹,除去你自身的能力,东瓯和闽越较西瓯更易攻打的原因外,还有一点就是你手下的兵。”


    王离心中明白,他手下老秦人更多,不同于徭役征发来的人,老秦人更加擅长作战,也对陛下更加忠诚。


    “你真的觉得他们对陛下是忠心的吗?说到底,能确保忠于陛下的,还是老秦人。”尚谨一语道破王离面临的境况,“离,如今军中,只有你在的这一路,还有两三个老秦人做将领了。”


    “他们会背叛我们?”


    “可能会,但不是现在。我不想因为他们原本的身份否认他们忠心的可能性,但是,赌不起。陛下他实在是太信任这些人了,但毫无疑问,陛下有信任的资本。”


    “若是任嚣与赵佗为主将继续攻打,胜利之后,他们会如何呢?”


    按照原本的历史,任嚣成为首任南海郡尉,同时节制南海郡、象郡、桂林郡,故称“东南一尉”。


    南海郡下辖番禺、龙川、博罗、四会四个县,龙川地理位置和军事价值都极其重要,赵佗成为了龙川县令。虽说是县令,地位却绝对不低。


    “陛下真的能保证他们的忠诚吗?陛下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做什么,若是陛下不在了呢?”


    历史上,公元前208年,任嚣主动割据为王,只是很快死了,赵佗成为了继任者。


    不可否认,他们将岭南治理得很好,是合格的岭南王。可是这种不等秦朝灭亡,毫不犹豫占山为王的行径,和章邯完全不同。这种不稳定因素必须尽早削弱。


    “在陛下的任命到达之前,你要尽可能树立你的威信。”


    “我明白了。”对王离来说,这件事是很难的,他年纪小,虽说立了战功,但资历不够,做什么都不好做。


    [横滨某绷带:好家伙,小谨要把他们两个一起蝴蝶掉吗?]


    [晴天娃娃:是哦,虽说他们打仗和治理都有一手,可是反叛得太快了。]


    [蓇蓉:干脆说,要不是王离来了,岭南军根本就没有几个真正忠心的将领吧?]


    *


    临沂。


    嬴政盯着手中写满了小字的纸张,一股怒气浮上心头,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尚谨来信中说,屠雎在百越常常屠杀当地人,领军进攻途中遭遇埋伏,被乱箭射死。所幸王离及时赶到,这才减少了伤亡。


    还提到新将领的任命,劝他不要过于相信这些原本的“外国”将领。


    “阿父,谨来信是因军政大事吗?”


    “你看看。”


    扶苏接过信,越看越心惊,待到看完,逐渐镇定下来。


    “我大秦并不缺将领,想来阿父定有决断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哪个将领会来?是老秦人哦!明天双更OWO*感谢在2023-05-16 21:53:08~2023-05-17 21:5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i睡觉 7瓶;额外好看、始皇的转世继承人李世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内心


    “扶苏觉得谁是最合适的?”嬴政心中有了人选,却偏要问扶苏,“说吧。”


    “依谨所言,岭南军中大将无可信的话……”扶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打断了。


    “扶苏,你就如此相信尚谨,他说他们不可信,你就不信他们了?”嬴政抬眸观察着扶苏的神情,“若有一天,尚谨毫无凭据说一个武将要谋反,你也信?”


    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对于帝王来说并非好事。


    “他不会这么做。”扶苏坚定地否认了这种可能性,甚至反问嬴政,“阿父觉得他可能这么做吗?如果阿父不信他,就不会这么问我了。”


    “是啊,他不会。”嬴政自然不会怀疑尚谨的忠诚,他只是想知道扶苏对尚谨的态度,这也是一种考察。


    “可他会犯错,他犯错的时候你要跟着他犯错吗?”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不犯错,如果跟赵王迁一样,近臣说什么就信什么,那才是最危险的。


    “他同我说过一个道理,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信他是我自己的选择。”扶苏只是摇头,他又不是分不清对错是非的傻子,“若我发现他错了,我会劝他帮他提醒他;若我没发现他有错而与他一起犯错,我会同他一起承担错误的后果。”


    “不错。”嬴政得知扶苏并非盲听盲信也就放心了,“继续说吧。”


    “如今朝中秦将众多,若论领兵掌人,声名远播,王翦将军是最好的,可是王翦将军年迈,如今虽在朝中任职,却已不领兵了。”


    何况阿父如今也不希望王翦将军战死沙场,更希望王翦能安度晚年。


    “蒙恬将军在长城,一时间是赶不过来的,何况那边也离不开他。”


    “李牧将军若是能去,想来百越便如囊中之物,只是他同蒙恬将军一样要守长城。”


    “……”扶苏将朝中可担此责的武将一一说明,最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觉得,王贲将军或是李信将军是最合适的人选。”


    嬴政追问:“若选一人为主将,谁最合适?”


    “若将两位将军一起派去,自然是王贲将军为主将。以前攻赵楚齐时,都是如此的,他们配合也更为默契。”


    王贲和李信算是老同袍了,大多数时候李信都在王贲麾下,直到之前攻楚。这两位的实力绝对是够的。


    “若是只派一位,王贲将军会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我希望是李信将军。李信将军在攻赵燕楚齐中也是身经百战了,他年轻,又有实干,而且很擅长轻兵追击。”


    言下之意,有能力,又年轻,未来可期,能成为大秦未来的支柱。


    巧的是,李信此次确实跟着嬴政到了临沂。


    “不选王贲,还有别的缘由吗?”


    “有,带着我的私心,是王离,他也在岭南军中。”


    王离在军中的根基说稳很稳,三代为将,声名显赫,背靠大树好乘凉。


    可说不稳也不稳,王离的处境与扶苏有些相似,大秦最注重本人的军功,王离尚未立功便继承了王翦的爵位,不知军队中多少人盯着他,又有多少人像屠雎那样瞧不起他,直到这次攻打百越才好些。


    王离如果不能立下更大的军功,这一辈子都会活在祖辈父辈的阴影之中。


    扶苏没有明说,嬴政也看透他内心所想,感叹道:“到底你们是一起长大的,想的也一样。”


    尚谨虽未明说,却也说了会与王离一起稳住局面。


    扶苏选李信而不是王贲,也是为王离着想的。


    “那么你呢?”嬴政看似不经意地一问。


    “阿父?”扶苏抬起头,有些疑惑,却又不由得警觉起来。


    “在你眼中,朕可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这一个问题震得扶苏不得言语,与嬴政对视一眼,他才回答道:“阿父从来不是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的巨石,而是给予我庇护的高山。我从未想过阿父是需要我逾越的。”


    嬴政心中百味杂陈,平心而论,比起愚忠,他更欣赏有野心的人。或许其他的君主会恐惧厌恶野心家,他却从不害怕。


    好比尚谨,或许尚谨不是那种能不择手段的野心家,但尚谨同样有野心,甚至想过改变秦制。换个人坐在他的位子上,说不定真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他不希望尚谨去改变秦制,却也很喜欢尚谨的大胆,自然,更喜欢尚谨的才能。


    再比如李斯,甚至于赵高。他起初不知道尚谨厌恶赵高什么,后来想明白,大约是野心。


    但是尚谨会亲近李斯,因为李斯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而赵高很会伪装,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尚谨是怎么做到见赵高第一眼就发现的。


    扶苏是他在诸子倾注心血最多的那一个,也是最有才能的那一个。可他最不满意的一点是,扶苏没有足够的野心。


    即使他没有动立太子的心思,也会想:没有野心,如何能治理好大秦?


    历来君主因为猜忌或厌恶杀子的不少,他同样不喜分权,可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反过来担心自己的孩子没有野心。


    连胡亥那样不成器的人,拜赵高为师之后,都难掩内心的渴望。其他公子的明争暗斗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激烈。


    可偏偏扶苏不一样,扶苏似乎不懂得“争”,无论是争他的关注,还是争朝中的权力,扶苏都很少去做。


    这次不论是扶苏自己想来,还是尚谨假称,他都会同意的。


    他是矛盾的,既不想立一个太子分去自己的权力,也不想扶苏连当太子的野心都没有。


    扶苏方才的回答,他确实心有触动,谁会不喜欢真情呢?可他又有所不满,但如果扶苏真的说想逾越,他也会动怒。


    这种问题,无论如何回答都是错,也是他不会立太子的原因之一。


    扶苏垂眸看着自己身上佩戴的玉,思绪越发烦乱。


    他说的是假话,也是真话。


    他年幼丧母,和其他公子不一样,他只有阿父,幸运的是阿父待他极好。阿父是他心中的一座高山,庇护着他长大。


    可阿父也是他心中的一道阴影,他似乎被钳制住了。


    尚谨喊他去游玩时,他第一反应是会不会让阿父失望。


    他在朝堂上万目睽睽,他曾经视为亲人的弟弟们,很多都等着他犯错,他每走一步都要思虑后果。


    他为此苦思良久,直到尚谨告诉他:


    “你只要做好大公子就好了。”


    *


    “公子,在为陛下的事情苦恼吗?”尚谨看扶苏盯着一张纸看了半天了。


    扶苏的手按着的那一页写的是赵武灵王与赵惠文王的故事,这场父子之间的悲剧让他久久难以平静。


    他倒是不担心阿父会把他怎么样,他也不可能和阿父爆发这样的矛盾,只是却不得不思虑,身为长子,到底要怎么做。


    “嗯,我到底该如何做?”


    “公子,只要做好大公子就好了。”尚谨在面前的纸上写下一句话,将纸覆盖在扶苏那张纸上。


    扶苏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是《中庸》里的名言。


    “只要做好大公子就好了。”扶苏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公子想要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陛下喜爱的样子吗?”尚谨不觉得刻意逢迎的儿子真的能让祖龙欣赏,“如今的公子,陛下已经很喜欢了。”


    “其实从陛下的近臣里,是可以看出陛下更喜欢什么样的人才的。”


    祖龙这些近臣各有特点,概括起来总有相似之处。


    “要么彻彻底底臣服于大秦,永远也不可能背叛;要么富有野心又有与之相匹配的才能,只有陛下才能掌控得了。”


    “可你不是臣子,你们是君臣,也是父子。你不能完全把自己当做臣子,那会让你们生分,也不能完全把自己当成儿子,那会让你逾矩。”


    向来太子都是比皇帝难当的,何况扶苏如今只是太子的最有力人选。


    “你完完全全臣服,陛下会对你欣慰又失望。你野心太重,陛下会对你欣赏又猜疑。”


    “中庸,更是行不通的。”


    那个度实在太难把握,谁也不知道祖龙心里的度量衡上刻着到哪一步会被厌弃。


    “那谨呢?”扶苏觉得尚谨不属于以上两种人。


    “我?是异类吧?”尚谨毫不顾忌地剖析了自己,“我是陛下的臣子,可陛下知道,我也是你的臣子。”


    扶苏心中一惊,他可不是皇帝,怎么能说是他的臣子?


    “如今朝中各重臣,只有一派,那就是陛下,无论关系如何,都是忠于陛下的。而我是独立出来的……”


    他本就是异类,他和祖龙都清楚这一点。


    “我有野心,但只要有一点不对的苗头,这种野心随时可以收回来,我也不会为了野心做出格的事情。至于掌控,只要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不是昏君,我就不会造反。”


    他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效忠于一个皇帝,如果祖龙真是以前那种被抹黑的形象的皇帝,那他估计会产生让扶苏早点上位的想法。


    比如什么并非正统,什么强抢民女,什么杀人为乐……总之完全是负面形象。


    还好祖龙不是这种人。他要真是这种皇帝,那后世也不会有那么多喜欢他的人了。


    “而忠诚……我忠于的不是陛下,是大秦,不是大秦,是黔首,我支持的,也是你。”


    虽说他的重点总是偏到百姓那里,系统的任务决定了他的一切行动最终都要有利于大秦和扶苏。


    其实这不能算是忠诚,他可以忠于国家,但不会忠于一个皇帝,不过他是全力支持着扶苏的。


    作者有话说:


    祖龙不是不信小谨,是怕扶苏傻傻的盲目信任。*开了抽奖,随机的,看看有没有人和小谨一样黑doge十点或者十一点还有一章加更,可以早上醒了再看hhh*感谢在2023-05-17 21:57:29~2023-05-18 20:0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i睡觉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染烟岚 46瓶;betsey 24瓶;易辞cicicici、晨微、落雨裁风_羽 5瓶;佑和、bb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信任与否(2000营养液加更)


    “其他的大臣即使与你再亲近,可他们首先忠于陛下。而我不同,陛下或许也知道。”


    他早早被划入扶苏那边,不可能再改变了,他现在说他支持什么公子将闾公子高,都不会有人信的。


    蒙恬也好,李斯也好,其他人也好,与扶苏关系再亲近,即使在二十三位公子当中会偏向扶苏,也不会在嬴政和扶苏之间选择扶苏的。


    “这不是你无能,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在这里分得一杯羹。”


    就算是换成那些有名的皇帝,站在扶苏的位子上,也得不到其他大臣真正的忠心,更不可能让他们真正为自己所用。


    其实这些扶苏何尝不明白。


    “我是不是该庆幸,至少你会选我?”他的身后其实有真正支持他的人。


    “在陛下没有立他人做太子之前,扶苏,你只要做好大公子就好了。”尚谨罕见地喊了扶苏的名而非称为公子,他笑眯眯地把笔搁下,“相信我,如今那些在朝中试图拉拢大臣的公子,都不会得到陛下真正的垂青。陛下更喜欢做实事的人,公子做实事就好了。”


    “至于两者你如何选择,在你自己。”


    “我明白。”扶苏心中考量着这件事,只是他明白,阿父恐怕不会立谁为太子,“若是我没能成为太子呢?”


    “那公子想做太子吗?”尚谨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想。”


    他如何会没有野心,只是他的野心被彻底掩盖了。


    尚谨所说的那些愿景,他每每听闻,都会心潮澎湃。


    在朝堂上的小心翼翼,又何尝不是一种野心?


    “那我就助你成为太子。”尚谨也毫不避讳自己的野心。


    “无论如何,你总归不会有事。”扶苏叹道,阿父最是惜才,只要尚谨为阿父所用,有那些新奇的发明发现,尚谨便永远不会有被废黜的那一天。


    “你还不懂吗?你若是败了死了,我不会再留在这里。”


    扶苏一死,他即刻暴毙。反之,如果他死了,但是最终扶苏有一个好结局,他的任务目标也算达成。


    “但我不希望成为你的负担,你所愿即我所愿,只要你达成所愿就好。”


    扶苏只觉得心间一阵暖流缓缓淌过,摇头道:“可我不愿你为我牺牲。”


    “扶苏,你会得民心的。”这是他最喜欢扶苏的一点。


    “你会因为没有得到阿父的全心信任而失望吗?”他知道尚谨其实很在意这个。


    尚谨很是通达:“不会,因为我不会给予陛下我全部的忠诚,自然不奢望他全心的信任。同理,如果公子给予我全心的信任,我会因为没有给予你全部的忠诚而有所愧疚。”


    *


    扶苏今日选择这样的回答,是最谨慎也最保险的。


    他不能赌,因为他背后有尚谨,于是他越发谨慎。


    像尚谨之前说的当众顶撞阿父这样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阿父说他过于相信尚谨,可如果他的信任有所保留,就会像当年阿父与尚谨一样,刹那间形同陌路。


    即使阿父率先低头,他们如今成了天下传颂的君臣,尚谨心中仍有嫌隙。


    这一点点的嫌隙不会再扩大,不会影响尚谨为阿父做事,不会影响尚谨关心阿父,阿父也不会察觉这点嫌隙。


    可他不愿与尚谨生了嫌隙。


    尚谨不是朝中那些臣子,得到阿父的一点信任就会感恩戴德。就好像尚谨自己说的,他是独立的,这在朝中的其他臣子身上是看不到的。


    对待尚谨,唯有以真心相待,把他当做友人才行。


    嬴政看得透他心中所想,是因为得了尚谨的助力,因此给予尚谨全心全意的信任。


    “此次替代屠雎的将领,定为李信,提拔王离做副将。”他不再问这些致命的问题,而是一锤定音。


    “王离做副将?!”扶苏难掩震惊,要知道王离虽然在征百越中表现极好,如今也不过十八九。


    “有何不可呢?朕倒要看看,他们两个年轻人,能不能攻下百越。”


    大秦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注入,正如尚谨所说,如今六国旧人尚未完全忠于大秦,那么就先提拔老秦人。


    他期待未来传来百越的传奇,告诉他,他不会看错人。


    “阿父高见,要让赤阳子传诏吗?”


    “让李信自己带着诏书去吧,不过可以先将这个消息告诉尚谨。”


    *


    【宿主,我看得好紧张,始皇帝怎么老喜欢问送命题?】


    「这也叫送命题啊?父子间的闲聊罢了。」


    【你确定吗宿主?】


    「祖龙看似问了些可怕的问题,可你就没发现,他其实在培养扶苏吗?无论是质疑我也好,又或是出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他都在考量扶苏是否合格。」


    【那扶苏合格了吗?】


    「我怎么知道?」


    【啊?】


    「扶苏合不合祖龙的心意,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离,我已得到消息。”尚谨将信递给王离,“你看。”


    “还好,我就说陛下肯定会听你的,我……我?”王离从头到尾看,看到对自己的安排时,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是真的。”尚谨看着王离在营帐里上蹿下跳,看不出一点受伤的样子。


    “我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和期许!”王离壮志满满,“对了,一会儿要和各路将领议事,你可要和我一起去!”


    “自然是要去的。”


    *


    身为中护军,尚谨站在中间,一旁是任嚣和赵佗,王离站在任嚣右手边。


    “中护军以为我们如今该当如何?”一位将军试探着他的想法。


    “我不懂这些。”尚谨谦虚地回答,“不过我幼时曾去过赵军大营,也曾和王离一起随王贲将军征讨齐国,魏国王宫也曾只身去过。”


    这是罗列自己曾经与军队有关的功劳。


    “我觉得,学王翦将军和李牧将军是最好的。”


    “愿闻其详。”


    “那一年我去邯郸,却听闻赵王迁要杀李牧将军,派了赵葱去,在赵军营中,我听了李牧将军手下的亲兵讲了李牧将军是如何治军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赵佗有一丝尴尬,赵佗也算是赵国王室的分支,赵迁和赵葱都算是他的亲戚。


    “我又和王离曾拜会王翦将军,讨教一番后我发现,这两位将军统帅军队,最要紧的是一个稳字。”


    一个在长城养精蓄锐多年,一击断了东胡的后路,一个在军中威望最高,再多的兵卒到了他手上,都会服服帖帖。


    “善待手下兵卒,勿要轻举忘动,养兵在此。”


    有人出声质疑:“中护军这是要我们做缩头乌龟?”


    “那你要出兵吗?眼下正是西瓯气势大涨的时候,你要带着你手下的兵卒,穿梭在西瓯人最熟悉的丛林之中,长途中寻找着西瓯人早就吃习惯了而我们不惯的吃食,时时刻刻面对着可能从树后面窜出来的士气高涨的西瓯人,连睡觉都要担心被西瓯人乱箭射死?!”


    尚谨一连串的反问把那人问傻了,彻底没了音。


    “我!我……”


    “眼下军心不稳,不可轻举妄动,陛下的任命也还没来,我们只能等。”尚谨提醒诸人在其位谋其事,“可这个等不是干等着,我们要做些事,诸位想必比我更明白。”


    “这些我们懂!”那几个将军拍着胸脯保证。


    “那么便草拟出一份来,在陛下的任命到达前,还请诸位齐心协力,这份不世之功,将属于你们!”


    十多天来,主张休养生息的尚谨和王离自然得到了拥护,有几个人会喜欢天天朝不保夕地在战场上厮杀呢。


    *


    李信心中激动,自从统一六国,他已经很久没有施展拳脚之地了,本来还以为这次攻百越能再次出征,没想到陛下派去的没几个是原本的秦将。


    再加上之前没能把那个刺客抓住,他是很想立功的。


    不过他已经吸取了教训,想起当年自己年少气盛的豪言,他都不好意思承认那个人是自己。


    虽说立功心切,他也不会像当年一样傻乎乎地轻敌。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的副将会是王离。


    他与王贲熟识,对王离自然也还算了解。至于中护军……


    这个当年预言昌平君将反的少年,不仅劝得陛下与王翦将军和好,还阻止了他犯下滔天大错。


    他还记得那个泥泥狗,也没想到真能有同在军中的一天。


    他很好奇尚谨是如何做到兼顾军中和灵渠的,想来一定是和陛下一样日日夜夜连轴转。


    屠雎估计没和尚谨说进攻的事情,不然尚谨不可能不阻止屠雎的,也有可能尚谨没拦住,毕竟最终的决策权其实在屠雎这个主将身上。


    具体的还要去军中才能知道,军报到之前他就出发了。


    李信到来之后,军中有不服者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实打实的战绩军功摆在那里,何况李信从来不和人客气,王离在他面前都要甘拜下风,大多数时候尚谨都成了和事佬,成功在岭南军中混出些人脉来。


    这期间,西瓯竟然主动攻打秦军,李信和王离率兵迎战,打了他们一个落花流水,秦军士气大涨,李信却没有乘胜追击,原因很简单,补给不足,擅自冒进很危险。


    担子再次落在了尚谨身上,见局面稳定,他选择了回到湘水修渠,尽快解决补给的问题。


    湘水边,烈日灼心,尚谨正在和监御史禄监管人字堤的建设,再次提起了陡门的事情。


    “想要凿通湘水与离水,途中不可避免地要经过高山,加之这两条河流的枯水之期相近,我怕枯水时运输粮草的船难以通行。”


    不可能到了冬天就不运输了,但是灵渠的条件确实不支持冬天进行大批量的运输。


    监御史禄点点头,感叹道:“这是通病了,到了枯水时,船总是难行的。”


    “所以我在想,人为制造渠水的落差。”


    水闸在后世是在常见不过的了,都不用等到现代,唐朝就已经有类似的工程了,也就是陡门。


    监御史听着他的话,甚至失了仪态,不可思议地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事在人为,我们如今修渠不也是如此吗?千年前的人能想到我们修坝能这么好吗?只是想想,不过我相信,陡门,从来不是空想。”尚谨还真就想把陡门弄出来。


    “这倒也是,我们可是修渠的!有什么办不成的?!”监御史禄很是赞成事在人为这个道理。


    太阳西沉,今天的劳作结束了,监御史禄兴奋地喊尚谨离开。


    “走走走,我要喝绿豆汤!你说的那什么绿豆糕、绿豆酒、绿豆饼、绿豆沙、绿豆粉皮,到底是怎么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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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及冠


    望着监御史禄放光的双眼,尚谨暗自感叹,果然美食是所有人都喜爱的。


    “那些我也没什么时间做的,不过绿豆汤倒是可以分发众人。”


    征发的刑徒和民夫都陆陆续续到了,岭南也到了最热的时候,绿豆汤又能填肚子又能解暑,实在是好东西。


    「广西云南真好啊,有绿豆,甜甜的。」


    他在当地发现了绿豆,这时候的绿豆还没有大面积种植,传播也不算广。


    【宿主要不要带点回去?】


    「肯定要传播出去的,多好吃的绿豆啊!而且好养活。」


    “我择了一些绿豆,让人送去陛下那里了,说是我们在修水渠时发现的。”


    绿豆虽说是他们一起遇到的,可要论煮食的诸多方法,却是尚谨想到的。


    监御史与尚谨相处这几个月,不得不感叹,眼前的年轻人实在太会做人,连给陛下送礼都要带上他们,也难怪朝中诸多大臣都与他交好。


    *


    巨鹿。


    扶苏刚刚与嬴政用了晚饭,窗边传来了敲击的声音,扶苏走过去打开窗,丹雀咻的一下飞进来,落在案上。


    “啾啾啾!”丹雀的爪子上坠着一个小纸包,得亏它不是真鸟,不然压根飞不起来。


    强烈谴责宿主这种资本家行为,它都快成货运机了。


    “阿父,是谨的……豆子?”


    扶苏将纸包打开,绿豆散落在案上,这时才看得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扶苏将纸交给嬴政,伸手将案上的绿豆聚到一处。


    嬴政本来看着的时候还面色认真,看到后面就忍不住发笑。


    「陛下,西瓯局面已稳,因军需不足,李信与王离并未继续进军……」


    先是将岭南局势数语道尽,请求更多的军需援助,这些都还是很正经的,到后面直接变成了介绍青绿色的小豆子。


    「这种豆子叫绿豆,是我和监御史……几个人在修水渠的时候发现的。据当地人说,是从百越更西南边的地方传进来的,味道很不错。」


    「不过不是让陛下和公子直接吃掉的!要种起来!很好种的!绿豆喜热喜湿,这个时候最好种了……」


    「种完了可以做好多好吃的,尤其是加了糖的……我都会做,等我回了咸阳做给你们吃!」


    「陛下,绿豆可以考虑先在南方种植,绿豆泡于水中可以发芽,绿豆芽也是很好吃的。」


    「绿豆也可药用,夏日里绿豆汤解暑,陛下要是不想亲自种植,那就拿来煮汤好了,等我到时候送回咸阳再让人种,到时候再吃绿豆糕……」


    “他写这些的时候,是饿了吗?”嬴政哭笑不得,怎么总是说一两句就跑到吃的上去了,这哪里是上书,是教人怎么烹饪的吧?


    扶苏看了一眼,也不由得笑了,替尚谨辩解几句:“谨一向喜爱美食,此去西南,发现了不少新鲜吃食,想来喜不自胜,写这些的时候便没有当做奏议来写。”


    “绿豆……”嬴政捻起一粒绿豆,“扶苏,让他们寻个陶罐,要肥沃的泥土,等离开巨鹿……就放在车内吧。”


    “赵卿,似乎想说什么?”嬴政抬眸看向欲言又止的赵高。


    “臣并无所言。”赵高连忙摇摇头。


    “出去吧。”


    待赵高离开,嬴政看向扶苏,扶苏疑惑地问:“阿父?”


    “你觉得尚谨和赵高关系如何?”


    “谨不喜车府令,从初见便是如此。”他尚且记得当年之事,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尚谨露出仇恨的眼神。


    “你会跟着他厌恶赵高吗?”对于自己的两位近臣关系不佳,嬴政倒不觉得如何。


    “阿父或许不知,谨对车府令绝非只是单纯的厌恶,我曾见过他提起车府令时的情态,如同提起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就像两人之间有杀身之仇。谨不会无缘无故厌恶一个人的。”


    *


    公元前221年,正月。


    章台宫。


    太卜令恭敬地将自己占卜的结果呈给嬴政:“陛下,二月初四,初六,初七,十四,十六,廿二,都是宜冠笄的好日子……”


    虽说按古制,应该是冠前十天卜筮吉日,十日内无吉日,再筮选下一旬的吉日。


    不过毕竟有所不同,要提前准备好,又要考虑诸多因素的影响,因而把整个二月的日子都提前算了一遍,而非占卜到一个吉日就可以了。


    嬴政扫了一眼纸上诸多繁复的名目,最终目光定格在初四这一日上。


    “定在初四吧。”


    “喏,按礼制,当在宗庙行冠礼,臣敢问,不知是渭南哪一庙呢?”


    虽说秦的祖庙是在雍城,可是那可是当年陛下加冠的地方,如今许多词都成了陛下独有,想来以陛下的性子,不会让一个公子去老祖庙加冠的。


    “不在渭南。”


    “陛下的意思是?”太卜令的内心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另一边,尚谨也同扶苏在说冠礼之事。


    “公子,今年二月好日子可不少。”他跟太卜令关系很好,以前闲着没事就和太卜令太史令一起测算占卜。


    可惜现在他是没有空闲了。


    “不知阿父会择哪一日。”


    “我希望是二月初四。”


    “为何?”


    “今年二月初四,星宿是东方七宿中的箕宿。东方为龙,箕宿为龙尾,大吉。”


    更巧的是,如果按照后世的十二生肖来说,今年是龙年,也是原本的一统天下之年。


    “其他时候的星宿都没这个好。”


    从尚谨口中听到这些占卜吉凶的事情,总让扶苏有些割裂感:“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可是陛下会信啊,秦为水德,龙乃神兽,主水。”


    “箕星造作主高强,岁岁年年大吉昌,买张修坟大吉利,田蚕牛马遍山冈;开门放水招财谷,箧满金银谷满仓,福荫高官加禄位,六亲丰禄足安康。”尚谨念起后世的歌谣,“寓意多好啊,要是以后大秦也这样就好了。”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扶苏讶异地问。


    虽说这个“诗”有些通俗了,不过寓意确实好。


    尚谨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以前没有啊。”


    扶苏哭笑不得:“敢情是你刚刚编的啊?”


    “那倒不是我编的,我可不会作诗,是从别人那听来的。”他对于作诗一窍不通,以前上诗词课,考试让作诗,他想想就头疼。


    “我还以为,你觉得初四好,是着急要去灵渠。”他们有将近一年没见了。


    原本尚谨是不会回来的,但是他不想错过扶苏的加冠礼。


    其实按照周的传统,未加冠前是不能参加国事的,不过这种传统早就没那么严格了,不然尚谨也做不了“童工”。


    “我是为了公子及冠特意赶回来的,及冠礼过后便要离开,往后四年,都不能常常见面了。”


    尚谨现在不仅要主管灵渠之事,还要负责攻占之地的政务,算是半个郡守。只不过这时候那几个郡都还没设立。


    好在他们都明白,嬴政不会把尚谨外放做官的,等到灵渠修建完成,尚谨就会回到咸阳。


    “我相信公子能独当一面,我虽不在咸阳,却也心系公子。”尚谨把系统抓过来,放到扶苏手心,“赤阳子从此长留公子身边,从咸阳到离水,虽然远隔千里,可于赤阳子来说,不过是两个时辰的事情。”


    “我都明白。”


    尚谨不可能永远留在咸阳,聚少离多从来都是常事。


    [洛羽:不要啊!我想同时看咸阳和桂林!]


    [丰年:惊恐.jpg我不会四年见不着小谨吧?]


    [水月吟:救命!还是在咸阳更好。]


    [笑笑:冷静,系统是可以去桂林的。]


    *


    二月初三,雍城,傍晚。


    主持冠礼的正宾是韩非,赞冠为蒙毅。


    原本冠礼应该由作为主人的嬴政答拜正宾与赞冠,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一环被去掉换成了纯粹的答谢筵席。


    此时正在举行约定行冠礼时辰的仪式,他们站在庙门外。


    嬴政立在门外东侧,厚厚的云层霎时间分开,阳光自云朵间奔涌而出,一束束绯红的光照在嬴政与扶苏身上。


    秦宗室之人站在他们下首,面朝着日落西沉。


    朝中大臣们身着朝服,站在庙门西侧,背对着霞光万丈。


    “明日天明时举行冠礼。”


    二月初四,凌晨。


    “我说得对吧?你只要做好大公子就好了。”尚谨看着已经准备梳洗的扶苏,“能在祖庙行冠礼,是何等荣耀?”


    这无疑是一种政治信号,闻风而动的臣子们会明白,祖龙心里更属意于谁。


    “我明白,只是你能不能别再笑了。”扶苏无奈地说。


    “咳,我不笑,真的,哈哈哈哈哈!”尚谨怎么可能不笑,此刻的扶苏梳着小孩才梳的发式,实在是太好笑了。


    扶苏在他心中的形象彻底破坏了啊!


    「系统,能截图吗?」


    【。】


    [一一风荷举:乐,太好笑了。]


    [萧落:显得扶苏不庄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ltplic:对不起,我也想笑!而且超大声!]


    日出之时。


    扶苏一步步走向身在南方的韩非,他此时穿的是纯色无章的采衣。


    韩非望着扶苏,心中百感交集,当初的孩子,如今将及冠。


    韩非向扶苏拱手一揖,请他坐于席上,扶苏回礼后跪坐在案边。


    蒙毅在洗中净手后走到扶苏身后,将有些滑稽的发式解开,为他亲手梳起发髻。


    韩非走到扶苏面前,从有司手中接过三传的缁布冠,庄重地念着始加的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作者有话说:


    扶苏(总角版)小谨:笑得超大声!扶苏:你就等着我明年嘲笑你吧!简直是社死现场!*大家是想看小谨苦巴巴修水渠还是想时间跳跃大法直接到攻百越回咸阳?*那首歌谣是二十八星宿吉凶歌hhh及冠礼细节来自《仪礼》*感谢在2023-05-18 22:52:42~2023-05-19 21:1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i睡觉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 20瓶;凌风、喵君 5瓶;山苍 4瓶;佑和 2瓶;墨笔还魂、未央、卫挽歌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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