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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蒙混过关


    整个辟雍学宫都骚乱起来,尤其是几个公子,莫名觉得这学宫有些瘆人。


    “湖里?淹死的?那么点深也能淹死啊?”荣禄很是疑惑,那么点水,连他高都没有,也能把人淹死。


    他没想到会有人敢杀死胡亥,毕竟在宫内,胡亥身边那么多宫人,怎么可能是被杀死的呢?


    “脖颈上有伤痕,似乎是有人蓄意谋害。”侍卫解释道。


    “竟然有人敢杀胡亥?”


    “这怎么可能啊?”


    “真不是自己蠢到淹死的吗?怎么会啊?”


    这下可就不是震惊了,还添了几分惊恐。


    “肃静。即刻上报陛下,封锁辟雍学宫。今日便不授课了,带我去看看。”韩非缓缓扫视着公子们,沉声道,“谨,随我一同去。”


    “其他人,一个都不许离开,更不许到处乱跑。”


    *


    以华从湖边离开后,边走边整理仪容,她虽然走的快,却不失礼。


    即使有人从她面前走过,与她打招呼,她也丝毫不露出差错。


    远远能看见西门了,她心里不禁打起鼓来,只要能出去,她可能就能活下去了。


    “怎么这么行色匆匆的?”侍卫怀疑地看了一眼额角还流了几滴汗的以华,这才开春,有这么热吗?


    以华微微一笑,取出胡亥的腰牌,叹了口气说:“是公子有吩咐,要我去给他取物件,还得我自己去。”


    “哎,你们也太可怜了,快去吧。”侍卫不由得感叹,这帮公子真难伺候啊,尤其是公子胡亥,听说很可怕。


    以华拿回腰牌,踏出了辟雍学宫,一时间松了口气,环视四周,这里有不少马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有一辆,格外高大一些。


    马车旁站了一个麻布衣裳的女子,正百无聊奈地拨弄着一个木雕的小马。


    宫道远处还有些侍卫,她混进了马车群里,小心翼翼地绕路走向那辆马车,以免惊动其他车夫。


    他移到那个女子身边,小声问:“你是司工的人吗?”


    “嗯?嗯。你是?”姬绥姜疑惑地回答。


    “他要我藏在你们的马车之中,带我顺利出宫。”以华压低了声音。


    “嗯?我的东西要派上用场了?”姬绥姜惊喜地喃喃自语,“快!上车!看我的机关。”


    姬绥姜爬上马车,不明所以地看着姬绥姜在位子那里鼓捣着什么。


    一行人匆匆跑到西门,高声命令:“即刻起,不许任何人出入辟雍学宫,半个时辰内出去的,也全都给带回来!尤其是与公子胡亥有关的人!”


    “我们刚刚才放出去一个,糟了!”侍卫听着听着,脸色就黑了。


    刚刚那个拿着公子胡亥的腰牌的,那岂不是?!


    “还不去追!”


    四个侍卫连忙踏上宫道,经过尚谨的马车时,只听得嘎吱嘎吱的响声传来。


    “有异响!这些马车也要查!这辆车上的,出来!”


    “还不出来?你!”


    姬绥姜吓了一跳,她机关就这点不好,用起来有声音,看向手里的小马,她计上心头。


    “你什么你!那么大声干嘛?饭吃太饱了?”姬绥姜这还是头一次扮得娇纵模样,即使穿着麻布衣,硬生生被她装出坏脾气能随手打人的感觉。


    “知不知道我拿着什么啊?这可是要进献给陛下的纸,弄坏了你们赔的起吗!这下子都弄脏了!”她气愤地挥了挥手上的纸。


    “你下来!刚刚车上什么响声?”侍卫心里打鼓,但还是坚持要查验。


    看着那侍卫为难的模样,她都不好意思了,但是装作这种性格比较容易蒙混过关。


    “你们上去查啊?真是的,我怎么跟陛下和司工交待啊?”姬绥姜翻了个白眼,跳下了马车,任由他们去查。


    这要是能查出来,当她是吃干饭的吗?


    侍卫确实没看到任何人在里面,甚至谨慎地敲了敲座子,似乎也是实心的。


    另一个侍卫仍旧有些怀疑:“刚刚那响声是?”


    “这个,会自己动的,司工说,从中得了启发,或许能造出什么不用人力的灌溉的法子,我这不是好奇他怎么想到的,所以试着玩一下,差点被你们吓得掉地上,还弄坏了一张纸。”姬绥姜不满地把小马扔给他们,“给你们,给你们,拿去,你看看是不是会响!”


    什么不用人力灌溉?她瞎说的,之前看司工在一册书上写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推测应该是可以这样,不过司工可从来没说过他能做出来,这会儿也就唬人用用,演戏真难啊。


    那侍卫尴尬地拿过去,发现这木制的小马竟然真的会自己跑,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确实和刚才的声音一样。


    又有一个侍卫从另一侧赶来,说:“等等,她一直在这跟前?那边的人说,没人出去,她也很可疑,带进辟雍学宫!”


    *


    “谨,你怎么了?”韩非见他一路上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忍不住问他。


    他抿了抿唇,回答道:“先生,我来的时候遇到了胡亥的宫人,他们说胡亥在湖边,不让别人过去,我去的时候,湖边没有人。”


    “为何要说假话?”韩非停下了步伐,压抑着怒气,“你是我的弟子,你说假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能骗过其他人,骗得过我吗?”


    他长叹道:“先生,我……也许,见到凶手了。”


    “谁?”韩非并不想他牵扯进这件事,毕竟他们与赵高不睦已久,光是这一点动机,就很容易被赵高咬着不放。


    “很可能是,胡亥身边的婢女,以华。”


    “那为何方才不说,就因为你与赵高胡亥不和?”


    “胡亥作恶多端,那个以华的阿姊,照顾了胡亥十几年,被胡亥随手处死了。”


    韩非心道自己的弟子又开始奇怪的滥发好心了,连一个奴隶都开始心疼了。


    “依秦律,主人拥有随意处置奴隶的权力,奴隶敢噬主,那就是……”


    “我知道,奴隶算不得人,连黔首都比不上。”尚谨这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直接开口顶撞韩非,“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先生,失去了后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秦律已经废除了奴隶殉葬,也给了他们出路了。”韩非摇了摇头,在他自小的认知里,奴隶从来都是最下等的,平日里稍微待他们好一点也罢了,这种敢杀人的奴隶怎么能放任?


    “是啊,出路,只要能成为兵卒,只要有军功,甚至能一跃到万人之上,那婢女呢?”他尖锐地问,“她们即使参与了戍边,可也算不得参军,上不了战场,一辈子都没有指望了。”


    商君律中,女子也是要参军的,可是大都负责后勤,虽说能获得钱,可根本无法获得爵位。


    对于平民百姓家的女子来说很好。可是对于女奴来说,根本就是无用的。


    韩非皱着眉就要反驳他,他却先一步退却了,叹道:“先生,抱歉,我只是……其实也不能确定就是那个婢女做的,我只是看见了她离开,当时也没看见胡亥在那里,所以也没拦她。是刚刚他们那么说,我才想到的。”


    “先生最擅断案,还是请先生,查明此事吧。”他眉目间难掩疲惫,“或许正如先生所说,是我错了吧……是我太天真了,我不会再说这些了……先生教我的大道,我从未忘记,我自己瞎想的那些,只是小说罢了。”


    要是嬴政在这儿,估计要觉得熟悉了,先是强势地把人得罪了,然后又示弱讨好几句,这行为再熟悉不过了。


    “谨,如今天下,只有一道了……你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便要遵循此道。”


    “我都明白。我还是想想怎么脱罪吧,我可是独自到过湖边的,我的话不可信,毕竟我也有杀死胡亥的嫌疑。”


    尚谨面上苦涩,内心却已经盘算起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指控了。


    其实无论他救不救以华,从他走到那片湖附近的时候,就已经陷入名为怀疑的泥沼之中了。


    只不过区别在于,他是否违反了秦律。


    「太险了。」


    【宿主你真的能骗过始皇帝却骗不过韩非啊?也是哦,你以前天天和韩非待在一起,他肯定察觉得出来。】


    [水月吟:这算不算是用吵架糊弄过去了啊?]


    [皓如山阴雪:怎么看怎么眼熟啊?小谨你跟政哥学的?这下子韩非子重点完全偏到关心你身心健康上去了啊?]


    [晴天娃娃:啊?原来小谨早就知道会被看破了?所以是故意的?]


    “你那些话,今日也罢,若是被人听去,算是妄言,一样要被定罪的。”韩非安抚地摸摸他的头,一如幼时,“我信你,没有坏心眼,也不觉得你会傻到自己去杀人。”


    “这事不会攀扯到你,你要是有错,也只是当时没拦住她罢了。可是赵高不一定会放过你。”


    “嗯……我知道。”


    「我也不想欺骗先生的,可是有些事情,不得不这样做。」


    【蹭蹭宿主,没事的。你那是没看其他老主播,那谎话说起来一溜一溜的,有的从头到尾连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你都算是清流了。】


    等韩非他们走到湖边,姬绥姜也刚巧到了。


    尚谨惊讶地问:“绥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该不会?冷静,现在只有绥姜在这里,那么说明以华没被发现。


    “你问他们。”姬绥姜撇撇嘴。


    “这,是我们不妥。”侍卫们立刻点头哈腰地道歉。


    他却像他们躬身赔罪:“哪里,你们严查本就是分内之事,绥姜脾气大些,该是我替她向你们道歉才是。”


    没看出来他和绥姜还挺有默契,选择了类似的方法,都是用情绪糊弄人。


    “绥姜可以先离开吗?我让她去给陛下送新制的纸。”尚谨扭头问韩非,“她一直待在外面没进来过,并无嫌疑。”


    “你看到过什么人吗?”韩非目光如炬地盯着姬绥姜。


    作者有话说:


    韩非:(不赞成)(疑惑)小谨:QAQ(学祖龙)韩非:(摸摸头)(下次再训他吧)*开始疯狂给书中人物手搓盔甲。*今天看到评论有关于以华的小争议,这里叠个甲,作者怂QAQ不建议完全(高亮)拿现代法律评判古人行为(不是说要完全以古代价值标准评价,只是说不能完全脱离当时的时代)。以华是奴隶,在现代,没有奴隶一说。以现代眼光评价,她杀人事出有因,胡亥身上沾了很多人的血,如果再加上自首,她可能还能减罪,不至于直接死刑。但即使这样,她还是必须被法律审判,因为确实杀了人,这里现代法律比之古代是公正很多很多的。可是在古代,她不逃就等于死,而且绝对是很可怕的刑罚。奴隶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人权的,她们只是财产,不被当人看,能对她们有怜悯之心都不错了。再说这个时候逃脱刑罚的不是一个两个(小小声),看向某些秦末名人doge胡亥也不配再让别人为他搭上命了。*再给小谨叠个甲,以事实来说,小谨这个时候手上也没沾过血,即使之前扬言要为李牧杀了赵王迁,那也是为民除害,之前的方士也不是直接毒死,还给了解药。他一直在做好事,希望能尽量改变如今的局面。一方面他不想祖龙死,希望祖龙长寿,可另一方面,也一直期盼扶苏登上皇位,他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这两个是很矛盾的。但是,无论如何,他必然会沾血的。唐朝还好点,可无论是汉朝要上战场杀匈奴人,还是南宋乱世,又或是明初收复山河或者土木堡战神那里,他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的。所以如果不能接受这种情况的杀人,建议小天使及时止损,要骂骂我,千万不要骂小谨的道德,他真的很道德了QAQ今天他救以华,就好像岳飞被完颜构害死了,如果有人暗杀完颜构,他说不定还帮一把。*再给韩非叠甲,他的思想在当时非常厉害,但是缺陷肯定有,其实不止他这么想,大多数人都觉得奴隶不是人,所以思想缺陷是必然的,与小谨产生思想上的碰撞也很正常,他还是很关心小谨的。实际上在古代随便揪个人,都能跟小谨吵起来的hhh*感谢在2023-05-30 20:55:13~2023-05-31 19:1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恶魂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青熏沐 50瓶;丰年 34瓶;大郎吃药啦~ 28瓶;白玲珑 21瓶;我搞的cp都是真的、山鬼踏月 10瓶;墨笔还魂、寒一七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以退为进


    “不知道啊,我一直在玩。”姬绥姜无辜地举着手中的小马,她确实是在“玩”,玩了一下机关而已,明明是机关自己把那个宫女藏到马车里的,关她什么事情?


    姬绥姜自认为最强的一点是,只要她能说服自己,那没人看得出她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韩非盘问之下,她答的滴水不漏,偏偏她听到胡亥死讯时的反应很真实,韩非愣是没看出哪里不对。


    因为姬绥姜确实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莫名其妙把一个女子塞进车里藏着,她什么都没干。


    “让她先离开吧,若有事再找她就是。”


    *


    姬绥姜回到家门口,这才松了口气,公输柯见她不下马车,很是疑惑。


    “小妹,你做什么呢?这么快就和司工回来了?”公输柯探头探脑地寻找尚谨的身影,却什么都没看到。


    姬绥姜朝他招招手,喊道:“阿兄,过来。”


    她压低声音说:“你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在监视我们。”


    “我明白了。”公输柯顿时严肃起来,认真地查看周围,朝姬绥姜点点头。


    姬绥姜这才放心地将以华放出来,一路把她带进一个极为狭小的隔间,这地方胜在隐蔽,设在家中也没人能发现。


    “你没事吧?你真杀了皇帝的儿子?”姬绥姜本来不知道以华干了什么,韩非问那些话,她才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


    以华点点头,回答道:“嗯。”


    “厉害啊你!”姬绥姜拍拍她的肩,


    “诶?”以华有些惊讶。


    “你以为我会怕啊?我们从薛郡逃荒的时候,什么歹徒没见过,到处都是死人,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是一铲子把想把我抓去卖了的人打死了的。”


    女子在外,当然得有点本事,不然遇到坏人,跑都跑不了。


    当时她和阿兄走散了,就是靠着那一股子疯劲儿才把剩下几个坏人吓跑了。


    还好后来又和阿兄们遇见了,不然她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就是可惜了他们的铲子,那可是用来做木工的,都沾了血,她一看见就想起来那几个可怕的人贩子。


    “我被卖到咸阳的时候,年纪还小,没办法反抗……”


    “哎,可怜的姑娘。放心吧,我虽然为朝廷做事,可是对那帮子人可不亲近。除了司工,都是小人罢了。”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喜欢那些官吏。


    “虽说我担心你会害了司工,不过,不管如何,司工要救你,我自然会帮他保护你的。”


    “这些时日你就待在这里,这是我父母当年教给我的,除了我们兄妹,没人能打开。只是太过狭小,也就够你睡地上了,不过好在不会被发现的。”


    “谢谢。”


    “好啦!往好处想,说不定这回,司工能帮你摆脱奴隶的身份呢。” 在姬绥姜眼里,以华还是个小姑娘,安抚地摸摸她,“你是齐地的吧?”


    “你听得出来?”以华在咸阳待了很多年,几乎没人听得出来她的口音了。


    “虽然很微小,我们这种离得近的,当然听得出来了!乡音嘛,过了多久都不会忘记的。我没听错的话,你是济北郡的吧?离薛郡可近了。”


    “司工在齐地很有人脉,说不定能帮你回去,到了那里,隐姓埋名,没人抓得住你的。”


    这么一想,齐地还有几个好官,跟着司工的,反正不会做坏事就是了。


    “可我该如何报答他?”以华不知如何报答这样的恩情,面对仇恨,她可以拼上一切报复,可面对如此的善意,她突然不知所措了。


    姬绥姜思索片刻,笑着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嘛,就是帮司工把那些新奇的东西造出来。我想司工既然救你,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吧?那就先努力地好好活着。”


    以华怔愣片刻,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


    章台宫。


    “尚卿。”嬴政现在心里五味杂陈,他平时确实不大关心胡亥,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突然丧子。


    而且这件事牵扯上了他最为看好的人。


    “喏,臣今天一早去了辟雍学宫,给公子高送先生的《韩子》。臣从西门入,快到那片湖时,见到几名宫人拦在道上,问了缘由,才知道是公子胡亥的宫人,说是他不准有人去打扰他。”


    “臣马上要离开辟雍学宫,又因为要来送纸,因而直接过去了,想着刚好与公子胡亥打个招呼,谁知到了湖边,并未见到公子,公子的宫人立刻慌了神,我便让他们分三路寻找公子,我和其中几个去了学堂,不过寒暄几句,先生便来了,没过多久,有人来说……公子薨了。”


    “我在湖边曾看见公子的婢女以华匆匆离去的背影,只是并未当一回事。”尚谨的神色既疲惫又低落,“陛下,若我知……若我拦下她,或许一切都不同了,臣有过,请陛下责罚。”


    赵高才真是要气死了,他好不容易当了个公子的老师,这下这么多年算是白干了,就算再把其他公子指给他,那也完全不一样了。


    “这都是你一面之词,当时无人在场,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他与赵高对峙:“车府令的意思是,我杀了公子胡亥?这绝无可能!我有何理由要杀害公子吗!?”


    “司工与胡亥一向有嫌隙,连考察学问也常常为难他,我曾多次听胡亥这孩子向我抱怨啊,陛下!”赵高看向嬴政,想要寻求一个公道。


    “陛下,臣问公子胡亥,可知《孙子兵法》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庄子与惠子讲鱼之乐之义,诸如此类,胡亥都答不上来,这也算是为难吗?我也曾问其他公子一样的问题,他们大都答上来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就破了。


    原本都在围观,想着要不要插嘴的臣子们都看向了赵高。


    这个公子胡亥,以前听说秦律学得好,没想到这么废啊?


    赵高自然也不是孤立无援,他在朝中的时间可比尚谨要长,立刻有人站出来帮忙说话,是廷尉正。


    “陛下,这也不能就反驳之前车府令说的那些话啊?”


    “陛下,臣听闻司工这些时日与诸位公子交好,意图让他们都对大公子心悦诚服!而胡亥却与司工多有争端。” 赵高直接一句话把尚谨推到了悬崖边。


    尚谨面色一冷,想把扶苏扯进来?门都没有!


    “陛下,这话是说我想拉拢公子们,因为公子胡亥与我作对就杀了他?那么我敢问车府令一句,我为何要杀了他?杀了他对我有何益处?他活着,又能对我产生什么影响吗?”


    扶苏一惊,就想要替尚谨说话,却被韩非点了一下。


    赵高见他想把扶苏撇出去,只说是他自己要结交,质问道:“司工,你难道不是为了大公子吗?”


    尚谨压根不理赵高这句话,只是说自己的:“公子胡亥是车府令的弟子,秦律学得很好,可是那又如何呢?”


    “纵使公子胡亥对臣不满,未来进入朝中针对臣,那时候臣已经而立之年,只要我忠心耿耿,屡屡立功,何惧之有?难道陛下是会因为公子一句话就贬斥臣子的人吗?”


    嬴政自然不觉得胡亥能成长到威胁尚谨的地步,确实如尚谨所说,要是胡亥跑他面前说尚谨坏话,他估计能把胡亥赶出章台宫。


    即使胡亥是他的儿子,但胡亥在他心里,确实比不过尚谨。


    “反而言之,假如今日是臣如此大胆,敢杀死公子胡亥,有什么好处吗?”尚谨冷笑一声,大大方方地反击赵高,“车府令,你也不必遮遮掩掩地说话,亏你还是胡亥的夫子。”


    赵高面色一滞,骤然阴沉。


    “你句句只谈胡亥,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


    “司工这话何意?我教导胡亥这么多年,难道还能害他?”


    “非也,车府令句句只提我与公子胡亥不睦,为何不说说,我与车府令,是否不睦?”


    这下连原本在看热闹的博士们都震惊不已,朝中很少有把矛盾直接摆出来的,就算是他们这些最不受待见的博士,也不会直接和其他大臣撕破脸。


    虽然他们也很大胆,但是像尚谨这样,敢把自己直白剖开的,还是少数。


    尚谨深深地望了一眼扶苏,以眼神制止扶苏帮自己说话。今天一切,都是他跟赵高的战场,至于那几个赵高的人,他一点都不怕。


    “陛下,臣承认,臣言语之间遮掩,是不想让大公子牵扯进这件事,因为他确实与此事无关,我与大公子自小一起长大,不希望他受到分毫伤害,也不希望将他置于险境,更不希望陛下因此事与大公子生出哪怕一点点的嫌隙。”


    “那车府令呢?你是胡亥的夫子,句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难道你与此事无关吗!”


    顷刻之间,所有的目光尖锐地刺向赵高。


    “我与胡亥以前几乎没见过面,可我这回在辟雍学宫,他开口就敢说我没上过战场,不配讲《孙子兵法》,言语之间还有诸多冒犯。”


    蒙毅在一边听到都想知道胡亥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王贲都觉得奇特,胡亥一个公子,自己都没上过战场,弱得跟什么似的,也好意思嘲讽别人?


    “敢问车府令,我何时得罪了公子胡亥,还是说,我早已得罪了你,故而你在胡亥面前对臣诸多非议,叫他厌恶我?”


    赵高抹了抹并不真心的眼泪,高声说:“陛下,臣绝对没有这样教导过胡亥!何况令史已经查验,胡亥正是在司工去湖边前后薨逝。臣也教导了胡亥这么多年,怎么能不想找出真正的凶手呢?”


    尚谨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地还以为赵高真和胡亥多好呢?使苦肉计是吧?


    他就那样跪在地上,直言问:“陛下,真的觉得臣会杀了陛下的孩子吗?”


    嬴政一愣,怎么情势突然就变了?跪下做甚?他压根就没怀疑过尚谨。


    蒙毅恨不得按着嬴政赶紧说点啥,再这么下去,陛下还准备再送花吗?


    “朕怎……”嬴政话还没说完,他的儿子们就急了,只因为尚谨自请下狱。


    “臣自知可疑,愿入云阳狱中,待此事查明,还臣一个清白。”


    “陛下,明章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扶苏这下可是冷静不了了,就算知道可能只是策略,他也无法置身事外,他挡在了尚谨面前。


    一旁的嬴高本来马上就行冠礼了,谁知这事一耽误,真不知道他冠礼是不是要推后了。不过因为这件事他有那么一点关系,所以今日他也得以来了。


    “陛下!儿臣可以证明!是儿臣约明章去辟雍学宫的,不然他也不会来的!”嬴高更狠,上来一副要跟尚谨同生共死的模样,“陛下若是怀疑明章,那么便连儿臣一起关进去好了!这么说儿臣也有嫌疑!明明是儿臣连累了司工。”


    将闾本来要说话,被自己这个弟弟给惊到了,回过神才上前道:“陛下,儿臣愿为司工做保,司工绝不是罔顾性命的人!陛下可见司工害过别人?”


    “都闭嘴。”嬴政看他们马上要演苦情戏了,无语至极,“尚卿,朕怎么可能不信你。你们几个啊,不待朕把话说完,着什么急。”


    [丰年:这招以退为进,666]


    [楚烟蘅:笑死了,祖龙:你们不要抢话行不行?搞得朕像个昏君似的。]


    [人间醉:公子高好仗义啊!越来越喜欢他了!]


    [玄猫:扶苏毫不犹豫地挡在小谨面前跪下去啊啊啊!]


    “不,陛下,按秦律,又是事关公子,臣确实不能轻易摆脱嫌疑。”他偏偏执意要去。


    赵高眼见如此,正要说话。


    嬴政瞪了一眼赵高,让他闭嘴,这才温声问:“不许去,卿要置朕于不义之地吗?”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强呢?


    作者有话说:


    小谨:苦肉计祖龙:准备发言被小谨抢话被扶苏抢话被高抢话被将闾抢话蒙毅眼神催促:陛下你倒是赶紧说话啊祖龙:(骂骂咧咧)能不能让我说话*感谢在2023-05-31 19:18:18~2023-06-01 22:0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染烟岚 20瓶;寒一七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风雨欲来


    “并非臣要置陛下于不义之地,而是因为如今有人怀疑臣,臣宁愿死都不愿意背上这种怀疑,若是陛下怀疑我,那我这个大臣还有什么好当的!”


    “还好陛下信我,那臣更愿入云阳大狱,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刚巧,臣就当去散心了。”


    李斯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哪有去牢里散心的?他头一次见到有人迫不及待要进去。


    不过眼下倒是可以把事情掰回正轨,本来就跟谨没关系的事情,赵高非要纠缠不休,真是浪费时间。


    李斯与韩非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陛下,与其争论这种污人清白的事,不如先听听其他人的证词吧,最可疑的人应是那个婢女才对。”


    韩非也出言赞同,能不能别老坑他弟子,没看到他家孩子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吗!


    他等这事完了,就要拉着师兄去说赵高的不是。


    “说吧。”


    韩非上前道:“之所以将这名婢女定为最可疑的人,有三点原因。”


    “宫女以华的阿姊之琼据查也在宫中当差,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之琼已经被公子胡亥处死了,原因是,为胡亥梳发时不小心将胡亥扯痛了。据其他宫人的证词,之琼在宫中当差多年了,一直服侍胡姬与胡亥。而以华是在之琼死前不久来到宫中的,自从之琼被处死,以华就神思恍惚,后来却突然转变了,对胡亥百般讨好接近。”


    “再者,当时公子胡亥下令让宫人们离开,是以华过来让他们守住道路,莫要让别人打扰胡亥,说是自己过去安慰胡亥,除去司工,只有她单独去过湖边。”


    “据宫人回忆,在司工过来之前,他们曾听到奇怪的声响,当时只以为是公子胡亥在责罚以华,故而不敢上前。司工去时早已没有声音了,再据司工所说,他去时看见以华离开的背影,而公子胡亥已不见了身影,那时恐怕是被湖中的水草掩盖了,因而未能发现。”


    “陛下已下令在咸阳搜捕,城门处也不见有以华的身影,定然还在城中。”


    待到一切论罢,众人散去,嬴政却开口将尚谨留下了。


    “尚卿,留下吧。”


    “喏。”


    *


    “你啊,抢朕的话做什么。”嬴政言语之间没有怪罪之意。


    “臣不想陛下为难,他们将矛头指向臣,无非想要两种结果,要么陛下因此事怀疑我,要么我因陛下怀疑我而心生怨怼,他们不如愿,就会一直咬着陛下与我不放。”他轻易将自己和嬴政一起放在了赵高的对立面,以此增加认同感,“那么就让他们得偿所愿,我即使入狱,也不会对陛下心怀怨恨。”


    嬴政可不信这句话,在他看来就是赌气。


    尚谨确实不会怨恨,但是会失望。他要是真说让尚谨去云阳大狱里待着,那估计到时候就不是几句言语,一大堆花就能弥补的了。


    尚谨又不是王翦。他与王翦起了冲突,王翦也会不满,可他略施小计,王翦就会回来。


    但是尚谨不一样,第一次的时候尚谨会选择好好做事但是冷淡对待其他人,人在心不在的,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谁知道来个第二次,尚谨会不会连夜离开咸阳。追尉缭好追,追尚谨那可就追不到了。估计追兵往哪追,尚谨都能知道。


    说起来,他现在都不明白,当初尉缭到底为何要跑。


    其实尚谨真的想去云阳大狱,他就想找找那个写隶书的人。不是他想抢李斯的功劳,主要是想写隶书了,小篆写着还是麻烦,他想把程邈给带到李斯那里。


    这样不仅李斯还是有功,他还能写上隶书,而且能得到新的字帖,他眼馋李斯的字好久了,但是又不能天天去要。


    但是李斯和程邈出了官方字帖,他就可以讨要了。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就是半路上被一二三四个人给绊倒了。


    搞得他以为自己不是去云阳大狱,是上断头台。


    等他回去要和扶苏讲讲,什么叫自保为上,都拦着了,扶苏最后还是出来了。


    不过想来讲不清楚,他这回说完扶苏点头,下次出事扶苏还是会冲出来。虽说有那么一点头疼,但还是很动容的。


    “陛下,我想去云阳狱见一个人。”既然暗的不行,那他直说好了。


    “何人?”


    “我喜欢赏字,听说程邈善大篆,想请他写一篇,我也好临摹。”


    “程邈……”嬴政念着这个名,却没反应过来是哪个人。


    尚谨凭着自己对程邈的印象说:“他见罪于陛下,已经在云阳大狱中关了七年了。”


    嬴政完全不记得程邈是谁了,又是怎么得罪了自己。


    不过既然没有其他的刑罚,只是关在狱中,应该不是大罪。


    “你想去见他就去吧。若是喜欢,改日让李斯给你写上几篇。”嬴政倒是想知道这人写的是有多好,让尚谨想亲自去狱里见一面。


    “喏。”


    见他喜笑颜开,嬴政默默在他的爱好那一栏加上了一个练字。


    嬴政心里一直有一本书,记载着百官行径,只不过能把爱好留在他这里的不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让他低头的。


    “臣还有更加担心的事情,臣也知,陛下刚刚丧子,定是心痛,这些话本不该说,可臣不得不说。请陛下听臣一言。”


    刚刚听到胡亥死讯的时候,确实对嬴政有冲击,毕竟他平日里虽然不关心儿女,但是也都是锦衣玉食养着,一个个都长大了。


    正是因为不关心,不论争不争气,他都一视同仁。因而就算胡亥再混账,他也不会如何。


    结果赵高一出闹剧整的他那点波动被冲淡了。


    “公子胡亥此祸,堪称千古笑谈,令陛下蒙羞。身为皇子,却被一个宫女杀害。”


    确实是千古谈资,历史上被宦官弄死的皇室多,但是被宫女弄死的可没几个。


    他要是能写《秦书》,一定要在《秦世家》里给胡亥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那是后世的活,与他无关。


    “那些宫人侍卫确实没能保护好公子胡亥,可根本缘由还在胡亥自身。若是他不因小事而处死婢女之姊,婢女又怎敢生出恶心。若是他平日里不残暴,那么当婢女意图谋害之时,那些宫人定会前去查看,那么婢女会被当场拿获。”


    说到底,都是胡亥自己作孽,但凡他走对了一步,今天都不会死。


    “陛下乃皇帝,是天下之主,陛下一怒,可令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可布衣之怒,虽不至如此,却可血溅三尺。”


    他把唐雎蝴蝶掉了,这个典故就由他自己来补上好了。


    “诚然,陛下之怒可令天下为之一颤,可像以华这样的婢女,连布衣都算不得,一怒之下,便可以一己之力杀害皇子。”


    这也是嬴政最为在意的一点,他经历过无数刺杀,可从未想到奴隶会如此轻易噬主。


    “她不知道后果吗?一旦被抓住,陛下不会放过她的,她会生不如死。可她还是这么做了。没人会把奴隶的性命放在心上,上位者对她们生杀予夺,将其视为蝼蚁。”


    “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恰巧又是先生的故事。


    “他们以前或许从未想过能够反抗。可今日有人反抗了,天下人都会知道,原来他们也是可以反抗的。”


    当一个人揭竿而起时,其他人也会追随,只要有一个领头的人,人们就敢于反抗。


    “陛下此时要如何做呢?越是施以高压,越是让他们想起今日之事,他们越会去想反抗的事情。”


    “恕臣直言,如今天下虽归秦,人心并未尽归。面对有人行刺,陛下自然要以雷霆之怒对之,可若只是些风言风语,陛下强行压制,却无法根除,只因人言在人心。”


    “此事之恶劣,臣恐生乱。无论能不能抓住贼人,都无济于事了。”


    他很担心,这次胡亥一死,会造成人心的动荡。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提前弄出什么“始皇帝死而地分”的东西来。


    到时候矛盾越发激烈,一切可就都崩溃了。


    “如此简单的道理,陛下不是不明白的。只是如何做,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尚谨将手中的奏章奉上,“无论如何,我希望陛下能如愿。”


    “如哪个愿?”


    “大秦,长长久久。”


    他不担心后世暴虐,因为暴虐到一定地步,人们就会推翻大秦。如果大秦能长久,那么说明后世人做得还不错。


    反正无论如何,大秦终有一天会灭亡的,他期盼的世界会到来,不过那至少要千年以后了。


    “朕知晓了,你且去吧。不必担心他人非议,朕会让他们闭嘴。”


    “谢陛下。”


    *


    “明章,你把我吓死了。”扶苏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才松了口气。


    尚谨对扶苏的行为很是不赞同:“公子,你才把我吓着了,我不是说过……”


    扶苏摇摇头:“我知道,可我做不到,你耳提面命也没用的。”


    “相信陛下吧,他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功臣的。”


    “我自然相信阿父,可我就是怕,我总觉得,你不属于这里。”


    听扶苏这么说,尚谨身子一僵,不着痕迹地回答道:“我怎么就不属于这里了?我就在你对面呢。”


    “小时候我觉得你很奇怪,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好像很活泼,但那只是对着鸟雀。可是雪夜之时,你又沉稳得不像个稚子。直到几个月后,你在我面前才又活泼起来,你在阿父和先生他们面前,永远是沉稳可靠又会剑走偏锋的,可在我和王离面前却又不一样了,我当时在想,哪个是真实的你。再到后来,你和阿父面前的那个你越来越像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那公子发现哪个是真实的我了吗?”


    “嗯,你刚刚对我撒谎。”扶苏点头,他认识尚谨这么多年,能看出的事情不比先生少。


    “咳,你怎么跟先生似的,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这事是机密,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


    此事要等到这场风波彻底过去,他才能告诉扶苏。


    “为了保护我?”扶苏不喜欢永远在尚谨身后,“我不喜欢你把自己置于险境。”


    “可我们要走的,一直是一条险路。”


    扶苏叹了口气:“那个约定永远做数。”


    “自然。好啦,我要去云阳一趟,等回来还要和陛下回禀其他公子的事情。”尚谨已经迫不及待去见那位书法大家了,因胡亥的事情,他不知怎的又紧张又放松。


    “这回我可是有意外之喜的。”


    作者有话说:


    小谨:我去狱里散散心(陛下,我去狱里都怪赵高!)李斯:???师弟,你徒弟疯了?(赵高能不能别胡搅蛮缠了!我还有工作要做!)韩非:我可怜的弟子!(师兄,不如我们一起去说赵高坏话吧!)赵高:你们师门是不是有毛病!*感谢给《[综]饥荒,但各朝皇帝》投了100瓶营养液的纯熙小天使和给《今天把天幕赶出大秦了吗》投了1瓶营养液的天赐孔小天使!*感谢在2023-06-01 22:05:18~2023-06-02 20:5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23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深处见鹿 50瓶;山鬼踏月 14瓶;拟词、橘白 10瓶;倚云 5瓶;57088921 3瓶;佑和 2瓶;青尘暮、冰若萱舞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隶书


    以华待在狭小的暗室之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抚上胸口,回想起今天的事情,依旧心惊肉跳。


    不知道司工如何了,但愿不要被她拖累。她知道,司工肯定会牵扯进这件事里的。


    要是到时候被发现了,她就说,是自己骗了司工,利用司工的同情求司工帮忙,先前司工根本不知道她杀了胡亥。


    隐蔽的入口被有规律地敲了五下,来人正是尚谨。


    她惊喜地迎了上去,问道:“司工没事吧!?”


    “无事,我很好,放心吧。”


    “以华,谢司工大恩!”以华立刻就要跪下去以谢救命之恩,“若不是司工那日的话,我也不会那么坚定地要复仇。”


    “我哪日的话?”他伸手拦住以华的动作。


    “司工说,若司工自己是奴仆,遭人欺压,拼死都要报复,哪怕死也无法阻拦司工之心。”她仍记得那一天,自己内心的震动。


    尚谨一愣,他没想到胡亥的死他真的有份。


    “那一日,司工的话,在我心里转来转去,我最终决定,无论如何,我都要复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以华小时候也只是黔首,一朝成了奴隶,她从来就没有认命过。所以她说姐姐“愚钝”,是恨铁不成钢,可也没有别的法子。她只能看着姐姐一点点生出极重的奴性,那是她阻挡不了的变化。


    姐姐说,无论如何,她们必须活下去。


    “司工救了我两次,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无需报答,你已经帮了我了。”他眼中溢满了笑意,“你是齐地的吗?”


    “很小的时候是。”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难怪……”


    一般的奴隶,听到他的话,即使有波动,也不会大胆到即刻行动。这便说明,以华原本就有颗反抗的心,他的话也因为系统buff而成了催化剂。


    “难怪?”以华疑惑地问。


    “齐地的人大都生的高大些,难怪你如此高挑,这才能报仇。”他看了一眼那个闭塞的暗室,安慰道,“等到风头过去了,我会送你离开咸阳,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你不会再是奴隶了。”


    “司工……我能做些什么吗?”


    “你要是真想报答,等你回齐地,就学着读书写字,将当地的人心动向告知于我吧。”


    齐地人心浮动,他在那边其实有自己的人,像小说家那样,专采街谈巷语、道听途说。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以华惊喜不已。


    读书写字,那该多好啊……


    *


    云阳大狱。


    再次踏上去云阳的路,尚谨恍惚间回到当年疾驰救师的日子,只不过这次他不必着急。


    程邈是云阳狱中的异类,旁的人入狱了,要么心如死灰,要么哭天喊地,他却整日在墙上地上画来画去,也常常因此被狱吏训斥。


    今日这一餐格外丰盛,好到让程邈怀疑这是不是断头饭了。他在牢狱中多年,早已没有亲人管他了,怎么突然吃得好了?


    “今夕是何年?”程邈忍不住开口问给他送饭的狱吏。


    “你走大运了,朝中那位贵人来见你,说是喜欢你的字,指不定他能帮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马上能出去了。”狱吏的话莫名有些酸溜溜的,反正他是看不懂程邈天天画画写写的有什么用。


    程邈趁机追问:“哪位贵人?”


    这世间还有记得他的?


    “还能是谁,能在朝中如此随心所欲,也就只有司工尚谨了。”狱吏言语间都是敬佩与艳羡。


    在其他人看来,尚谨简直是传奇,自幼入宫伴读,陛下器重,重臣交好,频频立功,素有美名,标准的进史书的料子。


    “纸墨……”程邈喃喃道。


    他入狱的时候,正是尚谨刚造出纸后不久,只不过他始终没能得到一张纸试试在纸上写字是什么感觉。


    他赶忙扒了几口饭,他明白,或许,他的机会要来了!


    *


    “在下尚谨,字明章,现任司工,早听闻你字写的好,想求一篇字。”


    “程邈,字元岑。不知司工想让我写什么?”程邈连忙拱手行礼,他都快忘记这些礼节了。


    “请元岑写《韩子》的《喻老》一篇。”尚谨很自然地喊了程邈的字,总不能直呼姓名,毕竟真说起来,他是晚辈,而且确实很敬佩能开创字体的人。


    “所用器具我都已带来了,听闻元岑于此处仍未懈怠,故而带了许多来,赠予元岑。”尚谨话音刚落,随行的人就搬着笔墨纸砚来了。


    “多谢。”程邈难掩激动,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用上新的纸墨。


    《韩非子》的《喻老》一篇不算短,写来要费不少时间。


    昏暗的狱中,两人一个囚服一个朝服,一个执笔一个掌灯,与处于书室之中并无分别,看得狱吏啧啧称奇。


    尚谨毫不吝啬称赞:“写的真好啊,比之师伯更加内敛厚重。到底是送给陛下呢,还是送给先生呢?”


    “我怎能与丞相相比?”虽说程邈在狱中待了这么多年,基本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好就是好,何须推辞?你可累着了?这么多字,更是繁复,我极少上书,可一旦写奏议,动辄千字万字,写的手腕都酸了,要是写错了字就更糟心了。”尚谨感叹道。


    这是实话,他感觉给祖龙写奏议比论文还难写,每次写完感觉脑子都要废掉了。


    “司工,我听闻陛下一统天下后,就推行了秦篆。那,司工觉得若是能将这些字变得更为简洁呢?”程邈不自觉地咽口水,紧张地询问,“昔者人画图为字,而青铜器上刻字比之更为简易,如今篆也是如此,那若是再进一步呢?”


    “哦?你有何法?”他明知故问。


    程邈把尚谨带到身后的墙边,指着那些字说:“邈自入狱以来,常觉寂寥,唯有字可相伴,久而久之,得篆书之精妙,损益大小篆方圆笔法,终得此。”


    看着满墙的隶书,他也不由得激动起来,他在见证文字的改变。


    “好!没想到今日竟有意外之喜,还请元岑书写,谨定会传达。”


    *


    “你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李斯停笔看向尚谨。


    “奉陛下之命啊。”尚谨笑眯眯地盯着李斯。


    “就知道你要做什么,去拿。”李斯挥挥手,把他往存书的架子那里赶。


    “对了,我还带了样宝贝来。”他取出一沓纸,盖在了文书上,然后欢喜地去找李斯的字。


    “宝贝?”李斯好奇地翻开查看。


    “程邈所书,师伯看了,定会惊叹。”


    “这是……”李斯失了声,只是粗略一看,他就能预见到未来的字将被改变。


    他本也是擅长这方面的,故而更知道要突破原本的字体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能力。


    “隶书。”


    李斯眼神一闪,问道:“为何是此名?”


    隶,可不算是好字。


    尚谨解释着隶书的由来:“他本是小吏,以大篆闻名,见罪于陛下,入了云阳狱,这是他在狱中苦思多年而成。”


    李斯一张张仔细去看,良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将这些纸收好,抬头问他:“你怎么不直接拿去给陛下,倒是来了我这儿?”


    “我不懂这个,而且陛下很忙嘛,自然要彻底做好再呈上。”


    “你啊,倒是会给我找事。”李斯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抱怨的意思,他本来就是工作狂,闲下来才是最可怕的。


    “赵高那边,你将如何?”


    尚谨摇摇头:“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意外,师伯以为,赵高会如何?”


    “失去了胡亥,他就失去了与你斗的资格。胡亥这种样子,陛下也不会把其他的公子交给他了。”李斯看得通透,“可你却要担心了,困兽是最可怕的,逼到绝境,你永远不知道他能做出些什么事来。”


    想起韩非执意要拉他去明里暗里说赵高的坏话,他就觉得好笑,师弟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自然,吹耳边风也是讲求技巧的,就这么一天的时间,他的师弟又整出来两个新鲜词。


    “人心险恶,他要做什么,我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


    章台宫。


    尚谨现在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这两天都看不见赵高在祖龙身边,他来章台宫都比原先勤些。


    “其他的倒也罢了。”嬴政点了点纸上的子婴二字,“子婴?”


    [竹竹不知春:!!!终于!]


    [玄猫:子婴!干掉赵高!]


    [潇潇暮灵:可恶!之前小谨遇到子婴那段我都没看到!]


    “是,他未入朝,我也是恰巧遇到了他,几句闲聊下来,觉得他是个可用之才。”


    子婴为人很是低调谦虚,与公子高有些像,但是不同的是,子婴更加“老谋深算”。


    子婴从来不是简单的角色,胡亥在位时他可自保,又有资格劝谏,显然是已经成为臣子了。能让赵高以为他全然没有威胁,扶他登位而后斩杀赵高,可见其城府。


    尚谨对子婴的心性并不意外,毕竟子婴在咸阳的日子不算好过,单是成蟜之子这个身份,就够子婴受的了。


    “自然,用不用他,皆在陛下。”他私心还是希望子婴能得到重用的,就和其他公子一样,改变原本的命运。


    “你既说他可用,那便一试。”嬴政思索片刻,同意了这件事,“你去寻那个程邈,如何?”


    “我从他那儿得了样宝贝,想来不久后,陛下就能见到了。”


    “朕听李斯说了,此事若成,他可重派官职。”


    不说这所谓的隶书到底能不能推行,单是身在牢狱七年还未自暴自弃,这样的人已经可以任用了。


    至于原先得罪了他的事情,如果立功,自然可以一笔勾销。


    “臣先替他谢过陛下了。”


    作者有话说:


    写胡亥太激动了,我把子婴的剧情给整忘记了hhh*感谢在2023-06-02 20:51:07~2023-06-03 19:5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独顽 10瓶;安山度 8瓶;零雯 5瓶;老婆我是36D先救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妖日夜出


    齐地的方士们如今都已赶到咸阳,尚谨到的时候,一个个蔫了吧唧的。


    “诸位……许久不见啊。”


    这里面是有一些老熟人的,当初有不少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我想陛下的意思,请你们来的人也说了。”尚谨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一百二十名方士,“陛下仁慈,除去必得的俸禄,还会免去你们的徭役和税,住处吃食也是按最好的来。”


    “想要荣华富贵,这件事成了,陛下自然不会吝啬。丑话说在前头,在我手下做事,敢行对陛下不利之事,我有权处置你们,谁敢拿着那些丹药传说去行骗,我必然要治罪。那些丹药里搁了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


    他的声音回荡着,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人忍不住认同。


    [皓如山阴雪:说实话,这待遇我心动。]


    [ltplic:有编制,免去徭役,工资高,免税,包一日二餐,首都免费单人宿,领导人好,还有名留青史的机会,让我去啊啊啊啊!]


    [竹竹不知春:就是火药有点危险。]


    “司工,谁敢那么不长眼睛啊?”


    “在咸阳行骗会被围殴吗?”和纵子很好奇,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咸阳,他老家民风彪悍,当方士有点危险。


    “不会,秦律对私斗的惩罚极为严厉,但是敢骗人,随时都会被关进云阳大狱。”尚谨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调侃道,“你要是想吃牢饭,可以试试,我不拦你。”


    “不了不了,我把这个宝贵的机会让给别人。”和纵子连忙摆手,他可不要进去。


    尚谨吩咐完一些繁琐的事情才终于说到了重点。


    “火药如何做得更好,如今也是瞎摸,我只能说,最基本的有三样,硝石、石硫黄、木炭,至于各样掺多少,要不要加其他东西进去,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了。”


    “火法炼药,你们应该都会。点燃的时候,记得把引线接长点,别把自己弄伤了……”


    *


    “嘣!”


    和纵子狼狈地逃离了爆炸的余波,不仅脸上满是灰尘,衣服都破了几个洞,最重要的是,他的头发已经烧焦了一半。


    他扯着尚谨的衣角哭诉,他的头发!他的发冠!他新做的衣裳!本来头发就少,他不要变成光头啊!


    “司工!呜呜呜!陛下给买髢的钱吗!”


    这时候已经有假发了,只不过多是女子梳发髻的时候戴,也有些头发过于稀疏的男子会戴假发。


    其他方士已经见怪不怪了,和纵子大概运气不太好,十次里有九次都会爆炸,这也许也是一种天赋吧。


    看着和纵子滑稽的模样,一个个都笑起来。


    “哈哈你……咳!”看和纵子幽怨地盯着自己,他才堪堪止住笑意,安慰道,“都有的。往好处想,至少没烧到头。”


    尚谨制定的计划那可是除去工作时间严格遵循劳动法,工伤赔偿什么的自然在内,他还提供免费医疗。


    提到假发,先生和师伯,到底有没有秃呢?祖龙年纪也不小了,会不会……记得高中同学和自己说男的更容易秃头?


    幻想了一下,他连忙摇摇头,不要脑补这么可怕的事情,祖龙和先生师伯的头发很正常。


    但愿这样天天加班熬夜,他以后不会秃。


    “得了,都去吃饭吧,别饿坏了,今天可有绿豆糕。”


    听他这么说,方士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陆陆续续走出来,欢欣雀跃地去吃饭。


    和纵子落后一步,和尚谨并肩而立,问道:“司工,我们进度会不会太慢了啊?”


    “怎么这么想?”


    “我听说陛下是个急性子,做什么都要求快,只看之前修驰道就知道了。”和纵子小声地回答。


    尚谨一点不意外别人这么看祖龙,没被传成妖魔都不错了,而且祖龙确实心急。


    “陛下要真是如此,我还能天天悠哉游哉和你们待在一起吗?”


    “我那不是以为司工你帮着我们嘛!”


    “放心吧,不论如何,我自然会护着你们的。”


    “难怪他们都说司工随和,司工,你和济北郡郡守是不是好友啊?”和纵子就是济北郡的东北部的人,素来听闻郡守邹瑕的大名。


    “邹瑕?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怎么?”他不觉得邹瑕是那种随意宣扬他们关系的人,不过和纵子似乎挺清楚的。


    “他在济北郡可得人心了,我听说他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好友,常常给他出点子。”


    “你觉得是我?”


    “那不然还能有谁啊?我听说司工也是齐人,自然就联想到了。”和纵子就当他默认了,兴冲冲地问,“司工,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多看,多学,多想。”尚谨言简意赅。


    和纵子觉得他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只好去找别的话,突然想起自己所受的委托。


    “哦,对了!卓文让我问问司工,你不曾婚配吗?”


    卓文也是方士之一,来了咸阳就把亲人都给接过来了。


    “打住,我将会把我的一生奉献给大秦,儿女私情我是不会想的。”


    “我有些不明白……”


    和纵子不明白为何是秦,齐人和楚人是六国被灭后对秦最为不满的,他们就从来没服气过,更不喜欢秦律。


    他觉得要是有尚谨这么个人领导齐人,他们肯定就反了,倒不是对齐国有多大的感情,主要是厌恶秦的统治。


    这几个月接触下来,他觉得司工明明更贴近他们齐鲁的孔子之道,跟那些秦朝官吏站在一起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地方的人。


    这可不是他一个这么想,大家都这么觉得,这么温和的人压根不像秦人。


    “会逐渐变好的,而且这里有我最重要的人在。”尚谨清楚他在想什么,岔开了话题,“你快些吧,小心他们抢完了。”


    “啊啊啊!光顾着说话了!”和纵子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要吃饭,飞快地跑走了。


    *


    “西北边这几天怎么老有响声?”


    “是啊!我都不敢从那走了!听说是司工在造什么东西,可厉害了,能直接把山炸开。”


    “什么?司工造出来了能把山炸开的兵器?”


    “听说了吗?司工会仙法,有移山倒海之能!”


    稗官呈上来的东西都把嬴政逗笑了,转手把纸递给李斯和韩非,加上一个原本就在偷笑的蒙毅,殿里四个人乐不可支。


    “当真是街谈巷议了。”嬴政感叹道。


    韩非思索片刻,笑得欢喜:“又有新的寓言了,这一篇叫《论言》好了。”


    “你现在连自己的弟子又要祸害了?”李斯没想到师弟已经丧心病狂到拿弟子编故事了。


    韩非还真不是嘴上说说,当即写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秦人有欲造火药者……”


    其实韩非最惊讶地是弟子真能把这群方士管住,这些时日没一个方士借机接近陛下。


    “得亏他不在这,不然亲自帮你记录,怕是要气死。”嬴政不知怎的脑海里出现了幼时的尚谨,一脸严肃地刻着字讲“三不朽”。


    *


    和纵子打了个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准备回房睡觉,却看见尚谨立在那里呆看着夜空。


    他疑惑地问:“司工,你在看什么呢?”


    “天象……”尚谨喃喃道。


    “嗯?司工你也会这个啊?”和纵子总觉得今天晚上好像还挺亮的,一抬头也呆愣在了原地,“这是……”


    此时本已经天黑了,北方的天空却突然由暗变明,一轮乳白色的圆盘从东边的山上跃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妖日夜出!?”一个方士惊恐地大喊。


    话音刚落,只见“太阳”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正是他们所处的方位。


    在场的多是方士,大都懂一些天象,妖日夜出,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逐渐看向这里官位最高的尚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在整什么!?」


    尚谨自然也读过那些书,这算是大自然跟他对着干吗?他已经能想到谣言四起的后果了。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一种自然现象,这不过是一种“海市蜃楼”,是太阳光的折射产生的。


    可古人不这么想,这是凶兆。


    日夜出者,纪纲灭,大臣专政,作威夺权。


    这是权臣当道的象征。


    好死不死,这道光往他这边照什么?他又不是奸臣。


    [暮染烟岚:救救救,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象会背刺你。]


    [海獭:阳光你没事吧!落日了你就别赶场了!别跟催命符一样好不好!]


    [丰年:至少不是七星连珠、荧惑守心什么的,不然更糟糕。]


    [楚烟蘅:可是妖日夜出也好致命,那道破光离小谨远点!尖叫!]


    “司工……”和纵子担忧地想说些什么。


    “不必担忧。”


    “司工!这道光不是凶兆!”


    “无救,大臣贼其主,夺其邦;其救也亲仁贤,退骄佞,填四时,布恩惠,赦天下,则日夜出不为伤也。”和纵子脑筋转的快,很快就想到了另一种解释,“正是因为司工是仁贤,这光是在为大秦指出出路啊!”


    *


    翌日,观测天象的太史令早早来了章台宫主殿,战战兢兢地说:“陛下,妖日夜出,此乃大凶,不得不救!”


    说实话,要是半夜出了什么星象,实在不行他可以瞒着。


    可是什么天狗食月、天降陨石、妖日夜出,看到的人太多,他想瞒都瞒不住。


    “朕听说,妖日的光,照在了司工身上?”嬴政自然也知道一些言论。


    这消息没传开,是悄悄溜进他的耳朵里的,不知真假,他心中忌惮天象之事,却总觉得尚谨和谋反两个字不太沾边。


    “陛下,此等传言,不知真假不可轻信。”韩非率先替尚谨说话,“陛下还记得我那个故事吗?谣言都是这样传开的,人人危言耸听,才是最为可怖的。”


    李斯也帮腔道:“那些方士最是了解天象,可没有一个这么说的,反倒是有些小人这么说,可见传言不实。”


    还好尚谨把大部分人控制住了,不然还不知道谣言要怎么传下去。


    “陛下,司工尚谨求见。”


    作者有话说:


    换地图倒计时*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回大家的评论了QAQ不过我有看的,感谢大家的捉虫*关于日夜出,其实是当太阳降落到地平线以下时阳光仍然有可能照射到较高层的大气,如果大气层出现密度不同的空气层,由地平线以下向上射入的阳光就会发生折射,从而在夜空中呈现出一个太阳的蜃景。在古人眼里是大凶天象,文中关于妖日夜出的天象认知来自《尚书金柜》*和纵子历史上不存在,我编的,一看到他的名字,我就想起来,粽子OWO*感谢在2023-06-03 19:57:44~2023-06-04 21:2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i睡觉、白衣卿相 20瓶;禾苗不会停止生长 10瓶;丰年 9瓶;雪銀子 8瓶;柒棠忘川、小藕一节、老婆我是36D先救我、清玖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谣言突起


    “陛下,臣是来……”尚谨刚开口,就被嬴政打断了。


    “你先听朕说。”


    嬴政怕他下半句就是请罪请辞,那些写天象的书可从来没写过妖日夜出的日光照在某个人身上是何意。


    再者那也不能算是照在尚谨身上,只是把那片山照亮了,而尚谨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个人。


    可这样的天象,他搜罗一圈,确实找不到这样所谓将要专政的权臣,真要说权臣。


    嬴政看向李斯,其实李斯比尚谨更像天象所言,可他不觉得李斯会篡权夺位。


    他更不觉得自己会被大臣取而代之。


    “此次妖日夜出,天象异动,有人说,与你有关,但朕更想听你解释,而不是听他人之言。”嬴政几乎就是在告诉尚谨,他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解释,无论如何他会接受这个解释,尚谨想退缩是不可能的。


    “臣知晓,有人说那日光照着臣,臣肯定就是那个奸佞,可日夜出,为何就是凶兆呢?”


    尚谨倒是很想直接解释原理,但是古代人肯定不会信的,只能用迷信打败迷信。


    “五星连珠是吉兆,可七星连珠就是凶兆了,本都是不常见的天象,其中的分别到底在哪呢?”其实所谓的天象一直都是人在解释,与其说是天意,不如说是人意。


    至于什么代表灾祸的天象应验了,他只能说,华夏这么大,哪一年没发生过天灾人祸。


    光是他这些年根据史书做出的预言就不知道有多少。


    “日光可照亮黑暗,黑暗能吞噬白日。”他就是想打破这种解释,因而提出了质疑,“若说日为君主,二日并出是天下争王,日月并照是后妃专政,那么黑暗之中,出了烈日,为何不吉?臣倒是觉得,是日光划破了黑暗,内含生机,那轮白日,大有柔和之意。”


    太史令解释道:“日夜交替是天道,有违天道,自然是人间乱了纲纪。”


    其实说实话,天象还不算是他们的主业,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制定往后的历法,每年都是要调整的。


    太史令觉得与其在这里说这个,不如赶紧让他去测算,要是历法没弄好,到时候这些凶兆天象就真要实现了,他也人头不保。


    “那么是乱了什么纲纪?如今朝中,有谁合此?”


    “呃……”太史令一噎,他也不想把天象往尚谨身上引,可是如果解释不出来,不就是说他们没用吗?让他想想怎么圆上。


    “不过臣记得,妖日夜出,有另一寓意,太史令定是知晓的。”尚谨意有所指地提醒太史令。


    “是,是臣听了人言,先入为主了……昔三苗大乱,正命殛之,日为夜出。”太史令绞尽脑汁地想。


    都怪人人都在说什么权臣乱政,弄得他把这一茬忘记了。人言果真可畏。


    其实这话有点诡异,因为三苗大乱是因为被尧舜禹给攻打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尧舜禹这一波的。


    “三苗大乱,是因为被北方强大的部落攻打,如今我大秦一统六国,南方是大海,可北方仍有威胁,不得不防啊!陛下!”身为太史令,他的口才肯定是不差的,临时编倒也编得合情合理。


    [兮沫不是兮沐:笑死了,太史令cpu都给干烧了。]


    [暮染烟岚:这是什么亡秦者胡也的翻版吗?我才想起来卢生被赶走了,没有那个预言了。]


    [湮灭:没办法,只能往这个上面引了。]


    [洛羽:是不是要开始修长城了?]


    [归巳:现在是公元前216年,其实本来也快了。]


    “陛下,其实古人也有讲,如何破解妖日夜出的天象,无论是何种预兆,都可以人为破局。”


    太史令本来也是要说的,只是刚巧尚谨进来被打断了。


    “亲贤臣,远小人,广施恩惠,大赦天下,可救妖日夜出。”


    这也就是天象的好处了,虽然确实可能导致人心惶惶,但是大多数的解救之法都是让君主往好的地方去努力。


    “那道日光,说不定就是关键所在!像司工这样的贤臣,定是被上天选中了!明主贤臣,才会让日光照耀啊!”


    *


    扶苏站在檐下,这时候天热得很,他待在屋里也静不下心来,直到尚谨来了,他才松了口气。


    尚谨拉着他往里面走,边走边摇头:“那光照过来的时候,我人都傻了。”


    “谣言传出去,那可就糟了。说实话,陛下信这些,即使我不信,也不得不小心。”他细心嘱咐,不过估计扶苏也听不进去,“要是哪天,陛下真因为这些事情贬黜我,你可别管。”


    “你总说我们要相信阿父。”扶苏感叹道。


    “可是对于信神仙的人来说,人怎么比得过天意呢?”


    “可有的人就是比天更重要的。”扶苏觉得要是这天象真是这个意思,那天估计没救了。


    他一愣,失笑道:“公子,还好你没真心喜欢一个女子,不然我怕你以后江山为轻美人重。”


    虽然大秦要求一夫一妻,但是皇帝很明显被排除在外,要想王朝传承,子嗣肯定不能少的,这也注定身为皇帝,必然会有众多后妃。


    朱佑樘那样的皇帝是少数,后果也自然可见。


    不过算了算秦国这么多年来的君主,还真没几个恋爱脑的。


    “我说的又不是男女之情,就像你之前讲的那个故事。”


    “哪个故事?编了太多不记得了。”


    “预言那个。”


    “哦,那个啊……”


    其实是很常见的宿命论,对现代人来说的很俗套的故事。一个孩子从小被认定为灾星,仙人说他以后会给世界带来灾难,于是众人都想杀了他,对他百般磋磨,于是这个孩子黑化疯了,真的成了大魔头。


    其实是他初中看的小说,之前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来了,文言文读多了,他都想念那些小白文了。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果真的有天道,那么对天道来说,万物都是一样的,那为何要给我们所谓的预言呢?如果预言是真的,那么怎么会被人改变呢?比起什么天象预言,我更担心你遇到人祸。”


    他突然觉得扶苏有那么点哲学家的味道了,当然,也只是感觉,哲学家可不好当。


    “最近赵高那里,常有人出入,我担心他想害你。你身边很可能已经被安插奸细了,否则谁能把消息递出来。”自从胡亥死后,扶苏就一直在注意赵高的动向,只不过赵高很谨慎,除去这一点异样,什么都打探不出来,该想办法让人打入赵高内部才是。


    “如果他想借天象生事的话,真狠啊……失去了信任,我只能面对死局了。”


    一个不被皇帝信任的臣子,却有着极高的地位和声望,必死无疑。


    *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在嬴政地刻意压制下,没人敢再有闲言碎语。


    冬日来临,今年的冬日不算好过,流言不知从何处起,传进了咸阳宫中。


    “陛下……近日……各地有黔首传言……”稗官作为专门收集街谈巷议的小吏,很少有能直接面见嬴政的时候,这回有机会见到陛下,真是死都值了。


    见他吞吞吐吐,嬴政微微皱眉,厉声道:“说!”


    “暴秦当诛,姜齐仁德,当立天子。”稗官的声音都在抖,每说一个字,他的姿态就更加卑微一些,根本不敢去看嬴政的神情。


    稗官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稗官吓得一颤,是嬴政手中的毛笔断了。


    “陛下息怒!”蒙毅暗叫不好,立刻高呼。


    另一边,尚谨也得了消息,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


    他在民间的声望成了他致命的缺陷,可那些什么天下只知他的“爱人”,不知当今皇帝,纯属鬼扯。


    他在外行好事从来不是打着私人的旗号,可在其他人眼中,配上这么个谣言,就是坐实了他行事皆有不轨之心。


    只需几句话,他的善心就成了其心可诛。


    “谨,这种时候了,你必须……”韩非最清楚皇帝的心思,立刻就要让他改变行径。


    扶苏面色凝重地摇头:“先生,明章不可能那么做。”


    罪名已经在他人心中生根发芽,他不可能像王翦那样去以金钱欲望自污,这一招在这种时候只会坐实他的野心。


    他更不愿意学着其他酷吏去对付百姓,以破坏自己的名声。


    扶苏对尚谨再了解不过,尚谨不会用先生的那些计策。


    不是尚谨把名声看得太重要,而是尚谨的原则,根本就与先生不同,他可以接受政斗,可以与官吏们斗个你死我活,却不愿把无辜的百姓卷进来。


    此事定然有鬼,他从来都是努力提高黔首对大秦的观感的,怎么可能有谋逆之语?


    这么对付他的……是赵高?


    按理说,如果民间真的有这些传言,他应该最早知道才是,如今就这样突然间有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实在可疑。


    与其说是稗官听到的街谈巷议,倒更像是凭空捏造。


    [水月吟:啊啊啊啊啊!绝对是赵高狗东西!]


    [行简:不管是不是,他都得死!]


    [斗智斗勇的字典:最近幺蛾子也太多了吧?可是这种谣言根本不好找出最初的源头,又不是现在,能直接溯源。]


    尚谨随即起身,心里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做。


    “我去面见陛下,无论如何,尽量不连累你们。”


    “这时候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随你一起去。”扶苏紧跟着站起来。


    “不可。”韩非制止了扶苏。


    他这两个弟子,哪里都好,就是都有一个致命点。


    尚谨是把黔首看得太重,扶苏是把感情看得太重。


    一个是一听到黔首受苦立马跳起来,一个是一听到陛下和尚谨有事就急得不得了。


    尤其是尚谨,也把感情看得很重,或许扶苏会暂时退步,但尚谨永远不愿意退步,这就是过刚易折了。


    有情有义固然是优点,可在朝堂争斗中就成了拖后腿的要害。


    韩非认为,一涉及到这些,两个人根本不能做出理智的判断,他身为两人的先生,自然要加以制止。


    “先生,我很清醒。”两人异口同声。


    “公子,你别去。”不过对于扶苏,尚谨和韩非意见一致。


    “明章,不可能。”扶苏觉得有自己在,至少矛盾爆发时,他能做缓和之用,“你要让我永远站在你的身后,做暗处被保护的完好无损的玉器吗?”


    “公子……潜林……明与潜,本就是此意,陛下的用意也是如此。”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永远不能因为我与陛下站在对立面。”


    刚毅武勇,信人奋士,即使这一次历史改变了许多,扶苏依然如此。


    “你想清楚一点,陛下是你的父亲,我与你再亲近,比起陛下也只是个外人。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在陛下和我之间选择我,不然陛下会怎么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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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朕信你


    “你对我来说不是外人。”扶苏还是让步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如此,我会想别的办法。”


    他不能插手阿父和明章之间的事情,那就从赵高那里下手。


    “无论如何,你珍重自身就是。”


    *


    章台宫。


    “陛下,这是臣对近期火药的进展所做的总录。”尚谨正是借此事来见嬴政,万一他真出了事,也不至于火药这方面出问题。


    “你都听说了?”嬴政却比尚谨更直接。


    尚谨点头答道:“臣知道了。”


    见他平静如常,也不说这回的事情,嬴政有些意外:“朕还以为你会和以往一样据理力争。”


    “因为理都在陛下手中,臣据理力争是无用的,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尚谨垂着眸摇头,“若是臣失去陛下的信任,再辩解也是无用的,若是陛下信臣,自然不需要臣辩解,臣只要找出元凶就好了。”


    他干嘛要据理力争,越主动越可疑。示弱远比强势更容易让人动容。


    “流言就和流沙一样,一片沙混在一起,根本找不出最初的那粒沙子在哪。”他只是平淡地叙说,“只有拥有陛下的信任,臣才可能找出那个人。”


    嬴政听了他的话却眉心一蹙,当即问道:“若是朕要你死呢?”


    蒙毅满脑袋问号,这俩是在赌气吗?明明刚刚陛下还说这传言可疑,怎么这会儿这么说,一会又把孩子吓着了怎么办?还有尚谨,怎么不按平时的来了?


    “……臣只有一句,请陛下小心赵高,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的野心和能力。”他垂着头,神色黯淡。


    嬴政反倒冷笑一声:“果然是赵高……”


    “陛下?”他怔愣着抬头,事态的变化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口口声声要朕信你,你却不信朕会信你?”这才是嬴政动怒的原因。


    嬴政没那么容易被蒙蔽,这传言来的蹊跷,乍然一听的时候,他确实被怒气冲昏了头脑。


    可随即就冷静了,提到姜齐,齐国原本那些姜齐后裔根本没那个资格,若说声名,只有尚谨有资本号召谋反。


    可尚谨绝不会这么做的。


    仔细一想,流言来的奇怪,怎么齐地几个郡只有一个郡这么说?其他郡就没有这种传言?


    尚谨沉默良久,才开口解释:“因为陛下是皇帝,我拿陛下当最尊敬仰慕的长辈看待。如果陛下只是我的一位长辈,我会毫无保留地信任陛下。可陛下先是皇帝,才是我的长辈,这就注定了我难以用平常心去对待陛下。”


    “我一直信陛下,所以我不妨与陛下说些真心话。”


    “当陛下成为秦王之时,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陛下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了,其他人都不配与陛下并肩,不配与陛下平起平坐,陛下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坐在皇位之上的那一瞬起,人就被异化了,他首先不是他自己,而是皇帝。


    “我幼时仗着年纪在陛下面前,并不把陛下当秦王,陛下对我也和蔼,我自小没有父亲,于是我总把陛下当成父辈,故而总行胆大冒险之举。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当我成了大臣,一切就不同了,同样的行径,小时候的我可以肆无忌惮,后来的我却不可以。”


    这也是他这些年来越来越谨慎的原因,他怕一步行差踏错,就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其实祖龙待下是极好的,换成其他皇帝,他怕是寝食难安了。


    “陛下,没有任何一个君王会容忍这种流言存在,大多数人会选择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我自然相信陛下与他们不同,不会信这些。可是,陛下不信人言,却会信天言。”


    有的现代人尚且会相信这些,何况祖龙是个信鬼神的古人?


    “天象,陛下真的毫不在意吗?或许陛下不在意上一次的天象,也不在意这一回的谣言,可会一直如此吗?”


    赵高根本就是疯子,从盯上他的时候起,就不会松口了。


    “今日陛下相信我,那么明日呢?我与此人,不死不休,他了解陛下,类似的筹码,一个个加上去,陛下真的毫不介怀吗?”


    “臣信陛下,可臣实在害怕,总有一天,信任会崩塌的。信任从来都是最坚固也最脆弱的东西了。”


    [一一风荷举:所以说!祖龙真的信小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说明什么!]


    [蝶儿飞:好耶!我在屏幕前激动地上蹿下跳!]


    [山间温客:这是一种示弱的战术吗?]


    [始皇的梦中情儿乃二凤:小谨每次说话都戳人心窝子!政哥真的没信赵高呜呜呜!]


    “若朕说,定会信你呢?”于嬴政来说,这是一句誓言,也是承诺。


    他活了这么多年,付出去的信任多多了,遭到的背叛却很多,可他还是会选择信尚谨。


    “那么,臣当真了。”尚谨抬头与嬴政对视,蓦然一笑,“臣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陛下可愿与我一同,抓住这人的尾巴?”


    “自然。”其实嬴政心里知道这事可能是赵高做的,若是有证据,赵高现在就该进云阳大狱。


    “那还请陛下贬斥臣,便先从代郡之事起,如果要剪去臣的羽翼,那么就先剪断臣与代军的联系吧。”他以自己为饵,把赵高引入陷阱之中,“请陛下相信代郡军民对大秦的忠诚,即使没了臣,李左车将军也不会如何。”


    如今代郡的事大多是李左车管着,李牧年纪大了也就逐渐从一线退下来了。


    “如果你实在要赵高死,朕可以直接听你的。”嬴政在原则上是更希望拿到真正的证据的。


    可如果尚谨实在想让赵高死,他不介意跳过艰难的查证环节,直接处死赵高。


    其实单是把皇子教成那种鬼样子,就足以治罪了。只是嬴政自己也没教过胡亥,加上赵高言辞恳切,他宽恕了赵高的过错,但也不再重用赵高了。


    “那么赵高的罪名是什么呢?”尚谨只是摇摇头,“陛下已经宽恕了赵高,如今再以此追究,未免落人口实。”


    “我不想未来的史书,后世的那些人,读到这里,怀疑陛下的英明。陛下与六国君王最大的不同,最吸引能臣之处,便是从来不会听信谗言杀功臣。”


    “谣言毕竟是谣言,不好找到证据,臣总不能因为朝中只有他与臣有极大的仇怨就断定是他。臣要切实的证据,臣要他谢罪。”


    其实说到现在,赵高害他也只是猜测,但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对付他了。


    现在就算抓住了赵高,最多就是砍头,那也太便宜赵高了。本来胡亥突然就死了,就算便宜胡亥了。


    嬴政其实有些不解,尚谨和赵高的关系他这么多年看在眼中,最初他只当个乐子,却不想这几年来,二人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其中到底有何隐情?


    总不会只因为胡亥之事吧?


    “你想要他受何等刑罚?”


    “生不如死。”尚谨坚定地回答。


    他细数此事中赵高的罪过。


    “单是流言这一点,其心可诛。他若要想臣死,毒杀也好,行刺也好,如何都好,可千不该万不该弄出这种传言。”


    “人都是容易被煽动的,他有没有想过,听了这些的人,或许真的会生出不一样的心思?”


    “今日他可以传出臣要带着黔首谋反的谣言,明日就可以弄个什么天降预兆,说亡秦者尚也。”


    “民心本就不易得,如此下去,恐怕不好。”他越说越气,“他心中只有自己的利益,何曾想过大秦的江山与天下的安定?”


    简直和完颜构有的一拼。


    “有陛下在,即使有人谋反,陛下也可让各位将军领兵镇压,谋反的黔首根本无力反抗。可臣不想看到战争。”


    “陛下不想看看,这朝中还有哪些人与赵高一样,眼睛盯着陛下和臣吗?”他此时的笑里带了几分狡黠,“虽说朝中只有一种声音可怕,可这种奸臣留着,更是不得不防。”


    “朕说了,信你。既如此,便听你的。”嬴政大约猜到他要做何事,也由着他去做,“不过朕不让你与代郡联系,你养的那个孩子,恐怕会杀到咸阳来。”


    嬴政见过一两次韩信,确实是个不凡的孩子,单单站在那里,就与同龄人不同。偶尔交谈几句,他都觉得奇了。


    听祖龙提到韩信,尚谨干脆顺水推舟:“小信最多也就火急火燎的一个人赶回来,不过是关心则乱。刚巧,也要到仉夫人的生辰了,他也该回来尽孝心才是。”


    因为他年年要过生日,仉夫人和韩信渐渐和他一样,都有了过生日的习惯。


    “等到赵高发现这样确实能让陛下对我起疑,就会继续这么做。”


    *


    代郡。


    韩信正和同袍们休息,他们刚刚审完了东胡人。


    “今日可是得了趣事!抓的那几个东胡人,可是什么都交代了,连旁边的匈奴都给倒了个精光。”


    八卦是人的天性,那个兵卒眉飞色舞地讲故事。


    “没想到匈奴那个单于,竟然会宠爱幼子以至于长子失意。”


    “这才刚出生就如此,以后还指不得如何呢……”


    “说不定就和赵武灵王一样的下场。”韩信说完这话,才想起来代军本都是赵人,不禁有些懊恼。


    明章还说过赵武灵王的墓地就在代郡,他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结果他身边的兵卒迷茫地问:“赵武灵王,这是哪个王啊?”


    韩信这才松了口气,赵武灵王死了都快有八十年了,又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赵雍就是赵武灵王。


    今日十六,月亮格外圆些,韩信轮到值守,他注意着附近的风吹草动,偶尔抬眸看一眼天上的圆月。


    等他回到自己住处,却发现李左车已经在了。


    李左车看着他屋里挂着的披风,还挺新奇,随口问道:“冷不冷啊?”


    “将军!不冷!我在想母亲和明章,我把明章的生辰给错过了,想着补个贺礼,不知送何物好?”


    前段时间他忙着跟东胡人打架,把这事给耽误了。明章肯定不会怪他,但是他想给明章送贺礼。


    送什么好呢?感觉明章什么都不缺,韩信苦思冥想许久,都没想好。


    “你不如回去看看他。”李左车刚得了嬴政的命令,这才来找韩信,给他通通气,免得韩信一时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可是我是在军中,不能随意离开的,守护代郡是我的责任。”韩信摇摇头。


    “真的啊?那也罢,你家明章现在恐怕不好过。”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李左车生了逗弄的心思,故意说,“原本代郡与咸阳之间的事务都是他负责,今日的陛下之命,去此权。”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你骗我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祖龙:你怎么不信我信你!你怎么回事!小谨:嗯?真的吗?那我要赵高死!祖龙:磨刀霍霍向赵高。*李左车:逗徒弟玩一下韩信:老师你做的是人事吗?*感谢在2023-06-06 21:55:59~2023-06-07 23:1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嗷呜嗷呜嗷呜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山无客 51瓶;雪銀子、暗星之翼 10瓶;幻寤 5瓶;佑和 2瓶;清玖、小藕一节、柒棠忘川、冰若萱舞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倒霉蛋


    “假的对不对!明章才不会出事……”韩信嘴上说着不信,连包袱也不收拾,披上尚谨送的披风就往外跑。


    陛下怎么回事!之前天象的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能怀疑明章!


    “唉唉唉!骗你的!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李左车赶紧把他拉回来。


    难怪尚谨送韩信来的时候,说他人如其名。


    这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倒是让李左车自己生出一种骗人的罪恶感。


    “下次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李左车自我检讨。


    韩信狐疑地问:“真的吗?明章没事?那就好。”


    李左车无奈地把人往里拽,嘴上说着好,怎么还往外跑,外面风可大着呢。


    “你还往外走干嘛?”


    “回去找明章啊!”韩信理所当然地回答。


    “回来!大半夜的你看得清路?好歹等天亮。”这外面乌漆麻黑的,哪能让韩信一个人跑出去。


    “明章真的没事吧?”韩信反复确认。


    李左车重复了好几遍:“真的真的,这回真没骗你。”


    *


    “昱行明日回来?这可怎么好?”前些日子王离传了消息,说是终于能回来了,估摸着明天就到了,刚巧韩信也是明天到。


    “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


    “小信明日也回来,他们一个从东边来一个从南边来,你说我去接哪个?”尚谨纠结不已,“没看到我的那个,指定要闹的。”


    扶苏提议道:“昱行那边我去吧,你去接小信。”


    “哎?扶苏你会出宫的啊?”他诧异地问。


    “我哪次去找你,不是出宫?”扶苏无奈地问他。


    “这倒也是,你平日都待在宫里,多出去走走挺好的。”


    扶苏点点头,回忆起那一日阿父的话。


    *


    那日尚谨离开章台宫后,扶苏就被喊到章台宫去了。


    “扶苏。”嬴政喊了扶苏一声,随即打量着扶苏的神情。


    扶苏微微低头,恭敬地回了一句:“阿父。”


    “你没什么想说的?”见他如此沉默,嬴政还有些不习惯。


    “阿父是说明章?”


    嬴政以为按扶苏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放着尚谨一个人来的。


    他今天都猜错了,这两人都没有像往常一样。


    嬴政问道:“是你自己要明哲保身,还是他劝你不来的?”


    “阿父是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愿意让明章一个人身处险境?是他劝了我。”扶苏叹了口气。


    说心里话,扶苏是真的想帮尚谨的,可却无能为力,他的身份和尚谨尴尬的处境,注定了他如今做不了太多。


    “还算聪明。”


    要是扶苏为了明哲保身,选择放弃尚谨,那才是最让他失望的。自己的人都不知道护着,那还有什么用?


    尚谨也是聪明,扶苏内里是倔强的,也就尚谨劝得住了。


    “如果因为疑心或恐惧远离与你亲近的人,是天底下最蠢的事情,记住了吗?”嬴政认可地点头,提醒扶苏,“也别一味地让他为你做事,你也要帮衬着他,不然他只会举步维艰。”


    蒙毅听着这话,心中一动,陛下这是动了立太子地心思?还这么教导君臣之道?


    扶苏行礼,坚定地回答:“儿臣不会负他,阿父的教诲,我也一直铭记于心。”


    *


    渭河边,韩信老远看到尚谨,激动地催促车夫:“停停停!”


    还不待马车停稳,韩信一跃跳下车,冲着尚谨就奔了过去。


    车夫扯了扯嘴角,这韩小将军在想什么呢?驾车过去不比跑过去快?可能这就是思亲之情吧?


    尚谨一时没站稳,差点没被韩信这一抱撞倒。


    [人间醉:笑死了,加速跑助力是吧!小信差点没把小谨创飞hhh]


    [天真无邪:贴贴真好啊呜呜呜!]


    [一辆泥头车:好有活力!这才是我想象里的少年将军!]


    “明章,你真的没事啊?”


    “怎么了?我好好的啊?”尚谨疑惑地问,难道李左车没告诉韩信真相?


    “将军骗我!他说你被陛下疑心!”韩信撇撇嘴,老师怎么能骗他!


    “他没和你解释?”


    “解释了,谁让他骗我的!我才不信,得亲眼看到才放心。”韩信哼了一声,“他以后跟狼小孩一样!”


    明章和他讲的狼来了的故事,用在这里非常合理。


    “他是玩笑开过头了,你别放心上就是。”尚谨拍拍韩信的头。


    韩信拉着他就要走:“嗯,明章,我们回家吧!”


    “今日昱行也回来,我晚上要和他们一起出去,你来吗?还是留在家里陪仉夫人?”


    “跟你去!就算我待家里陪母亲,她也会催我和你出去的。我今天还有半天时间陪着母亲。”


    韩信心中有那么点窃喜,这是不是代表明章心里他比较重要?


    尚谨强行拉住兴冲冲的韩信,笑着问:“等等,小信,你不会准备让我和你一起走回去吧?”


    “呃……车夫!车夫把车驾到哪去了?”韩信左顾右盼,寻找不知哪去了的马车。


    *


    “公子!你竟然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待在宫里呢?”王离惊讶地看着等待自己的扶苏,“明章没来啊?”


    扶苏解释道:“今日韩信回来,他去接韩信了,我们晚上再聚。”


    “哎?行吧,我不和小孩儿计较。”王离仅仅失落了一瞬,就恢复了原本的喜悦,“公子,我和你说,那边热死了,还是咸阳好。”


    “为着你说南边热,阿父准备让你三月和蒙恬将军一起去上郡。”


    自从妖日夜出的天象之后,阿父就把重心放到了长城上。


    王离长叹一口气,感叹道:“哎,我只能留三个月了,好不容易回来又要走了。”


    “聚少离多,已是常事了,恐怕过不了多久,这咸阳就只剩我一个了。”扶苏也颇为感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啊?明章要去哪个郡做什么新奇玩意儿吗?”王离也没多想。


    扶苏摇摇头:“回去再说。”


    “你别吓我啊?我错过什么了?”


    *


    “明章待我旁边!你都不来接我!”王离赖在尚谨身边不肯离开。


    “我的错。”尚谨很痛快地承认了错误。


    王离这才满意,追问起另外一件事:“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只是计策,放心。”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陛下可不是那样的人。”王离喜笑颜开,都有闲心关心韩信了,“小信你这几年长的挺快啊!在边关待这么久,身手肯定不错吧?要不要我俩打一场?”


    “好啊!”韩信跃跃欲试,约了三日后切磋一番。


    几人说说笑笑走在路上,尚谨家在渭北的屈里,现在要去买东西,自然也是去渭北的咸阳市。


    这是整个咸阳最热闹繁华的市集,人流攒动,卖的东西也杂乱,几乎什么都有。


    尚谨领着他们三个往买肉的那奔过去了,他要买些动物油脂,替代后世的油。


    结果走在路上好好的,竟然能遇到打劫的。


    [水墨翎:乐,这么一说,今年是祖龙逢盗兰池的时候吧?]


    [蓇蓉:好家伙,结果祖龙没怎么去兰池,小谨他们去买个东西碰上了?]


    [太宰猫猫贴贴: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不过肯定要倒霉hhh]


    强盗凶神恶煞地喊道:“一看就是富家子弟,把身上值钱的都给我!不然杀了你!”


    面对着刀刃,尚谨依旧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强盗,他难道不够高大吗!怎么来敢抢他的!他也是习武的好不好!


    也是,祖龙一米九都能遇到强盗,不理解咸阳的强盗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啊,只不过其他三个人在帮他取东西。


    “你行啊!敢当街抢劫?”王离骂骂咧咧地窜过来一脚把强盗手上的刀给踢掉了。


    王离刚要把强盗抓起来,却见尚谨摇了摇头。


    “你!”强盗吓了一跳,赶紧把刀捡起来,转头对着看起来很单纯的韩信。


    韩信疑惑地盯着强盗的动作,抬手把刀抢过来,这人干嘛呢?是不是想伤害明章?!


    强盗再一扭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四人包围了,不过扶苏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想来应该是突破点。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扶苏伸手敲在他脖子上,他顿时倒在地上。


    “真惨啊……”尚谨目瞪口呆地看着强盗的找死行为。


    一旁经过的人们也是窃窃私语:“这种强盗总算被收拾了?”


    他们几个的动静很快招来了司市,一边的人顿时做鸟兽散。


    司市本来听说有强盗,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只看到尚谨四人,愣在了原地。


    他这是什么运气?


    他没认错的话,为首的是大公子,左边是司工,右边是王小将军,司工还带着个拿着刀的……武将?


    没想到在陛下厌弃司工的时候,大公子和王小将军还是不离不弃,不愧是自幼的交情啊……


    “下官见过……”


    “不必,将此人带走吧,你们也好交差,日后对此穷凶极恶之徒,要严加防范。”


    “喏。”


    这一下可是把尚谨的计划给打乱了,等到回去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他把柴塞进灶里,等到铁锅热了,这才把猪油脂化进锅里,不得不说,猪油吃多了虽然对身体不好,但是香是真的香。


    他们四个人里,王离和韩信都是肉食动物,因此炒的肉格外多些。


    王离和韩信扒在门口探头探脑,扶苏借着身高优势站在后面看尚谨炒菜。


    扶苏不是第一次看尚谨炒菜了,王离和韩信常年在外,自然没见过。


    几个人都期待地盯着尚谨。


    “哇!锅红了!”王离很是新奇。


    扶苏感叹道:“闻起来格外不同。”


    “好吃的!”韩信激动地想要偷偷吃一口,被尚谨拍了一下手。


    “不许偷吃!”


    作者有话说:


    老师让把传奇改成志怪还是文言文,好难哦*和基友讨论约新的专栏头像。我:加点什么好呢?基友:系统!我:好耶!最终后知后觉,这是我的头像,又不是小谨的头像,我弄个系统干嘛hhh*感谢在2023-06-07 23:15:02~2023-06-08 23:5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衍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鬼踏月 46瓶;月殇 30瓶;拟词 12瓶;爱看小说的稻米、0o0、今天可以改名了吗? 5瓶;云岑 3瓶;娃娃、 2瓶;清玖、TT0459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诛秦者,朱琴也


    韩信委屈地把手收回来,可是那个肉看着真的很好吃,这就是“炒肉”?


    “等做好了就可以吃了。”尚谨头也不回地问王离要调料,“昱行,我的茱萸呢?”


    王离把一个小陶罐搬到案上,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茱萸。


    “在这!我从南海郡带回来的!味道可好!”


    尚谨抬手抓起一小把茱萸扔进锅里,华夏菜,讲究的就是一个适量,想加多少加多少,至于味道嘛……


    没有辣椒确实很可惜,不过总能找到替代品。虽然比不上辣椒,但茱萸也是可以增味的。


    等他把炒肉盛出来,王离的视线就跟着他的铲子转。


    他加了一瓢水到锅里,清洗一遍,拿着炊帚把水刷出去,转身去找陶锅。


    “昱行,帮我添把柴。”他指着陶锅的方向。


    “来了来了!”王离拿了两块柴,从还没熄火的灶里取了火来点柴,一股脑把引火的堆在柴上助燃。


    等火烧起来,王离眼巴巴地凑近之前那盘肉。


    “不许偷吃。”尚谨瞪了王离一眼。


    “哦……”王离收回蠢蠢欲动的手,默默远离了灶台,蹲在陶锅跟前添柴火。


    “我也可以帮明章烧火!”韩信更积极,他迫不及待想吃饭。


    扶苏骤然发现,他们四个人,似乎他的动手能力是最差的。


    尚谨一直会做菜他是知道的,王离是因为在军中,行军途中自己做饭是在正常不过了,而韩信幼时贫苦自然也会砍柴烧水。


    “公子。”他看扶苏呆呆傻站着,也给他吩咐事情做,免得扶苏觉得被排除在外。


    “嗯?”扶苏回过神来。


    “你也来帮忙吧?把那些盖好,冬日里容易凉。”


    “好。”


    尚谨把要用的调料都移到陶锅跟前,准备好一切。


    韩信犹豫地问:“明章,你这是要做什么啊?又是酒又是糖又是酢又是盐又是葱又是姜的,真的能吃吗?”


    又酸又甜,又辛又咸,这做出来是人能吃的吗?


    王离也凑热闹,看着锅里的肉问:“这肉是猪肉?大猪不好吃的!”


    “阉过了。”尚谨自然知道这点,早期没骟猪的意识,大猪的肉都是腥臊的膻味。


    他把姜块和葱花铺在锅底,一寸多宽的肉块整整齐齐码在上面,


    “用什么腌的啊?”韩信好奇地问,他以为尚谨在说腌肉。


    “刀啊。”尚谨可是找了人专门练这个的,指望着以后把猪肉发扬光大。


    “啊?”王离他们几个都没反应过来,哪有拿刀腌肉的?这是可以腌的吗?


    “我指的是……”尚谨简单解释了几句。


    三人呆呆站在原地,是这个“阉”?


    “别傻站着,把我的酒打开。”


    王离收起刚刚的震惊,乐呵呵地把酒打开,闻到酒味恨不得自己先喝一口。


    “这酒可是我自己做的想喝可以先喝。”


    王离闻言从东厨里翻出几个青铜酒器,跑到水缸里洗去灰尘。


    “明章还会酿酒啊?”韩信以前没见过尚谨酿过酒。


    “《礼记》教的,以前你和仉夫人都不饮酒,我就没酿了。”


    冬季的时候选最好的秫和稻,用清香甘冽的泉水酿造,配上秋季做好的酒曲。


    他在故乡见过老一辈酿酒,没想到还有自己动手的机会。


    “昱行,你院里的梨树,我酿了梨花醉,埋在树下,寻个时间启了吧。”尚谨把酒,糖,酱依次加进锅里,最后加上葱结,盖上锅盖。


    其实做出来和后世还是有些区别的,毕竟糖不是白砂糖,酱也不能完全算酱油。


    韩信惊恐地看着他把调料加进去,很怕这锅肉会有怪味。


    “把火烧的更旺些。”


    韩信乖巧地收回震惊,继续添柴火。


    王离刚拿着酒器的手一顿,惊喜地问:“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都不知道。”


    “给你的惊喜,不过不算烈,你不一定喝的惯。”等到锅里烧开了,他把盖沿密封,让韩信把火弄小点,改用文火焖。


    “喝的惯喝的惯!”王离连忙点头。


    “也算送你的贺礼。”


    “什么贺礼?”王离记得最近没什么大日子啊?


    “我听王将军说,为你寻了个好姑娘,择日成婚,自然是新婚贺礼。”


    王离本来早该成亲了但是因为征百越一直奔波劳碌,又不在咸阳,婚事就搁置了下来。


    “阿父说我这几年待在军中,都耽误了,那家早就定下了。”王离长叹一口气,抿了一口酒。


    “你不喜欢那家姑娘?”难得看王离愁容满面。


    “都没见过,哪来的什么喜不喜欢,无非是家族联姻罢了。”王离摇摇头。


    再说了,他再这么下去,他怕阿父真的被抓进云阳大狱。


    “是孙家的女儿,那可是孙武和孙伯灵的后人,我听说人家也会兵法,你们或许会合得来。”


    孙伯灵,也就是孙膑。喊孙膑实在奇怪,毕竟人家是受了膑刑,本名又不叫这个。喊孙膑跟喊孙残废这种恶劣的外号一样,他还是习惯喊名字。


    “孙武!孙伯灵!《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韩信一听到孙武孙膑就来劲了。


    王离依旧闷闷不乐:“再说吧。”


    尚谨暗自摇头,他见过妫姑娘,人家那也是不情不愿的,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也无法抵挡。


    “怎么我们三个里面就你不娶妻?你叔父如今也不劝你了?”王离很是郁闷。


    “陛下亲命,我无需娶亲,秦律都管不着我。”尚谨某种程度上算是奉旨不婚,“王家那么大一个家族,无论是你阿父还是你祖父,都不会允许你不娶的。至于我们尚家,统共连十个人都没有,没什么好发扬光大的。”


    叔父,叔母,姑母,姑父,堂弟,加上他,一共六个。


    王离可不是会一直消沉的性格,很快又恢复了活力,挤眉弄眼地问:“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拿小信当儿子养?”


    “???”韩信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尚谨,又看了看王离。


    “当年都和你说了,不是我儿子!”尚谨敲了敲王离的头,瞪了王离一眼,“你再瞎说,一会儿别吃了,饿着吧。”


    这都哪一年的误会了,明明都解释了,怎么还记得?


    “别啊!明章,我饿了大半天了……”王离立刻闭上了嘴,可怜兮兮地卖惨。


    “别对着我撒娇,我觉得吓人,马上就能吃了,你去把脸上的灰洗一洗。”


    “好!”王离又跑出去了。


    “孙姑娘会兵法?”韩信好奇不已,他还没见过会兵法的女子呢!


    喊孙姑娘也不奇怪,这个时候姓氏早就没分那么清楚了。


    “嗯,偶然遇到过,人家知道我和昱行自幼相识,都不给我好脸色,明显是迁怒了。”尚谨眼里的孙姑娘很有个性,“不过后来聊了几句,确实懂兵法,若不是女子不能领兵打仗,想来至少能当个军侯。”


    “明章怎么知道?你们比划过?”


    “她自己说的。”


    「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谁啊?】


    系统嘴馋地站在灶上,盯着尚谨的动作。


    「孙尚香,准确说是孙夫人,毕竟不知道名字。」


    [晴天娃娃:啊?孙夫人好惨的。]


    「没事,昱行又不会负人家,他责任感很重的。」


    [樱折:没事,他要是欺负孙姑娘,小谨可以教训他doge]


    「行!」


    “行了,走吧,先去吃。”尚谨招呼他们离开东厨。


    已经有五六道菜,也勉强够吃了。


    “诶?不是没做好吗?”


    “这要一个时辰才能做好,文火慢慢焖,我怕你们饿着了,先去吃吧。”这道菜很费时间,等做好估计他们就饿死了。


    菜做的太好吃的后果就是王离和韩信快因为一块肉打起来了。


    两个人都盯着尚谨分肉。


    “还好现在是分食,不然你们怕是要拿梜打了。”尚谨打趣他们两个。


    这要是跟后世一样坐一个桌子上吃饭,他估计能现场欣赏一下两人的武艺。


    “公子,你吃。”尚谨笑眯眯地把肉分给了扶苏。


    “啊?!”


    “明章?!”


    王离和韩信的神色瞬间幽怨起来。


    扶苏扯了扯嘴角,明章还真会祸水东引,这两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到他这儿来了。


    “我再去做,你们不许抢了。”尚谨总觉得自己在带幼儿园的小朋友。


    “好!”两人都乖乖地不再争抢。


    *


    已经二月了,扶苏终于得了密报:“明章,赵高那边有动静了。”


    “他想做什么?”


    “石头。”传来的消息很简约。


    “石头……”尚谨略微一想,就明白为何要一石头,“陨星?”


    感叹一番,尚谨才看向扶苏夸赞道:“公子越发厉害了,陛下都还不知道。”


    “早早在他身边插了细作罢了。”扶苏问道,“可要防范?”


    “大约又是什么预言吧?比如在陨星上刻字。”尚谨不以为意,“这种手段,见得多了。”


    “见得多?”


    尚谨笑而不答,就好比“祖龙死而地分”,又或是后来那些所谓有字的祥瑞石头,都是人为而已。


    “我是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朝扶苏摇头,“不过不能让陛下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这是大忌。”


    身为公子在朝臣家长安插眼线,这可不是能放在明面上的。


    *


    只是事情出乎了尚谨的意料。


    今日朝会都是窃窃私语说陨星预言之事。


    “诛秦者,朱琴也。”


    “朱琴……”


    “这是人名?”


    “我记得尚翟之妻就叫朱琴?”有人小声地“提醒”。


    “那尚家……”


    所有人的目光聚在尚谨和尚翟一样,


    尚谨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知道,一切开始了。


    只是他没想到,赵高这个败类,竟然要从他叔母下手,真够毒的!


    作者有话说:


    赵高:雷区蹦迪小谨:赵高你死定了!*突然想起来交待一下扶苏和王离的婚事hhh除了小谨,他们肯定以后都会有妻子的。不过不会有啥大剧情。王离的妻子确实姓孙,是孙膑的儿子孙胜的女儿,以后的孩子是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的老祖宗。突然想起王离九世孙叫“王霸”doge至于扶苏,历史上完全没有记载,我不会给小谨以外的原创人物太多戏份,以华是个例hhh所以其他原创人物大多数不会过多描述*感谢在2023-06-08 23:55:33~2023-06-09 22:5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禾苗不会停止生长 20瓶;渊炀 2瓶;清玖、让我看看是哪个作者不、玉衡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对峙


    “谨……”


    尚谨朝叔父摇摇头,他倒要看赵高这帮人要说些什么?敢把事情往叔母身上带,根本就是踩着他的底线。


    对他来说,叔父叔母姑母虽然不是他在现代的亲人,可却是他孤立无援来到战国后,真心对待他的亲人,是他心中的支柱。


    现在赵高拿着石头往柱子上砸,就不要怪他拿天花板把赵高砸死。


    尚翟心里慌张得很,谨和他透露过可能会遇到朝堂争斗,让他无论如何不用担心,可这种陨石上有字的事情,他怎么能不慌?


    他自从来了咸阳,除去当年硬是把谨带入咸阳宫,一直都是稳稳当当行事,为的就是保全家人,也保全举荐他的尉缭。


    按秦律,被举荐的人犯错,举荐者也得连坐,这也是秦国当初敢大举招揽客卿的原因之一。


    尉缭与尚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


    尉缭当初敢在嬴政面前举荐尚翟,是因为他知道尚翟有真本事,对魏国也无甚留念。没想到尚翟附带的尚谨才是最大的惊喜。


    他自然想到连坐这回事,不过凭尚谨那张嘴,这陨星之事,未必没有出路。


    可口才再好,也要看陛下的态度。


    他当年来秦国,之所以好几次都想逃跑,就是因为他很快了解到嬴政的为人。


    当初他的见解估计是戳到陛下心坎了,于是陛下对他言听计从,让他享受和秦王一样的待遇,而且总是一副谦卑的模样。


    那时候他就知道,秦国将会统一天下,可是却也更加担心。陛下有求于人时可以虚心诚恳,一旦被冒犯时却会毫不手软。


    所幸这些年他也没出什么差错,提出的策论也都是极好的。


    依他看,若是陛下真信这预言,加上先前那些事,恐怕尚家要覆灭了。


    若是陛下没有被预言冲昏头脑,就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尚谨如何,至多是处死朱琴,但真把尚谨的叔母杀了,尚谨绝对不会再真心为大秦做事了。


    可是之前尚谨已经被削权了,如此看,陛下很可能会选择前者……


    也是,这种天言,大多数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看来不仅是尚家,他也要倒霉了。


    倘若尚谨真的被处死,那大公子岂不是很危险?


    尉缭看向立在尚谨身侧的扶苏,又将这个想法否定了。


    扶苏是大臣心中默认的继承者,就算没了尚谨,还有王家蒙家李家。可要是尚谨死了,代郡李家恐怕会有异议,陛下应该不会如此吧?


    *


    “昨日夜间,天降陨星于咸阳城外,上有‘诛秦者朱琴也’的字样。”嬴政似是带着怒气,甚至高声给韩非下达命令,“命各郡郡尉搜寻朱氏名琴的男子!一旦寻到,即刻抓捕,听候发落。”


    “喏。”韩非低头应命,眼中却蕴着笑。


    也亏得陛下想得到,只说搜寻男子,其实陛下定知道尚谨的叔母也叫这个。


    这下子幕后的人恐怕要急了吧?急了就得有人出来提醒这一点。


    偏偏尚谨和尚翟人缘好,虽然有不少人联想到了尚家,这时候却没谁提出来。


    或许也有人们下意识不觉得朱琴一个女子能让大秦灭亡。至于什么红颜祸水之说,说到底那是君主不行,换陛下,根本不会有这种事。


    有些人可能知道尚翟之妻叫朱琴,却很少有人能知道陛下的后宫都有些什么人。


    上一个因为胡亥身死而出了名的是胡姬,再就是扶苏的生母,其余的大都默默无闻。


    李斯都懒得多管这件事,他正在准备一会儿说隶书的事情,反正陛下肯定不会把他师侄如何。不过看戏嘛,他也是想看的,好戏还没到高潮。


    蒙毅也在帮嬴政悄悄打量众臣的神情。


    今天的朝会很盛大,借着陨星之说,几乎整个咸阳叫的上名字的官都在了。


    这种时候最容易让人露出马脚,也是嬴政此行的目的之一。


    其实官员们也觉得奇怪,就这么一条命令?陛下竟然没有其他的反应?


    不过既然陛下都不多管这个,他们也就不掺和了,像这种事情,牵扯进去是要掉脑袋的。


    眼看李斯要说其他事了,终于有人出手了。


    说话的人是典客,九卿之一,重点在于典客算是外交部长,这就要细细斟酌了。


    “陛下,臣听闻天降陨星乃是凶兆,何况此等异象,不可小觑。”


    嬴政笑问:“你觉得怎么做最好?”


    有人上钩了。


    “刚才陛下说搜寻叫朱琴的男子,臣以为,女子也不可放过。”


    尚谨装作心虚的模样,开口反驳:“典客这话说的,朱是氏,自古男子称氏,能和女子有什么关系?”


    尚翟见尚谨这么说,却安心了,他侄子不可能那么不小心,应该是故意露出破绽。


    这个典客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为了赵高和他们作对?


    “司工,如今姓氏混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典客说的是事实,战国以来就有这种趋势了。


    “可陨星既要传我大秦预言,为何不说清呢?何况朱氏来源诸多,从朱襄氏到曹挟,从公子朱到邾氏族再到丹朱,其姓各不相同,要如何确定呢?”


    一个姓氏往往有多种来源和传承,要是再往后,甚至还有少数民族改姓,只会越来越复杂。


    典客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直指要害:“司工家不是恰巧有一个吗?”


    赵高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却不知道一切早被嬴政看在眼里。


    [十晌:好贱啊啊啊啊啊啊!让我去捶他们!]


    [桦林:太恶心了!真想给赵高两巴掌!]


    [鹤归:傻子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殊不知早被祖龙他们盯上了。]


    [横滨某绷带:不如我们讨论一下,是五马分尸还是腰斩比较好!]


    [墨痕:腰斩吧!体验一下斯相的痛苦!]


    [萧落:还是五马分尸吧!这个比较疼!]


    [潇潇暮灵:为什么不能两个一起呢?]


    “典客这是何意?”尚谨的神色隐带怒意。


    典客看他变脸了,顿时来了信心:“司工之叔母,也就是奉常之妻,不正是朱氏,名琴吗?而且听说出身名门,司工不能徇私吧?”


    尚谨转向嬴政,言辞恳切地说:“陛下,臣的叔母确实如典客所言,她是虞舜的大臣朱虎的后人……”


    典客想要补刀,迫不及待地说:“不仅如此吧?我听闻司工的叔母更是齐悼公的那位朱毛的后人。”


    朱毛也是朱虎的后人之一,但是比起朱虎,朱毛在这场争论中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典客说这话的意思是?”他更加迫不及待,想把典客往坑里带。


    “先前齐地已有传言,说姜齐当立之类的鬼话,司工一家正是姜太公的后人,连姻亲都是当年姜齐有名的丞相,我听说司工最敬佩管仲,还曾说想同管仲一样。”


    “典客此言是说我有谋反之心?真是可笑!”他都想翻白眼了,要不是他和祖龙提前通了气,不然这时候还真有点没把握,“齐国覆灭多年,更别提姜齐了。我们尚家人在魏国百年,对姜齐还有多少感情呢?更何况我自幼生活在咸阳,自认为是秦人。”


    “再者朱毛?真如你所说,尚氏有复国之心,那么朱毛的后人就是我们的敌人!典客不会没读过史书吧?”


    朱毛扶持齐悼公登位,齐悼公就是姜齐走向末路的开端。


    典客一愣,他还没细想这一点,这个时候尚谨难道不是应该关心则乱,忽略这些细节吗?


    “朱毛与田乞交好,田乞立齐悼公,自此田氏专齐,没过几代,田氏代齐。真要是想复国,朱毛就是当年姜齐覆灭的原因之一。要是还有仇,你会跟害了你祖宗的仇人成亲吗?”


    赵高心里不禁烦躁起来,这典客太没用了,可是他自己上场又容易置自己于险境。


    典客只好换一个方向抨击:“司工倒是记得清楚,连这种细节都一清二楚!难道不是在意此事吗?”


    “你没读过书吗?需要我把史书从头到尾给你背一遍吗?”尚谨的神情像是在骂典客不学无术,竟带着几分笑意。


    背书,他最擅长的事情,算是他来到古代最大也是最初的倚仗。


    “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隐公立而奉之……”


    只是当他真的开口后,骤然收敛了笑意,声音中带上几分低沉和清冷。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三月,公会郑伯于垂,郑伯以璧假许田。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秋,大水。冬十月……”


    典客的神情从不屑到震惊再到麻木,尚谨硬生生从隐公元年背到了恒公元年,一点都不带卡壳,甚至还能停下来评说几句再接着背诵。


    有人在这样的声音中沉醉,仿佛是在听人讲述那些历史上的故事,也有人越发焦躁,再也按捺不住了。


    而满朝大臣就这样听尚谨炫耀了许久,也没人敢叫停,没看到陛下还兴致勃勃地听吗?不知道地还以为尚谨在讲故事。


    嬴政当然听得乐,他就是故意没打断尚谨的,要让那些有异心的自己露出马脚。


    [独白:把脑子借给我吧!]


    [竹竹不知春:果然做主播都得有点绝技!]


    [玄猫:这群人的表情也太好笑了。]


    [念白:好困哦,一听到书就困。]


    典客讷讷地说:“等等……”


    “觉得《左氏春秋》不够,我还可以背其他的,任典客挑选。”他毫无顾忌地出言讽刺,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低头带笑看着典客。


    作者有话说:


    来讨论一下死法好了(瘫)*感谢在2023-06-09 22:53:29~2023-06-10 22:1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念忆送大大十斤肉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殇 10瓶;宁yue 6瓶;水月吟 5瓶;渊炀 2瓶;TT0459、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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