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罪无可赦
典客不再纠结史书的事情,难怪车府令说尚谨就是个妖怪,正常人光是记秦律就够头疼的了。
谁还有时间把各家典籍全读背的?上一个敢号称百家言论都知晓的还是……吕不韦。
这么一说,姜太公的后人都是变态吗?
“那……可这天降陨星还能作假不成!?”典客立马转移重点,陨星之事总不没什么好说的了吧?他倒要看看尚谨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尚谨还真想告诉他可以作假,赵高的手段不过是在陨石上刻字以后再让其他人发现,他甚至能做到直接天降陨石,他那块陨石还没用呢!
他摇头反驳:“说到底,这也只是人们后来去看到的,谁能肯定这陨石没被人调换过?”
“那也请司工拿出证据来!”典客已经上头了,满心想着怎么找出尚谨话里的漏洞。
“那也请典客拿出证据来,那上面所书的朱琴就是我叔母!”他冷哼一声,“怎么典客像是揪住我们家不放了一样?我何时得罪典客了吗?”
他略一思索,好像之前与典客有交集还是去赵国救李牧的时候,不过这也不是同一个人。
“事关江山社稷,自然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所有叫朱琴的都要警惕!”
“若是重在人名,我看陛下不如昭告天下,所有叫朱琴的人即刻改名,那就不是朱琴了。”他露出微妙的一抹笑,开始胡搅蛮缠,跟这种人讲道理没什么用,换一招更好使。
“你!这是什么歪理!”典客又被他给说懵了,还有这种做法?
“名说到底是人取的,那我问你,《孙膑兵法》是谁的?”
“孙膑啊,你在问什么废话?”典客无语地回答,《孙膑兵法》不是孙膑写的,还能是谁写的?
“这名字也是后人给取的,那今天要是石头上刻着孙膑的名,你要去找人家麻烦吗?人家也不叫孙膑啊?”
突然被提及的孙家人竖起了耳朵,这里面还能有他们事呢?
也是,他们和尚家那可是姻亲,也不知道孙旅那小子怎么就死心眼非要入赘尚家,不过这件事也给孙家带来了莫大的好处。
孙胜自己还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也就不纠结这件事了。
说实话,刚刚提到田齐,搞得他心虚。自己祖辈那都是田齐的名臣,虽说那都是好几代之前的事情了,也怪不得最初尚家姑娘不给他儿子好脸色。
听尚谨说尚家早就不在意当年的事情,孙胜才放心了。
对峙过程中突然扯到别的东西,让典客更加不耐烦:“他受了膑刑,现在不都这么叫……”
“咳咳咳!”孙胜咳嗽几声,真是给这典客脸了,敢这么说他祖宗,真以为他们孙家没人了?
典客立刻住嘴,孙家人世代为将,也不好惹啊。
王离看乐子一样围观,差点忘了孙胜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
“谁允许你按别人给他起的名叫人的?我现在喊你朱琴,你是不是也该以死谢罪啊?”尚谨这时候也不讲道理了,就是单纯想怼他。
典客被说的头昏脑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嬴政看典客连接话都接不下去了,才制止了尚谨继续怼人,厉声喝止:“够了。”
王离觉得有些可惜,他其实挺喜欢看明章怼人的,歪理也没关系,谁让对面傻乎乎的,都找不到反驳的点。
“陛下……”尚谨立刻收起刚刚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开始演戏。
“此事事关大秦安危,朕自然不会轻放。”嬴政见他收敛得意的神情,不禁好笑,正色喊,“尚谨。”
“陛下?”他惶惶不安地抬头。
“朕是留不得你了。”嬴政的语气像是一把尖刀,刺入每个人的心中。
大殿中无人敢言语,个个都是战战兢兢。
扶苏心中一紧,即使知道是假的,也觉得这一幕实在刺眼,还好,都是假的。
“陛下?陛下……”尚谨像是被这一句话砸傻了,怔怔地望着嬴政,任谁看了都要不忍心。
嬴政不知怎的生出一种自己做了错事的感觉,只是仍然维持着威严。
“朕念在你的功劳,不会处死你叔母,但你和你叔父……”
“陛下!”
尚谨想要争辩,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被嬴政打断了。
“这些时日闹出来的事也够多了。”
王离差点压抑不住自己的笑意,要不是知道真相,这一幕还真有君臣离心的味道。
他要是能学到陛下和明章十分之一的演技就好了。
“陛下,臣绝无此心啊!臣自幼长在咸阳,仰慕陛下,一心都是为了大秦,这些年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在所不辞!陛下!”
嬴政面露不忍之色,扶苏这时候也站出来。
“陛下,儿臣敢做保!明章绝不可能背叛大秦!”
嬴政蹙眉训斥了扶苏:“朕处置臣子,你插嘴做甚!”
赵高暗自欣喜,没想到打一个成一双,大公子也蹦出来了,这下可是把陛下惹怒了。
尚谨演的更欢了,就是要给赵高一点跌宕起伏的惊喜。
“陛下,请不要迁怒公子!陛下,臣还有未竞之业!也请陛下留臣在咸阳,完成火药之事,那时候,陛下如何处置臣都好啊!臣曾对陛下有过承诺,就绝不会背弃!陛下!”
他将一个一心为国,不惧生死的愚忠之臣演绎的淋漓尽致。
眼看嬴政又有动摇的神色,韩非也过来凑热闹:“陛下,大公子与谨都是臣的弟子,他们的为人,臣再清楚不过了。陛下……”
王贲犹豫片刻,也出列发话:“陛下,即使有所谓天象,可司工的一片心意也是真的。”
王贲觉得只要能让尚谨做出火药,有了功劳,他就不信陛下不念旧情。
王贲几个兄弟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陛下不听他们的,还能不听他们父亲说几句吗?到时候把王翦拉来,一切都还有的救。
他们王家已经和大公子连在一起了,保尚谨就是保大公子,自然也是保全王家。
王勇向来是什么都听二哥的,作为左长史,他立马就要劝。
这事明显有诈,他看陛下就是一时气昏了头,要是真把尚谨杀了,陛下肯定要后悔的。
他们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嬴政只和李斯韩非蒙毅说了此事,尚谨这边也只有扶苏王离韩信知道内情。
眼看局势骤然改变,赵高立刻就急了,他那些少数能说的上话的同僚们也开始劝嬴政一定要以天象为重。
赵高终于说了他今日第一句话:“陛下,陛下虽爱才,却不得不防,连上天都多次启示陛下要小心尚家,怎能轻放了他们……”
嬴政静静地听着赵高的话,那言语间想将尚谨置于死地的企图昭然若揭。
“尚谨。”
他却先拜谢君王:“喏,臣谢陛下之恩。”
“这些时日与你有关的传言实在太多了,你不可再留在咸阳,去齐郡吧。”
嬴政说到前半句时,赵高的喜色都快掩饰不住了,后半句直接把赵高听懵了。
不仅是赵高,不知内情的大臣们也跟着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赵高勉强压下诡异扭曲的神色,试探着问:“陛下这是何意?”
“尚卿即日赴任齐郡为郡守,并行监管东海、齐、琅琊、胶东、济北五郡。
秦统一后,齐地就被划分为了这五郡。
“原齐郡郡守,没家业,枭首弃市。”嬴政轻飘飘一句话,定了齐郡郡守的生死。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陛下这是?”
“天啊!那齐郡郡守犯了什么错?”
“这还不好想?之前那谣言就是最先从齐郡传出来的。”
“那岂不是……”
“我就说,陛下不是薄情之人,这明明心里就还念着司工嘛!”
赵高的手微微颤抖,他做的那些事情被人发现了?
嬴政的视线扫过赵高,问道:“很意外吗?赵高?”
“陛下,臣……臣……”赵高颤抖地越发厉害。
他……完了……
“赵高教导皇子失职,多次恶语中伤司工。与齐郡郡守等人私相授受,结党营私,传谣言,动人心,妄负君恩,陷害忠良,意图谋反,罪无可赦!”
字字句句,仿若一把铁锤,把赵高一寸寸砸进了地里。
“还有你们……”嬴政一个个点名,殿中哗啦啦跪下去十多个人。
“李斯,韩非,交由你们定罪。”
李斯与韩非异口同声:“喏,臣定秉公处理。”
尉缭这才放下心来,他就说嘛,之前那预言多可笑啊?真要说权臣,那明显是李斯和韩非这对师兄弟,能跟尚谨有什么关系。
至于谋反,更是荒诞可笑。
「你们说,这些罪能够吗?」
[丰年:重点是在够不够痛苦吧?]
[洛羽:明明小谨更了解秦律吧?快讲讲!]
[兮沫不是兮沐:死刑是没跑了吧?]
[湮灭:那肯定的,已经可以夷三族了。]
[水月吟:这要看斯相和韩非子给不给力,单纯砍头太便宜了。]
这下子再迟钝的大臣都反应过来了。
若是陛下真的疑心尚谨,怎么可能让尚谨做齐郡郡守?要知道虽然郡守不是咸阳朝堂的官,可大秦一共才多少个郡?
更何况五郡,那原来可都是齐国的疆土,几乎把整个齐国囊括在内了。
给予尚谨这么大的权力,哪里是不信任,是太放心了才对。
司工权力再大,也只在“工”一字,怎么比不上能监管五郡的郡守呢?
说是监管,不如说是节制。
比起大臣们心中的惊涛骇浪,被拖出去的赵高一行人都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谨:坐过山车的感觉咋样啊?赵高:我*****嬴政:帮小谨耍人玩(bushi)*小谨去齐地是有任务在身的OWO*再次查证,发现了家谱里的bug根据太原王氏家谱,王离娶的是孙膑之子孙胜的女儿,可是孙膑是百年前的人了,这时代都差辈了。孙胜又确实是秦将,暂定孙胜应该是孙膑的世孙。据孙氏家谱查证,孙胜有二子:孙盖,孙丰其实姑母的对象是我编的,本来有另一条线,发现用不上了,刚好都姓孙……hhh刚好秦朝赘婿地位极低,就当孙旅是没被家谱记下来hhh奇怪的巧合又增加了。*可能有人发现姑母和王离似乎不是一辈人,但是其实姑母设定只比小谨大十岁hhh奇怪的亲戚关系增加了。问:姑母和王离以后是什么关系,小谨以后该喊王离什么doge中国的亲戚关系是门学问。*坏了,欠了好多加更,但是期末实在没时间,等十七号考完试就可以加更了OWO*感谢在2023-06-10 22:12:11~2023-06-11 19:4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嗷呜嗷呜嗷呜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lanA 64瓶;溯之 25瓶;独顽、白雪歌、南柯一梦、1861 10瓶;落雨裁风_羽 5瓶;TT0459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上郡(修)
“扶苏,你也没劝他几句?”嬴政心里并不愿意尚谨去齐郡。
正如尚谨所说,齐人并没有彻底臣服于大秦,而齐郡正是当年齐国都城所在。他不觉得尚谨要造反,可尚谨的身份实在敏感,之前的妖日夜出,总不是赵高弄出来的。
扶苏摇头笑道:“阿父,明章是有主意的,哪里是我能劝得住的?”
他压根没劝,论私心,他肯定不希望明章离自己太远,可是明章行事向来都是自己拿主意,他从不过多干涉。
“你要是都劝不住还有人能劝住吗?”
凭他们两个的交情,扶苏要是真挽留,尚谨那样心软的人怎么会执意选择齐郡?
“明章去意已决,我又何必阻拦?”扶苏很早就明白,与亲友分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这一去,你们少说三年不能相见了。”
“阿父和蒙恬将军不也是常常多年不能相见吗?时间不会影响阿父与蒙恬将军的情谊,自然也不会影响我与明章的感情。”
至于思念,他又不是第一次和明章分开了,也习惯了。
“你此去上郡,替我给他捎封信。”提及蒙恬,嬴政也颇为感慨,朝扶苏招招手,示意他离近些。
“喏。”
*
“陛下,臣有一物赠予陛下。”尚谨将雕花的木盒置于案上。
“何物?”嬴政看着他将木盒打开。
“辟毒箸。”他回答道,正是当初抽奖抽到的,这么多年压根没派上用场。
“梜?”嬴政将一双似玉雕一般的筷子拿起,仔细端详。
“嗯,若是遇到剧毒,辟毒箸会变色。不过并不是所有毒都能测出来,陛下饮食,定要仔细。”
巧的是,砒霜正在其中。
刚好这些时日,咸阳的方士很多,不过经过他的政治,应该没人敢拿丹药哄骗祖龙了。
不过总是考虑更细致一些的好。
“再过几日就是陛下的生辰,我却要离开咸阳了,此物权当是贺礼。”
“不再留几日?”
“陛下都说了,要我即日前往齐郡。”其实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担心齐郡受寒潮影响。
齐郡确实没多少他相熟的官吏,不然赵高也不敢让流言先从那传起来。
“不急那一两日。”
“不及时赴任可是违反秦律的。”
“你交不起那几件盔甲,朕替你交就是了。”
这是玩笑话,尚谨还没穷到交不起罚款,不过这些罚款换到百姓身上,足以让人倾家荡产。
尚谨也不好再推辞:“那臣便多留几日了。”
“赵高的事需暂停几日。”
“嗯,我见先生他们这几日忙得很。”他并不着急,有先生和师伯在,怎么说都不会轻纵了赵高。
这几天李斯和韩非忙着置办庆贺之事,赵高的事情太复杂,时限自然也长一些。
“吐出来不少事。”连嬴政都没想到一个车府令能干出这么多事情。
“他们有异心是意料之中的。”
“那日你说,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朕前日算是明白了。”
“臣还得谢谢陛下愿意陪臣逗赵高玩。”
“按朕的意思,直接抓起来就是了,不过他那样害你,你要捉弄他,倒也没什么。”嬴政本来是准备找出了证据,直接处罚赵高的。
可尚谨执意要“麻烦”一些,索性由着他来了,反正赵高都是要死的。
“你到底为何不肯去济北郡?”
这两日嬴政就没从这个问题上绕开,尚谨也清楚嬴政所思所想。
原本定下的济北郡换成了齐郡,意义是不同的。
“其实先前也说了开春要去海边一趟,寻找新的制盐之法。如果永远待在咸阳,那与闭门造车何异?”
“陛下巡游不也有此因吗?身为皇帝,要管理这么大的土地,单单待在宫中,就有被蒙蔽的可能,只有自己出去看看,才能见民生百态。”
大秦如今对基层的掌控力非常差,有时候那些县尉连个犯人都抓不住。
这也注定了嬴政探听不到天下的全貌,身居高位,自然有被臣下蒙蔽的可能性。
“好比东海郡涝灾那次,若不是陛下带着臣去巡游了,恐怕有更多的黔首会死去,而郡守欺上瞒下,最终呈送到陛下面前的,不过是假象。”
“至于为何不去济北郡,邹瑕我也是认识的,实在不想得罪他。”尚谨依然避重就轻,但也许下了承诺:“或许陛下下次巡游,臣会让陛下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齐郡。”
“那朕可要即日启程了。”嬴政也不再纠结济北郡还是齐郡这件事了,还开起了玩笑。
“陛下惯会说笑,要是现在就去齐郡,那臣只好以死谢罪了。”尚谨临走前还想帮其他公子一把,帮他们完成一桩心愿,“臣还有一言,下次巡游时,陛下多带几位公子吧,他们一直期待能与陛下多相处,多出游,才能广见闻。”
“朕会考虑此事。你这回说的这些可用之才,最得力的竟然是子婴。”
“或许是经历不同的缘故,陛下这几位公子,纵使颇有天资,可自小长在宫里,说是娇生惯养也不为过。”
嬴政虽然对其他公子公主淡漠,却从来不在物质上亏待其中任何一个。
“而子婴……即使陛下未对他们那一支赶尽杀绝,可背叛者就是背叛者,自然会遭人白眼,历经磨难。”
“不过陛下这话让其他几位公子听到,怕是要伤心了。”
“他们几个也不差,可最好的,自然还是扶苏。”
若真要嬴政立继承人,自然还是扶苏最好。
嫡长子继承制虽是周的,但是嬴政并不打算打破,立长不立贤自有其道理。
何况如今扶苏确实是最贤的那个。
“只可惜扶苏终究有不足。”嬴政对扶苏仍有不满意的地方。
尚谨心领神会,轻声问:“陛下是想让公子历练一二?”
“扶苏处理政务确实极好,可正如你所说,他太顺了,朕不得不担心这一点。”
扶苏自小到大,论地位,他是长子;论待遇,他是最好的;论友谊,又有尚谨王离这两个真心的朋友;论朝堂,一路有无数人保驾护航。这一切都太顺了。
“不亲临前线,是不会真正懂的。”从嬴政往上数,秦的君主没几个是一直待在咸阳的。
嬴政自己也曾亲赴前线,只是并未亲自领兵。
扶苏身在咸阳,虽耳闻秦国征伐六国,实际从未亲眼见过战争的模样。
“你与他一起长大,怎么就与他如此不同。”相比之下,尚谨虽然性子更活泼,实际上却是最成熟稳重的那个。
“历经磨难吗?咸阳外更广阔的天地多的是磨难,我还以为陛下一直知道我过往的经历?比如臣为何六岁前从不言语。”
“朕问过,你叔父顾左右而言他,不愿全盘托出,不过朕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来。”
“那臣就不卖惨了,大好的日子,没必要说这些。”
嬴政也没有窥探私隐的癖好,将话题拉回扶苏身上,问道:“历练一事,蒙恬将要北上攻河南,你觉得上郡如何?”
“上郡……”尚谨念着这两个字,陷入无尽的回忆与恐慌之中。
他噩梦的来源之一,上郡。
【宿主,这是……】
[ltplic:快对上郡有ptsd了!]
[太宰猫猫贴贴:救命,一股子flag的味道。]
[海獭:应该没事吧?就是去历练一下。]
[蝶儿飞:就是啊,小谨别担心,赵高胡亥都要没了,你怕啥!]
见他半晌不说话,嬴政蹙眉喊他:“尚卿?尚卿!”
纵使如此,尚谨也始终毫无反应。
嬴政关切地问:“你的神色很不好。”
“陛下,臣,臣身体不适……”尚谨这才回过神来,赞同了嬴政的想法,“臣觉得……上郡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你回去休息罢,这几日别忙碌了。”嬴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只是尚谨并不想说,嬴政也没再多问。
“谢陛下关怀。”他讷讷地行礼告退。
*
王离一眼瞧见他的身影,热情地大声喊道:“明章来了?快来!”
扶苏却发现尚谨似乎有些神志恍惚,担忧地询问:“你怎么了?”
“无事……”他摇摇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扔出脑海。
正如系统和观众所说,一切都在改变了,这只是个巧合罢了。
“昱行,你要作为蒙恬将军的裨将去攻河南吧?”
“嗯!虽说不想和你们分开,不过能上战场也很好啊!”王离摩拳擦掌,他这个武城侯当的越来越有威信了,无外乎是他战场拼搏的缘故。
“那公子就托付给你了。”他转向扶苏,见扶苏神色如常,问道:“公子一点都不意外?是早知道了吧?”
“今日喊你们来就是要说此事的。”扶苏点点头,这事也是阿父临时起意。
尚谨长叹一口气,但愿一切都不会重蹈覆辙。
“明章?明章!”王离疑惑地拿手在尚谨面前晃了晃。
尚谨应声道:“我有些累了,你说吧。”
“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反正今天时间还长,也不急这一时。”
“不必。”他拒绝了扶苏的提议。
尚谨虽然没有说梦话的习惯,也担心自己会不会在中透露隐秘。
王离撇撇嘴,晃了晃拳头,不知道地还以为他要冲进云阳大狱救人了。
“啧,都怪那个赵高,比浆糊还烦人,死缠着你不放,害的你都没好好休息!公子,到底要做什么?”
“阿父让我此次随军去上郡。”
“啊?!”王离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是监军,算作历练,磨砺心性。”
“哈?公子你要磨砺啥心性啊?杀伐果决?”王离可不觉得扶苏优柔寡断。
听他阿父说,扶苏平日里处理政务,还真有陛下的风范,从未有过错漏。
他觉得扶苏至多在跟陛下和尚谨的事情上容易纠结,陛下这是要让扶苏“一视同仁”吗?那父子关系不得变僵?
作者有话说:
祖龙:让扶苏去上郡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小谨听到的:扶苏,上郡,上郡,上郡,上郡,上郡*感谢在2023-06-11 19:45:46~2023-06-12 23:0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渡鸦、n_h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幸村精市夫人 10瓶;独顽 7瓶;小啾 2瓶;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路遇(捉虫)
“不必多想,只是历练,也不是真的要我领兵打仗。”扶苏仍然很淡定。
此时的他不是原本历史上那个与嬴政多有冲突而屡遭训斥的大公子。即使去上郡,他也不会惶恐不安。
“也是,打仗嘛,交给我们这些武将就好了,我还是觉得你们待在后面安全些。”王离点点头,“难怪明章要我保护公子,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公子的。”
其实不懂战事也还好,别像有些君主那样喜欢瞎指挥就好。
既会打仗又会治国的君主实在是少数,几百年间出不了几个。
“你担心有人对我不利?”
“嗯,无论如何,你们两个都小心。”他心里数了数,“不过,想对你不利的人,如今也没几个了。”
赵高的党羽被彻底剪去,经此一事,众人行事前都要掂量掂量。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何陛下愿意让你去齐郡?那些传言他真的毫不在意吗?”
“昱行也开始懂这些了啊……”
“别说的我像个傻子似的好不好?我可是有长进的!”王离以前确实不懂这些,可在西南那么长时间,也是学了不少的。
西南局势不算稳当,桂林、象、南海三郡,只有桂林郡是本为越人的史禄做郡守的,而南海郡郡尉仍然是任嚣。
其余的郡守和郡尉都是老秦人。
这也造成了一个问题,对于西南三郡的政策虽然没有太大变动,但在具体实施上与原本有很大不同。
没了任嚣的节制,秦人的治理更为激进,效果立竿见影,但是也不如原来平稳了。
王离和李信在西南待了这么久,也是为了彻底稳固大秦在西南的统治。王离在这段时间从他们身上学了不少弯弯绕绕。
“这其中,有信任亦有猜疑试探,总之,一句两句说不清的,最终的结果,且看我如何做。”
祖龙信他吗?自然是信的,不然他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祖龙疑他吗?自然是疑的,虽然没说出来,尚谨这段时间却能感觉到。
“那你不给我讲清,我不是一直不知道?”
“……我只是怕,你对陛下忠心耿耿的,我的话会影响你。”他叹了口气,王离对祖龙十分忠心,这些话说出来只能扰乱王离的内心。
王离背后倚仗的是王家,王翦还在,不需要像他一样担心付出信任却换不到好结果。
“你真想听?”
“你讲就是了,我不是孩子,有什么听不得的?能比战场更可怕?”
*
屈里。
“明章!我送你去齐郡吧!”韩信凑过来,在案上敲了两下。
尚谨停笔,将纸收到一边,用镇纸压好晾干。
“齐郡可远了,你去了又得来回跑。”
“能有多远?这不是有驰道嘛。齐郡离代郡可比咸阳离代郡近多了!”
“难道你送我去齐郡后立刻回代郡?你不陪仉夫人了?”他无奈地问,怕韩信是一时兴起。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一走,还不知道哪一年能再见……本来也快到了回代郡的时候了。”韩信还真是深思熟虑了的。
“母亲也让我保护好你!她说总觉得最近不会安生,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大半年,冲着你来的也太多了,就算赵高被抓起来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有后手,又或者有别的人要对付你。”
“好,你跟着我去,这两日好好陪着仉夫人。”他思索片刻,同意了此事。
*
“要启程了?”扶苏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问道。
“嗯,天彻底亮了就走。”
灯光之下,尚谨仍然在奋笔疾书。
“这不是你年初就在写的?还未写完吗?”扶苏瞟了一眼,看着眼熟得很。
从去年春天写到下一年开春,着实费了功夫。
“嗯,春夏的时候一直在忙火药的事情,写的慢。我又补充调整了一些,形势不同,总要有所改变的。还差收尾,小半个时辰,我走前应该能写完。”
夏季天象的事情之后,他才逐渐闲下来。
天光乍泄之时,他堪堪停下笔,将其中一册递给扶苏。
“此物交于你,你替我献于陛下吧。总要告诉陛下,他选对了。”
如果当初祖龙选择杀了他,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残本。
“那一册是?”
“余下一部分,怕陛下太心急。若是真的一起做,只会让天下怨声载道。”他还有自己的考量,“留在我这儿,等到合适的时候,我再拿出来,你替我瞒着陛下。”
他与扶苏出了小院,马车早已备好了。
两辆是坐人的,还有一辆是各类行李杂物书籍和一个不能透露的人。
“保重。”扶苏扬起笑,万千思绪化作两个字。
“保重。”他朝扶苏挥了挥手,扭头上了车,“小信,走吧。”
出了内史,入三川郡的第一个驿站,他们才停下歇息。
“这回怎么不见那些护卫了?”
“我现在是郡守,又不是派去某地的司工。”
他没有私人的护卫,之前那些是西南战火纷飞,祖龙担心他的安危才专门派的人。
“哎,没事!我一个足够了!”韩信拍拍胸脯,对自己颇为自信。
“韩小将军说的,我们几个都不在似的?”公输开故意逗他。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韩信连忙摆手。
尚谨忍俊不禁:“行了,别逗他玩了。明日还要赶路,先去休息吧,勿要出差错。”
“尚公放心!我驾车可比王将军好多了。”公输开提起王离,才想起来自己怎么觉得之前缺了谁,“怎么没见到王将军来送送?”
“他被陛下召去了。”
“其实我们大可以等等的。”公输开不解,分别之时不能与友人相见,实在是憾事。
“今时不同往日,陛下之命,怎可不从?本就多留了几日了。”他随手拔起一把草,喂给马匹。
韩信跟着尚谨进了屋里,疑惑不已:“不是陛下要明章多留几日的?”
“小信还是太单纯了。你真的觉得,此次天象对我毫无影响吗?”他接了热水,分给韩信,叹道,“小信想想,我拥有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明章成了齐郡郡守,监管五郡,这是实打实的权力。”韩信抿了口水,怎么有种夫子考较学问的感觉?
“可明章不再是司工,火药之事也不能插手了,远离了咸阳,与大公子他们的联系也少了。”
尚谨欣慰地点头,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人脉?咸阳是大秦的中心,除去郡守郡尉一类,最有权有势的人都在咸阳了。时间久了,人脉会渐渐淡去,感情都是需要维护的,明章和他们又不是明章和我。”
韩信自认为和尚谨分开再久也不会生分,可别人就不一样了。
“是啊,远离了中心,理所当然,很多事我都不会知道了。以前有公子在咸阳,如今王离和公子都去了上郡。”
按祖龙最开始的意思,让他去济北郡,邹瑕则是调去别的地方,他以不愿得罪原本的郡守邹瑕而谢绝了。
刚好齐郡郡守又空缺了,这才换成了齐郡。
只是如此一来,也不知祖龙心里到底怎么看他。
“不是还有韩夫子吗?”
“他是我的夫子,也是陛下的近臣。”倒不是他不信先生,而是因为先生不会像扶苏那样替他考虑这些额外的事情。
“我还以为陛下他……”韩信听着听着就气闷了,原来李牧将军说的是真的,不要相信一个君主。
李牧将军原本的经历就是最大的教训。
“不必心生不满,我还活着,这就够了。”他不知道如果祖龙真的处死了他,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以前和公子高说他死了,也不会影响扶苏登基。那是以他被别人害死为前提,他的死会化为推动力。
可祖龙杀了他,局面的变动会立刻不可控,他不是推动力,而是导火索。
“明章会伤心吗?”
“何必伤心?陛下是皇帝,从来都是,不要对一个皇帝抱有太大的希望,自然也不会失望。”
“陛下对我确实好,可好与坏,并不是完全对立的。更别说,比起其他君主,已经算好的了。”
在天象之事以前,即使他的声望再高,能力再强,只要不动改秦律的心思,祖龙也并不会对他疑心防备,已经是绝大多数皇帝都做不到的了。
“大公子以后……也会那样吗?”在韩信眼里,扶苏以后也会成为皇帝,难道皇帝都是一个样?那也太糟心了。
尚谨久久不曾回答,韩信像做错了事一样低头说:“明章,我不该问的。”
“你问得很好啊……”尚谨拍拍韩信的肩膀,“我相信他,但我希望你遇人最多信七分。”
别像以前那样傻傻地轻信别人了。
“明章呢?”
他与韩信对视一眼,答道:“我永远不会辜负你的。”
因为他知道原本的历史,对韩信有天然的喜爱,更加不可能让韩信落入一样的结局。
韩信喜悦地说:“那不就够了!人嘛,能有一两个全心信任的人就够了!明章也可以相信我!”
“我也相信你。”他展露笑颜,这也是他喜欢和韩信王离待在一起的原因了,总是开心的。
快马加鞭离开了三川郡,离齐郡又近了一步。
“明章,天黑了,要不就歇在这儿?驿站还有段距离,这雪下的路不好走了。”
本来时间该刚刚好的,谁知半路下起了雪,不仅路不好走了,马匹也受不了这么冷的雪地。
“都开春了还下雪啊。”他看着已经累了一层的雪地,叹了口气,指挥他们停下。
“你把披风披上,别冻着了。”
“我们赶紧生火吧。”
“琼华,出来透口气。”
以华闻言才出了马车,她抬头望着暗下去的天空,雪花飘落到眼中,她连忙低头闭了眼。
以华化名琼华后,本来是要送她回济北郡的,以华却想跟着去齐郡,所幸这世间知道她身份的也没几个人了。
毕竟还记得她模样的赵高马上就要行刑了。
具五刑,刺字,割鼻,砍去双足,荆条鞭打至死,斩首示众,再将尸首剁成肉酱。
赵高因为还有诽谤罪的原因,在此之前还要先割去舌头。
尚谨没有观赏的欲望,他确实厌恶赵高,但也讨厌血淋淋的东西。
因为要去齐郡,他也没这个机会。
他们几个人都是手脚麻利的,很快支起了简单的布棚,遮住了风雪。
好在经过上一个驿站时,补充了木柴,不然这会儿外面的树木都湿了,不好燃。
火堆驱散了寒意,几个人喝了口热汤,顿时暖和了起来。
火星四溅,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能将寒风的呼啸声盖过去。
韩信原本盘腿坐在尚谨身边,低着头擦拭着随身携带的长剑,正是家传的那一把。
去了代郡之后,他还是觉得戟这一类的长兵更好用。不过这把剑意义不同,他一向随身带着。
他似乎听到异样的声响,警觉地抬头张望,似乎是不远处的树林传过来的。
“明章,有人。”
作者有话说:
被提醒ooc了,修了一下上一章,改了小谨做齐郡太守的原因,真不是想发工业糖精QAQ只是想写祖龙和小谨相互相信,没想到竟然会ooc(自我检讨)*感谢在2023-06-12 23:01:40~2023-06-14 21:5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鸭更比一鸭鸭 4个;圆酱 2个;嗷呜嗷呜嗷呜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纯醇 100瓶;我的老婆是一叶 15瓶;雪銀子、落雨裁风_羽 5瓶;今天可以改名了吗? 4瓶;桑榆晚 2瓶;未央、冰若萱舞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无人生还
尚谨将书收起,起身抽出随身的长剑,交与韩信。
韩信的长剑是青铜的,他的是铁剑。
韩信提剑,火光映衬着锋利的剑身,他心中战意愈发强烈。
只敢畏畏缩缩藏在黑暗里的老鼠,想对他们做什么?
“琼华,小心些。”
公输兄弟身手都不错,自觉地站在了另外两侧。姬绥姜也并不胆怯,虽然往后退了几步,却拿起了刀。
只不过他们似乎都默认尚谨不需要动手,把他护在了中间。
琼华并未习武,与尚谨站在一起,握住了手中的短刃。
只是长久的没了动静,韩信眯了眯眼睛,依旧盯着最先发出声响的地方。
反正僵持下去,一定是对面先露出马脚,他就不信暗处的人能撑那么久。
三辆马车是以品字形停着的,他们生火是在中央,马车成为了极好的掩体,只是也影响了他们的视线。
尚谨从马车上取下挂着的长弓,立身站定,左脚踏出,右脚缓缓画出一个扇形。
公输开刚想提醒他这是礼射的姿势,实战里并不一定好用,变故陡生。
黑暗之中,利箭随着寒风袭来,韩信抬剑挡住了箭,铮鸣声响起。
尚谨瞄准箭来的方向,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弓如半月,箭飞劲疾。
长箭几乎是擦着韩信的发丝没入暗夜之中,也不见韩信有半分害怕。
急促痛苦的呼声刚响起就没了声音,一百二十步的距离,霎那间夺去了暗处弓箭手的性命。
尚谨垂眸搭弓,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如果对方不出手,他不会反击。
那箭明显想要置韩信于死地,既然敢动手,就得付出代价。
真把他当柔弱书生了?
“还藏在那儿?我的箭还多着,还有几支带了新制的火药,我不介意放一把火,把你们藏身的树林烧了。你们可以试试,是火药炸的快,还是你们跑得快。”
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火药还不稳定,根本不可能像后世那样做火箭,但偏偏他的底气足,没人会怀疑他在说假话。
而他更重要的目的,是试探这些人知不知道火药之事。
暗处十多个人一拥而上,没有丝毫的迟疑。
韩信嗤笑一声,提剑刺了上去。
对面拿着双锤的双手自两侧合击,直冲着他的头去。
他低头躲避,那人也很灵活,当即双手下捶。
韩信一脚踢到那人膝盖上,剑从半侧刺断心脉,那人当即没了声息。
刺客人数众多,目标也很明确。
他们起初把目标定在韩信身上,是以为杀了韩信,尚谨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谁曾想尚谨能在黑暗中一箭击杀他们的弓箭手。
于是他们的目标立刻变换了,把其他几个人缠住,先把尚谨杀了,只要尚谨一死,这群没了主心骨的人自然也就丧失斗志了。
韩信又解决一个刺客,回首便见一个人上了马车顶,想直接从上面跳下来扑杀尚谨。
“明章!”他们怎么把上空忘了?!
尚谨下意识拿弓去挡,顺手抄起韩信的剑挥了上去,热腾腾的血奔涌而出,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尚谨的衣裳。
韩信这才松了口气,那人脖子都断了半根,肯定不能对明章怎么样了。
他的杀意更加剧烈,刺客哪里比得过他的勇武,被他一个人杀的溃不成军。
另一边,公输兄妹三人也都染了血,与韩信一起围杀剩余的五六个人。
“恩人?你还好吗?你受伤了吗?你别吓我啊!”以华身上也被溅了血,不过并未受伤,她见尚谨呆立在那里,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
韩信那边厮杀得“热血沸腾”,又有人从后方绕过来了。
以华紧张地举起了短刃,正欲保护他。
他举剑而起,自上而下狠狠劈下去,硬生生将刺客的动作打乱了。
韩信快步上前,几息之间结果了这个刺客,粗重地喘着气,仍然不敢懈怠。
还会有刺客吗?
公输兄弟二人一左一右护在两侧,韩信这才分出心神。
“明章?你吓着了?”韩信不禁疑惑,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明章虽然常常表现的像个单纯的文臣,可是习武也是一把好手。
方才虽然惊险,可是凭明章的心性,怎么会被吓到呢?
“我……从来没杀过人……”尚谨手中的剑滑落在地,他的手上全是殷红的血,刚才劈斩下去的时候,险些握不住剑。
之前只是远远地射箭,他并没有看到死人还好,可刚刚那么多的血涌出来,血淋淋地布满了他眼前所有的事物,包括他自己,带给他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明章……”韩信把剑捡起来,慌忙按住他的手。
那双手抖得很厉害。
他喃喃自语:“我杀人了……是犯法……”
“明章,是他们先行刺你的,你有什么错!”韩信在代郡待的久了,对他来说,杀几个刺客根本不算什么,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对尚谨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我杀人了,妈妈和朋友会不会觉得我不好了?”尚谨盯着自己的手,只是自顾自地说话。
韩信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一时间更加慌张,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韩信也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朋友还能理解一下,妈妈是什么?发音和母有点像,是母亲的意思吗?明章的母亲不是早就逝世了吗?
“明章,你别怕。”韩信手忙脚乱地把他染血的外衣脱去,披上了斗篷,拉着他入了马车里。
“明章你别哭,哎,不对,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越是这样无声的眼泪,越是看着揪心。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了?”
“有何不同?难道你杀了两三个刺客,他们就不要你了?”韩信觉得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了,只能尽力安慰。
“不一样了……从我来到秦国,这里就没有和我一样的人。我很怕,等我回去了,发现那里也没有和我一样的人了。”
“我很怕,怕我变了,我变了,就和他们不一样了。”
韩信怔愣了片刻,虽然有些不清楚,但他大约明白了尚谨在担心什么。
“明章没变啊!我第一次见到明章的时候,明章就是在帮乡亲们看病,分文不取,大家都说明章很不一样,是大家见过最好的官!明章一定和你说的那群人是一样的,所以才会和秦人一点都不一样。”
“这么多年了,明章没有变过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明章的……妈妈?知道了也会夸明章的,明章帮了那么多人了!”
“是他们想行刺的!要是他们不意图行凶,明章怎么会反击?是他们自找的!”
“明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难道因为杀了两个刺客就不是好人了吗?”
“好多血……”
韩信本来想扯自己的衣服给尚谨擦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全是血,赶紧下车问以华要了干净的水和布。
他又换了身干净点的衣裳,也顾不得里面还沾了血,把自己勉强收拾干净了,才上了车,想给尚谨擦血。
只是当韩信回到马车内,尚谨已经归于平静,如果不是身上还沾着血,和往日看不出半点分别。
“小信,吓着你了吧?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已经好了。”他接过沾了水的布擦去手上的血迹。
韩信盯着他,最终还是开口说:“明章要是觉得杀人是罪孽,那就算到我头上好了,反正我在代郡都不知道杀过多少敌人了,一点都不怕。”
“说傻话……我们出去吧,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些,明日天亮雪一停就启程。”
一行人又围坐在火堆边,经过这一遭,是没人睡得着了。
“尚公可有头绪?”
“这批人知道火药,只能是咸阳的人。”尚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今晚发生的一切,“要么是陛下,要么是朝中之人,或者在朝中安插了眼线的不知名者。”
“陛下?!”韩信顿时坐立不安。
“别担心,我只是说知道火药之事的,不会是陛下,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尚谨安抚地拍了拍韩信,“让我想想,该怎么写奏书。大家还是轮流守夜吧,总要休息的。这些尸体……我已经写了信交给赤阳子,让它去最近的驿站了。”
他起身回了马车之中,与直播间的观众聊天,这种与同时代人甚至更加遥远的未来的人交流的能力,让他逐渐平静。
他在这里,并不是孤身一人。
[山间温客:贴贴小谨,刚刚很帅!真的!]
[十晌:摸摸,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桦林:就算在现代那也是正当防卫好不好!小谨别担心!]
[独白:还有我们陪着你嘛!有对古代无语的地方就和我们聊天吐槽!我们永远是一边的!]
[一辆泥头车:小韩信太好了呜呜呜!]
系统很快回来了,悄悄问他:【宿主,真的不要记忆服务吗?】
系统是提供记忆存储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这么多的记忆信息,不过尚谨始终是拒绝的。
「放心吧,我没事了。再说了,我不希望我的记忆发生任何变动。」
丹雀蹭了蹭他的脸颊,停在了他肩膀上。
*
韩信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根本睡不着,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熬夜了,即使如此也依旧没觉得困倦。
“明章!你醒了?”韩信听到马车里传来的声音,猛地抬头看向马车。
“嗯,做了个美梦。”尚谨坐在韩信身边,伸手去烤火。
“美梦?”
“梦到他们了,他们说,会一直等着我回去。”
无论如何,他要让大秦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不仅是为了此方百姓,也是为了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道坎,血淋淋的对于现代人来说冲击真的很大。思考一下,小谨未来汉朝还要当武将来着,像之前说的,他不可能永远待在后面被人保护的。他本身是有武力值的,就是从来没真正动过手。*基友画了小谨!激动!*我超级怕那种血淋淋的图,看完一晚上都睡不着。*有人发现专栏新头像嘛!*感谢在2023-06-14 21:52:38~2023-06-15 20:0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幸村精市夫人 30瓶;小啾、独顽、白舟瑾游 3瓶;柒棠忘川、清玖、TT0459、白榆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悬案(大修)
“我昨晚查验了,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韩信夜里把那群人的尸体弄到一边去了,免得血腥气太重。
“看来要成悬案了啊……”尚谨扫了一眼摆在远处的尸体,摇了摇头,“罢了,等到大梁县的人来了,我们就离开吧。”
大梁县的驿站中,他们总算能好好清洗干净了。
郡守遇刺,在砀郡境内,自然是先由大梁县县尉先行查证,紧接着砀郡郡尉也来了。
只是这个地方离三川郡、颖川郡、东郡都很近,既弄不清刺客是从哪个郡来的,又弄不清刺客到底是哪的人。
尚谨并未对砀郡郡尉说出自己的猜测,这种会造成朝堂不安的事情,私下告诉祖龙就行,大肆宣扬可不是好事,恐怕大费周章也根本查不出什么。
“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啊……”韩信也就是对尚谨说说,在别人面前是一言不发,似乎他已经把这事给忍下去了。
只不过他心里恨不得把这些个刺客的头子找出来,送到咸阳行刑。
“还好我这回跟着来了!我就说我能保护你吧!再来三十个我都不怕……算了,还是别来了。”
韩信怕尚谨一动手又变成之前那样,打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怯场,打完了之后他焦头烂额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要是和明章一样能说会道就好了。”那样他再也不用担心说错话或者不会安慰人了。
“你还不会说话啊?你的本事可比我厉害。”
当初送韩信去李左车那儿,不久后他就收到了李左车的信,对韩信啧啧称奇。
他问韩信到底说了什么,韩信和李左车都不告诉他。
想起史书里每次韩信和别人说完话,别人都是觉得韩信“奇”,他就想知道到底怎么奇了?
这孩子在他面前神神秘秘地不肯说,不过他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想法。
想到这里,尚谨感叹不已:“孩子大了,有秘密了,哎。”
俨然一副被伤透了心的家长模样。
“?”
韩信迷茫地看着他,这都哪跟哪啊?
*
咸阳,章台宫。
“扶苏,再过月余就要去上郡了,可备好了?”嬴政收起手边的工策。
“儿臣已有准备。”比起上郡,扶苏更关心另一件事,“阿父,明章遇刺一事……”
“指使那些刺客的人已经找不到了,没留下半分线索。”
嬴政不禁想起多年前博浪沙行刺之人,如今也没找到,这几郡交界的地方,治安差的让人没眼看。
“这几郡,是要好好整治了。”
扶苏听着嬴政说这些,思考怎么提醒阿父,其实咸阳治安也没那么好。
*
济北郡,博阳县。
他们一行人总算到了济北郡的治所博阳,再次来到泰山附近,也没登泰山的时间。
驿站里,韩信散着头发一转身,差点没把尚谨的脸抽红。
尚谨和善地盯着韩信的头发。
“我看你发尾有些乱了,给你理一下吧。”
“明章,你不会又给我扎总角吧?”韩信非常警惕,他可还记得当时在西南,临走的时候尚谨就给他扎了总角。
“怎么会呢?”尚谨从随行的行李里取出栉,“只是让头发整齐些。”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变成理发师,手艺还凑合,至少比每次都不听顾客话瞎剪的托尼好多了。
“如何?”尚谨顺手摸了摸韩信柔顺的长发。
“原来明章真的只是用栉理一下啊……”韩信松了口气,拢了拢头发。
“你要是想让我扎啾啾,我可以给你扎满头。”尚谨笑眯眯地伸出了手。
扎啾啾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他把生无可恋的韩信拉回来,扎了两个小啾。
「系统!快拍照!」
【来了来了!】
【已收入兵仙幼年合集!】
正在此时,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韩信如临大敌,拽住尚谨的衣袖,惊恐地说:“不许开门!”
“好好好,不开门。”他把韩信头顶的发绳给解开,重新梳齐。
刚梳好,黑发就从他手中滑了出去。
韩信活像座上着火了,蹭的一下窜了出去,生怕自己的头发又被嚯嚯。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看到总角这个发型了。
尚谨于是弯腰去把不小心散落出去的碎发也收到其他碎发一起,准备一会儿扔出去。
【恭喜宿主获得称号:通工易事。】
「这达成的标准是什么?」
【在国家层面对古代工匠加以重视,结交当世八大匠的技艺精通者,并掌握八大匠的部分技艺。】
石匠、泥瓦匠、铁匠、皮匠、毡匠、剃头匠、裁缝匠。
「等等,现在哪来的剃头匠?那不是清朝的吗?」
【很多主播不愿意去……后来这个成就里的剃头匠换为了更古时候的理发师!】
「栉工?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啊?」
而且好像汉朝才有专门的栉工吧?
【宿主,就是你自己啊。】
「???」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栉,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行吧,那buff是什么?」
【这是古代版基建狂魔的最爱。】
「……」
虽然基建狂魔厉害,但是他不觉得大秦撑得住那么多基建。
【宿主放心,不是那种耗费民力的大工程,是分工合作、互通有无、打通壁垒!你现在不是做郡守嘛,刚好发展工商业,顺带还能把农业带上。】
韩信领着邹瑕进来,尚谨与邹瑕打了个招呼。
“许久不见,明章。”
邹瑕比尚谨大二十岁,喊字其实是有些奇怪的。两人认识的早,一向不是长辈晚辈的关系,而是朋友。
或者说,他们是“同党”。
除去原先的齐郡,齐地其他四郡向来关系密切,有两郡的郡守郡尉都是未统一之时由齐入秦的客卿门客担任的。
比如济北郡郡守邹瑕,再比如琅琊郡郡尉颜聚。至于其他几个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明显。不过他和齐地的人关系好祖龙是知道的。
其实祖龙不管把他派到齐地哪一郡,他都能混的如鱼得水。
只有大部分齐人认同自己是秦人,他的buff才会消失。
“齐郡那边不算太平,想让齐郡的官吏服你,可不容易。”
邹瑕这个不太平指的不是战事,而是指官场。
齐郡的官吏这几年换得快,上一个齐郡郡守其实也就上任了一年,就因为赵高的事情被拉下马了。
何况战国时期的齐国臣子们有一项“优良传统”,他们脑子转得格外快,政斗可比秦人老辣多了,苏秦那样厉害的纵横家人物都死在了齐国。
不过对于齐国人来说,苏秦确实是来者不善的奸细。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临淄了。”
翌日一早,尚谨猛地从梦中惊醒,抚了抚胸口,昨夜做了个十分可怕的梦。
他下意识摸到头发上,接着在内心尖叫。
「系统!!!」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章都修了,评论估计都对不上()*短小,心虚明天六级QAQ希望能过,等考完了就可以好好码字,把欠的更新给补上了*其实头像不是小谨啊啊啊!基友画的我没放出来hhh是约头像的时候,问要不要加什么小饰品,基友说来个系统好了,给画师说完才想起来,又不是我的系统哈哈哈哈干嘛加个小鸟但是确实很可爱!*《史记》:十年,燕君为王。苏秦与燕文公夫人私通,惧诛,乃说王使齐为反间,欲以乱齐。其后齐大夫多与苏秦争宠者,而使人刺苏秦,不死,殊而走。齐王使人求贼,不得。苏秦且死,乃谓齐王曰:“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感谢在2023-06-15 20:00:46~2023-06-16 20:0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塔利亚爱好者 207瓶;1861 23瓶;油炸雪糕 10瓶;清玖、佚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总角之宴(大修)
【宿主……】
系统昨天跟着休息了,今天一打开界面,整个系统都开始乱码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昨晚梦到有人追杀他,他拼命逃跑,甚至因为过于慌乱,头发也散开了,为了方便,他直接把自己头发斩成短发了。
他睡前都是把头发散开的,今日早起一摸,只摸到自己背上的里衣。
再把手往上一摸,就摸到自己满头的小啾啾。
很好,这下不用想是谁干的了!
“小信!”尚谨咬牙切齿,“我今天得给你扎总角,一!百!个!”
“明章!”韩信反而笑嘻嘻地开门,抱着一面铜镜到了尚谨面前,“你醒啦。”
“小信,你昨晚干了什么!”尚谨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两眼一黑。
*
昨夜尚谨喝了安神药,早早入睡了。
韩信站在房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邹瑕从廊道里经过,见韩信待在尚谨房门外,疑惑不已。
“你这是做什么呢?若是有事要寻明章,进去不就好了?”
难不成尚谨还能把韩信关在门外?
怎么委屈巴巴地待在门口?
“邹郡守。”
“嗯?”
韩信问道:“你和明章认识多久了?”
“陛下登基的第十六年,我就认识明章了。”邹瑕回忆起过往,“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却十分聪慧,也很稳重。”
邹瑕十分感慨,还欲往下讲些与尚谨之间的故事,就被韩信一句话砸傻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明章扎总角的样子啊?”韩信蠢蠢欲动,不能只有他扎总角!
“总角?”邹瑕一时间琢磨不透韩信问这个问题要做什么,只是回答道,“没见过。”
那样幼稚可爱的发型,怎么可能出现在尚谨头上?
如果当时去劝李牧的时候,尚谨是这么个发型……
那李牧真得把尚谨当孩子看待了,还怎么劝说?
邹瑕摇了摇头,把奇怪的想象驱逐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样的发型出现在尚谨小时候的话,虽然也可爱,但是一定非常违和。
“那你说,我要是给明章扎了总角,他会如何?”韩信有点想这么做,又怕尚谨生气。
“……”邹瑕震惊地看着韩信,“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
好大胆的想法,整个大秦,谁敢有这种想法啊?
或许大公子算一个吧,但是敢讲出来的,估计也就是韩信了。
就算的陛下有这种想法,也不可能说出来的。
不对,陛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给一个位比三公的高官扎总角?嗯,很有挑战性的行为。
“我都没见过,太可惜了。”
邹瑕斟酌着开口:“如果是别人的话,明章可能会笑着把人坑到土里。”
当然不是真的把人活埋到土里,不过大概比活埋还可怕。
“如果是你……”邹瑕犹豫着说,“扎了就扎了吧,他一向纵着你。”
尚谨把韩信当孩子似的宠着,要不是年纪不对,都有人怀疑韩信是尚谨私生子了。
韩信眼睛一亮,从袖中取出梳子。
邹瑕震撼地问:“不是,你来真的啊?”
坏了,尚谨不会觉得是他挑唆的吧?他可没撺掇韩信啊!
“那不然呢?”韩信眨眨眼,悄咪咪溜进尚谨屋里。
旁边值守的侍卫一句话都不敢说,谁敢拦着韩小将军啊?
邹瑕望着关上的房门,怎么说呢,如果明天早起,会不会有机会看到扎总角的尚谨?
*
“嘿嘿,就是想看看明章扎总角的什么样子!”韩信把铜镜摆在一边,“可惜我不会画画,不然就画了寄给大公子!”
“还寄给大公子!?”
那他的形象还要不要?!还好他没有教韩信画画,不然还得了?
尚谨一个鱼跃从榻上蹦起来,朝韩信伸出魔爪。
韩信一个滑步躲开,两人在屋里追着跑。
“站住!今天不给你扎一百个,我就跟你姓!”尚谨连头上的啾啾都顾不得解开了。
“那明章以后改姬姓吗?”韩信还真的思考起了这件事,“要不还是改成韩氏吧。”
他觉得韩氏更好听,男子称氏,平时也不管姓的,改了别人也不知道。
“好啊,那我要是成了,你叫尚信好了!”尚谨都给气笑了。
这孩子,还真想起来了。
邹瑕听着屋里的鸡飞狗跳,强行压下了推开门的想法,克制地敲了敲门。
其实他也很想看尚谨扎总角的样子。
尚谨听到敲门声,动作一顿,连忙开始拆头上的啾啾。
韩信也收起了玩闹神色,走到尚谨身后,帮他解发。
尚谨叹道:“知道你不喜欢总角,以后不给你扎就是了。”
别再给他来个半夜偷袭,他最怕夜里做噩梦了。
“那倒不是,如果明章以后扎的话,我就可以扎。”
这才叫公平嘛。
“我都成年了,还扎什么总角?”尚谨哭笑不得。
他们两个一起扎?那得什么样啊?
“可是明章都没有行及冠礼。”韩信振振有词,“及冠礼上也扎总角的。”
“大公子跟我说,还等着看你扎总角的样子,结果你都不办及冠礼。”韩信使用了祸水东引这一招,“他可失望了,所以我才说画画给他。”
“真的?”尚谨狐疑地问。
扶苏是这样的吗?
“真的。”韩信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
尚谨若有所思,问韩信:“你想不想看大公子扎总角的样子?”
“怎么看啊?”韩信当时是没有资格参加扶苏的及冠礼的。
“你不会画,可是我会啊。”他画得可好了,绝对传神。
“那我要看!”
可能这就是共通的恶趣味。
他还没见过大公子那么正经的人扎总角的样子呢!见不到真人,看看画也是好的。
被遗忘在门外的邹瑕迷茫地又敲了敲门,这才被韩信放进来。
邹瑕忍不住把眼神往尚谨头上瞟,只能看到尚谨微微卷曲的头发。
还真的扎了啊?可恶,他竟然没有看见,肯定是刚刚拆开了,所以头发才卷卷的。
尚谨伸手将头发抚平,问道:“邹瑕,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邹瑕立刻回答,他绝对不是想看尚谨满头总角的样子。
*
齐郡的治所在临淄,下领临淄、东安平、狄其、千乘四县。差不多是后世山东的北部和中部。
淄水和耏水流经临淄,春日里景色宜人,一路上沿着河走,也并不枯燥。
只是当他看见一片空地上踢着蹴鞠玩的一群人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明章,你想玩吗?”韩信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蹴鞠。
那边的几个小孩子踢得很开心,也颇有章法,热闹极了,还有几个成人在一旁围观。
“不是……”
丹雀歪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宿主,咋了?】
「你说,国足还有救吗?」
看到蹴鞠就想到了足球,再想起现代那些比赛,他就觉得心塞,还好他不看国足的比赛。
【这是可以说的吗?根据系统的数据分析,大概可能也许……没救了。】
他们踢的还不一定有临淄的小孩子踢的好。
「想想也是。」
尚谨不再纠结,只是去了郡治所在的官署。
官署里的人见了他们,也还算客气,请他们暂时歇息,明日各县的官吏会来拜会。
*
第二日午后,尚谨猛地睁开眼,叹了口气,怎么最近天天做奇怪的梦?
“明章明章!那群人到了!”韩信象征性地敲敲门,就推门走了进来,“明章,你脸色好差,刚刚没睡好吗?”
尚谨早起处理了一些事务,中午实在遭不住了,就睡了一会儿。
“做了个奇怪的梦。”
而且十分无厘头。
他梦见他在济北郡举办了大秦第一届蹴鞠大赛,原本热热闹闹,踢的跟世界杯似的。
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自称高俅的人,把参赛的人踢的落花流水。
原本到这里虽然奇怪,但是还算正常。
然后高俅跑到海边盐场去赶海挖海参吃,突然就海啸了,宋徽宗从海里爬出来把高俅拉进了海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不会又喝那黄连什么汤了吧?”韩信实在不明白,这些苦的到胃的黄连到底为什么能制成安眠的汤剂,他喝过一次,苦得一晚上没睡着。
“可是能让人平心静气。”尚谨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虽然还是奇奇怪怪的梦,但是至少不能算噩梦,就是有点诡异。
「系统,我以后有没有可能去宋朝。」
【当然有可能了,而且一般都是地狱难度,如何把南宋变成大一统王朝什么的。】
「那是挺有难度的。」
尚谨暂且不去想这些,想想就会头疼。
“心都苦死了能不静吗?”反正韩信是不喜欢黄连的,但又不能否认黄连是好药材。
而且他发现明章的药方经常出现黄连,喝着也太痛苦了。
“哪有那么苦啊?”尚谨喝习惯了压根没感觉。
他喜欢吃刺激的东西就是因为他味觉不算灵敏。
“我还是想吃绿豆糕。”韩信眼巴巴地望着尚谨。
尚谨疑惑地问:“今早不是做了吗?”
昨晚韩信就说想吃,他才早起拿陈绿豆做的。
“吃光了。”韩信一派无辜的模样。
没办法,太好吃了,那他吃完了怎么能怪他?
尚谨笑着问:“那他们来了吃什么?”
“喝西北风吧。”韩信被尚谨敲了一下。
“再贫嘴就没绿豆糕吃了。”
尚谨初来乍到,自然要先见几个主要的官员一面。
整个齐郡的几个一把手都是老秦人,心思各异,真不一定会愿意听他的,不过对付起来并不难。
【宿主,要把原本郡守的人给想办法弄下去吗?】
「没必要,他们都是祖龙亲自任命的,虽然有的勾结了不该勾结的人,但是祖龙没处置他们,自然是有原因的。」
【人好复杂,为什么啊?】
「制衡。即使祖龙大权在握,也需要制衡。可惜祖龙是皇帝,站得太高,有时候不明白基层的力量。」
【这跟基层有什么关系?】
「虽然他们能够互相制衡,甚至可以联合起来对抗我,但实在算不了什么。」
当然,祖龙原本的目的肯定不是找一群人来制衡他,而是齐地官场复杂,要让他们之间相互制衡。
“郡守舟车劳顿,我们还贸然前来打扰,实在是不好。”郡尉客气地朝他笑。
尚谨回以微笑,不好不还是来了?
“哪里,本来也要尽快见面的,我做了些吃食,拿来与各位同享。”尚谨与他们客套几句,“虽说我昨日才到,却见临淄县中不少美食,想来王县令将临淄治理得极好。”
他又看向千乘县县令:“听黔首说,千乘县有一道以鱼做成的美食,滋味甚美,过几日定要去试试。”
千乘县县尉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与千乘县县令面面相觑。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么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们来之前通过气,设想过尚谨新官上任三把火,也设想过尚谨给他们下马威想要收服他们。
怎么尚谨完全不谈政事的?这是拿着陛下的钱来吃干饭了?
等尚谨做的各色点心端上来,几人矜持地尝了一口,皆是赞不绝口。
尚谨又与他们聊起天南海北的新鲜事,从西北荒漠到西南风情,什么都给说了一遍。
原本几个县令还内心不以为意,慢慢地就把原本要做的事情忘了,只顾得听故事去了。
等到他们被送出门去,他们才反应过来,怎么他们跟着尚谨吃吃喝喝了半个下午?
韩信不解地问:“明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正事啊?”
“美食佳肴与各地见闻难道不是正事?”他拉着韩信往东厨走,“让他们对我少点敌意罢了。”
韩信眼睛一亮:“然后端了他们?”
“这又不是打仗,而是要让他们不得不为我所用。”尚谨哭笑不得,“他们走了,我去给你做绿豆糕。”
虽然这几个县令不大听话,但也到不了要除去的地步。
“好!”韩信欢天喜地,这群官把明章给他做的好吃的都吃光了,还好明章可以再给他做。
尚谨在东厨做点心,韩信就在一边打下手。
两人闲聊着,韩信便想起了昨天的情景。
“明章昨日经过那个小土坡的时候,到底为什么看了那么久啊?”
不就是个普通的土坡吗?有什么好看的?
尚谨手上动作一顿,轻声道:“我给那个土坡起了个名。”
“叫什么啊?”韩信扭头看他,颇为好奇。
“韩信岭。”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低落,只是隐藏的极好,并未让韩信看出来。
韩信迷茫地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那就是个凹凸不平的土坡,也能叫岭……”
自然有关系,他只是看着韩信笑而不语。
汉朝的第一位齐王,韩信。
临淄的韩信岭,据说是韩信被封齐王时的宫殿遗址,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不会再有齐王韩信了,毕竟大秦不封王。
或许以后会有个某某侯韩信,但不会以地名为封,大约是好意头的。
也许他还能帮着想想哪两个字寓意好。
“好好好,不叫这个,自然与小信没什么关系。”
他可不想再看见什么淮阴侯的遗址。
“好啊!这下我要多吃一盘绿豆糕才能解气!”韩信理所当然地多吃了两盘,也不觉得腻。
他马上就要去代郡了,到时候得有好久吃不到明章做的美食了。
“去了代郡,就不比这里了。”尚谨将一盘糕点摆在韩信面前,“如今又要起战事,万事小心。”
*
新官上任第二天,韩信离开了。
今日临淄县的仓吏告假了,于是尚谨溜去了临淄的街上,“巧遇”这位仓吏。
没想到对方比他还热情,一知道他是谁,立刻攀谈了起来。
这正是尚谨的目的之一。
郡尉县令县尉一类的不好弄,想要和小吏们搞好关系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祖龙不是管不住这些大官,而是上传下达之间,失去了对小吏们的掌控。
既然如此,就由他来增强基层的管理和建设。
就算县令县尉和他对着干,他一样能做得好事。
大秦又不是西方,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他自然有权力对县令县尉以下的小吏发号施令。
“子庐,就不必唤我郡守了,实在生分,喊我谨或是明章都好。”想要拉近距离,首先就要转变自己的身份。
“明章。”朱勋哪里敢直呼其名,他虽然年长一些,也不敢以长辈自居。
“你今日告假了,怎的在这里?”尚谨看向他手中的纨素,赞美道,“这纨素真是洁白若霜雪。”
听到手中的纨素被夸,朱勋不免欣喜起来。
“我们临淄以各类绫罗绸缎出名,这纨素是我家良人所织。”
临淄作为齐地的工商业中心,女子尤擅织布刺绣,手艺好的甚至能作为贡品。
“家中有事,我是来接她回去一趟。”朱勋解释道,颇有一种请假出来闲逛被上司抓包的心虚之感。
“原来如此,子庐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问一句,子庐可是朱毛之后?”官场上拉近关系,找亲朋好友,是再好不过了,攀亲戚也可以。
“明章如何知晓?”朱勋也没有太过讶异,只以为他身为郡守把每个人的底细摸透了。
“我叔母亦是朱毛之后,故而猜测,毕竟临淄的朱氏大都与朱毛沾亲带故。”
齐吏个个都是人精,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拱手行礼:“不想还是姻亲,今日和明章相谈甚欢,待明日去司中,再与明章畅聊。”
“子庐可有喜欢的吃食,我做了备好。”尚谨也不含糊,立马表达了诚意。
“明章心思细腻,我偏好吃鱼。”
尚谨笑着与他别过。
*
尚谨花了小半年的时间用在交游各级官吏上。
华夏自古以来就是人情社会,一个合适的身份能让人在特定的环境里如鱼得水。
他很快与一部分本为齐人的小吏们打成一片。
接着再打入他们的圈子,拉近与他们的关系。
炎炎夏日,他再次邀请俸禄四百石以上的官员来他的新居之中。
夏日里聚在竹林之中,总让人觉得凉爽。
竹叶掩映之下,喝上一碗绿豆汤,更是享受。
新居是祖龙让人建的,绿豆是千里迢迢从西南运来的。
【一骑红尘臣子笑,无人知是绿豆来。】
尚谨搓了搓鸟雀的头,用威胁的眼神看向它。
「再搁那瞎说,你下次就变成秃毛鸡好了。」
【这不是凸显秦始皇对臣子好嘛!】
有一说一,秦始皇对能臣是真的有够好的。
瞧瞧这新鲜绿豆,味道真不错。
系统悄咪咪啄了一口甜甜的绿豆吃。
「那你用这句诗干嘛?寓意一点都不好。」
「再说了,人家杨贵妃喜欢吃石榴,到底是谁喜欢吃荔枝啊?」
说的好像没有杨贵妃,就不用进贡荔枝了一样。
「别把祖龙和唐玄宗放一起,谢谢。」
【这就去更新我的诗词库用来夸耀秦始皇。】
说罢,丹雀又吃了一口绿豆,跟着宿主真是享福。
尚谨端起绿豆汤抿了一口,心情愉悦,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他们本来是准备让尚谨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知难而退,免得他反过来整治他们。
可他们似乎忘了一点,尚谨浸淫在官场这么多年,手段甚至比他们更老辣。
他们的针对几乎没起到任何效果,尚谨不仅没用秦律拿他们开刀,甚至还能直接吩咐他们那些下属做自己想做的事。
要不是他们也知道各种政令,都有一种诡异的“被架空”的感觉。
这小半年以来,尚谨稳步推进自己想做的事情,身前是齐郡人数众多的小吏,背后又有祖龙支持,根本不担心这些人为难他。
尚谨笑着招呼他们再用些点心,只字不提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只是闲话家常一般。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提起先前尚谨说的改良农具一事,质疑道:“郡守行事怎可如此独行?!”
“那我同你们说了,你们会好好听吗?”尚谨手上动作一顿,眼中尽是笑意。
终于要达成目的了?
那人的眼神游移了一瞬,终是不敢与尚谨对视。
“我身为郡守,自然希望我们能一心。都是为大秦做事,都是要尽心尽力的。”尚谨眼含笑意,目光划过所有人,笑意却忽然消散,“可是我听闻,诸位等着我来,给我些教训?”
想坑他?门都没有。
这些人再不识好歹,他会等到明年,从小吏中挑选合适的人上报给祖龙,取而代之。
“郡守!这些都是小人之言!”
“就是!我们怎会行此举?郡守与郡尉乃是一郡长官,我们怎会不从?”
他也不拆穿他们,顺水推舟说:“既然误会都解开了,那也就好说了。”
跟着祖龙这么多年,彻底治好了他的拖延症,如今他做事讲究效率,立刻就开始与他们算账。
“不如我们先来商讨,盐场之事吧。”
在场有几个人的神色微微一变,尚谨笑着将他们的神情收入眼底。
“我看过盐场的账目了,填的不错。”
是个当会计的人才。
就是挺容易进去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们都是秦吏,依据秦律,这么做的后果,应当很清楚。”
尚谨点出四个名字,命人押送走了。
“好了,今日无事。”
“诸位若是以前做过什么,从今天起停手,我还可以不追究。”
“大家散了吧。”
【宿主,他们干了啥?】
系统一脸懵,他一直跟着宿主,怎么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尚谨目送其余的官吏远去。
【啊?】
「骗他们的,谁心虚谁有鬼。」
*
咸阳。
“青虞……”孙旅轻柔地给姜青虞按摩,“外面有人想见你。”
“就说我病重,不见人。”姜青虞毫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
孙旅便让下人去回绝,笑着与她说:“自从侄儿去了齐地,反而是你忙起来了。”
“没办法,谁让我侄儿争气呢。”
原本还有人以为尚谨要遭厌弃,竟被贬官出任了。
结果竟成了实权极大的郡守,这下傻子都知道始皇帝不是真心贬斥的了。
谁家越贬实权越大啊?
世人皆知当今陛下笃信鬼神,明明天象有异,却还是如此重视尚谨,竟没有生出嫌隙。
也难怪他能一统天下。
她这个姑母都跟着“受累”,律法再严苛,总有人想钻空子,走她的门路亲近尚谨。
弄得她烦心得很,还能不能让她好好做生意了。
她兄长倒是比她更舒坦,实在不行就躲在咸阳宫,总没人会在咸阳宫里违反秦律。
姜青虞还不知道,尚翟的烦扰不比她小,都快想原地退休了。
咸阳宫中,嬴政正在处理政务,却见下一封奏章是尚翟的。
打开一看,竟是弹劾的。
尚翟将这半年来想贿赂他的全弹劾了,直言若再如此,自己只能辞官以证清白了。
看着那长长一串名单,嬴政又好气又好笑。
“也罢,等过段时间,朕给他换去个清闲的地方。”
*
上郡。
扶苏与王离已经到了上郡,其他人对扶苏的态度依旧没什么变化。
扶苏与尚谨一向是一体的,这两人虽然都离开了咸阳,也没人觉得他们是失宠了。
天象之事并未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反而是连消带打除了政敌。
即使扶苏并未被封为太子,他们也默认未来的继位者会是扶苏。
扶苏这段时间开始熟悉上郡边防事务,有蒙恬和王离在,他也并未遇到阻碍。
过了些时日,韩信也到了代郡。
代郡与上郡相隔并不算特别远,于是扶苏收到了韩信的信。
或者说画。
扶苏堪堪打开,刚看清里面的东西,便立刻合上了。
这是什么黑历史?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
这笔触和画风,一看就是明章画的。
他选择把注意力放在那几行字上。
“嗯?”王离探头探脑,“公子,这上面是什么啊?怎么还藏着掖着?小信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给明章扎了总角。”扶苏面不改色地说。
绝对不能让王离看见这副画。
“啊?”王离很难想象这个场景,“明章对他也太好了点。”
“趁着明章睡着扎的。”扶苏无奈地说。
不然就凭明章的性子,能答应就怪了。
“那明章醒了没揍他啊?”王离笑着问。
换成是他,非得和韩信打一架不可。
“因为前一天,明章也给他扎了,算是换回来了。”扶苏摇摇头。
“啧啧,我也好想看,便宜这小子了。”王离感叹道。
扶苏一言难尽地看着王离。
王离撇撇嘴:“干嘛这么看着我,公子你不想看吗?我们两个和明章从小认识,都没有见过诶!”
扶苏咳嗽一声,确实很好奇。
当时他及冠礼的时候,明章还笑他扎总角,他本来还等着明章及冠的时候笑回去。
结果明章那几年一直待在西南,压根没行及冠礼。
扶苏笑着看向王离:“那可巧。”
“巧什么?”王离一头雾水。
“小信说,我们都见过他小时候扎总角的样子,但现在他知道我和明章扎总角什么样,却不知道你的。”扶苏言语间带了些挪愉,“让你等着。”
“……”王离无语凝噎,转而笑道,“这孩子好胜心还挺强,现在就给他写信,什么时候打的过我,我就扎总角。”
“那你可小心了,听李将军说,他现在可厉害着呢。”
代郡那边,韩信收到回信,喜笑颜开。
“你笑什么呢?”李左车问道。
“我与昱行打了赌。”韩信激动地说。
他一定要赢!
“什么赌约?”李左车好奇地问。
“若是我打赢他,他就扎总角给我看。”韩信笑嘻嘻地回答。
李左车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笑得不行。
“你倒是得了个好玩伴,还肯陪你笑闹的。”
*
临淄县中,尚谨还不知道他们的赌约,他正在疯狂算账,并将几个数算好的都给弄到他这里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几个人能整出多大的幺蛾子,又偷偷吞了多少钱。
算着算着,只觉得血压都高了。
“郡守,不如我们出去散散心?”郡丞怕尚谨被气死。
“那就去盐场看看吧。”
“……”郡丞欲言又止,郡守真的不会气出病来吗?
到了齐郡的盐场,尚谨便问起如今制盐的方法,顿时头疼起来。
「要不杀了我吧,我真不会这个。」
【宿主,奖池里有制盐方法哦。】
「想得美,我才不抽。」
笑话,就他那个运气,抽得出来就怪了。
「我自己慢慢研究,不急在一时。」
尚谨决定先回临淄进修一下会计功底,制盐难度有点大,得慢慢摸索。
估计没个三四年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1.5大修了,评论是对不上的(捂脸)*感谢在2023-06-16 20:03:39~2023-06-19 20:3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墨*衍、月出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葑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巫柒、小小花、泊星、学习爱的是我 10瓶;大郎吃药啦~ 6瓶;雪銀子 5瓶;未央、卫挽歌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收复河南地(大修)
上郡。
三十万秦军开赴北疆,打了匈奴人一个猝不及防。
不同于多年前秦国两线作战,如今的大秦已统一天下,南方又不必再担忧百越,国力倾轧之下,匈奴自然是寡不敌众。
“公子!”王离身上还沾着血,也顾不得清洗了,刚回来就来找扶苏了。
扶苏立于城墙之上,本以为王离要过一会儿才能来。
“这么急,前线何事?”
他是亲眼看着得胜归来的,见王离这么着急,还以为有什么暗地里的军报。
“不,我就是让你猜猜我这一战带着人挣了多少军功。”王离喜笑颜开。
身为将领,王离的军功并不是斩首一人就进一级这么简单,而是要看他率领的军队的战况。
要是死伤多于斩首,他还要受罚的。
“这哪里猜的到,反正不会少。”不然王离不会是这个表情。
“他们占着这里多久了,总有一天要把他们赶走!”
王离见他半分不适都没有,好奇地问:“公子你真一点都不怕血啊?”
“有何可怕?”扶苏不解,他虽说一直长在咸阳宫,也不是没见过死人。
至于到前线会看到何种景象,他心里早有预料。
“明章可怕血了,之前在西南的时候,我身上沾着血都不好靠近他的。”王离提起尚谨,难免思念。
“我还以为他怕血是因为在咸阳待久了没见过杀人,公子你也待在咸阳,完全看不出害怕啊?”
扶苏听完默了一瞬,骤然捏紧了手中的物什。
“他在去齐郡的路上亲自杀死那两个刺客……”
尚谨从不和他们说害怕什么,仿佛他永远是无所不能,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没和你说他害怕啊?也是,他也没和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血淋淋的,他肯定不好受,怪不得我祖父说,别让他上战场。”
尚谨不会在信中写这些,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我祖父看人的眼光可毒辣了,他当年第一次见明章,就说贸然让他上战场可能会毁了他。”
要是骤然把尚谨推到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他恐怕真的受不了。
扶苏久久不再言语,最终只是说:“好在之前有小信陪着他……”
“那倒是,小信武艺很不错。”王离点点头,“公子,你说等回了咸阳,他能打赢我吗?”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打赢你,但我不介意再看一次你扎总角。”扶苏笑着回答,暂且把烦心事抛在脑后。
*
代郡。
“阿父,上郡传回军报,蒙将军已经收复了河南地。”李左车正和李牧说着上郡之事。
“不错,不错。”李牧颇感欣慰,这么多年他和秦其实仍旧不算太亲近。
不过他已年老,皇帝能容人,也没对他如何。
如今看着收复失地,自然也是高兴的。
李牧看向一边的韩信,问道:“小信看着倒是比我还高兴?”
“因为裨将是王离,监军是大公子!”因为尚谨的原因,韩信和扶苏王离关系也好,看着他们能立功心里是喜悦的。
“这几年你也没什么军功可挣的,可有怨言?”李牧慈爱地看着他,像是看家中的小辈一般。
“我是很想打出点名堂来,好叫我母亲和明章夸我。不过上郡那边在打,就肯定轮不到我们打东胡了。”韩信摇摇头,“要是真要同时打,明章肯定要劝陛下的。他最看不惯这种劳民的事情了。”
“我希望三十以前至少能当个真正的将军。”
别人喊他一声韩小将军,那是恭维,他现在是个“假将军”。他如今这个二五百主,那还是这几年破例用来领兵骚扰东胡的。
明章管这个叫游击,真是恰当得很。
别说,拿这些胡人的打法报复回去还是挺爽的。
但愿他早日当个校尉,若干二五百主编成曲,若干曲编成部,才设一个校尉。
不过他也不归校尉管,而是直属于李左车部下。
他想赶快升官,除了渴望建功立业,还有一点原因,他实在不想听明章不小心喊自己二百五主了,明章说因为习惯了,老把他的职位喊错。
每次喊错的时明章都会一脸歉意,但又带着莫名的笑,总觉得二百五这个数字不是好数。
王离说换成以前他都得是个真将军了,可惜如今形势不同。
现在没仗可打,军功格外难得。秦军现在去打匈奴,那就是饿虎见了肉。
王离打匈奴,他也想打东胡,他真的不介意把东胡那些个部落的头领的首级挂在长城上的,就是晚上怪吓人的。
王离说去西南打仗之前的两年,明章就说过两年后会有战事,他现在去问问明章代郡什么时候打仗也不知道准不准。
不过能不能得到什么预言不知道,他肯定要被明章训的,明章一点都不喜欢打仗。
毕竟打仗要死人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不是假话。
作者有话说:
大修了,评论对不上(捂脸)*韩信:明章!我现在是二五百主了!小谨:什么?二百五主?(被打)*感谢在2023-06-19 20:37:37~2023-06-20 23:4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嗷呜嗷呜嗷呜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哒啦啦啦啦~ 5瓶;0o0 3瓶;柒棠忘川、佚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蝗灾(大修)
公元前214年。
临淄县,郡治所。
“郡守,东安平县闹蝗灾了!”上报的人是东安平县的,东安平县离临淄县近,他慌里慌张地就来了。
只是一走进去,才发现只有两个侍卫守着,哪有尚谨的身影,他站在原地,还喘着粗气,问道:“郡守人呢?”
“你从东安平县来的?郡守知道的比你们早,已经带着人马赶去临淄西北边的农田了。”
农田边,连尚谨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更别说其他的官吏了。
[归巳:救命,我要暂时离开直播间了,虫子好可怕π_π]
[渡鸦:别说了啊啊啊啊,该死的蝗虫上饭桌!给你吃灭种!不要伤害农田!]
[一一风荷举:吃蝗虫的是狠人。]
[楚烟蘅:小谨也害怕虫子啊?]
「本来是不怕的,可是太多了,我有点难受。」
望着铺天盖地的蝗虫,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但心理不适归心理不适,决策还是要继续的。
“首先,尽力减轻蝗虫象征统治者或当地官吏失德的谣言,否则我们不被陛下处置,也要被灾民活撕了。”
这时候的人们甚至有将蝗虫视为神虫的,认为轻易杀不得。
“喏。”
“传递文书到各县,命他们读给黔首。”
郡丞这时候用起竹简来了,毕竟田地间不好找能供写字的地方。
“一是,鼓励黔首自行捕杀蝗虫,每一斗蝗虫可以到仓吏那里换取一枚半两。”
这可和后世的一文钱不一样,秦半两的购买力一直很高,不像后世容易通货膨胀。
按临淄之前的物价,两三枚半两足够买一斗粟,这简直和送钱没区别了。
“郡守,这钱谁出啊?这可不是小数目。”职能相当于后世会计的官吏忍不住询问。
一般的账他还能填平,这种给黔首塞钱的行为,他就算填平了,怕是得进大狱。
这一点尚谨自然有所思量,不能用官府的钱,他没这个资格。
先前离开咸阳,祖龙的赏赐大约还够用。
其实从这点也能看出,先前的梦就是无稽之谈。
如果真的不想让他继续结交当地官吏,大可以不再赏赐他。
没了钱,他寸步难行。
“告诉他们,陛下为灭蝗虫,先行赏赐百金,用作奖赏,一直到耗尽前,皆可换取。”
其实只要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钱不可能是祖龙赐的,蝗灾刚起,远在咸阳的嬴政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么多年,替祖龙攒名声已经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可惜一旦征发民夫,这些名声就很快消散了,只能是短暂地安抚民众而已。
“这钱自然是我私人……”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女声先声夺人:“自然是我出。”
姜青虞带着东安平县的小吏下了车。
她是来找尚谨的,路上看见想要腿着走几十里地的可怜小吏,顺路带上了,还能给她指指路。
“姑母?”尚谨惊讶地顺着声音转身,就看见已经一年多未曾见过的姜青虞。
“不止我,你叔父他们也快来了。”姜青虞自然不是闲着没事丢下咸阳的生意来齐郡的。
“叔父辞官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辞官。
按说不该成功的,他已经来了齐郡,如果他是祖龙,绝不会放走尚翟走的。
何况有姜青虞这个大富商在,自然要强行留在咸阳。
“你走了之后,那些人总想借着阿兄攀附于你,阿兄实在不堪其扰,陛下便调任了。”
“我都自身难保了,还攀附我?”
到底在他们眼里,他是个什么地位啊?
“大侄子,你不太清楚你的份量啊?那回要是换了个人,早就因为天象被杀了,你却活了下来,傻子都知道你地位不同了。”
“那叔父如今是?”尚谨好奇祖龙到底给了个什么官职。
“他做了济北郡的监御史,这里离济北郡近,可不就算他来了吗?”
尚翟做过多年的谏议大夫和侍御史,做监御史倒也得心应手。
济北郡和齐郡相邻,齐郡面积也不大,这也是尚谨能一手掌控全局的原因。
比起要管理一个大国的祖龙,他只要管好一个“市”就好了,虽说也不简单,但是相比之下自然好上许多。
“不过他还没到,咸阳中还有事务,大约要过几日。我左右无事,就先来了。”
其实姜青虞也不是没事做,每天光是商铺里那些事就够她受的了。
不过比起尚翟,她可就自由多了。
“可姑母的钱也是一点点挣的,怎么能用在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虞拉到一边去了。
“瞎话!我的钱,我爱怎么用怎么用,你心里装着黔首,就不许我心里装着了?”姜青虞颇为不满,她当然能感受到尚谨的变化,“你以前可从来不这么说,自从你当了司工,我给你点钱,你都要推三阻四的!”
当年尚谨做中议郎时,遇到事情都会回来和他们商量。后来陛下巡游,在东海郡时,她带着那么多药材去帮忙,他尚且能够喜悦溢于言表。
可后来逐渐就不敢再接受她的钱了。
她又没子嗣,用不着留遗产家业。尚谨是年幼失去父母,她又何尝不是,就这么几个亲人,难道还能亏待了?
她的钱,爱给谁花给谁花,何况是给亲人花,谁敢多说一句?
别说尚谨了,她嫂嫂那是天天被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各种名贵衣料往身上穿。可惜她们要低调,不能大摇大摆穿出去。
她小侄子那也是自小一大堆玩具,至于她阿兄……亲兄妹嘛,就不用她买什么了,反正她阿兄也不缺。
她最讨厌的就是刻意拉开距离的不亲近之感,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再说了,我们祖宗就在临淄的,还不许我给乡亲帮忙了?”
一圈官吏在旁边围观他们两个,虽说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从表情隐约能看出来,郡守被长辈训斥了。
他们觉得新奇,以前见过郡守跟个农民一样下地干活,也见过熬夜几天困得犯迷糊的郡守,都与平日里不同,这样不敢还嘴的还是头一次见。
要知道郡守那张嘴平时多厉害啊!
“姑母……”
“怕陛下是吧?陛下又不在这儿,我给我侄子钱,皇帝也要管啊?他不也老给你钱,凭啥他能给我不能给?拿着!蝗灾治好了我要在临淄买绫罗绸缎的,你还怕我没钱啊?”
百金确实是巨款,但她还真能拿出来。咸阳那几个珠玉山积的,比她张扬多了。
“好好好,我拿着,之前是我不对,不该不体会姑母的好意。”
“你就是太高风亮节了,花点钱怎么了?”姜青虞看李斯那可一点都不节俭,不过她也知道,当官还是要小心些的。
其实她觉得学着自污不是坏事,不过尚谨不愿意,她也觉得那样实在委屈了。
“姑母光是这个咸阳富商的名头就帮到我很多了。不然老有人觉得我缺钱想贿赂我,岂不是麻烦?”
他在朝中出了名的能花钱,之所以没人贿赂,是因为没人觉得他真的缺钱,一有祖龙的赏赐,二有姑母这咸阳富商在。
“这还差不多。”
尚谨这才回到人群之中,继续说治灾之策。
“二是,齐郡蝗灾再严重,再吃不饱,有些鸟兽也不能捕杀,它们都是吃蝗虫的。要和黔首把道理讲清,别冷冰冰一句话就没了。”
“这类鸟兽,诸如……”尚谨举起了例子,顺手把系统给弄过来给他们展示鸟类的样子。
「系统,来个八哥。」
【啊?】
作者有话说:
修了文,评论会对不上*青虞:给嫂嫂买各种漂亮衣服,给大侄子塞钱,给小侄子买玩具,给哥哥……算了吧。尚翟:?*感谢在2023-06-19 20:37:37~2023-06-20 23:4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嗷呜嗷呜嗷呜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哒啦啦啦啦~ 5瓶;0o0 3瓶;佚、柒棠忘川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除蝗议(大修)
「啊什么?怎么了嘛?不就是变一下?」
尚谨奇怪地看向丹雀,以前让系统变也没见系统这么抗拒啊?
【宿主,事先说好,我不吃蝗虫!】
虽然它只是个系统,但是也不喜欢蝗虫。
「变吧,不会让你吃的。」
他又不会让系统现场演示吃蝗虫,只是用来给官吏们打个样。
系统这才放心地飞到无人的远处,悄咪咪从红色的小雀变成了一只八哥,又往尚谨这边飞。
尚谨继续与他们说起鸟雀的事。
“民间怎么叫这些鸟兽,都别用那些古文里的,要方言!”
这就跟俗名和学名一样要是文绉绉的,百姓根本听不懂。
别说百姓了,他有时候也听不懂。
“鸡鸭一类的也有吃蝗虫的,赶到田地里试试。”他记得好像后来有养鸭子治蝗灾的?
可惜现在养鸭子非常费劲,蝗灾不等人,这个方法得等到后面养起大群鸭子才行。
系统换了“新皮肤”,叽叽喳喳地飞过来了,落在尚谨手上。
临淄县令先是瞟了一眼八哥,起初没觉得什么,他们都习惯尚谨招小鸟喜欢了。
就这几年,他至少在尚谨身边看到过十多种不同的鸟。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鸟……是不是书里那个鸟?
他慌忙高声喊道:“郡守,这鸲鹆!郡守不能留它在身边啊!”
尚谨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八哥怎么了?难不成古代认为能说人话的鸟是怪物?他不记得齐地有这个说法啊?
“为何?这是益鸟啊?”尚谨开始在脑海里搜寻关于鸲鹆的记载。
“此权臣欲自下居上之象。”临淄县令看着八哥,如临大敌,心中满是担忧。
尚谨神色奇异:“你下一句是要说,这指的是我?”
这话他倒是知道,但是不是用在这里的。
不过说起来,他确实得更全面的了解这些东西了。
等蝗灾治理完,他就要专心研究这些迷信思想了。
毕竟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是不是不是!郡守不要误会!我听说郡守先前就是……这种谣言不得不防啊……”临淄县令急忙否认。
现在哪有傻子敢步赵高的后尘啊?他这是真心的,想起了那些预兆一类的东西。
他们齐人可信这个了。
尚谨哭笑不得:“王县令,放心吧,你来齐郡这么久,连这个都不晓得?看来要多去山林田野走走了。”
几个当地的齐人官吏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鸲鹆本来就长在他们齐鲁之地啊?这乃是当地自古有之的。不过说起吃蝗虫,他们倒是少有知道的。
齐国的蝗灾向来严重,不过这拿鸟兽去治蝗灾的,还是少见。
“啊?”临淄县令作为一个外地人,尴尬地不敢看尚谨。
救命,好丢脸,现在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还来得及吗?
尚谨解释道:“虽说有些言论说,鸲鹆筑巢乃是此象,可还有一个前提,是鸲鹆要离开他们土生土长的地方,去中原或是北方,这鸲鹆本就是齐鲁多见的鸟。”
“咳咳,我也是关心则乱……”临淄县令涨红了脸。
“我知晓你没有恶意。”尚谨拍拍临淄县令的肩膀。
毕竟他才因为天象来了齐郡,临淄县令担心他又受这类东西所累也是好心。
“三是,先把老办法用上,夜间用火,还可以燃起浓烟驱散蝗虫。”
至于预备好赈灾的粮食,这是早就吩咐了的,不必多加赘述。
希望那些人效率能高点。
“其他办法倒是有,却不适用于如今了,另外,派人通知周边各郡,小心蝗灾蔓延。”
若只是齐郡还好,要是蝗虫飞到周边几个郡,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喏。”郡丞刻好各个要点,派人送去各县。
“郡守,竟懂得这么多,真是让我们惭愧啊……”几个县令纷纷夸赞。
“我侄子自然厉害了。”姜青虞似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不过侄子,为什么不吃蝗虫啊?”
“吃……蝗……虫?”官吏们头皮发麻,他们这里可没吃虫子的习惯。
“有什么不能吃的?快饿死的时候你管是什么啊?”姜青虞挑挑眉,果然都是当官的,根本不知道老百姓荒年有多惨。
“是啊,我以前听祖父说过,饿极了是吃的,据说味美。”有人附和道。
“不对啊?我怎么听说吃死过人?”
“什么,有毒?”
“不会吧?没听说啊……”
“怎么不会,我就见过吃死的。”
官吏们讨论起关于吃蝗虫这件事,众说纷纭。
“多亏姑母说了,我险些忘了这个,这个暂时是不行的。”尚谨否决了这个可能。
且不说现在的境况远远没有到那个地步,现如今这蝗虫恐怕已经变异了。
“蝗虫其天性不同,零散地捕捉一些,倒也没什么。只是当大量蝗虫一起出现时,他们就会产生变化,不仅变成黄色,还会变得有毒。”
蝗虫群居后很可能变色,那种蝗虫绝对是有毒的。
“就像一个兵卒,孤零零地待在外面,随便一个敌人都能把他杀死,可成千上万的兵卒待在一起,岂是其他人敢轻易冒犯的?”
平时遇到了吃一两个还好,蝗灾的时候吃,太容易吃到有毒的了。
“原来如此!虽说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不过能理解。那也要告诉黔首这点,我都记下来了。”郡丞一边小声念一边继续刻字,“蝗灾时尽量勿要吃蝗虫,黄色蝗虫都有毒……”
“暂时只想到这些,你们有什么我没想到的点要说的吗?”
几个人都连忙摇头,当尚谨的下属可太幸福了,这领导又出主意又干活还担责任,真是打着灯都找不到。
难怪最开始那群小吏这么快就被收服了。
按照尚谨的命令,所有人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
“谨,要不先和我解释一下,你哪懂这么多的?”姜青虞可不记得尚谨什么时候种过田了。
“呃……这都是跟黔首学的,都是他们的智慧。”尚谨干巴巴地解释。
这都是人民的力量,他就是拿来用一下。不过他们那不吃蝗虫,所以刚刚把吃蝗虫这一点忘了。
“真的?你以前那么小一个,压根没下过地,如今也能帮着他们治蝗灾了,总有恍若隔世之感。”
与其说尚谨没下过地,不如说他们家如今也没几个下过地的。
以前祖父在时,他们家还是种地的,后来生活好起来,便没有种了。
等到尚谨出生的时候,她祖父早就死了。
她侄子懂这些好奇怪。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奇怪,尚谨来信里有说过自己跟着黔首学了种地,虽说一个郡守这么做有点奇怪,但是又显得这时候懂治蝗灾很合理。
这么一想,她侄子也没学过造纸冶铁,不照样弄出来了?会下地干活好像也不太稀奇了。
她侄子真厉害!
“等蝗灾过后,我再和你商讨齐地之事吧。”她来齐郡除了看望尚谨,也是为了拓展一下自己的事业。
“姑母要来齐地做生意?”
“嗯,原先我多是在秦周边几郡与巴蜀,临淄这么一大块肉,你刚好在这里,我肯定不能放过。”
谁会介意自己钱多呢?
虽然她喜欢到处跑,不过也喜欢待在亲人身边,现在她兄嫂侄都要来齐地,干脆顺便来这里做生意。
也就是因着尚谨这层关系,不然咸阳那边才不会把她这个大富商放到齐地这边来。
“我们这算官商勾结吗?”尚谨笑着打趣。
“那当然不算,我又不欺压旁人。”姜青虞摇摇头,“你给我行方便我也不敢用,万一我们俩双双被抓,那可就糟了。”
尚谨还要留在这里视察蝗虫的情况,他要除蝗,必须多加观察,才能得出规律。
姜青虞不怕虫子,索性跟着他在田间走。
“这蝗虫不是神虫吗?怎么能捕杀呢?”说话的是尚谨相熟的一位老婆婆,住在临淄县和千乘县交界的地方,家里以种田为生。
“姚媪,这些都是害虫,要是把庄稼都吃了,我们还吃什么呢?这样的神虫要它有什么用,我看啊,不是神虫,怪虫还差不多。”
对于华夏人来说,这种害虫就该被打入地底,不得翻身,还神虫呢?
谁家神会祸害人啊……好像真有神话是这样,不过不是他们华夏的。
老婆婆似有所感,随即笑起来,问他:“我女儿她们捉那蝗虫去了,真给钱啊?”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尽快才好,不然赶不上趟。”尚谨这几年在齐郡颇有威望,总是行走在田间地头,故而很得民心。
“别看我年纪大了,那身子骨可好着嘞!捉个虫那可是一把好手!”老婆婆一听他说是真的,立马就信了,说着说着就冲着远处的家人喊着抓快点。
她们算是最先动手的一批人,毕竟都不用通知,她们就住在旁边。
尚谨细心嘱咐:“可惜我还要赶去别县,不然就留下来跟着你一起捉了。姚媪还是要注意身子,莫要摔倒了。”
老婆婆听他说要走,安慰似的拍拍他:“哎,你别怕。”
“啊?”尚谨迷茫地看着她,怕什么?
“我可都看见了嘞,多高多大一个小伙子,刚刚看见那蝗虫都给吓到了。”老婆婆满脸写着让他不要害羞,怕虫子也没什么。
尚谨一噎,他真不是胆小。
“我不怕,那是遮天蔽日,看的人头皮发麻。”
“那倒是,我都怕那蝗虫扒身上,等蝗灾过去,来我家吃便饭啊!之前说请你吃也不敢请了,吃着吃着飞进来蝗虫可怎么办?”老婆婆说罢去捉虫去了。
“好,我先走了。”
“我侄子挺受喜欢嘛。”姜青虞有些意外。
她侄子招人喜欢倒是很正常,不过没想到已经到能被请吃饭的地步了,她还没见过哪个高官会这样。
毕竟他在身份上就注定与黔首有距离,却能被这样毫不谄媚地请去家里吃饭。看样子被这老媪当成了晚辈一般。
“之前来的时候就遇到过,她给摔了一跤,家里人出门不在。我带着人帮着种的麦,好在夏日就已经收割了,要是春种,这个时候怕是要被蝗虫糟蹋了。”
姜青虞点点头,赞同道:“这就是我们齐地的好处了。不过你这么一说,要是都在冬日里种,蝗虫不就祸害不到了?”
“嗯,只是各地节气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我准备此事结束后,上书陛下。”他拿起了手里的网杆,瞄准了乱飞的蝗虫。
“蝗虫?”
“嗯。”他一网把十几只蝗虫打落,困在网中,“除蝗议。”
华夏人的血统不允许他看到蝗虫破坏庄稼。
种田!多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一连几个月,尚谨都在齐郡大大小小的地方连轴转。
又要抓蝗虫,又要督促各地官吏的进度,还要亲自破迷信,真是不容易。
尤其是迷信这一点,简直比抓蝗虫还麻烦。
齐地风气如此,是很信鬼神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方士。
他还抓了几个趁机宣扬迷信的方士,免得他们影响他治理蝗灾。
虽然治理及时,还是有些蝗虫飞到隔壁几个郡去了。
好在早有防备,这场蝗灾被彻底扑灭了。
尚谨也没能省心,防治防治,最重要的还是防。
他又开始劝课农桑,告诉百姓什么时候种什么作物能够减轻蝗灾发生的可能。
等一系列事情结束,他已经不认识“蝗”字了。
*
章台宫。
累成小山的奏章之中,尚谨的总是最显眼的那个,原因无他,用的纸格外不同。
即使到了齐郡,他也没把造纸这项大事给丢了,基本每过一段时间上书用的纸都有所不同。
这几乎快成了嬴政与他之间的默契,这些纸不管好不好,都代表了齐地造纸的进度。
“齐郡如何?”嬴政问道。
郎官低头回答:“尚郡守已经控制住蝗灾了。”
“除蝗议。”
纸上字字句句,仿佛尚谨就在眼前,正襟危坐,叙述如何除蝗。
「涝旱风寒,虫病草,此七灾,农之大害也。」
「蝗虫过境,千里间草木皆失。今齐郡虫害,臣与诸官吏已有除蝗之思……」
在尚谨眼中,蝗虫甚至比旱涝灾害更可怕。
不过不同的是,旱涝这种天灾要防范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诸如修渠排水等等,何况如果严重到一定地步,很难干涉。
相比之下,蝗灾可以事先做的事是很多的。
但是涝灾旱灾有时候还可以自救,好比遇到不严重的旱灾,可以凭人力运水凿井。
但是蝗虫一旦泛滥,仅凭个人的力量很难抵御,非得众人同心协力不可。
官府的力量从来都是不可或缺的,要是像前些年东海郡那样,怕是整个齐郡的庄稼都要被吃光了。
除蝗最紧要的是破除迷信,尤其是齐地,明明蝗灾严重,可百姓都把蝗虫当神虫了,别说灭蝗,那是恨不得供起来。很多人就眼睁睁看着蝗虫吃庄稼。
所以他才建议嬴政让官吏们在劝课农桑之时要去除百姓对蝗虫那些奇奇怪怪的印象。
最好的是直接发除蝗诏,不过这个他没在议中说,祖龙要是明白,自己就会发的。
想要提前防范,从卵的阶段就开始无疑是最好的。
除去老办法和生物防治,他提出每年都寻找易生蝗虫的地方,将蝗虫的卵或是幼虫杀死。
尚谨翻阅了历来的记录,蝗灾这种灾害都是记录在册的,果然还是夏秋最多。
这时候大都是在收成,最怕灾害。
他还在纸上画了蝗虫的卵,幼虫和成虫的模样,写下了关于蝗虫生长环境的观测。
齐地有黄河流经,每年汛期必然有土地被淹没,但是随着气温升高又会很快干涸,类似于涸泽,这样的地方似乎蝗虫总是更多一些。
而比起南方北方,中部则更多见蝗灾一些,黄河下游尤甚。
可以寻找蝗虫产卵的地方,直接把土给掘开,把卵烧死,但是有误伤其他益虫虫卵的风险。
这一方法并不一定好用,毕竟并不算好找,不过一旦摧毁非常有效。
如果可以的话,设立专门的官吏领导此事倒是不错。
也可以仿照此次捉蝗虫,鼓励百姓去捉幼虫。
要想更好找蝗虫卵,他还需要继续观察,一年的时间不足以印证所有事情。
再就是各类老方法,以及他在这回蝗灾里用过的法子。
而他提出的最适合大秦特色的建议,自然是关于立法。
不论是捕杀成虫还是钻倔虫卵幼虫,都可能造成黔首的田地被破坏,这种情况可以适当加以补偿。
要是受损的是大地主或者官吏,那么这个补偿自然该有个上限。
谎报骗官府的更要严惩。
而蝗虫初生之时,若有人隐瞒不报,不及时捕杀,这便是违法。若是黔首上报而官吏不管、不及时采取措施或是没除尽却说除尽了,按秦律为失职。
诸如此类,嬴政看了觉得这罪还能定的更重些,如果有相应的官吏还是发生了蝗灾,就该把官吏也处置了,家产什么的也可以没收。
总之,完善律法这一点,大秦非常擅长,如果嬴政想的话,韩非他们很快就能制定好。
至于吃蝗虫,这个还真不好弄,蝗灾时肯定不能吃的,而且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吃虫子,总不能强迫别人吃,顶多号召一下。
饲养鸭子来吃蝗虫是很不错的选择,但不是每个地方都适合养鸭子。
捕捉的蝗虫可以用来饲养猪,猪吃了长得飞快,但是肯定不能指望猪自己去捉。
要是猪能自己捉蝗虫,那他这辈子都不用担心蝗灾了。
尚谨顺便把如何让猪肉更好吃写了进来,嬴政看了这个方法,将信将疑。
除了灭蝗,让农作物的生长成熟期避开蝗虫也是一种方法,不过这个方法不是哪都能用的,尚谨以齐郡为例说明此法,而具体各地的实施就要看各地的实际情况了。
而且大秦的作物种类并不算多,也不好像后世那样让农民种那些蝗虫不喜欢的农作物。
韩非也看完了,频频点头,条理逻辑都很清晰,说的也都是实事。
嬴政即刻吩咐韩非负责此事,这些事情宜早不宜晚,该尽早普及开来才是。
*
齐郡。
临淄县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和乐,尚谨被拉去欣赏曲乐,吹竽、鼓瑟、击筑、弹琴,十名乐师错落席间,奏的是临淄当地有名的曲目。
若说前一首合了琴当有的太古之音,这一首则更有市井气息,据临淄县令说下一首令人如至飘渺之海。
临淄作为超十万户的大县,生活还是很惬意的,尤其是娱乐,可谓多种多样。
斗鸡走犬自不必说,蹴鞠更是有不少好手,他看着一个县里踢的比现代某些人好多了。
县尉总想和他玩六博棋,他每每拒绝,县尉的叹气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
这次有这么多乐师,是庆祝成功渡过蝗灾这个难关。
其实也算不得乐师,而是黔首自发来庆祝的。
生活富足的地方,人们自然也会有些额外的兴趣爱好。
自从来了临淄,尚谨总觉得自己有那么点不协调,倒不是因为思想,而是因为他不会乐器。
临淄的男子,家里稍微富足一些,基本是人手一件乐器,就是没钱的,那也得有个自己制作的竹笛木笛。
估计等他回咸阳,别的不一定学会了,乐器总要会一两样。
小时候他还说扶苏辛苦,日日要练雅乐,如今要入乡随俗,自己也非得学了。
结果最后还是没学成,大概就是弹个小星星的水平。
蝗灾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他就又忙得脚不沾地了。
他又瞅上了盐铁。
齐地以冶铁、制陶、织绣、制盐闻名。
姑母一头扎进了刺绣一行里,估摸着是要带着临淄刺绣彻底走向全大秦了。
制陶他暂时没什么想法,目光自然放在了冶铁上,先前已经改进过冶铁了,但是总有进步的空间。
而一提起铁就会想起盐,齐地靠着海,开盐场有极大的前途。
盐铁都是官营的,像铁这一类虽然紧供着军队,但是也会有少部分放出来给民间的铁匠铺,盐自不必说,本就是要卖到民间的。
如果能让盐铁的质量更好,数量更多,总会对百姓有利。
之前说要改进制盐,也只是嘴上说说,现在有了些基本的了解,他才敢上手。
齐郡临海的土地不算多,却也足够他尝试了。
不过这事就跟之前冶铁一样,只能慢慢学,慢慢试。
于是他直接搬到了沿海地带,郡里的政务也全送到新家。
与盐场的工人们学习的日子倒是可以苦中作乐。
制盐还没想好如何改进,先学会了赶海。
他又挑了几个盐工,经常闲时赶海,边赶海边说起制盐之事,慢慢摸索头绪。
*
咸阳宫。
“他最近在做什么?”
蒙毅神色奇怪起来,慢吞吞地回答:“他说自己沉迷制盐,还有……赶海……”
“有他倒真是大秦的福气。”嬴政叹道。
尚谨当真是民生之幸。
真是从治水到治蝗,从冶铁到制盐,就没什么他不去做的。
甚至于有时候他觉得尚谨比他还拼。
这点他们君臣两个很像。
“不过这赶海……是何意?”嬴政接过尚谨的信。
“趁海水退潮时,去海边捡些鱼啊贝啊什么的。”蒙毅解释道。
蒙毅竟还有点羡慕,怎么感觉尚谨去了齐郡之后,生活格外多姿多彩。
要不是知道尚谨一直在做正事,他都快觉得尚谨是去游玩的了。
“这小子……”嬴政看着信哭笑不得,“还说等朕什么时候去了给朕做海鲜宴。”
只可惜他并不准备此次巡游去齐郡,也尝不到这海鲜宴了。
但是他要去将扶苏接回来,不然还真有人以为他把扶苏给忘在上郡了。
他不知怎么的,想起泰山封禅那一次巡游。
他离开东海郡之时,尚谨同他说的话。
「若是遇风雨而不得行,或许是那片土地在挽留陛下,而非因不喜陛下的缘故。」
这话他至今记得清楚。
他果真在湘水遇到了风雨,原本气恼得很,想起这句话时,内心突然平静温和起来,好像连风雨也成了悦耳的乐曲。
他一直知道尚谨身上有秘密,好比那一次预言般的安抚,但他并不追寻。
逼得太紧只会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
何况比起齐地那些装神弄鬼的方士,尚谨才更像传说中的仙人。
但尚谨太接地气,倒不似那些神话中的人物了。
他越发期待未来某次巡游,能够见到齐郡是何光景了。
作者有话说:
修了文,评论会对不上*感谢在2023-06-20 23:42:27~2023-06-23 17:3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泊星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克莱伊尔 171瓶;岁岁年年常欢喜 32瓶;茶让 15瓶;叶 11瓶;竹溪、孤韵、小小花 10瓶;就离谱 5瓶;佚、幻寤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祝寿焚书(修)
不同于原本的历史,嬴政本该在公元前215年进行的第四次巡游一直没发生,直到今年。
尚谨对这个时间点非常敏感,这一年,正是焚书的时间点。
如今他身在齐郡,扶苏也不在咸阳,他很难对咸阳的决策造成影响。
而且他当年还因为扶苏,用黄连山栀汤挖苦了淳于越,早和淳于越关系破裂了,根本管不了淳于越说什么。
何况本来也不好阻止,祖龙焚书的最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统一思想,稳固统治。
他没有立场去劝。
不过无论能不能阻止焚书,只要没有再出现一个项羽之类的人把咸阳藏书烧了,等到以后,他就能让这些留有存档的书继续流传。
果不其然,焚书一事的导火索还是出现了。
*
咸阳宫。
嬴政生辰,正月里还是冷得很,咸阳宫的筵席之上热了酒。
咸阳宫足够大,几乎叫的上名号的大臣都聚集在这里。
各郡不能来的大臣们也都送了贺礼,如今的咸阳宫格外热闹。
恰逢去年年末收复河南,确实是该歌功颂德一番的时候,仆射周青臣上前祝寿作颂:“他时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
嬴政听了自然是喜悦,周青臣得了赞赏,也笑眯眯地退下了。
这种好日子,只要说些吉祥话,就能得到陛下的奖赏。
陛下实在大方,这么多奖赏给他,他其实还能再夸上一个时辰,但是那样太过了。
还是给其他大臣留点发挥空间好了。
周青臣还不知道,过不了一会儿,他就会后悔,恨不得别给某些人发挥的余地。
嬴政举起手中的水晶杯与众臣同饮,尚谨走前叮嘱不要多用青铜器,他是听了的。
他也实在没想到用青铜器会有毒,虽说只是微量的毒素,他也不会再常用了。
他是很惜命的。
酒方饮罢,随着淳于越起身进言,殿中气氛为之一凝。
“臣闻殷周之王千馀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
周青臣的脸色比嬴政变得还快,或许他说的有夸大的地方,可谁会在皇帝过生日的时候去触霉头啊?
难道要他说,陛下,北边匈奴东胡还没死绝,海那边说不定还有地,西边山里还有蛮夷,陛下压根没统一天下?再说刚刚才打完仗劳民伤财不该打?所有人都过得苦不堪言?
再说了,什么叫没有忠臣?说得好像陛下要是出了事,没一个人来救似的。
他就该说上一个时辰,看淳于越还能说什么。
谁来救救这局面?大公子不在,尚谨也不在,他试图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李斯和韩非。
底下几个公子的脸色就更糟糕了,这话说的,阿父压根就不会封王,能不能别把他们摆上来说话。
尤其是公子荣禄,他根本不想当王,要管事多麻烦,没管好还要受罚,哪有当皇子来的痛快,他还想多享受几年。
再说了,他们这些公子怎么就和黔首一样了?他们的吃穿用度可比黔首好太多了,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实权。
他真想把淳于越揍一顿。
公子高总有不好的预感,这时候不禁想要是长兄或者明章在就好了。
要是长兄在,无疑是最有资格反驳这事的了。
要是明章在,大约已经把淳于越说的哑口无言了。
当然,也有蠢蠢欲动,觉得封王也很好的,只是没一个人敢露头。
嬴政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看不出半分怒气,只是用眼神制止了李斯和韩非。
他竟让众人当场论起此事来。
即便如此,大臣们窃窃私语之下,气氛还是越来越凝重,直到一只赤色的小雀带着一封信飞入殿中。
竟是让他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嬴政展开信纸,上面写的是雕版印刷之术。
这正是尚谨所想出来的办法。
当时他还嫌弃印刷术来着,因为在这个时期印刷术实在过于鸡肋。
连纸张都还没普及呢!印刷个什么啊?
不过今日却是起到作用了。
他无法制止焚书,但是可以保证这一段历史如原本一样发展,祖龙虽然烧了书但是都有留下备份。
他身在齐郡要是能预知咸阳发生了什么就很奇异,所以不能直接提起焚书相关的事情。
所以雕版印刷术未必用来备份这些书,只是要给祖龙释放一个信号。
信中提到自己已经派了会雕版印刷的工匠带着器具和印刷的典籍赶往咸阳,就是要提醒祖龙就算焚书也别忘了备份。
备份是很自然的事情,只有蠢人才会把所有书都烧了。
压抑民智是一回事,统治者自己肯定是要读的,不然如何统治这么大一个国家呢?
系统到了这里,直播间久违地看到嬴政,立刻欢呼起来,齐刷刷地喊祖龙。
[甜饼:又可以见证历史了。]
[只周:真是想给淳于越一拳,能不能动点脑子啊?是郡县还是分封,不是好多年前就讨论过了吗?]
[青云台:能不能别在生日这种大好日子说啊?他不会觉得趁着政哥高兴说这个,成功的几率大吧?]
[给我整无语了:几率难道不是一眼就能预见的吗?居然是零耶~]
韩非同李斯对视一眼,本想好好放松一下,能不能别整这出,他不是师兄,能连轴转都不累。
不过也不知他弟子信里写了什么,陛下的表情还挺明显的。
李斯只是扯了个笑,这淳于越倒是给他们机会了。
秦的刑名之学于统治教育上向来强调“燔诗书而明法令”,只是陛下一直没做的那么绝。
刑名之学虽然被大力提倡,成为正统,但始终没有断绝其他学派的生长。
大秦一直以来都是做到了“明法令”的,如今这“燔诗书”,也能做到了。
略微组织语言,李斯便起身上前,经过淳于越时,只是淡淡地看了淳于越一眼。
淳于越心里开始打鼓,李斯这人实在可怕,那些传闻他可是都听说过的,这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陛下,今人与前人的国策总有所不同,这不是因为后者一定要违背前者,而是因为时代不同了。”李斯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耳中。
“如今陛下创大秦基业,建万世之功,本就不是愚蠢的儒生所能够理解的。”李斯瞥了一眼博士们坐的那一块。
这一句话算是把在场的博士得罪了个遍,不过李斯无所谓,这些博士本就是摆设,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淳于越涨红了脸要辩解,李斯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淳于越所言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为何我大秦要效仿?这话当年臣也说过,周的教训已经足够。”李斯冷哼一声。
陛下统一时就论过这事了,怎么还拿出来炒冷饭?
他当年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韩非也施施然起身,缓步走到李斯身侧,言语间就差把《五蠹》扔到淳于越脸上了。
“陛下,臣以为,黔首力务农工,士人学法辟禁,本是好事,这些儒生不学习当今的法令也就罢了,偏偏要复辟古制,还指责陛下与时下的制度,迷惑黔首,当真是大秦的蛀虫。”
儒生们被这俩师兄弟气得不行,偏偏碍于权势不敢反驳。
李斯接着说:“臣冒死直言,如今天下不像以往那样散乱,可总有人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为了赞美他们的学说指责陛下。”
“既如此,陛下不可姑息。”李斯意有所指地看向淳于越,“若是人闻令下,便用各自所学加以议论,在朝堂上时内心偷偷指责,出门又街巷议论,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领众人造谣生事……”
韩非将李斯的未尽之语说了出来:“久而久之,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
两人字字句句,直戳嬴政命门。
嬴政也再次思考起这些事来。
博士们见大事不妙,只觉得再让这对师兄弟这么说下去就完了,立刻跳脚起来:“你们两个身为丞相!理当安抚社稷,怎可……”
这一个左丞相一个右丞相,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荀卿到底是怎么教出来这样两个弟子的!
虽然他们一直看不惯荀卿的学说,觉得比起孔子是异端,但好歹荀卿算是和他们一家的,怎么教出来两个刑名之学的啊!?
李斯冷漠地扫了博士们一眼,给了他们当头一棒:“臣请求将记录秦史以外的史书都烧掉。”
当然,李斯也没有完全做绝,给他们留了些余地。
“除博士外,天下有人敢私藏《诗》、《书》、百家著作,都要上交到郡守、县尉那里烧毁。”
李斯这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有个年老的博士气晕过去了。
局面顿时混乱起来。
夏无且叹了口气,真是不让人安生,他指挥人把那个博士抬出去医治。
但是夏无且也有担心,该不会一会把医书也烧了吧!他求救似的看向嬴政。
嬴政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目光,他才放心地去医治了。
李斯依旧语出惊人:“谈论《诗》、《书》者斩首示众,以古非今者灭族,官吏知情不举报者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者黥为城旦。”
这严苛的律法把博士们都惊着了。
“你这是要把天下的书都烧了吗!”
“简直是胡言乱语!”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实在想不出来怎么阻止焚书QAQ*淳于越:陛下的儿子和普通人没什么分别,应该封王,襄助陛下。荣禄:别打扰我躺平好不好?*感谢在2023-06-23 17:34:58~2023-06-25 22:5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y 133瓶;雪銀子、楚烟蘅 10瓶;听音 4瓶;言钺 3瓶;崔瀺巉、冰若萱舞、佚、玉子酱不吃鱼籽酱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90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这个反派她当定了、
老实妻子欲和离、
你好难追啊、
开局诈骗满朝文武,哐哐为我颠覆朝纲、
太微令、
驱神、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