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郎
“你和你长兄,要入宫了。”
“入宫?”卫青吃惊不已,他以为一家人得以脱籍,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当今陛下……是个很大方的人。”尤其是对卫青和霍去病,简直就是让旁人连眼红嫉妒都生不出来。
“子夫入宫,你们兄弟二人将和那些贵族子弟一样,在宫中做骑郎一类的官。”
与大秦一样,汉朝也有这种专门给贵族子弟准备的官职。
卫青遭受到的冲击一时间有些大,但是仍然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他们入宫当然好,不仅摆脱了原本的身份,还得了有俸禄的官职,可以养活家里人。
可他也清楚,除非阿姊一直得宠,不然他很难往上晋升,更别说照顾阿姊一二了。
长安这么大,他肯定不能日日回家,家中这一下走了三个人,剩下的不是女子就是孩子。若是家中有事,他们一时很难照应到。
“那家中该怎么办……”
尚谨毫不犹豫地许下承诺:“还有我!我母亲!我保证她们不会出事。”
刘彻毫不吝啬地赐了卫家一大笔钱财,买个小点的房子应该不是问题。
其余的有他们帮衬着,这段日子很快就会过去。
卫青得了他的承诺,说不出的安心。
“大恩不言谢。”
“这算什么大恩啊?我们是朋友。”尚谨摆摆手,又忍不住说,“你的心性我都不担心,我只有一句话,放平心态,别人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卫青点点头,一起当值的估计都是权贵之子,他恐怕很难融进去。
不过他从小到大听的难听话多了,也不会因为别人的挑衅就回击。
他是因为阿姊才能入宫的,万事求平稳,千万不能出错漏,免得连累阿姊。
“我似乎还未说一句恭喜。”尚谨知道,这一去,大将军的生涯便拉开了序幕,“青,你今后有姓了。”
卫青一愣,随即明白了,他们是阿姊的兄弟,自然该和阿姊一个姓。
卫青?卫青。
不多时,刘彻的人就来找卫青和卫长君了,喊得果然也是卫姓。
平阳公主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从卫子夫要入宫那一刻起,无论是卫长君卫青还是卫步卫广,不管他们的生父姓什么,他们现在都姓卫了。
好在这只是来通知一声,卫子夫今晚就跟着刘彻离开了,而卫青和卫长君还可以待到明天。
霍去病迷茫地看着周围喜忧参半的大人们,他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探头探脑看了一圈,觉得屋子里好多人。
他才三个月,尚且不知将要与姨母分离,更不懂分离的意思。
要不是直觉告诉他,其他人好像并不开心,这么多人围着他,他都会笑出来。
于是他瘪了瘪嘴,刚要开口啊啊啊,就看见卫青和尚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于是笑着伸手要去卫青那里。
小孩子总是更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即使卫青比他高出不知多少,辈分也比他高,他仍然能判断出这是孩子。
卫青连忙把他抱过来,轻轻拍了拍。
尚谨看着他俩的互动,感叹卫青果然是好舅舅,已经会带孩子了。
霍去病的眼睛滴溜溜转,落在了一直盯着他的尚谨身上。
能抱婴儿版的霍去病,尚谨还是很开心的,只是一想到卫少儿是怎么喊如今的霍去病的,他就觉得好笑。
古代的孩子夭折率极高,大名大多要等到长大一些再取,小名就比较随意,贱名好养活这个认知从古到今都有。
不过卫少儿并没有给霍去病取什么贱名,反而起了大郎二字,她总觉得,卫家的命运会改变。
自从子夫与她讲了百里奚的故事,她心中燃起一股希望。
即便他们本是奴隶,谁又说奴隶不可能发达呢?
但是尚谨作为一个看过《水浒传》的人,一听到大郎就会条件反射一般想到那句名言。
接着就觉得对霍去病的滤镜碎掉了一点点。
但他总不能干涉人家起名字,所以很少喊大郎,而是喊小霍,还是这个称呼的接受度比较高。
大人们也懒得管他为什么要直接喊姓而不喊名。
霍去病又朝尚谨伸手,他分不清谁是亲人,但是会有模糊的印象,知道尚谨经常出现,就默认成了熟人。
卫青见状将霍去病送到尚谨怀里,尚谨轻轻戳了戳霍去病的脸,与其说是戳,不如说摸了一下。
手感非常不错,又软又细腻,就是太脆弱,他都不敢用力气。
弹幕里已经跟疯了一样,满屏的啊啊啊啊。
[好可爱!第一次觉得小孩这么可爱!]
[嘿嘿!可爱!贴贴!亲亲!]
[为什么直播不能开感官共享呜呜呜呜,好想体验一下这是什么感觉QAQ]
[小将军呜呜呜呜呜!满足了!]
[小谨每次的年龄差距真的好好,这回刚好处在中间,可以尽情贴贴!]
卫青今年十四,而尚谨今年七岁,霍去病出生没多久,刚好是中位数。
“子夫如今入宫,我们要是不能过好,她更不放心了,以后无论家里如何,长君和青就都说好。”
“长君和青也要谨慎行事,别拖累子夫。”
听着卫家人言语间都是在担心卫子夫,尚谨也听入神了。
霍去病发现没人关注他了,试图制造声响,结果连尚谨都被那边的对话吸引了。
他扭头咬了一口尚谨的食指,然后就觉得,这个人竟然有味道!和平时喝的东西一点都不一样。
他连牙都没长出来,咬着一点都不疼。
尚谨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霍去病,竟然会咬别人?
【宿主,小孩子咬人那可太正常了。】
「可是他以前不这样!明明之前很乖!他都不咬他妈妈,也不咬卫青。」
【他是不是把你当吃的了?】
尚谨嘴角一扯,看霍去病一副新奇的模样,大有再咬一口的架势,赶紧把霍去病还给了卫青。
这冠军侯,不抱也罢!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想抱着。
卫青在旁边看笑了,原本的担忧都淡了几分,他外甥和谨相处的很好啊。
“许是因为谨身上有一股药香,他平日里睡得多,没闻到,所以好奇地咬了一口。”
尚谨这个世界一直泡在各种中药里,身上染了药味,但不是那股中药汤汁的苦味,而是一些药草所带的天然香气。
可是他觉得不好吃,他低头与霍去病对视,神色认真地说:“人肉不好吃,吃了得病。”
卫青不了解医术,以为尚谨在逗霍去病玩,也没追问尚谨怎么知道人肉不好吃。
尚谨也没多解释人脑、朊病毒之类的事情,很难说明白,不如说吃人肉遭天谴来的效果好。
霍去病看了看卫青,又看了看尚谨,低头啃起了自己的拳头。
这个年纪的婴儿总是对自己的手脚感兴趣。
「可惜没有手机,不然我一定给霍去病留点高清黑历史。」
【没事,宿主,我拍了,以后可以欣赏,就是不能外传。】
卫少儿刚怀上霍去病的时候,系统还是小奶狗,如今霍去病三个月大,系统已经变得和大狗没什么差别了。
尚谨前几天翻了很久的书,确定了系统的品种——西戎旅獒。
于是尚谨乐呵呵地画了一副图给系统,是他当初去天津博物馆时看到的旅獒图。
毛绒绒的旅獒看了看眼前的青绿色怪兽,愤怒地把画给撕烂了。
它明明是黑色的!而且长得又帅气又可爱!
没过一会儿,霍去病又盯上了系统。
尚谨见他很想摸的样子,低头问了系统一句:
「你身上没有细菌寄生虫吧?」
【当然没有!】
于是尚谨一把搂住旅獒,试图把旅獒直接送到霍去病手边,然后就失败了。
“你怎么这么重?”尚谨低头和旅獒大眼瞪小眼。
【就是说,宿主,有没有可能,你才七岁,抱不动我很正常。】
旅獒每天大口吃肉,活得非常滋润,长得也很快。
而尚谨总是忘记自己的年龄,把自己当上辈子那个轻轻松松能拉开长弓的成年人。
尚谨只好放弃了把旅獒抱起来想法,抬头和卫青说:“我还给你备了一些物件,明天一早给你送来,你到时候一起带去。”
卫长君作为长子,卫媪对他的嘱托是最多的,此时他才得空凑过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尚谨说:“没想到谨竟然只给青?难道没有我这个长兄的份?”
尚谨发现卫长君一定是卫家人里脸皮最厚的那个,不过他向来做事周全,自然也准备了。
“有的有的。”
卫长君心满意足地把霍去病接过来,对卫青说:“母亲喊你过去,有事嘱咐你。”
卫青点点头,跟尚谨告别,去了屋子里。
尚谨也不多做停留,带着旅獒就要离开。
霍去病一看毛绒绒的犬要离开,顿时着急了起来,扑腾的时候不小心抓了卫长君一下。
卫长君呲牙咧嘴地故意叫唤,把霍去病和尚谨都吓了一跳。
“长君被抓伤了?”小孩子如果没修理指甲,抓人还是很疼的。
尚谨拉过卫长君的手,下意识寻找伤口,结果什么也没有。
尚谨无语地看着卫长君,卫长君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外甥表情非常丰富,竟然和尚谨如出一辙。
他外甥是不是成精了?
“我皮糙肉厚的,没事!”饶是他脸皮厚,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卫长君以奇怪的姿势抱着霍去病蹲下,霍去病心满意足地摸着毛绒绒的狗头。
「系统,我回去给你画幅图吧?」
【什么图?】
「冠军侯大战绿色怪兽。」
【我是黑色!黑色!】
「那好,冠军侯大战黑色怪兽!」
眼看旅獒要炸毛,尚谨一个箭步带着旅獒跑远了,边跑边和霍去病挥手再见。
霍去病迷茫地摸了摸空气,又抬头看了看傻呆呆盯着他看的卫长君,歪了歪头。
意思是,毛绒绒呢?
作者有话说:
来自评论区的灵感——霍大郎hhh迫害小将军()不要骂我平时绝对不喊,除非喝药doge*霍去病:狗狗呢?卫长君:我怎么知道?救命!怎么哄孩子?霍去病:尚谨呢?卫长君:我怎么知道?他跑得那么快!霍去病:舅舅呢?卫长君:在这啊?我不就是舅舅?霍去病:我是说二舅。卫长君:???*尽量让系统多变我国传统的狗狗!西戎旅獒在尚书里就出现过,在古代很适合当军犬hhh那副画是真的有,但是不太确定是哪个博物馆了,应该没记错吧……只有一个模糊印象了QAQ*设定卫青公元前153年出生,尚谨公元前146年出生。霍去病按历史来OWO建章元年!*感谢在2023-07-15 10:32:32~2023-07-16 21:3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鬼踏月 99瓶;幻寤 15瓶;小妮、听音、叶 10瓶;玻璃夜星 3瓶;埘语惊蛰 2瓶;xyning、似锦流年、TT0459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公孙敖
“玉尺回家了,我们也回去好不好?”说完卫长君赶紧把霍去病还给了卫少儿,生怕一会儿霍去病闹起来。
玉尺是尚谨起的名字,因为系统变的这只旅獒几乎全身都是黑的,只有胸前有一块白毛延伸到腹部。
狭小的屋子里,卫媪虽心中酸涩,也不愿哭出来,免得徒增伤悲。
只是一味嘱咐卫青要保重,和长兄阿姊尽量照应,不必担忧家中。
她不懂官场里会有什么弯弯绕绕,也帮不上忙,只能在为人处世上教卫青一些道理。
“母亲放心,青定不负所托。”
卫媪将兄弟两个的手拉到一起,欣慰地拍了拍。
她那时候以为卫青再怎么说也是儿子,郑季总不会太苛刻,去了又能脱籍,又能过得更好些。
若是个女儿,她肯定自己留着,郑季那样的人不会在意女儿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郑季会这样对待自己的血脉,早知如此,她是不会送青到郑季那里的。
好在如今,她们或许是苦尽甘来了。
*
“在捣鼓什么呢?”尚伯莹看尚谨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各种草药,“我看看,驱虫的,止血的,化瘀的,醒神的……”
看完她忍不住笑:“你这是送青去宫里吗?活像上战场。”
尚谨心说那可不就是上战场吗?
“母亲,虽说青去的还算不得官场,但官场如战场!”
“你像是很懂?”尚伯莹被她儿子逗乐了,点了点他的额头。
“不懂啊。”尚谨连忙摇头。
说实话,上个世界除了赵高他基本没怎么政斗,前有祖龙,后有扶苏,基本跟他作对的都没几个好下场。
尤其是扶苏登基后,他们一起推行变法,敢试图行刺他的,除非有用,不然通通人头落地,直系亲属三代不得做官,顶多当小吏。
这种情况下,压根没几个人敢挑衅他,大多数都是讨好的,所以后期他反而喜欢那些能力好的刺头。
“那你言之凿凿的?”
“马上要到夏日了,蚊虫多,夜里当值得多困啊?去了建章营要训练,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至少在刘彻注意到卫青之前,卫青的医药他包了。
“这汉宫这么可怕啊……哎。”尚伯莹叹了口气,又有些疑惑,“不过建章营是什么?”
尚谨立刻岔开了话题,只说是卫队。
“对了,前些日子和你说要去学馆,你也不跟母亲说愿不愿意去。”
“不去,他们教的我都会。”
甚至可能他知道的更贴近原版。
这个年纪教的无非是写字句读,他真不用专门去学。
尚伯莹循循善诱,问道:“为何不去,就算你都会,那也总要有个玩伴吧?”
“卫步和卫广不是吗?”
“那也不算是同龄人啊,他们都大你好几岁呢!”
“那还有忘年交呢!”
“那……去族学?”
世家大族的族学,大都招收自己家族的孩子,但是也有一些族学会招其他孩子,只要钱够多,一样可以进。
一般来说,世家的孩子更早受教育,也更成熟一些。
她觉得自家孩子成熟过了头,确实可能和同龄人玩不到一起去。
“不要。”
“那小谨喜欢哪家的学说?我记得你爱读《左氏春秋》……我听闻长安有一位谷梁传的大儒,江都有一位公羊传的大儒,黄老之说也有名师……”
“等等,江都?”提到江都,他隐约记得这时候江都是江都国都城。
“怎么了?”
“江都王?董仲舒?”他立刻联系起这两个人。
见他来了兴趣,尚伯莹还以为他终于动心了。
“我前些日子和一位病人打听的,好像是姓董,说是江都相,小谨听说过他,可要拜师?”
尚谨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待在家里就好。”
“江都是有些远,要不还是在长安,儒学虽说兴盛,却是比不过黄老的。”
“那可不一定,哎,母亲,我不急着学,何况就算要学,也要等他们斗出个胜负来。”
“什么胜负?”
“公羊和谷梁啊。”这两派可有的斗了,一个个都坚称自己才是最懂孔子的,试图把对方打成异端。
“母亲要是担心没人陪我玩,那不是还有小霍吗?”尚谨现在就盼着霍去病快点长大了。
“他才多大啊?”尚伯莹想起那个活泼的小婴儿,无奈地问。
“小孩子长得很快的。”
“这时候你又不嫌人家幼稚了?”
“再说了,还有玉尺!”
坐在一边的旅獒被他一把捞过来,旅獒配合地朝尚伯莹汪汪叫。
“母亲不必担心我。”
“行行行,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尚伯莹知道他是有主见的,左右不担心他走歪路,干脆把这事情给扔到脑后,等他大一些再送去学院。
“什么啊?”
“医馆缺人手,若是能招两个学徒,那便再好不过了。”
“也是,不然也太累了,我去帮母亲刻个招牌?”
这么一说,他倒是在思考怎么在把造纸术一类的东西献给刘彻后还能离官场远点,最终得出结论:不太可能。
刘彻掌权后常常提拔那些没有背景的人才,他现在这个身份,就属于没啥背景,如果有才能,那就非常符合刘彻的选官要求。
他的躺平梦可能要破灭了。
“好,这只能慢慢找了,可不能找心术不正的。”
要是被人直接把医馆里的东西给卷走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母亲放心,要是心术不正,我就让玉尺咬他。”
“可不能咬人。”
“放心,玉尺有分寸。”尚谨忍不住摸了一把旅獒的毛。
“对吧?”
旅獒赞同地点头。
尚伯莹无奈地笑着拍拍他的头,让他早点睡。
翌日,尚谨把两个大布包递给卫青和卫长君,简单讲了里面都有些什么,叮嘱莫要让药草受潮。
[这个包很合适啊!]
[跟现代的挎包真的很像,感觉还挺时尚。]
[古人是古人,又不是傻人hhh感觉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了。]
[卫青去猪猪那里了,那岂不是不能隔三差五见到了?]
[可恶,有点舍不得,没事,还可以rua霍去病。]
“苟富贵,勿相忘。”
“珍重。”
*
甘泉宫。
“你说陛下带了个歌女回来!?”陈皇后不可置信地问身边的侍女。
“是,听说是平阳公主进献的。”
“我要见母亲。”
她倒不是真的多爱刘彻,她对刘彻更多的是自然而然的占有欲。
卫子夫的出现让她感到了危机,她一直没有子嗣,如果这个卫子夫怀孕了该如何是好?
刘嫖听了女儿诉苦,只是轻轻抚摸女儿的背给予安慰。
“只要她这一次并未有孕,之后还不简单吗?”
她们多的是方法让刘彻不再见卫子夫。
*
建章营。
或许是因为卫青原本是骑奴,刘彻直接把他安排在了建章营做中从骑。
卫青静静地立在那里,若松柏一般。
在建章营的日子不算好过,闲言碎语总是免不了的。
其实建章营之中有不少平民出身的,但像他这样的还是这么多年头一个。
其实他不怎么在意,任那些人怎么说,他都懒得理会,久而久之,针对他的人也就少了。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排挤他,卫青这样的体貌性格总是能得到他人的喜欢的,比如公孙敖。
“青,一起回去?”公孙敖觉得看着卫青是一种享受,“你们一家人是不是都很好看?我听说你阿姊也长得好,你们这脸到底是怎么长的?”
公孙敖是北地郡义渠县人,他们那边的人都不是纯汉人,大多数人都专门取了汉姓,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公孙。
别看朝中有不少公孙姓氏的官,其实之间不一定有亲戚关系。
好比他,其实就是平民出身,跟那些大官一铢钱关系都没有。
不过他生性开朗,和谁都能聊得来,即使是话有点少的卫青,他都能巴巴拉拉说个没完。
他自己虽然五大三粗的,但是长得也不差。自从来了长安,他越发喜欢欣赏美色了。
无关欲望,真就只是单纯的欣赏。
好比卫青,他总觉得卫青一看就像是极有修养气度的人,那些贵族自诩的品德,卫青也有,不知道有的人怎么那么喜欢说闲话。
“你怎么就不被咬啊?我就特别招虫子。”公孙敖忍不住挠了一下脸上的肿起来的红印,那个印子很快变得更红更大了。
这世间最讨人厌的就是蚊虫。
卫青忍俊不禁,晃了晃身上的药囊,说道:“我那有药,一会儿给你拿。”
“真的?我就知道这个朋友没交错,走走走!”公孙敖激动地搓搓手,他终于不用被叮咬了。
等到了卫青的住处,公孙敖看着手中的叶子,感叹道:“这叶子竟然能驱虫……”
“谨常常寻来不常用的药草。”
公孙敖先入为主带入了一个白胡子老中医,疑惑地问:“谨?没听说你有个长辈叫这个的啊?”
“他还年幼。”卫青将剩余的东西收好。
“那你还敢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谨在公孙敖心里的可信度直线下降,小孩子的医术能相信吗?
卫青蹙眉道:“你可以不要。”
公孙敖连忙把药拿到身后,给卫青道歉:“别别别!我就是惊奇,都说医者越老越好嘛。没想到竟然是少年英才。”
“对了,你这个谨,他长得是不是和你们一样好看?”
“你……”卫青欲言又止,看公孙敖的眼神活像看着一个变态。
“别误会!我没有龙阳之好!对小孩子也不感兴趣!”公孙敖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聊着聊着又说到休沐,“对了,明日休沐,你是不是要回家?”
大汉五日一休沐,每逢佳节还有大小长假,待遇还是不错的。
“你也想去?”卫青眼中的公孙敖满脸都写着“快邀请我去你家玩”。
“你怎么看出来的?”公孙敖挠挠头,“我确实想去,我们是朋友,拜见一下长辈很正常嘛,你也可以去我家。”
公孙敖是想和卫青做好朋友的,但是卫青平时话太少了,他就想看看卫青在家里是不是话也这么少,顺便还能拉近距离。
“那便去我家看看。”卫青也是把公孙敖当朋友的,只是平时心事多,话也就逐渐少了。
“行!我看看带点什么礼物去。”
华夏的优良传统,不能空手去别人家。
第二天,卫青看着公孙敖的礼物,陷入沉默之中,好像太夸张了点。
“你真要送这么多?其实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的。”
“那怎么行?我还给谨也准备了。”
“你要给他送这个?”
作者有话说:
可以猜猜公孙敖都带了什么礼物doge*大家眼里董仲舒啥样?感觉有点不好把握他的出场(思考)*长了四颗智齿,要一颗颗拔,明天又要拔牙,感觉要死了QAQ*感谢在2023-07-16 21:35:32~2023-07-18 21:2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社畜路人甲、ssikme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禾苗不会停止生长 20瓶;小小花 10瓶;bb 2瓶;ssikme、TT0459、昭奚旧草、xyning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卫青,危
公孙敖一手各种青铜制品,一手一大壶酒,腰上挂着之前没见过的剑,颇有些刚出去采买回来的感觉。
卫青问道:“你这是刚去买的?”
“咳,毕竟昨晚才说好去你家,我这只能现买。”公孙敖不好意思地回答,把东西暂时放在了地上。
他早起去了一趟市集,东挑挑西拣拣,选了几样他觉得应该用得上的。
比如这几年最时兴的铜镜,不仅花纹精美,照着比以前也清晰多了。
再比如青铜灯座,放在那儿占地少,还亮堂得很。
“所以这左边是送我家的,右边是送谨的?”卫青倒不是对青铜镜和青铜灯座不满意,而是公孙敖太过热情,都不知道还买了多少东西,实在是觉得承受不起。
“你不是说你家女眷多嘛,当然不能送酒了。”公孙敖想到刚刚卫青的话,“不过送酒怎么了?”
“谨对汉律很敏感。”
公孙敖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大汉禁止三人以上无故聚众饮酒,那可是要罚钱的。”
“诶,坏了,我忘记了,那怎么办?要不我这佩剑赠给他吧。”公孙敖一拍脑门,懊恼不已。
他自己是喜欢喝酒的,结果把这一茬给忘记了。而且尚谨又不是他们义渠的人,这个年纪能喝酒吗?
实在不行送佩剑吧,至少庄重又不出错。
卫青无奈地说:“那还是送酒吧。”
“其实真的不必这么认真,不论是我家里人还是谨,都很随和,不讲究排场的。”
*
“小霍,看这个!”
尚谨拿着一个彩绘的小马泥玩在霍去病面前晃来晃去,霍去病伸着手去够,一把抱在怀里。
“这是马。”尚谨指了指他手里像是正在奔跑的小马。
“嘛?”霍去病迷茫地看着尚谨。
尚谨又重复了一遍:“马。”
“骂!”霍去病晃了晃手里的小马,开心地朝尚谨笑。
“噗嗤!”尚谨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
尚谨又拿起一个长在低头吃草的黄牛泥玩,说道:“这是牛。”
霍去病抱着小马和小牛,不明所以。
“牛!”
“噜?”霍去病发出一个相似但又意义不明的音。
卫少儿在旁边看着两个小家伙玩乐,忍俊不禁:“你这就开始教说话了?”
“要多跟他说话,他才能尽早说话呀。”其实他知道这么大的小孩肯定不会说话,但是跟霍去病玩是真的很有意思。
他挺喜欢小孩的,但是仅限于别人家的不是熊孩子的小孩。
“伯莹先前和我说你喜欢和他在一起玩,我还以为是在哄我开心。”
“我是真的很喜欢小霍。”
霍去病像是听懂了一般,咧着嘴笑哈哈的。
等卫青和公孙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尚谨托举着霍去病慢慢地上上下下地玩,霍去病一点都不怕,对于自己“飞起来”很是新奇。
霍去病是朝着门口的,看见好久没见的卫青,像是被唤起了之前的记忆一样,更加激动了,啊啊啊地拽尚谨的袖子。
尚谨把他抱回怀里,一扭头就看见卫青回来了。
“青!今日休沐?”
卫青点点头,接过霍去病,和卫少儿先打了个招呼,介绍身边的公孙敖。
卫少儿连忙起身要去招呼客人,公孙敖顺势把礼物递给卫少儿,两人进行了一番拉扯推拒,卫少儿才收下礼。
“公孙敖……你好,我是尚谨。”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青年,对公孙敖的好感蹭蹭蹭地往上涨。
这可是以后会救卫青的人。
不过想到他和李广如出一辙的迷路属性,又不禁担心起来。
“你是尚谨!?”公孙敖难掩震惊,不可置信地向卫青求证,“这是什么神童吗?”
他以为尚谨最多比卫青小个两三岁,这和他想象的差距有点大。
“对了,这是见面礼。”
尚谨惊讶了一瞬,也不多问,只是道谢。
公孙敖这下子是拿尚谨当小孩了,笑眯眯摸摸他的头。
于是不由得感叹发质真好,不像他的头发毛毛躁躁的,也不像他爹,都快秃了,只能悄咪咪戴假发。
尚谨被酒坛的重力带了一个趔趄,公孙敖赶紧扶住他,把酒坛接回来放在了一边。
公孙敖暗道自己考虑不周,他自己拿着轻轻松松可不代表小孩子拿着轻松。
公孙敖扶的动作快,霍去病的反应也快,他跟生气了一样,伸手拍到了公孙敖的衣袖上。
在他眼里就是公孙敖把东西强行塞给尚谨弄得尚谨差点摔着。
公孙敖不仅不生气,反而来了兴趣,被霍去病吸引了注意,稀奇地问:“这是你外甥?怪可爱的,还有点小脾气啊?劲儿还挺大。”
没过一会儿,霍去病和公孙敖打成一片,准确来说,是霍去病单方面试图打公孙敖悬在空中的手掌心,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尚谨拍了拍酒坛,对卫青和公孙敖说:“这酒现在不能一起喝,我拿回去制成药酒,等以后你们再来,倒是可以借着强身健体的由头喝一点。”
公孙敖欢呼一声,霍去病也跟着凑热闹,只是听不懂在叫什么。
尚谨又问起卫青在建章营的近况:“青,你在建章营如何?”
前一段时间,即使是休沐,卫青也没怎么回来过,他底子比不上建章营里其他人,只能勤学苦练,很少回家里。
“我在建章营一切都好。”
确实很好,忽略一些闲人,他吃得好,还能日日练武,生活过得很充实。
“那便好,有公孙敖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听尚谨这么说,公孙敖立马点点头。
他超级靠谱的。
“之前的药草用得差不多了吧?我回去再备三份,你拿去建章营。”尚谨又看向公孙敖,“其中一份赠给你作为回礼。”
公孙敖眼睛一亮,这下不用担心喂蚊子了。
*
医馆。
“你要是在我这儿帮忙,工钱自然不会少。”尚伯莹看着眼前的一对姐弟,伸手替女子拢了拢碎发,“至于五算,我也可以帮你交。”
义妁震惊地抬头看尚伯莹,那可不是小数目。
义纵待在旁边,心里只觉得自己阿姊这是走了什么大运,竟然能遇到这种好人。
要他说,之前那个名医就不靠谱,他阿姊是个女的又怎么样?怎么就不能学医了,眼前不就是现成的女医吗?
拜那个男名医还不如拜这个女医,至少看起来人很好,也不会对阿姊有偏见。
“那我要做些什么吗……我弟弟也可以来帮忙的!”义妁第一次这么局促,突然接受如此好意,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义纵一愣,他从小听父亲絮絮叨叨那些医术,烦的不行,不是很想在医馆做工。
不过他瞧眼前这个女医,像个和蔼的长辈,如果愿意让他帮忙,他自然会和阿姊一起留下来。
义妁犹豫片刻,问道:“那我若是有不解之处,可否请教?”
“我本就是招学徒的,可你要拜郑名医,他医术确实比我好,便不提此事了。你若是不懂,来问我,我自然知无不言。”
“我其实……”
义妁抿了抿唇,她最开始确实是冲着郑名医去的,只是事情并不顺利。
他们姐弟是河东郡人,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只留下她和弟弟两个人。
好在父亲的好友还有余力,领养了他们,对他们无微不至,和亲生子女没什么两样。
他们也自然而然将养父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养父是游医,在小县里也还算有名气,治不了那些疑难杂症,可常见的病症却是很熟的。
她仍记得年幼时,父亲担心她一个人待着孤单,带着她走街串巷。父亲为人医治之时,她常常趴在药箱上仔细观察,听父亲讲医理。
至于她弟弟,从小跟土匪似的,天天和邻家的孩子到处跑,一大帮小孩一起,父亲也不太担心。
她大约就是这样渐渐想做医者的。
父亲并没有什么女子不能为医的偏见,将自己的医术倾囊相授,还教导她为医要有一颗仁德之心。
她就这样跟着父亲慢慢学习,以为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可世事难料,父亲病死了。悲痛欲绝之下,她和弟弟用积蓄将父亲埋葬,手中一时没多少钱了。
好在她的名声在当地很好,能够继续行医攒钱,也足够花销。
可是她很快到了十五岁,女子过了十五还不嫁人,是要交五倍人头税的,光是这五算,就抵得上她自己一年的花销。
弟弟年纪不足十五,能挣到的钱也不多。
她要嫁人吗?如果嫁人,她还能得一笔钱,能让弟弟过得更好一些。
可她更想完成自己的理想,只是这个理想太脆弱,轻易能被金钱击破。
谁知义纵听说她有这种想法,气得发疯跑了出去。
等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竟然带了一大笔钱。
“阿姊,你不嫁人,就做游医!你要是嫁人了,夫家能让你继续行医吗?”
“我也不要你把自己赔进去,最后给我一笔钱!”
她感动之下,却更加疑惑,这钱哪来的?
义纵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她追问良久,义纵才说是和同乡的张次公去做了回强盗。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因此走上歪路,一怒之下用了家法。
说是家法,就是小时候弟弟调皮,父亲总拿板子打他手心。
她一边打一边忍着不哭,问弟弟还记不记得父亲的教导。
在大汉,若是犯了群盗罪或是强盗罪,是要判磔刑的,割肉离骨、断肢体、再割断咽喉,和五马分尸也没什么分别了。
义纵这才从理直气壮变成做贼心虚,她带着义纵去和被抢劫的人道歉赔钱。
要不是她曾经救过那人的命,再加上那时候义纵年纪不大,人家也不会去官府把案给销了。
她和弟弟省吃俭用,努力攒钱,勉强能交上不嫁人的罚款。
后来她刚好听说长安有位姓郑的名医医术精湛,受人敬仰,于是她顿时心生向往。
这条从河东郡到长安的路,不足千里,她走了半年。
可是等她好不容易来到长安时,却吃到了闭门羹。
在大汉,女医的数量远远不及男医,而且多与生产之事相关。
即使她已经小有名气,那位名医也并不愿意教授她,只因她是女子。
她攒的钱在河东郡还算充裕,到了长安便成了捉襟见肘。
几经周折之下,听说尚伯莹为平阳公主诊治,平阳侯府正在河东郡,于是她来到了尚伯莹这里。
“你们也是命途多舛……留下吧。”尚伯莹听了她的经历,也是频频感叹,动了恻隐之心,“长安的屋子不好找,也贵的很,医馆有休憩的地方,你们可以先住下。”
义妁和义纵刚刚道谢,尚谨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母亲,我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有人站在母亲身前,好奇地问,“这是母亲招的人?”
“来,谨,这是义妁和义纵。”
尚谨自我介绍了几句才问:“是哪个妁和纵啊?”
不会是他想的那两个字吧?
义妁答道:“媒妁之言之妁,纵横捭阖之纵。”
尚谨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义妁和义纵?
历史上第一个被记进史书,名垂千古的女医,也是大汉第一位女国医。
这是怎么跑到他家来的?
“我听说过,河东郡有一位天纵奇才的女医,就叫义妁,没想到今日能亲眼看到。”
“小公子谬赞,称不上天才。”义妁很是谦虚。
义家姐弟就此留在医馆。
*
宫中,卫子夫盯着眼前晃动不止的烛火,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她的预料没错,她在宫里并没有出头之日。
自从她入宫,刘彻再也没召见过她。
先前才来的时候,她去拜见皇后,皇后便面色不善,直勾勾盯着她的肚子。
好在过去这么长时间,她并未出现有孕的迹象,皇后对她也就没那么大敌意了。
身在后宫,她受到不少冷言冷语,有不少瞧不起她的人。
她也懒得在意,以前做歌女奴隶,瞧不起她的人多了去了,这些人都排不上号。
若是她要一个个记仇生气,那早该气死了。
她已经尽全力做到最好了,至少改变了全家人的身份。
这几天皇后的心情明显很差。
大约是因为刘彻这几天都没空见皇后。
之前御史大夫赵绾请求刘彻不要再将政务汇报给太后,彻底惹怒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要求刘彻把赵绾、王臧下狱治罪,两人都死在了狱中,窦婴、田蚡也被罢免,明堂也没了。
刘彻忙活了一整年,就这么被窦太后给破坏了,还失去了可用的大臣,不可谓不气愤郁闷。
再加上先前馆陶大长公主自居拥立之功,和皇后两人总是惹得刘彻不快,要不是王太后劝慰,刘彻怕是早就撂挑子了。
这段时间,刘彻沉迷于微服私访和狩猎,自然不能天天见皇后。
卫子夫眼看后宫与前朝局势变动,倒没想着争宠,而是思考起有没有机会离开皇宫。
这里终究很难有出路,进了皇宫,一辈子都要困在里面了。
她心里清楚离开皇宫几乎就是幻想。
可她很想念母亲,想念兄弟姊妹,想念小小的外甥,也有点想念尚谨那千奇百怪的曲子了。
只是转机来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差点害了卫青。
当她听说陛下会放一批宫人出宫时,她激动无比。
除去在平阳侯府的一面之缘,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和宫人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或许能借此机会离开。
再次见到刘彻,她觉得刘彻的脸上写的不是之前的“脱奴籍”,而是“离开皇宫”四个字。
她哭着请求刘彻放她归家,言语之间尽是对家人的思念和深宫的苦楚。
谁知道刘彻确实动了怜惜之心,却不是放她离开。
她怀孕了,这让她有些混乱,有些喜悦,随即而来的是恐慌。
她刚入宫就得过教训,明白皇后和大长公主对陛下将来的长子有多在意。
即使不知怀的是男是女,她如今也成了箭靶子了。
即使有陛下和太皇太后庇佑,可她真的能平安无事吗?
*
“母亲!这可如何是好?那个卫子夫竟然真的有孕了,怎么办?如果她真的生下皇子……”
皇后同样有些恐慌,只是卫子夫是因为腹中孩子的安危担忧,她是因为预见地位不保而担心。
这一年来,她看出卫子夫压根没有野心去争,所以也就放心了。
可她和刘彻至今没有子嗣,一旦卫子夫生出长子,地位水涨船高,怎么可能不对皇后之位产生野心?日后还能有她的位子吗?
她伏在母亲膝间哭泣,惹得刘嫖心疼不已,也开始思虑卫子夫之事。
“我记得卫子夫很在意亲人?她的弟弟在建章营当差,动不得她,那便杀鸡儆猴。”
刘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那不是一条人命。
作者有话说:
其实关于义妁的记载很少,只明确记载了她的医术好,给王太后治病,不推荐自己弟弟。其他大部分都是各种民间故事,文里的是民间故事进行了加工。*最后想了想,我给公孙敖写的礼物有点离谱,还是改了一下hhh*感谢在2023-07-18 21:28:10~2023-07-19 23:0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钺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妮 13瓶;bb 2瓶;昭奚旧草、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绑架
卫青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今日才得知了阿姊有孕的消息,他心情很好,只是难免有些担心阿姊在宫内的处境。
明日休沐,他准备收拾收拾回去,听说母亲被允许入宫陪伴阿姊一段时日,估计母亲该高兴得睡不着了。
他一般是和公孙敖一起走的,不过今日公孙敖被留下了,说是有事情,他便一个人走了。
走到半路,建章营的守卫同他说外面有人寻他,说是卫子夫的人。
他心中一紧,这么晚了,阿姊莫不是有急事?
出了建章营,却半个人影儿都没看到,他总觉得天色暗得诡异。
卫青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贴在手臂上的匕首,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阿姊自从入宫,很少与他们联系,如果这里没人,那么可能是有人故意骗他出来。
耳后一阵风袭来,他心中一凛,朝后挥出匕首,寒光一闪,血腥气四散。
八个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围住了卫青,他只有一把匕首,再英勇也免不得受伤。
他起初叫了几声,这里离建章营不算太远,按理来说侍卫应该能听见。
他心中一沉,要么那几个侍卫也出事了,要么这个计策里,他们都是一伙的。
打倒了对方两个人之后,他身形一滞,被人不知用什么兵器敲中了后脑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待他隐约有意识,也不睁开眼,只是静静听着附近的动静。
他似乎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上,他好像靠在什么东西上,颠簸之下,他的头越发疼起来。
他被抓起来了。
抓他的人正小声说话,他强撑着精神偷听他们的谈话,试图分析自己如今的处境。
“口口口,这小子怎么回事?这么厉害?不是说之前就是个奴才吗?”
这些人知道他的来历。
“别说了!疼死了!他那匕首你收好了,看着是好东西,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铁。”
他的武器没了,那是尚谨送给他防身的。
“搜过身了,没其他武器,他身上除了点小钱就几个药囊。”
周遭昏暗,卫青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勉强能看到人形。
他的药囊和钱财没被收走,这些人不是图这个的。
“折了两个人,回去怎么交待?”
那两个人应该是死了,这些人上面还有人。
“反正人已经抓到了,给大长公主交了差,那不就得了。”
大长公主?
如果这些人没有被误导或者知道他醒了故意骗他,那么幕后主使是当今大长公主,陛下的姑母刘嫖。
他跟大长公主能有什么冲突?定与阿姊有关。
阿姊有孕,而皇后并无子嗣,定然要针对阿姊。
如果他都能被直接抓走,阿姊岂不是要被皇后折磨?
但是有陛下在,阿姊应该不会有事……
那么就是大长公主要拿他开刀,给阿姊一个警告。
他不能死在这儿,绝对不能!
“你竟然醒得这么快?”
*
公孙敖被吩咐了一堆有的没的的杂事,实在摸不着头脑。
“这些事什么时候要我来做了?真是奇了怪了。”
他估摸着卫青这个时候说不定还在建章营,于是走到卫青门前,轻轻敲了敲。
无人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又加重力气敲了两下。
无人回应。
这时候隔壁的骑从掌着灯走出来,疑惑地问:“你敲门干什么?卫青压根没回来过啊?”
“没回来过?”公孙敖觉察出异样。
卫青不可能直接就跑回家,总要回来拿东西的。按卫青的脚程,早该到了。
思及此,他面色难看了起来,该不会出事了吧?
他用力推了一下门,没开。
“莫不是路上遇到事耽误了?”骑从也没深想。
按说这是在建章营,谁有胆子跑到建章营里绑人不成?
“青失踪了。”
“啊?”那人本来没往绑架的方向想,听公孙敖如此断言还觉得奇怪,“失踪?你的意思是有人把青绑走了?青平时从不与人交恶的。再说了,谁敢啊?青的阿姊可是……”
说着说着,这人失了声,不敢再往下想。
“卫子夫……”
“把兄弟们都喊过来,我们去救人。”
*
“啧,你下手太重了点吧?”
他们没给卫青包扎,在他们眼里,卫青是将死之人。
卫青这会儿也不流血了,他们索性懒得管,月黑风高的,也没几个人还在外面。
“反正他都是要死的,怕什么。”
卫青身上有十几处伤,几乎都见了血。
他们本来是准备下阴手的,谁知道卫青这么厉害,拼了命地抵抗,招招皆险,为了不拖延时间,他们只能下狠手制服。
那人上手拍了拍卫青的脸,卫青佯装还不太清醒的模样,问道:“这是哪儿……”
“可怜啊,谁让你运气不好呢?”那人还欲说些什么,突然被一声尖叫打断。
他不耐烦地问驾车的人:“叫什么!”
“前面,前面有鬼!”车夫惊恐不已。
领头的扫视四周,狐疑地问:“什么鬼?别吓唬人。”
“真,真的!飘着的绿光……两个!”他刚刚真的看到不远处突然有绿色的球状物体,而且移动得比马车还快,他立刻联想到了鬼火。
“嗷呜!”黑暗里传来一声吠叫。
“怕什么!不过是条野狗!”那人嗤笑一声,什么鬼,怕不是野狗的两个绿眼睛。
“可是……”驾车的人狠狠挥了两下鞭子,马匹却怎么都不肯继续走了。
两个人下了车,准备解决“野狗”。
“拿箭,把那野狗杀了!”他话音刚落,身边的人就递上弓箭。
离得近了,另一个人勉强看清“野狗”的模样,连忙喊住了他:“等等!不是野狗!”
“不可能是野狗,这种狗我认得,以前是贡品,只有皇亲国戚才可能养。”
准确说,一般的亲王都不一定有资格。
“哪家的皇亲国戚能有大长公主厉害?!”有人很不屑,若说尊贵,这天下谁能有大长公主尊贵?
领头的人张弓搭箭,瞄准了旅獒,旅獒咻的一下窜到了路旁的草木之中,消失了踪影。
“还不快走?”
可马匹却像受了惊吓一般,愈发不肯往前,甚至还想后退。
不同于方才只是跟狼相像的犬吠,这回是悠长的狼嗥,在黯淡无星的夜里越发可怖。
马匹这下遂了他们的愿,吓得跟疯了一般,不受控制的乱跑起来。
别说马了,听得人心里都慌起来。
卫青却有些心安,他听出来了,是玉尺的叫声,至于后面的狼叫……
长安附近哪来的狼,多半是玉尺装的。
尚谨在附近?那岂不是很危险?!
正当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公孙敖领着一干人马赶到,迅速包围了他们。
“抓住他们!”
公孙敖和几个建章营的人一合计,这事恐怕不简单。
如果真的和大长公主有关,万一闹起来,陛下岂不是可能跟大长公主和皇后撕破脸皮?甚至可能触怒太皇太后。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小命不保。
他身为骑郎,调动一二十个建章营的人不成问题。
这事办的好了,自然是大功,出了差错就是死路一条,不成想还真有十六个人愿意。
他们里面有的是和卫青关系好,有的是不明所以直接跟着公孙敖做事,也有知道卫子夫有孕故而想要与卫青搞好关系的。
面对这些绑匪,他们有天然的优势。
他们可不是卫青这种还在建章营受训的新骑从,都和公孙敖一样,在建章营好几年了,自然都是精壮孔武。
“青!你还好吗?”
卫青狼狈地爬起来,手臂还有些抖。
公孙敖暗叫不好,卫青这怕不是失血太多,人都变傻了。
“我……你们……多谢……咳咳咳!”
“别担心,他们不是对手。”公孙敖话音刚落,顺手拿刀敲晕了一个准备偷袭的人。
十六打六,优势在我。
这回轮到这些绑匪跪在地上仰视卫青了。
“杀了?”和卫青关系好的咬牙切齿地盯着地上这几个人,手里的刀敲在地上,震动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公孙骑郎,他们若真是大长公主的人,不能杀啊……”跟着来的人里有个政治嗅觉敏感的,已经担忧起如何处置这六个了。
大长公主可不好惹。
公孙敖眼睛里像淬了冰,沉声问:“你们都是大长公主的人?”
“是!我们是大长公主的人!”那些人以为可以仗着刘嫖的名号脱身,连忙承认。
“一派胡言!大长公主怎会命人杀建章营的骑从,那可都是陛下的近卫!”公孙敖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关键时候清醒得很。
其他人先是诧异,随即认同,都明白了公孙敖的深意。
“敢冒名诬陷大长公主?罪加一等。把他们的嘴捂紧了,一点声音都不许露出去。”
他本是觉得杀光最好,大不了就说缠斗过程中不小心没留活口。
可若是陛下需要活口……
反正他已经站在卫青这边了,卫青的背后是卫子夫,是陛下。万一陛下想要大长公主的把柄呢?
先把这几个人找个隐秘的角落关起来,悄悄汇报陛下,等陛下决断这些人的生死。
如果陛下要他们死,那便立刻将这几个人秘密处死。
公孙敖的视线再次放到卫青身上,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懊恼地说:“坏了,走的急,没带药!我们分三拨人。”
只是公孙敖也来不及管其他的事情了,先把事情告知陛下最要紧。
公孙敖和卫青加上十六个建章营的兄弟,一共十八个人。
两个人跟着公孙敖去找刘彻,两个人陪着卫青先去疗伤再去找公孙敖,剩下十二个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看着这六个绑匪。
卫青刚要动身,高大的旅獒冲了上来,在一片惊呼声中扑到了卫青身上。
“无事,是朋友养的。”卫青本来想伸手摸摸毛绒绒的狗头,结果手臂实在是痛得很。
旅獒的嘴里叼着个布包,里面是尚谨提前准备的伤药。
“谨也知道?他在附近吗?”卫青刚问完就笑着摇摇头。
他怎么在问一只獒犬这种复杂的问题?而且尚谨要是在附近,早就跑过来了。
旅獒无辜地坐在地上,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它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狗,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坐等小谨解释他怎么知道卫青出事了doge*感谢在2023-07-19 23:04:16~2023-07-23 21:5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看见我的挚友了吗、今天睡醒了吗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遗忘名字这件事儿吧! 20瓶;久梦独生、你看见我的挚友了吗 5瓶;bb 2瓶;胖胖、似锦流年、昭奚旧草、未央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兽医?
卫青干脆坐下先用伤药,结果玉尺似乎比他还懂这些,用嘴叼起一个宽口瓶,送到卫青手上。
周围的骑从都啧啧称奇,没见过这么机灵的犬。
“青,这犬也太聪明了。军中的犬都不一定有这么好。”有人眼馋得很。
有人胆子大,直接跑到旁边和獒犬亲热,发现獒犬脖子上的牌子,借着手里的火把凑近了看,念到:“我看看,牌上写着玉尺,还怪好听的。”
也有人直接上手帮卫青涂药,看卫青一点疼的反应都没有,对卫青更佩服了。
旅獒汪汪叫了两声,一溜烟没影了。
“诶?跑了?”原本正在搓狗的人手下一空,愣在了原地。
卫青点点头:“大约是回家了。”
“这药看着不错,摸着就凉凉的。”骑从慢慢地突然反应过来,“玉尺到底哪来的?怎么知道你被抓了?还给你送药?”
卫青下意识帮尚谨掩饰:“他有时候确实让玉尺来给我送东西,这回可能是巧合。”
“听得我都想养了,跟个信鸽似的。”
至于为什么玉尺为什么能自己跑这儿来,他们倒没有很奇怪。
大汉的长安城超过三分之二都算是皇宫的范畴,剩下的还要去掉一些权贵住的,才是百姓能居住的地方。
住在城外并不稀奇,甚至于高祖时就开始将一些权贵迁到城外北方陵地附近,权贵们还以此为荣。
像卫青家就住在东北角,就在宣平门附近,那里住的百姓多,是来来往往人最多的城门。
“真不用去找个铃医看看?”
这里离建章营还有段距离,找个民间的游医是最快的。
“我想去的地方有些远了,在城里。”卫青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一受伤就去找尚谨的习惯。
“那确实不好进去,要不先回建章营吧,我去把医工叫醒。”
“卫青受着伤,骑马颠簸成那样行吗?”
卫青现在看着真是凄惨的很,头发衣裳凌乱不说,一眼瞧上去到处是伤口,贴身的白衣硬生生染成了红黑。
“我可以。”
*
刘彻听完公孙敖所言,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冷静。
姑母这回是真的踩到他的底线了。
建章营是做什么的?那是天子之卫。
姑母却可以轻易安排人手去骗骑从出来,在建章营外抓走卫青,守着建章营的人连个反应都没有。
要不是公孙敖反应快,带着人去救卫青,恐怕卫青现在已经遇难了。
太医才说卫子夫这几日心神不宁,要是知道自己弟弟惨死,动了胎气怎么办?
姑母的心思不难猜,无非是杀鸡儆猴,不能在一起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动卫子夫,就想对卫子夫的家人下手。
此事如何处理,还待斟酌,但是太皇太后那边却不必担心,至少这回太皇太后不会站在姑母那边。
这些时日刘彻展现的就是不得志后摆烂的状态,天天微服出巡,骑马打猎。
大概是时日久了,让姑母觉得他能被随意拿捏了。
*
尚谨抱住了玉尺,蹭了蹭,招呼它吃饭:“回来了?来吃好吃的。”
【宿主!卫青看着好惨啊!】
「你觉得我应该想办法阻止刘嫖?」
【那样可以防止卫青受伤,这种情况很容易出意外。】
「傻乎乎的。」
【?】
「有些事情,不能随便改变,行差踏错一步,带来的影响都很大。」
【你上次问卫子夫愿不愿意入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那是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而现在准备要走老路,我就不能随便插手了。」
「假如今日卫青没有被绑架,即使把人抓住了,你觉得猪猪和窦太皇太后会像之前那样重视吗?」
他原本是喊汉武帝的,但是弹幕一直喊猪猪,久而久之,他就被洗脑,跟着喊猪猪了。
也不知道刘彻要是知道自己因为《汉武故事》这种书拥有了猪猪这个外号还有了一堆野史八卦会怎么想。
「就好像之前李信和王翦的事情,我要是直接阻止了祖龙派李信,昌平君还会不会谋反?他这次不谋反,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到时候我们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祖龙的每一步都是至关重要的,我不能轻易改变。你找一个人魂穿祖龙,他一步步按着祖龙走,一样可能失败。」
「但是到了扶苏登基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一段从未出现的历史,历史便由我们去开创,自然也不用像之前那般了。」
「这回也一样,我不能轻易改变,一点细节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坏的偏离。」
系统想了想宿主上个世界的操作,每一步都在预料之外。它默默在宿主的言论上打了个叉,完全不符合。
还是说它已经跟不上宿主的思路了?它感觉自己上个世界已经成送信工具统了,完全没怎么动过脑子。
到最后它直接原地躺平,看宿主和扶苏忙成陀螺。
*
“臣卫青,见过陛下。”
刘彻的反应极快,一个晚上的时间,圣旨一道接一道,先是任命卫青做建章监、侍中,又是封卫长君做侍中,接着封卫子夫为夫人。
不仅如此,他还赏赐了卫青钱财以作安抚。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卫青,之前带卫青入宫,他其实没怎么在意。
那时候的卫青总低着头,身材也还有些瘦弱,他是没放在心上的。
而此时的卫青在建章营刻苦训练了一年,加上伙食好,身高窜得很快,终于有些骑兵的样子了。
更让刘彻看中的是他的眼睛,即使身上满是伤口,那双眼睛中也不见畏惧或是痛恨,沉静得像是一块美玉。
刘彻把卫青提拔为建章监,是给卫青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需要卫青这样的臣子,足够忠诚,只能依靠于他。
卫家一旦步入朝堂,注定只能依附于他。
就好像卫子夫一般,即使他再不喜陈皇后,陈皇后依然可以凭借大长公主屹立不倒,但卫子夫只能依靠他。
卫子夫很聪明,也很惹人怜惜,他不是看不出卫子夫有装可怜的成分,他们两人心知肚明,但依然可以互相扮作深情。
听建章营的人说,卫青训练很努力,也颇有天资,希望卫青不辜负他的提拔。
至于这次救卫青的人,他也纷纷嘉奖升官。
他需要一股势力,不出身世家,为他一人所掌控。
卫青同样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皇帝。
他之前都没抬头看过陛下的模样,原来陛下与他想象中很不同。
尚不足二十的帝王还有些青涩,仍可见喜怒。
陛下言语之间对他很是关心,还让太医亲自为他诊治,他心中是很感激的。
太医见了他身上的药突然一副很激动的模样。
“臣还未见过这样的伤药。”
能入宫侍奉皇帝,太医的水平自然很高,他能辨别出其中大概有哪些药材,可有几样实在看不出来。
见他蠢蠢欲动的模样,刘彻便对他说:“你便问吧,不然怕是今日都没得消停了。”
太医盯着卫青双眼放光,卫青只是摇摇头,答道:“这是友人所制,我不懂这些。”
“不知是何方神医?”太医一听有戏,言语间立刻恭维起来。
“你若是想知道,待我回去问问他。”
太医平日里出入建章宫次数不少,于是欣然答应。
他脑海里已经勾画出一个一撮白胡,飘逸若仙的老者了。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啊。
“陛下,建章监并无大碍,他所用的伤药极好,加之身体康健,只是损了气血,待臣再开个药方内服就是。”
太医心情极好,没想到来给一个臣子治病还能有机遇,他施施然告退。
“是那位尚氏女医?”刘彻的记性很好,说起卫青认识的医者,他下意识便联想到尚伯莹。
卫青心中惊讶,没想到陛下连这些都记得。
“也算是,是她的儿子,尚谨。”
“尚谨?那个孩子?”刘彻一愣,他还以为那个孩子只是于乐曲有天赋,原来还是个医师的好坯子。
不过他品出点异样来,问道:“他如何得知你出了事?”
卫青早有预料,编了一套像模像样的说辞。
“臣也不是十分清楚,不过大约能猜到。”
“他养了一只獒犬,虽不伤人,却很是好动,常常夜里将家中獒犬放出去,免得他白日里疯跑。”
“许是半路遇到了,獒犬发觉我在车上,又闻到血腥气,故而吠叫,吓到了马匹。”
“也有可能是他让獒犬给我送东西,獒犬在我家没找到我,所以来寻我。”
“至于那药,獒犬随口带着的,里面各式各样的都有,想来是他为獒犬准备的,只是其中一些,人也可用。”
听卫青说完,刘彻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卫青说的是真是假,而是怀疑尚谨是兽医,要不是太医称赞,他都好奇这药真的能给人用吗?
“如此?我倒想见见。”
*
“青,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光了。”尚谨惊讶于自己和卫青的默契。
“我的猜测是真的?”
“对了一半。”
尚谨正要解释,卫青却说:“那我便不问另一半了。”
卫青很会把握分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要知道尚谨是真心以友相待就好。
“你今后有何打算?”
“陛下提拔我,我不可辜负,以后一心一意为陛下做事。”卫青认定这件事,便不会改了。
“谨,陛下似乎对你颇感兴趣。”
“我?”尚谨自觉还没什么大动作,结果这么快就被注意到了?
“你给我的药,宫中一位太医看过了,想向你讨教。陛下也问了一句,说是想见见你,可你说过不想入宫。”
尚谨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青如何看待朝中局势?”
许是尚谨上个世界和扶苏王离在一起待久了,丝毫不觉得他这个年纪论国事有何奇怪。
卫青虽意外,却并不小瞧尚谨,随即要说自己对前朝的了解。
他其实对这些大都是一知半解,并没深入研究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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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去病
“我也听过一些。”卫青在建章营中交了不少朋友,自然也听过这些,“陛下如今处境不算好,阿姊在宫内也是寸步难行。”
尚谨点点头:“那便陪着他走下去。”
他希望这一次,卫青和霍去病能够长久的陪伴刘彻。
“你也对陛下有信心?”卫青如今是坚定地站在刘彻这一方,只是他没想到尚谨也如此觉得。
毕竟不久前太皇太后算是彻底让所有人明白,如今的朝政,仍然是她说了算。陛下的大臣她可以随意处置,陛下的政策她可以随时取消,无疑是给陛下的重重一击。
“有时候,官场上一举一动都是豪赌,若是我,我赌陛下是最后的赢家。”
“豪赌……”卫青琢磨着这个词。
“就好像下六博棋,当你站在陛下身边,便是将全部筹码掷了出去,将全部身家压在他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你们一起成功了,这场豪赌,他赢了,你只赢了一半。你还要赌,赌他对你是否信任。”
“好比始皇帝敢给王翦五十万军队,让王翦在外征战数年,而赵王迁却因李牧的兵权忌惮杀害了李牧。”
所幸他不必赌,无论是祖龙还是扶苏,他都不必赌这一点信任。
“这也是他们一个是始皇帝,一个是赵王迁的原因,对吗?”卫青若有所思。
其实他更好奇尚谨是怎么讲起这些头头是道的,不过他不会去问这些。
“嗯。再说了,我说了我会看面相嘛,他以后定是数一数二的帝王。”尚谨瞎胡扯了一句,又笑道,“其实不是这个原因,有些人你看着平平无奇,可其实不显山不露水,内里是很强的。”
“而陛下那样的,一眼便知绝非池中之物了。”
“可那一位呢?”卫青指的是太皇太后,那样厉害的人物,甚至可以轻易压陛下一头。
“她亦不凡,可打破时代的牢笼,堪比登天。”在尚谨看来,时代限制了女性政治家的发展,只要刘彻继续坐在皇帝的位子上,终有一天会自己做主。
古往今来,华夏能做到那一点的,不过一人。
“至于其他的亲王,他们都比不上陛下。让他们来?汉终将与周无异。”尚谨顺带拉踩了西周东周一把,以其灭亡为例讲大汉如今的危机,“大汉南方尚未彻底平定,更别说北方还有匈奴虎视眈眈。大汉内部,分封诸王,当年的事情……诸王可不安分,即使打了一次,只要他们还有力量,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皇帝的宝座,总会有人觊觎,但我相信陛下才是能坐稳皇位的人。”
“青只要陪在陛下身边,学着看着,终有一天,你会成为陛下的骄傲。”
若是换成几年前的卫青,或许他会摇摇头,说自己不行,可如今他越来越期盼,自己能够有所作为。
“我以前也读过点兵书,可总觉得不足。只读兵书是不够的,可是身在建章营,要得到书也不容易,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卫青喜爱兵法,只是以前条件不好,能接触到的兵书实在有限。
他以前自己学了些常用的字,认识尚谨以后,卫青还常常从尚谨这里拿过书用以学习那些少见些的字,如今随便拿本书,也算是字字识得。
“陛下不是给了赏赐?拿去买书!”尚谨最喜欢的就是大方的领导,按照历史记载,这段时间刘彻的赏赐就没停过,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千金,绝对是一笔巨款。
卫青还没想过这么做,刚刚得了赏赐,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拿回家给母亲。
“你读的书越多,懂得的东西也会更多,能帮到陛下的自然也更多,如此便不辜负陛下一番好意。”
刘彻若是知道卫青用这些金银买书以期更好的辅佐他,定是高兴的。
“都说不能锱铢必较,那也不能一点都不用,该花的就花。我这里还有些藏书,你要是想看可以拿去看。”
他临死的时候,请求扶苏把咸阳国书馆中所收录的秦以前的藏书送两份到他墓里,他拿走了一份,另一份留给后人,若未来有失传的书籍,说不定能在他墓里找到。
当然,前提是他的墓没有被盗,一直到现代才被发掘。
他还真没确定自己的墓有多大,估计能有一个咸阳国书馆那么大?
“我还以为先前已经把你的藏书看完了。”至少他确实把尚谨书房里能见到的书都看完了。
“你随便说一本秦以前的书,我都能给你弄来。”
卫青讶异地问:“我记得说是项羽烧了咸阳后,不少书便失传了。”
“等再过些年,我会把这些书献给陛下。”他想助那些失传的古书再次流行于世,华夏的文化瑰宝,当流传万世。
卫青并不意外尚谨的选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总觉得尚谨身上有许多秘密,何况年纪还小,若是被人知道了,说不定会招致祸患,而尚谨的家世不足以保护尚谨。
“你以前说我要做大将军,若我做了大将军,定会护着你。”
他这两天终于动了心思,他想不负陛下的信任,也想守护大汉的安宁,让匈奴不敢再犯。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有足够的实力。
“你若是做了将军,我便随行为医。”
刘彻的文治武功都极强,原本就能和那些大臣完成改革,不需要他像在大秦时那样操心。
这也是他这一次想只做个军医的原因。
“那我以前问你,你早就知道?”卫青终于明白了尚谨为何那般斩钉截铁地说自己要做军医,竟还有他的原因?
“我早就知道了。”其实都不用尚谨去猜,卫青之才若是不在朝堂沙场之上施展,那绝对是汉之不幸。
“难怪你不问我。”卫青有时候会问尚谨以后想做什么,可尚谨却很少问他。
“每个人心里总要有个梦,你一直很喜欢读兵书,又善于骑射,我就猜到了。”
“那你的梦呢?”
“一个过上两千年还没实现的梦,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往后数两千年,连二十一世纪都没到,更别说实现他那个过于理想主义的梦了。
“但你不同,我信你可以。”他坚信卫青会成为万人敬仰的大将军。
“或许不能实现,但我觉得你是那种会为那一天铺路的人。”卫青不知道尚谨的梦是什么样的,但从尚谨以前的言论与志向,能猜到一二。
至少也是个天下太平,人人吃饱穿暖的梦。
“铺路吗?”尚谨似有所悟。
*
【宿主,你好像突然变积极了?】
系统总觉得这几天尚谨比以往更加积极,不像之前那样,除了医术就是摸鱼。
「如卫青所说,我在为那一天铺路。」
活了那么多年,他还是保持着原先那份热忱。
虽然之前被消磨了那么一点,现在还是很快恢复了。
【干嘛不和卫青多讲讲朝堂的事情啊?感觉他现在还不是很懂。】
「我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而且不是有现成的老师吗?」
【宿主是说汉武帝?】
「猪猪要把藩王和功臣踢下去,总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卫青不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吗?」
「如今有窦太皇太后在,猪猪只能蛰伏。还有三四年的时间,正是猪猪默默培植势力的时候。」
「卫青从来不是彻底的武将,秦汉唐的名臣,有几个不是文武双全的?他悟性好着呢。」
「他以后会成为猪猪的亲随,每天浸在朝堂上,不比我跟他嘴上说快的多?猪猪会护着他教他这些的。」
他相信刘彻培养人的能力,顺便还能让刘彻和卫青培养君臣之情。
*
刘彻弄出这么大的动作,窦太皇太后也没阻止,卫子夫确实需要一个有点势力的母家。
她私下敲打了自己女儿几句,无论如何,卫子夫怀的是她的重孙,也是刘彻的第一个孩子,她不希望出差错。
她原先不是没怀疑过是刘彻的问题,这回一看,恐怕还是皇后的身体有问题,不然不至于这么多年没有动静。
这个时代对于近亲结婚的害处并没有概念,即使不许堂兄弟姐妹成亲也是因为伦理。
而女儿把手插到建章营,也不是明智之举。
卫子夫听闻弟弟出事,心里便难受起来,还好没把弟弟害死,不然她怕是得活在愧疚之中了。
卫媪进宫来陪她,她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母亲,我常常做梦,梦见眼前一片迷雾……”
卫子夫靠在母亲怀中,卫媪轻轻拍着女儿,静静听她诉说。
“我不知道往哪去才好……”
“后来,母亲,阿兄阿姊,还有弟弟们都过来了,那片雾就散了。”
“霞光万丈,很美。”
“只要有你们在,我就知道路在哪。”
卫媪却摇摇头:“可即使我们都不在了,子夫也还有自己的路。”
虽然不愿意咒自己家,但是这世间确实诸多意外,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陪女儿多长时日。
“是这样吗?”卫子夫本也不是这么敏感的性格,最近却多愁善感起来,“我这几个月总是多思,太医说我有孕,该放宽心,可我总是担心,如今见到母亲,我才能放心些。”
“陛下对我们颇为眷顾。”卫媪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多钱,而且陛下对卫长君和卫青也很好。
如今入宫来,见女儿也好,她也放心了。
“嗯,我听说陛下很看重青,这是好事。”
卫媪摸了摸卫子夫的脸颊,叹气道:“你呀,就安安乐乐地养着,我瞧你脸都瘦了。”
“最近吃不下东西,想吃母亲做的汤饼。”卫子夫顺势撒起娇来,说到底她如今不过十六,总是期盼母亲能待在身旁。
“哎……”卫媪倒是想给卫子夫做,只是宫里不太方便。
“只是见着母亲,我能多吃一碗饭。”
“原来我是山里红啊?”卫媪被逗的笑个不停,以酸甜开胃的山楂自比。
“小时候摘过,还真有点想吃,可是太医不让吃这个不让吃那个的,更别说山里红了。”
这个也是对胎儿不好,那个也是对胎儿不好,她只能听从。
提起太医,卫媪担心起另一件事情:“宫里的太医,信得过吗?”
倒不是担心太医的水平,只是儿子在建章营都能被骗出去,想那些人有多嚣张,她实在不能不担心。
“陛下与太皇太后都对我颇为照拂,应当不会出事。”
“若是伯莹和义妁可以来便好了。”卫媪最信得过这两人,人品好,医术也好,知根知底的,可比太医让人放心。
乍一提起这名,卫子夫还有点懵,以前没怎么听说过啊?
“义妁?”
“就是伯莹收留的那个女子,听伯莹说义妁的医术极好,用不了多久便要超过她了。”卫媪不得不感叹,尚伯莹身边那几个人都称得上天才,实在让人羡慕。
她还不知道,她身边同样有天才。
“真厉害啊!”卫子夫打心眼里钦佩这样的女子。
“我再跟你说几样你外甥的糗事。”卫媪有了外孙,总忍不住分享霍去病的“趣事”。
“好啊!我都好久没见他了,是不是白白胖胖了很多?”
“我想求陛下让我见见阿姊,可又担心惹他烦心。”
*
霍去病浑然不知他终于要摆脱“大郎”这两个字了。
他将近一岁,已经能站稳了,倔强得很,偏偏要挣开舅舅的怀抱往尚谨那边走。
跌跌撞撞地看得尚谨心惊肉跳的,而卫长君已经做好随时充当肉垫的准备了。
“这么怕啊?你小时候十个月就会走了。”尚伯莹在一旁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直笑。
“这么早?”卫少儿惊讶地问。
“小谨小时候不会爬,怎么教都学不会,老早就学走路了,现在都还不会爬呢。”尚伯莹还有些怀念。
“不会爬哈哈哈哈!哈哈哈……”卫长君笑得差点没呛住,直到看见尚谨的表情,他默默止住了笑声,小声问,“你怎么了?”
尚谨目不转睛地盯着尚伯莹,喃喃道:“妈妈……”
“嗯?”尚伯莹下意识有回应了一声。
卫长君突然听到这两个字,还未知其意,好奇地问:“啥妈妈?你们那这么喊母亲?完全没听说过啊?”
“没什么。”他只是摇摇头,掩饰了一切。
他低头和霍去病玩了起来,不敢继续盯着尚伯莹看,怕自己忍不住追问。
他不知道追问到的结果会是什么,少见的胆怯了。
他估摸着也快到霍去病拥有自己的名的时候了,终于不用觉得别扭了。
*
刘彻这几日不太舒服,许是天冷冻着了,总是止不住的咳嗽打喷嚏。
今日卫子夫的阿姊要来,他的病不至于一卧不起,干脆陪在卫子夫身边。
卫少儿见皇帝在一旁,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小了。
她怀里抱着霍去病,是哄睡之后才来的,免得带来以后哭闹,冒犯了陛下。
谁知霍去病不知怎么的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卫少儿试图安抚霍去病,可怎么都止不住。
只是谁都没想到,霍去病这一嗓子像是有什么法力一般,原本还觉得难受的刘彻突然跟个没事人一样,觉得通体舒泰。
太医被召过来时,还有些紧张,生怕是出了什么事情,结果刘彻现在看着可精神多了。
太医细细诊断过后才说:“陛下确实大有好转。”
刘彻顿时喜笑颜开,问道:“这孩子叫什么?”
手上顺带就把霍去病接过去抱着,他抱孩子的动作还不太熟练,略有些僵硬。
霍去病歪着头看他,没一会儿就笑起来,白白净净、粉雕玉琢的看着就可爱,他是越看越喜欢。
听说小孩子小时候都长得丑,他的孩子生下来要是有这一半好看他都得笑醒了。
“回陛下,尚未取名。”
“我本身体不适,这孩子啼哭一声,惊了我一身汗,倒让这病霍然而去,我为他取一名,‘去病’如何?”
卫少儿听了大喜过望,赶紧谢恩,这对于她们来说,是莫大的恩赐。
“霍去病。”
也不知霍去病知不知道这是在喊他,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OWO*论小谨到底在自己墓里面顺了多少东西hhh*感谢在2023-07-25 23:26:46~2023-07-26 23:3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谜暮 11瓶;暗香盈袖 10瓶;睡了就困 7瓶;小妮 5瓶;云淡风轻 4瓶;bb 2瓶;未央、久梦独生、幻寤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大隐隐于朝
“霍去病,陛下给起的。”卫少儿抱着霍去病。
看霍去病眉开眼笑的,尚谨点了点他的额头,喊道:“去病。”
霍去病对自己的新名字接受得很快,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嗯!”
“果然是缘分啊。”尚谨递给霍去病一小块糖。
卫青从门外走进来,问道:“谨是说陛下与去病?”
霍去病一看见卫青,眼睛一亮,扑进卫青怀里,卫青顺势把他抱起来掂了掂。
卫少儿乐得清闲,走出屋去独自晒太阳。
“嗯。”
“确实有缘。”卫青也觉得霍去病和刘彻实在有缘,偏就有这么巧的事情,还得了个新名字。
“这些天感觉如何?”
“跟着陛下见到不少重臣,不过见得最多的还是曼倩与韩王孙。”
同样是喊字,带姓与不带姓,可见关系远近。
“韩王孙我听说过,就是那个长安孩童的最爱?”
卫青哭笑不得,好一个长安孩童的最爱。
韩嫣常常用金子的弹丸玩弹弓,也不把弹丸捡回来,久而久之,长安的小孩最想遇到韩嫣,可以捡到金弹丸,够一家人生活许久。
“我听说有人专门编了一句苦饥寒,逐弹丸。他却我行我素,丝毫不在意。”这种民间的言论往往昭示着一个人的地位和德行,历来皇帝都很在意,可韩嫣从不担心。
“陛下与他自幼相识,自是感情深厚,旁人是比不得的。”卫青只说刘彻与韩嫣的关系好,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关系,但他总不能和尚谨说这些。
其实尚谨心里一清二楚,但也不去戳破,只问:“那曼倩是?”
“东方朔,近日颇得陛下喜欢,他无论是作赋还是言语,都风趣极了。他射覆尤其厉害,回回都猜的中。”
“难怪陛下喜欢。”他其实很想见识一下东方朔的妙语连珠,更想与东方朔聊聊如何大隐隐于朝。
*
今日刘彻照例在长安扮作百姓到处逛,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扭头问:“卫青,你和子夫的那位小友脾性如何?”
“沉稳,德行兼备,其智慧远超同龄孩童。”
尚谨在卫青眼里确实如此,他总觉得尚谨像是一位活了多年,十分通透的长者,但是又会把这个念头赶出去,实在太奇怪。
“这也是我想见他的原因,我总觉得他不简单。”刘彻的直觉向来不错。
“若陛下与之交谈,勿要将他视为孩童。”卫青提醒这一句,是因为他发现尚谨非常喜欢演戏,要是刘彻拿对付小孩子那一套对尚谨,尚谨就会顺势装孩童,看不出半分破绽。
“倒也不着急,不如想想明日去哪游玩,离得近的地方都去过了,这回走远点好了。”
*
刘彻机缘巧合之下骑马到了长安郊外的山野,兴致勃勃地对卫青说:“卫青,这里我之前还没来过。”
卫青一抬眼,这里刘彻确实没来过,而且还刚好到了尚谨这里,这也不是他刻意引导。
“这山坡上里种的是什么?头一次看到这么严实的棚子。”
为了让农作物过冬,农夫们也会扎棚子,不过这么密集的还是少见。
“陛下,是药田,这一块正是尚谨家的。”
刘彻挑了挑眉,他运气果然不错,这都能碰上。
“真是巧,既然是熟人,我们过去看看?”
卫青忍不住看了那躁动的马匹一眼,要是跟上次一样,估计能把尚谨气死。
卫青正思索着如何让刘彻下马徒步,而尚谨则是在棚子旁边远远瞧见有人。
[猪猪!是猪猪诶!]
[猪猪不会祸害小谨的草药吧?]
[难说doge旦明,入山下驰射鹿豕狐兔,手格熊罴,驰骛禾稼稻粳之地。民皆号呼骂詈,相聚会,自言鄠杜令。]
[没事,这是山坡,应该不会吧……]
「放心,有预防措施。」
山坡下的药农连忙跑过来,他不认识刘彻,但是见过卫青,又看刘彻虽然衣着和老百姓没什么区别却骑着马,便知定不是普通人。
“卫公子,还请不要纵马入山,山上种有蕨,牛羊马吃了会中毒,还偏偏喜爱的不得了。”
其实这座山不算太高,蕨也是山腰以上才有的,不过确实是个好理由。
这下便是不想下马也得把马留在原地了。
刘彻翻身下马,步行上山。
尚谨本要行礼,刘彻却摇摇头,示意他不必了。
“这棚子里面种的是什么?”
“黄连。”尚谨将棚子的一角掀开,露出里面依然绿油油的黄连。
他自从来了大汉,就不像之前那样夜夜失眠了,种这些黄连是因为他记得《汉书》中说建元三年春黄河的洪水极为可怕。
这些黄连已经种了好几年了,这些大棚是为了让黄连更好的生长,度过冬日的。
“春来将多雨,潮湿易病。”尚谨已经是抗洪的老手了,“我有几个药方,有一些药草,想要献给陛下。”
刘彻还记得之前太医那激动的模样,于是散去左右,只留了卫青一个人在身边。
棚子边有一套木制的桌椅,刘彻新奇地尝试坐了上去,他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非常好,不就是简化的榻嘛,应该是这样坐的?
尚谨也顺势坐下,平静地不像是坐在皇帝对面。卫青坐在了两人中间。
刘彻这下顿时更来兴趣了,大汉的君臣关系还不像后世那样跟主仆似的,同坐议事再正常不过。
但是这么小的孩子像熟知一切似的,一点都不怯场,难不成是卫青和尚谨讲过这些?
尚谨从袖中取出几片竹简,他已经许久没体会过刀笔刻字了,虽说可以直接在简牍上用笔墨书写,但是字迹易消,倒是刀刻更好保存。
他一边刻着药方,一边说:“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住在河东郡,总听人们讲到春夏之时,河水暴涨,淹没周遭农田屋舍。”
他经历的黄河大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却很少见到要到人吃人的地步。
“至于大饥,人相食。短短五字,便令人心神不宁。”
正是《汉书》里武帝本纪的记载。
原本他是觉得卫霍不死,后来不至于出那么大的乱子。
都说汉武盛世的丰功伟绩,可到底苦了百姓,他不能坐视不管,要尽量改变未来的局面,他需要权力。
不一定非要站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毕竟那位置肯定是卫霍的,他只需要处在一个能改变一些事情的职位就好。
“你真的不像个小孩。”见他字字皆是篆书,只觉得越看越熟悉。
这个字迹,似乎在哪见过?
大汉如今篆书隶书都有在用,不过更为庄重的场合还是用篆书更多一些。
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刘彻骤然回忆起了自己何时见过这字迹,正是当年有人仿秦相李斯之字,与尚谨的字十分相象。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尚谨一眼,这孩子果然不简单。
“常常有人这么说,可谁说孩童心中不能装着天下安定呢?”
外族入侵时,连孩童至死嘴里都骂着敌人。
“若真有人相食的那一天,最先被吃的就是老人与孩子。”
“曾有人和我讲,天下若有灾难,君王当自省。”刘彻先前诏举贤良,曾见过董仲舒一面,董仲舒尚未成体系地阐述其思想,却还是提到过一些。
“陛下同我开诚布公,我便实话实说了。”尚谨索性不装那些有的没的,“此人认为天下有灾是君王无德?”
他要改变一些事,势必会暴露自己。
“大汉的土地如此广袤,洪涝干旱,地动山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你觉得君王无错?”坦然来说,任何皇帝都会更喜欢尚谨的说法,没人想承担失德的罪责。
即使那或许是事实。
尚谨摇摇头:“不。陛下且看古往今来多少灾祸?若是官吏们都能齐心协力救灾,天灾总会过去的,人心依旧会在。若是官府毫无作为甚至鱼肉百姓,人祸远比天灾可怖。”
“若有灾而不得治,便是君王之过,若知灾而不顾灾,便是君王无德。”尚谨还要接着说下去,“若陛下……嗯?”
突然被捏了一下脸的尚谨迷茫地睁大眼睛,干嘛捏他?
刘彻现在明白卫青为何说别拿尚谨当一般孩童了。
“你真是小孩子?难不成真有仙人缩骨之术?”
他现在怀疑尚谨是不是什么仙人幻化的,不然这么小的人是怎么说得头头是道的?
难不成尚谨是李斯变的?不对不对,没听说过人死了还能重新投胎的,字迹像多半是模仿。
刘彻都被自己的脑洞给弄笑了,他的想象力实在丰富了些。
尚谨无奈一笑,秦皇汉武的新理解,两个人都信神仙方士。
“我觉得可以信神仙,却不能靠神仙。若我真是仙人,便不会在这里和陛下说空话了,而是游历天下,护佑万民,哪里还有天灾呢?”他偶尔也信玄学,但要说各路神仙,他真的觉得靠不住。
“空话?倒是大实话。”刘彻觉得他说的实在。
“可终究只是嘴上说说,而没有去做些什么。何况我本也做不了什么,有能力做到庇佑万民的,只有陛下。”尚谨抬眸定定地望着刘彻,他心知那个“武”字是拿什么换来的。
可战争不打,匈奴不除,大汉的人民将永远生活在恐惧之中。
这与修长城是一样的道理,长城耗费了巨大人力物力财力,可长城不修,边境难有安宁之日。
“庇佑?如今我自己也是泥人过江。”刘彻指着桌子上一对正在下棋的泥偶小摆件,难得有自嘲泄气的时候。
如今在朝堂之上,太皇太后一句话的分量都能压过他。设明堂的失败让他的威望再不如从前。
如果他不能想办法重建势力和威望,他永远会处于祖母的阴影之下。
祖母的治国方法未必不能治理好大汉,可确实与他心中的大汉不同。
想起父皇拖着病体为他加冠时的叮嘱,他明白自己要蛰伏。
“可泥人经历诸事,会变为陶人。”泥可以制成陶,便与原先截然不同了。
“可陶人易碎。”
“但陶人足以过河。人人见到泥人都要磋磨耻笑,陶人却可被供奉于庙中,为众人所拜。”尚谨抬起手中的小药锄,轻易将人偶外壳敲了个粉碎,“安知剥去外壳,内里又是如何华美?”
刘彻惊讶地看着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的金人,的确足够华美,这样的工艺绝非凡品。
他不是没见过更加华美的金制摆件,可配合着方才的言语,这摆件便被赋予了独特的含义。
“为何要把金人用泥土包裹起来?”刘彻还是头一次看见把金子藏在泥巴里的。
“金人太显眼了,金银外露,便会招致灾祸。”
刘彻突然便笑了,这句话无心而言也好,意有所指也罢,都让他觉得说得对极了。
“要不是你年岁太小,我都想召你入宫了。”
“陛下,我并不通黄老之学。如果陛下要用童工,我便是这个金人,只能把自己装进灰扑扑的外壳里。”他当童工当习惯了,但是也要考虑一下当童工的风险。
“童工?哈哈哈哈哈!”被他绝妙的暗语点中,刘彻摆摆手,“朕都明白。”
见尚谨将自己比作金人,刘彻也不觉得尚谨说大话。
刘彻自己就是踌躇满志的青年人,他可不喜欢死气沉沉的人,偏喜欢活泼意气的,好比东方朔,实在风趣。
听东方朔这样的人说话,好像连宫里那些没意思的事情都有趣了起来。
他身边真的稳重的也就卫青一个人,算是个例外。
“你都读过什么书?”
“皆是于朝政无用之书,我多知农工医商之事。”
刘彻能看出尚谨似乎有些抗拒,问道:“你不喜朝堂?”
“并非不喜,只是比起庙堂之高,我这种乡野小民还是更喜江湖之远。”
“那今日为何同我说这些?”刘彻还以为尚谨如此宏论,是有以后入朝为官的意图。
“因为陛下更想聊这些,若陛下想问我医药之事,我可从神农尝百草说起。”
刘彻试探着问:“你想做天下第一名医吗?太医试了你的方子可是赞不绝口。”
“我想参军。”尚谨却给出了一个他没想到的答案。
“嗯?参军?”刘彻很是意外。
“我想入军中随行为医,若有一日征讨匈奴,愿略尽绵薄之力。”
“有志气!”刘彻赞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是大汉人人都这么想,他就不信打不过匈奴。
只不过变故来得太快,眨眼间已到第二年,春来黄河大水,秋来南境不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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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建元三年(修)
“陛下,用茶。”尚谨将茶盏推到刘彻面前。
刘彻一路上眉头就没舒展过,他实在是心乱如麻,今天他就带了卫青和东方朔两个人来找尚谨。
“城郭坏沮,蓄积漂流,百姓木栖,千里无庐,令孤寡无所依,老弱无所归。”尚谨偏偏还给他添堵,说得他心情愈发糟糕,“可他们什么都没做,任由百万民众被河水淹没,任由他们被分食。”
连一向是笑着的东方朔都神色凝重。
“义纵陪我去了一趟。”
对面三人唯有卫青知道他去了,在这种时候亲自去黄河决堤处,实在是危险。
刘彻对尚谨的认知又变了几分。
“我看到有人在吆喝叫卖,上好的羔羊,肉上还往外冒着热腾的血,说是物美价廉。若是买不起,也可用自家的孩子去换。”
几句话把所有人说得头顶一股寒气,面露不忍神色。
“要不是有他和一些雇来的护卫在,我估计也要成羔羊了。”
当地的人跟疯了没什么区别,看见尚谨这个孩子的眼神就像看到一块上好的肥肉,直直要扑过来,要不是义纵比他们更狠,还真挡不住他们。
那几郡的场面已经不可控了,他也只能匆匆回到长安。
刘彻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才说:“以后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为好。”
“陛下,降降火。”
刘彻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内心气愤到底是因为他连布置救灾的权力都没有,还是因为黄河边苦苦求生的人们。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确实降火,弄得他整个人都苦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茶杯里压根不是平日里吃的茶,而是莲子心。
“你好像很一点都不气愤?”他再一抬头,却看见尚谨的神色一点都不像是刚说出那些话的样子。
“我想起所见到的场景,只会觉得整个人都很冷。”
“我也不意外,那些派去所谓救灾的官吏,心里哪会装着布衣?即使救灾,也未必是心疼布衣,多半是为了他们不死而带来的利益。”
“只有切身处于其中,才能体会布衣之苦。”他曾经亲身经历过大洪水,要不是国家的救援来得及时,他怕是就被洪水冲走了。
“但我向来觉得论迹不论心,如若手握权力的人能对下体恤救助,倒也无所谓他的心了。”
他早就看开了,强求如今的当权者“为人民服务”,实在太不现实了。
“《荀子》中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汉得天下不也是这么个道理。即使不觉得天下人有反抗的能力,可只需算一笔账,也就明白了。”
大部分皇帝都不太喜欢荀子这句话,在他们眼里,皇帝才是可以把船冲垮的洪水,唐太宗李世民是最显眼的那个例外。
“此次河水泛滥,不知死者几何,若年年河水决堤而朝廷不顾,久而久之,人口粮食都会大量减少,随之而来的便是兵卒减少,人心不稳。”
这话倒是夸张了一点点,但绝对不是瞎说。
“河水边向来是产粮的重地,没了这些粮食,倘若哪一年发生旱灾,又哪来的粮食去赈灾呢?”
“树的生长需要向下在土中寻求水源与土膏,没了粮食,没了耕种粮食的人,树便会逐渐枯萎。”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未必不明白,只是不会去真正寻求治理的方法。”
“即使派去人救灾,可阳奉阴违是再常见不过的了。他们只需瞒住身在长安的陛下与太皇太后即可,若不是陛下自己私下派人去查验,又如何能发现呢?”
刘彻这段时间还挺喜欢来尚谨这儿的,总觉得每次和尚谨聊完都很舒心,这回被尚谨几句话说的心塞得很。
不过至少他这次没有被瞒着,他就不信等他真的亲政,还不能派个好使的人去治理黄河!
[坏了,给猪猪整得情绪低落了。]
[我还以为猪猪不会在意这些()毕竟按历史,还要有好多年他才开始治理黄河。]
[换我我也着急,上次看小谨直播给我看吐了QAQ一看到那白花花的人肉我就想吐,最近都吃不下东西。]
[小谨提醒了开防护模式,结果我头铁,看了也想吐。]
[我知道猪猪为啥喜欢来小谨这儿doge之前天天来小谨这里做心灵SPA,现在变成心理阴影了。]
[要相信猪猪皮糙肉厚(?)扛得住这些,毕竟我猪猪千古一帝!真的很强!]
[确实,猪猪马上就振作了。]
*
卫子夫终于平安的生了个女儿,听到这个消息的陈皇后母女松了口气,不过是个女儿罢了。
卫子夫自己却是真的高兴,如果真的生了儿子,会不会被皇后夺走?有会不会被害?
至少女儿不容易成为她们的眼中钉,她会尽力让女儿平安长大。
只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失望,她知道皇子对于陛下来说意义重大。
刘彻得知女儿平安出生,喜形于色,就差手舞足蹈了,不过很难说有没有一瞬间的失望。
卫青也有些担心刘彻对于这个女儿的态度,不过很快放心了。他完全没看出来陛下失望,要不是规矩礼仪束缚着,陛下都快跳着去看女儿了。
刘彻心里都盘算着什么时候给女儿封个长公主,一般都是皇帝的姐妹封长公主?没关系,当朝封又不是不可以。
汤沐邑现在就可以找了,封邑就得是最好的,要最大最有钱的,他看盐邑就很好,够女儿挥霍。
至于他的女儿挥霍不挥霍,别人管不着。
他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悄悄露出来一两句,卫青这下确定刘彻是真的喜欢女儿,这都想到多少年以后了。
*
七月。
“陛下,有星孛于西北。”
“不吉,可有预示?”
提起西北,他就会想起奉命出使西域的张骞。
“尚且不知。”
刘彻挥挥手让人下去,比起彗星,他更该思虑如何处置济川王刘明。
刘明是梁孝王刘武的第二子,也就是他的堂兄弟。
年初梁孝王的长子梁共王才病死,祖母悲恸不已,这回要是直接把刘明也处死,祖母肯定不乐意。
祖母一向偏爱梁孝王,当年梁孝王的封地堪称是整个大汉最好的一块地,面积大不说,更是富庶繁华。
刘武到底是父皇的亲弟弟,这倒也没什么,真正彻底激化矛盾的是当年废立太子。
刘荣被废,祖母竟然想让刘武做继承人,要不是袁盎和其他大臣极力反对,恐怕还不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当家。
不过他相信父皇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被祖母裹挟。
袁盎的的确确是难得的好官,当年父皇还专门带着他去拜见过袁盎。
袁盎当初谒见祖母,直言询问太后想要立梁王,梁王要是死了该立谁?
祖母只说还会复立父皇的儿子。
说到底,祖母心里叔父的地位远远超过父皇,要是真立了叔父,谁都知道父皇的子嗣永远没有继位的可能了。
好在袁盎引了宋宣公的典故,点出这会引发祸乱,最终祖母还是放弃了立刘武的想法。
他最不喜刘武的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刘武因此派人去刺杀袁盎。
事实证明,有德之人总是有福的,那刺客来到长安之后发现所有人都对袁盎赞不绝口,于是放弃了刺杀的计划,甚至还提醒袁盎小心之后的刺客。
可惜袁盎终究还是被梁国的刺客刺杀了。父皇也因此大怒,不过有祖母和姑母求情,终究还是宽恕了刘武。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道插曲,刘武请求入朝求见,结果着布衣偷偷藏进了姑母的园圃中。
祖母一时间没找到刘武,竟然对父皇哭喊说父皇杀了她的儿子。
那之后父皇表面上待刘武和从前一样好,实则渐渐疏远,再不复从前。
他第一次见到父皇被祖母怀疑后那般脆弱的模样,一向被父皇偏爱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不被偏爱竟是如此可怕。
他也就此对梁孝王产生了偏见,不过只能放在心里。
济川王刘明杀了太傅、中傅,他竟然不觉得奇怪,毕竟梁孝王也会刺杀大臣。
梁孝王的三子刘彭离更不是好东西,这一个个都是歪瓜裂枣的。
碍于祖母,肯定是不能杀的,但汉律在,祖母也不能包庇刘明。大概率就是废国了,再好好安抚被杀大臣的家人,也不会有再严重的处罚了。
总有一天,他要想办法压压这些诸侯王的气焰。
*
济川王刘明的事情刚处理完,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闽越叛乱,攻打东瓯,东瓯急忙求救。
这事还与当初诸侯王叛乱有关,吴王刘濞反叛的时候,东瓯其实是跟着刘濞的。
刘濞兵败后逃到了东瓯,不过这个时候父皇已经用重金收买了东瓯。
于是东瓯在丹徒杀了刘濞,把刘濞的首级献给了大汉,算是将功补过。
刘濞的儿子逃到了闽越,他心里自然对东瓯满怀怨恨,无时无刻不再撺掇闽越攻打东瓯。
也不知道越王是不是觉得他刚登基不久好欺负,又没有掌权,竟听从了刘子驹的劝说,出兵围攻东瓯。
如今东瓯向他求助,他却没有兵权,这些事情还要看其他人的想法。
刘彻立刻把田蚡找来,田蚡毕竟是他母亲的兄弟,算是自己人,也信得过。
田蚡不把这事情当回事,劝说刘彻别管这事。
“他们越人之间相互攻打都是常事了。再说东瓯本来也有叛乱的前科,这种态度反复无常的何必让朝廷派军去救?当年秦朝都没把他们当自己人,没让他们臣属,我们又何须动用大汉的军队?”
刘彻完全没被牵着鼻子走,要说秦朝不管越人,那也是秦末了,就秦二世那个样子,他还想管南越王?
至于始皇帝,那可是直接派兵攻打了的。他看这些藩国,也觉得还是大汉把它们攥在自己手里好,可惜难度太大,光是一个削藩就够他受的了。
再说了,这一次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原本安静地待在旁边不说话的庄助看田蚡这么说,马上反驳他:“若是担忧力量不足,恩泽不够,难以援助他们也就罢了。可是如果能够做到,为什么要放弃?”
田蚡刚要再说话,耐不住庄助的嘴和炮仗似的,压根不带停,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庄助看田蚡这种私底下拉帮结派的人不爽很久了。
“况且秦末二世连咸阳都守不住,更别说越了。现在一个小国因为被攻打而困窘,前来告急求救,如果陛下身为天子不去救援,他们还能到哪里去求助,天子又如何君临天下,万国为臣呢?”
庄助嘴上对着刘彻说话,眼睛却盯着田蚡。
田蚡便是嘴再利,也反驳不了这一番说辞。
这话是说到刘彻心坎里去了。
于是刘彻笑眯眯地对自己的舅舅说:“庄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怎么比得了舅舅,不值得和他筹谋。我刚即位,也不想动用虎符征调郡国的军队。”
几句话把田蚡哄的不知所以然,田蚡还得意地瞪了一眼庄助,就差把“陛下更喜爱我”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庄助低着头翻了个白眼,田蚡这个舅舅当的不太行,真以为陛下对他多信服呢?
等田蚡走了,刘彻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连一旁的卫青都觉得陛下这变化之快实在让人惊叹。
刘彻拍拍庄助的肩膀,不愧是他当初诏举贤良时在一百多人里选出来的,他当初就给了庄助一个人中大夫的位子。
他的眼光果然好,不愧是他,到处都能挖掘人才。
如今的朝局,刘彻虽然说是亲政,却不能独断政事,大事都必须请示太皇太后。
出兵这样的事自然不可能自己做主,太皇太后肯定不愿意动兵,说不定和田蚡一个想法,觉得闽越和东瓯就是小打小闹,用不着大汉出手。
但是刘彻不这么想,他想的和庄助差不多,他是皇帝,是闽越和东瓯的宗主,理应管越人的事情,断然不能坐视闽越攻下东瓯。
谁知道一个小小的闽越会不会有朝一日成为心腹大患?
他嘴上和田蚡说觉得不能调动虎符,不过是粉饰太平的话,兵符压根不在他手里,要用也不是不行,但是必须有太皇太后的同意。
他能用的人并不多,自从先前新政失败之后,他在朝中再没有树立起威望。
其实对大汉来说,东瓯和闽越打起来这件事确实不算大,但他很难按自己想法行事。
这件事也是一块跳板,如果能成,也是他重新树立威望的好机会。
大汉休养生息这么久,总被匈奴打家劫舍,缺的就是他这样武德充沛的皇帝。
庄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反驳田蚡。
于是刘彻终于体会了一把忽悠人的乐趣,刚刚还和田蚡说不管东瓯和闽越的事情,转头就让庄助作为使节派去了会稽。
一顿操作让卫青不禁夸赞:“陛下胆略过人。”
“那是自然!”刘彻得意洋洋,无形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又转而正经起来,“可惜你的年纪还不够参军,不然就派你和庄助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得点军功。”
“臣定不负陛下的期盼。”
“我可指望着你们呢。”他这两年一直暗地里征召人才,不过要说将才,还真不算多。
毕竟没上战场前,谁知道会不会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他对卫青一直有着迷一样的信任,就觉得卫青一定是个将才,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不过这些时日他觉得卫青进退有度,又机敏,也是做文臣的好料子。
不知道公孙敖如果参军会如何,公孙敖和卫青年纪差的不大,到时候可以一起进军队,相互也有个照应。
*
庄助一路上心情都不错,虽说任务艰巨,但是终于有施展才能之地,他心里万分激动。
要说陛下如今的近臣,那还真是不少,除了庄助自己,还有东方朔、枚皋、吾丘寿王、司马相如……简直数不胜数。
他就没见过陛下这么能结交大臣、包揽人才的,就像他老家那边的渔民,一网下去捞起来几十条鱼。
最近还多了个卫青,勉强还能在添一个卫长君或者公孙敖。
尤其是陛下最近总是神神秘秘地带着卫青一个人出去,连韩嫣都差点被抛之脑后,他还挺好奇陛下是不是又多了一条鱼。
只有东方朔偶尔跟着一起,据东方朔说,是因为东方朔会说笑话,那人挺喜欢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他总觉得东方朔在诓他。
这些人里,司马相如毕竟和梁孝王关系好,虽说陛下很喜欢司马相如的赋,但司马相如经常称病避事。
至于东方朔和枚皋,他觉得因为这两个人不太严肃,虽说陛下喜欢,却也是逗乐解闷的,像是陛下要扩建上林苑,东方朔极力劝谏,陛下也没当回事。
相比之下,庄助与吾丘寿王更受重用,而他则比吾丘寿王更胜一筹。
卫青算是新起之秀,不过他们这些人之间倒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至少目前不会有。
何况卫青虽说先前出身不好,现在可是卫夫人的弟弟,虽说卫夫人生的是个女儿,但那也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指不定以后地位堪比大长公主。
他和卫青性子合得来,难得见陛下身边有这么稳重的人,真是不容易。
到了会稽,他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太守。
他本来就是会稽人,这也是陛下派他来的原因之一。
这里勉强算得上是“天高皇帝远”,离长安十万八千里,他在这里做点小动作,太守不能立马派人去找太皇太后。
“还请太守不要为难我,我乃是奉陛下之命。”庄助现在要征调会稽的驻军。
太守和司马原封不动地把先前拒绝的话又说了一遍:“还请严使节不要为难我,按大汉律法,没有虎符,不可调兵。”
真是个刚直不阿的好官,可惜了,挡了陛下的路。
庄助客气地朝他笑了,会稽太守还以为庄助终于放弃了,刚要松口气,就看见庄助将佩剑拔出一节。
“庄助!你要干什么!”太守立刻紧张起来。
“别误会,我只是个书生而已。”庄助笑得人畜无害,却无端露出一股杀气。
“奉陛下之命,今闽越攻打东瓯,战事告急,需抽调会稽兵力,驰援东瓯,敢有不从者,杀无赦!”
庄助身后的护卫们上前一步。
瞬息之间,为首的司马倒地不起,血溅三尺。
庄助这回带的都是刘彻的亲信,只会听从刘彻的命令,至于杀司马违不违法,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他们摆明了要不出示虎符就调兵,早就够杀头了。
事情办好了,自然有功,失败了,便是死罪。
会稽的太守颤抖着手指着庄助,不可置信地问:“你疯了?!”
“陛下有命,这兵,你给是不给?”庄助冷眼瞧着他,丝毫不为所动。
“给……给!”太守这下是确定违抗陛下之命的后果了。
就算他们执意不肯,到最后命都没了,还守着兵权不给干什么?这天下的兵本来就是陛下的,陛下既然要,给就是了。
闽越与东瓯国土相邻,两国皆靠海,闽越西部与南越相接,西北与会稽、豫章二郡交界。
走南越的路是不可能的,而从会稽出发,交界的地方又都是崇山峻岭,军队翻山越岭过去,疲惫不堪,万一打起来会吃亏。
于是庄助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登海,战船沿着海岸线朝西南去了。
东瓯王驺望得了消息,大喜过望,牵着一驾满载好酒的牛车前来犒劳汉军。
而闽越王驺郢原本想着道路险远,汉兵未必会管东瓯。到时候东瓯无力抵抗,便是闽越囊中之物了。
谁成想庄助竟然从海上过来了,对大军和汉朝的恐惧压过了开疆拓土的欲望,他立刻率军撤退。
驺望得知闽越撤退,这才松了口气,转而感激不已。
他是新君,原本的东瓯王已经战死了,整个东瓯士气低迷,更加打不过来势汹汹的闽越了,他就是赶鸭子上架,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向皇帝陛下求助的时候,臣子里就有提醒他东瓯和大汉的恩怨的,说东瓯不过小国,大汉未必会管,他还担心得很。
没想到真的等到了陛下的援助,果然大汉天子便是威武,不战而屈人之兵,连打都没打,闽越就吓跑了。
东瓯王毕恭毕敬的迎接了庄助,好吃好喝的招待。
庄助见闽越退兵,穷寇莫追,他不准备深入进攻。
他毕竟不是专门的将领,闽越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最后败给闽越,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实在不必画蛇添足,反而不好。庄助一边整顿军队,一边派人向刘彻报捷。
驺望这几日本是想着能不能借庄助彻底把闽越打倒,谁知庄助一副要退兵的模样,他也不敢多问。
他实在害怕闽越下次又来攻打,东瓯实在是受不了第二次战争了。一旦兵败,他死了都是小事,可他怕东瓯人都成了闽越的奴隶。
下次再向陛下告急,真不一定能撑到援助。
他和大臣们商量过后,都觉得与其继续过着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如请求迁入大汉内地,不仅可以保全一族性命,还能讨好陛下,得到陛下的垂爱。
等到消息再传回长安,震惊了朝野上下。
东瓯王请求入京朝拜,说是东瓯感激大汉天子的恩德,东瓯王率国民前来,愿为汉民,希望能真正迁入大汉。
不得不说,虽然东瓯只是个小国,但是能让东瓯真正臣服于大汉,却让汉臣们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
且看陛下在东瓯求助刚到的时候便当断则断,选派人手得力不说,举措也得当,更是立威东南。
至于吃了亏的会稽?所有人自动忽略了这件事。
不少人觉得刘彻的确适合掌权,对刘彻的态度也自然而然发生了变化。
刘彻将一切看在眼里,欣然答允了东瓯的请求,封驺望为广武侯。
驺望就这样率领四万多亲族军队,二十余万百姓迁居到了庐江郡。
*
经东瓯一事后,刘彻的权力总算大了不少,这一年发生的喜事多,刘彻一整个冬天都是乐呵呵的,连出宫游玩的时间都变少了。
刘彻逗弄着霍去病,霍去病被捉弄急了,在刘彻怀里挣扎着喊“舅舅救救”。
见卫青光看热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他又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尚谨,觉得也没救了。
他转而把目光投向地上匍匐着盯着他的毛绒绒,大声喊道:“玉玉救!”
这下子系统左右为难,这该怎么救?把刘彻咬一口?那它可以归西了,但是不把霍小将军弄出来,它又不忍心。
弹幕上都在看乐子。
[放开他!让我来!]
[系统快上!小霍眼巴巴盯着你呢!]
[不去不去!让猪猪和小霍玩会儿怎么了?看热闹!]
最终系统还是顶不住霍去病的眼神,英勇就义一般走到刘彻眼前,与刘彻对视了一眼。
刘彻不担心玉尺咬他,他就好奇玉尺到底聪明到什么地步。
獒犬用尾巴轻轻抽了一下刘彻的手,跟蹭了一下没什么区别,把刘彻给逗笑了。
霍去病趁着刘彻大笑,一下子挣脱了,扑到獒犬背上,系统瞅准时机带着霍去病就窜了出去。
刘彻的笑声戛然而止,手里圆乎乎的小孩突然就消失了。
他和卫青又担心霍去病摔倒,走出门去看,发现霍去病坐在地上拽獒犬的尾巴,獒犬乖乖地缩着,叫都不敢叫。
“我记得军中有军犬,看去病像是不怕犬,说不定以后参军能带着犬打仗。”
刘彻丝毫不觉得自己盯上两岁的霍去病有什么不对。
作者有话说:
本来准备拿黄连去去火,想了想还是不折腾猪猪了doge也不知道为啥史书上记载这次黄河泛滥这么严重但是好像官府啥都没干。*猪猪:得想办法把冠军侯弄去给我打工霍去病(两岁版):?不要当童工!*严助:我的海王陛下又去找哪个臣子预备役了?猪猪:我就是去感受一下心灵SPA,结果给自己整抑郁了。*被《汉书》弄糊涂了,田蚡这个时候应该被撤职了,但是严助的列传里,猪猪还是喊田蚡太尉,迷茫。*感谢在2023-08-01 21:55:14~2023-08-02 22:4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妮 10瓶;bb 2瓶;柒棠忘川、昭奚旧草、TT0459、未央、十号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半两钱
建元四年冬。
霍去病玩着手中的“小铜圈”,他从尚谨那翻到不少文景时期的钱币,于是一整只手都戴满了方孔钱。
不过在霍去病看来,这个钱看起来很脆弱,好像随时会坏掉,于是他又把钱都取下来放到地上,只拿了一个玩。
“去病手上是荚钱?”刘彻看着霍去病面前累成小塔尖的十几枚荚钱。
“嗯,我家里有不少,任他拿去玩了。”那是霍去病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刘彻开玩笑道:“看不出来,小谨你挺有钱的?”
“不是有钱,而是这钱币不好用。”尚谨家中已许久没用过荚钱了,“这钱币用的铜最多十分有四,要不是铜再少这钱会断掉,怕是能更少。”
这圆形方孔钱的方孔未免太大了些。
历来这铜钱的含铜量都是个大问题,不过尚谨知道刘彻未来的五铢钱会用几百年,直到隋炀帝弄出的离谱铜钱。
他记得当时学长开玩笑说隋炀帝造的铜钱看着比隋文帝死了三天都白,也不知道都要掺了些什么进去。
“咳,这确实是问题,我已经想着要改了。”
铸币一直都是以铜为主,再加铅锡之类的便宜金属。
始皇帝时统一了钱币,更不许造假,然而等到高祖时,虽说继承了秦朝币制的一部分,但是为了筹措军费允许百姓私铸荚钱。
钱是有了,可汉初的通货膨胀极为吓人,已经到了“米至石万钱,马一匹则百金”的地步。
吕后时就直接禁止民间铸币,打压商人地位,只是铸假币这种事情永远是屡禁不止的。
等到文帝的时候,为了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进一步降低了钱币中的铜钱含量,又放开了吕后的禁令,荚钱就更多了。
像尚谨刚刚拿给霍去病玩的就是当时的荚钱,质量非常糟糕,给人一种稍微一用力就会断掉的感觉。
只是文帝大概没想到这个举措会坑了他的儿子。
景帝被七国之乱弄得焦头烂额就有允许私铸这一政令的功劳。
于是景帝平定七国之乱后禁止民间铸币,但出于安抚郡国的目的,还是允许他们铸造钱币。
其实建元元年的时候,刘彻进行过一次货币改革,发行了三铢钱。
先前不论是几铢钱,钱上都是“半两”的字样,这还是第一次是多少便叫多少。
但是四铢重的半两仍然流通,加之民间造假币盛行,三铢钱还是没办法坚持流通。
最近刘彻正在思考如何是好,挫折而已,至少得了经验。
他看霍去病玩的开心,故意装作去抢霍去病手上的荚钱。
霍去病震惊地看着刘彻,竟然和他抢玩具?!
“不许!”霍去病和刘彻拉扯着这枚脆弱的铜钱。
虽说刘彻只是闹着玩,没用多大力气,耐不住这铜钱有几十年的历史,饱经岁月风霜,边角又薄又窄。
刘彻和霍去病大眼瞪小眼,低头沉默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一半铜钱,难得慌乱起来。
坏了,怎么哄孩子?
说到底刘彻自己虽然已经有女儿了,自己也才二十出头,在哄孩子上完全是新手。
霍去病瘪着嘴要哭,又觉得哭实在是丢脸,只好扑进舅舅怀里。
刘彻摸了摸怀里,他一向是不带铜钱的,这下没得哄了,只摸出来一小块黄金。
他戳了戳霍去病的背,问道:“去病啊,我赔你金子好不好?”
尚谨笑吟吟地盯着刘彻,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他的钱?虽说他不在意一枚荚钱,但是怎么得到赔偿的是霍去病?
不过他很乐意看猪猪哄小霍。
“不要!”霍去病把头埋在卫青怀里摇摇头,但是转念一想,又答应了,“给我!”
刘彻立马把金块塞到霍去病手里,接着霍去病就小步跑到尚谨面前,转手把金子送给了尚谨。
尚谨喜笑颜开地接过金块,摸了摸霍去病的头,真是乖孩子。
“那个还是不好玩,玩这个。”尚谨拿了一枚刀币给霍去病。
这刀币有成年人一只手的大小,霍去病年纪小,拿在手里就更像一把真正的青铜刀了。
霍去病像得了宝贝一样爱不释手,这简直就是梦中的武器,和他看那些人带的刀长得好像。
“这是百年前齐国的刀币,虽说是钱币,但用来做武器很不错的。”
齐大刀的质量可比文帝时期的荚钱好多了,在当时就价值极高,放在系统背包里完全没有坏的迹象,当刀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有一般的刀那么锋利。
“你舅舅还用他做过烤兔。”
就在药田那的山上,身上没带刀,顺手就用刀币把肉给划拉开了。
霍去病眼睛一亮,盯着卫青求证。
卫青哭笑不得地点头,霍去病欢呼一声,举着刀币挥来挥去。
“看来还是谨会哄孩子。”卫青感叹不已,明明尚谨年纪也不大,可是哄孩子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了。
见刘彻久久没说话,两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卫青轻声问:“陛下?”
“齐刀币好啊!”刘彻激动地一拍手。
“啊?”卫青迷茫地看向霍去病手中的刀币。
这指的是哪一方面?含铜量?还是做工精细?
“我是说刀币的外郭……”刘彻下意识要用刀币展示一下,结果霍去病警惕地把刀币藏在了獒犬厚厚的毛里。
刘彻无奈地收回手,尚谨顺势又拿了一枚递给刘彻。
[笑死了,冠军侯的警惕doge]
[每天都沉浸在带崽日常。]
[猪猪是不是又突然来了灵感?]
[猪猪真的聪明!]
“这种外郭私人不好弄,等到以后彻底禁止私铸以后,这就是防止盗铸的手段,没有外郭的都是假钱!”
如今造假币的门槛是真的不高,摩钱取鋊人人都能做到。
汉朝现在的钱币更是乱成一锅粥,不仅中央铸币,各诸侯郡国更是各有各的样。
想要阻止郡国铸币,光有法令是不行的,要让他们铸造假币反而赔本才行。
外郭既能提高铸币的成本,又是一般百姓做不到的技术,这些不起眼的小处有时反而能起到大作用。
刘彻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巧妙,但是突然琢磨出点不对劲来,怎么回回都能在尚谨这里得到灵感?
上次旱灾被尚谨无意中预言中了,上上次的小型蝗灾更是被尚谨提前好久聊到了民间的防治办法。
他狐疑地问:“你不会是有意的吧?”
“啊?”尚谨无辜地和刘彻对视。
他承认今年防蝗灾旱灾自己确实悄咪咪地暗示了,但这回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即使没有他,刘彻明年要发行的半两钱也铸有外郭,这完全是刘彻自己或者大臣的智慧,和他一个半两钱的关系都没有。
至于刀币,他这里一大堆,都是上个世界抽奖脸黑的结果。
而那些荚钱,他都不知道霍去病从哪里翻出来的,估计是母亲放在那里,久而久之用了新钱就忘记了。
他们家可是猪猪的忠实支持者,刘彻发行三铢钱以后,他们家一直用的三铢钱,以前的荚钱就很少用了。
“是陛下自己想出来的,和我有何关系?陛下要是谢,不如谢谢去病,或者谢谢自己和去病玩闹。”
与其说故意提醒,还不如说刘彻的脑子太好使,一点东西都能激发他不同的想法。
“咳咳咳!你的钱我肯定赔给你!”刘彻心情大好,盘算着什么时候给尚谨赏赐点钱。
“这不是赔了吗?”尚谨晃了晃手中的小金块。
刘彻大手一挥:“这是赔给去病的,你的还有。”
“那便多谢陛下了。”
猪猪真是大方,他又白赚一笔钱。
*
建元五年。
春天的时候,新的半两钱已经发行了,效果还算不错,不过远远达不到刘彻的目的。
这条路还有的走。
虽然还是不能把儒家放到明面上来,但是刘彻仍然设置了五经博士,慢慢增加儒学的影响力。
太皇太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是默许了刘彻实行他自己的政策。
五月的大蝗灾弄得刘彻有些焦头烂额,好在抑制住了。
于是刘彻一个劲儿地问尚谨还有没有防蝗灾的办法,恨不得尚谨现在已经及冠,好把尚谨打包弄到琅邪郡去。
尚谨止不住地摇头,能说的他都说了,至少理论方面是都说了,再搜肠刮肚都没了。
“真的没了?”刘彻还不死心,他觉得尚谨身上还有秘密。
尚谨无奈地回答:“没了。”
土办法就那么几个,该说的都说了。
[笑死了,小谨有没有回想起来在齐郡治灾的日子doge]
[干脆巡回各地治灾好了。]
[本来以为小谨要躺平,这还是失败了。我觉得猪猪想学他爹让你尽早加冠好压榨你的价值,多可怕啊(抹泪)]
[这么一说,卫青不是也还没加冠吗?霍去病历史上打仗的时候也没二十呢?猪猪你原来这么喜欢用童工?]
[要是这么算,其实猪猪自己最开始都是童工吧哈哈哈哈,毕竟好小的时候就当太子了,即位的时候也没二十。]
“那你有没有治理河水泛滥的办法?旱灾也行,你无所不能的老祖宗没什么办法吗?”刘彻半打趣半认真地问,他就好奇尚家人到底都会些什么东西。
他之前怀疑过尚谨那些话的真假,结果尚谨还真拿了好些古籍出来,真的是记载了那些事情,有好几卷竹简署名还真是个“尚”字。
刘彻不知道这些有些破损的“古籍”,其实有署名的那部分都是尚谨写的。
尚谨哭笑不得,这是拿他当百科全书还是百度百科?
不过他还真和祖龙扶苏一起治过水灾,但是说实话,刘彻现在是腾不出手治理黄河的。
想要治理黄河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巨大的,刘彻还要打匈奴,根本没那么多精力来细心治理黄河。
他要是再多说,就真的坐实他有一帮什么都会的祖辈了。
截止目前,他有会种地的祖宗,会医术的祖宗,会经商的祖宗,当过秦始皇手下小官吏的祖宗,甚至还有卖泥偶的祖宗。
再这么下去,他不知道要编出多少祖宗来。反正刘彻要是去问他母亲,他母亲都是叹气不说话,任凭刘彻自己脑补。
他相信以猪猪的联想能力,一定能脑补一出荡气回肠起伏跌宕的家族兴衰史。
“听母亲说,江也好,河也罢,哪怕是再细小的溪流,都是不同的,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我也只是读过一些书,若是书里讲了怎么治好洪水,何至于这么多年洪灾还是严重得很?”
他光在长安动嘴皮子也没用,治灾都是要实地考察的。
“要是洪灾过后要用什么药,怎么防疫,我倒是学过一些。”
“也是……”毕竟尚家主业是行医,要是什么都懂才奇怪。
临走时刘彻才说:“对了,我还想请你母亲入宫为太皇太后诊治。”
宫里的太医其实都诊过了,这次请的都是宫外名医。
其实原本用不着刘彻亲自来,只是这回刚好来找尚谨,便顺道说了。
尚谨蓦然抬头,时间过得太快,眨眼间,就要到建元六年了。
作者有话说:
猪猪的一大爱好:逗霍去病玩卫青的一大日常:陪猪猪养崽,看猪猪把孩子逗哭doge尚谨的一大借口:我祖上balabala*终于快到猪猪掌权了,感觉小谨在大汉还挺闲的hhh猪猪和猪猪的大臣几乎啥都会()*汉武的经济改革是真的厉害OWO*感谢在2023-08-02 22:49:00~2023-08-08 21:2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泽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在想如何创人 30瓶;……、1861 20瓶;念白 17瓶;小小花 12瓶;听音、湘宜、泊星 10瓶;璀璨星火 4瓶;xyning、lhy 3瓶;似锦流年、九泽、不要为难取名废啦 2瓶;景桓、言钺、安山度、未央、昭奚旧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光
刘彻最近心情不太妙。
八月的时候,广川王刘越、清河王刘乘都薨了,一个谥号惠,一个谥号哀。
这两人都是母后的妹妹的儿子,是他亲弟也是表弟。
这两人比他还小几岁,竟然就这样相继离世了。
刘乘是最惨的,从小身体就不好,如今连个子嗣都没有,只好除国了。
不过有了清河郡,刘彻还有那么一点隐秘的高兴。
但是刘越以前身体还挺好的,甚至有七个儿子,突然就死了,除了让刘彻感叹世事无常,也让他多了一分担忧。
“陛下,你今天来我这儿喝口茶的时间,已经叹气五次了。”尚谨跟着学他叹了一口气,给他添了水。
“你之前和我说,长寿之人的子孙大多长寿,对吧?反过来,短寿之人的子孙也短寿?”刘彻的眉头越皱越紧,“刘越和刘乘和我是亲上加亲,今年就薨了。”
“额……”他能说猪猪摸到了一点基因遗传的知识吗?
“这么一说,姨母也……”
王娡的妹妹王儿姁在刘彻登基前就去世了。
刘彻从上到下把家谱捋了一遍,更加担心了。
除了高祖,个个都不太长寿,倒是太后们都很长寿。
往好处想,至少母后也长寿。
“陛下,哪有自己咒自己的?我敢起誓,你绝对是长寿之人。”尚谨心说完全不用担心,刘彻能一直活到六十多,完全不用担心寿命问题。
“可我还没有皇子。”刘彻陷入了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苦恼,羡慕地提起了自己的兄长,“长沙王和中山王的儿子都能把王府挤满了。”
尚谨扯了扯嘴角,该说猪猪的运气是真的好,随口把光武帝和昭烈帝的祖宗都点出来了。
“他们是兄长,不用和他们比。陛下长寿,不用怕没有皇子。”
尚谨觉得晚生有晚生的好处,至少不用面对“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的局面。
“而且公主也很可爱,比他们的儿子好多了。”
“确实,据说长沙王家的房顶都快被掀了。”
当然,如果他女儿要掀屋顶,他可以专门建个小房子拆。
“我倒不是觉得公主不好,我女儿自然最好。”刘彻摇摇头,突然觉得奇怪,“不过……不对,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还要好多年才到娶亲的年纪。”
“不娶亲。”尚谨斩钉截铁地回答。
刘彻觉得他是童言无忌,调侃他道:“也不怕你母亲教训你?”
“我母亲肯定支持我,而且我以后要入军中做军医的。”
“那又不是不能娶妻。”
“我要是离开了边关,就走遍大汉的大江南北,遍寻名医名方,搜集各地药草,著成医书,编成医史,造福万民。”尚谨说这些话的时候,琥珀般的眼睛像是在发光。
“好!”刘彻就喜欢这样有抱负的,听得自己都热血沸腾起来。
“不过这样很容易晚景潦倒……”刘彻刚要开玩笑说他可以给尚谨养老,就听见了新奇的言论。
“因为没孩子?我可以收养孩子为徒,我又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反正大汉不结婚就是高税收,只要不是抓进大牢他就不怕。
“弟子要是对我不好,等到我要死的时候,我就跟他说,我有一个药方,可治天下第一奇病,临死了一定要告诉他,这个药方我藏在……”
见他突然不说话了,刘彻好奇地问:“在哪?”
尚谨狡黠一笑:“我死了还怎么说?他自己找去,反正一辈子都找不到。”
刘彻笑得前仰后合,称赞道:“行啊,还学会耍人了。”
“不过著成医史?没看出来你还想写史书?”
“史书多载帝王将相,我想修成一部不一样的史书。”尚谨之前也带人修过史书,这实在是个累人的活计,“医者救人,却难以传名,我想在寻天下医药之时,将他们的事迹一一记录。”
其实他最初没这个想法,直到一天,他和义妁无意中聊天聊到了这件事。
*
“义妁,母亲说你医术都要比她更好了。”
“怎么会?”义妁很是谦虚。
“真的,我觉得你肯定能成为名医,到时候你的名号能被万人称颂。”
义妁不由得心向往之,最后还是低下头感叹道:“古往今来多少医?被记住的也只有扁鹊罢了。”
义妁确实是汉代少有的载入史册的医者,更别说还是女子。
但她并没有自己的列传,她的故事能流传下来,都是因为她有酷吏义纵这个弟弟。
廖廖几句便是她的人生了。
医生的地位到底还是低了,能被写进史书,要么本身就是官,要么是别人的附带品。
“史官修史,又不是医者修史,他们自然爱那些帝王将相。”
*
长乐宫。
“太皇太后陛下……”尚伯莹收回为窦猗房诊脉的手。
她心中沉重,太皇太后时日无多,可这话是不能说的,她试图编几句话来安慰老人家。
“我身子如何,我清楚。”窦猗房叫她不必说了,“陪我说会儿话吧。”
“你医术不错,平阳公主也夸过你,说是你各科都懂些,不若为皇后诊治一番。”
“谢太皇太后赏识,草民定竭尽全力。只是我不擅此道,怕比不得宫中太医。”
一般来说古代的女医多以妇科儿科出名,但尚伯莹最精通地并不是这两科。
当然也不是不会,她本质是铃医,走街串巷才是她以前的日常,自然什么都要会一些。
她要是真的以此出名,早就被四处求医的皇后给找去了,哪等得到今天?
见多了受生育之苦的女子,她也有过钻研,但要说跟那些名医比,她可不敢夸下海口。
陈皇后的不孕之症前前后后花了上千万钱都没治好,她怎么可能治得好?
“无妨,只是恰好想起来这事。”窦猗房突然问起另一件事,“听说你和卫家人熟识?”
尚伯莹掩在袖中的手骤然攥紧。
太皇太后对窦太主是最好的,自然也偏爱陈皇后,而陈皇后和子夫一向不睦。
她现在都记得卫青身上的伤,吓人的很,可见她们不好相处,好端端地提起她与卫家人的关系做什么?
她轻声回答:“我常来往平阳公主府中,故而与她们识得。”
她说的好像自己和卫家只是点头之交。
“听说你的儿子和彻儿也是熟识?”窦猗房睁着那双早已看不见的眼睛,看向了尚伯莹,把尚伯莹吓得一激灵。
要不是确定太皇太后有眼疾,她都怀疑太皇太后是不是看得见了。
“皇帝陛下有时出宫,犬子与卫建章监关系好,一来二去也就眼熟了……”尚伯莹拼命抑制自己心中的惊骇,太皇太后这是何意?
她以为陛下都是扮作寻常人,却不想太皇太后什么都知道。
她是站在卫子夫这边的,对馆陶大长公主和陈皇后的印象都很糟糕,竟然因对子夫的嫉妒而对子夫的亲人下手,实在为人不耻。
联想到太皇太后突然提起卫家人又提起尚谨,这是什么警示敲打?
她儿子就是个孩子,说破天也就是因为卫家和皇帝关系好点,总不至于因为这个成了太皇太后的眼中钉啊?
上位者的一句话足够令人猜测出十几层深意来。
“不必如此紧张。”似是感知到她难以掩饰的不安,窦猗房叹道,“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她是太冲动了。”
窦猗房也没想到女儿在没和她商量的情况下就直接行动了,反而助推了刘彻和卫家人的关系。
其实她明白女儿要做什么,除了给卫子夫施压,最重要的是要除去卫子夫的倚仗。
诚然,刘彻当时对卫青和卫长君压根没什么印象,但卫子夫受宠,必然会提拔卫子夫的亲人,这便是外戚的起始。
没了卫青和卫长君,卫子夫在宫中能倚靠的只有薄情的帝王和那个不知男女的孩子。
刘彻到时候再生气也不会真把刘嫖和皇后如何,至多怜惜卫子夫几分,不过如此。
可若卫青卫长君受到重用,即使卫子夫生的是女儿,即使卫子夫失去刘彻的宠爱,可有得势的母家,总归多重倚仗。
或许是卫青命不该绝,从刘嫖计划失败的那一刻起,卫青步入刘彻的视线,一切都不可控了。
她的女儿实在是太过自信,以至于连卫青身边有群什么人围绕着都没调查清楚就贸然出手了。
毕竟谁都不会觉得一个奴隶出身的少年能在建章营里讨到什么好,更别说有厉害的朋友了。
谁能想到卫青交到了不惜为他得罪大长公主的朋友?
也怪不得女儿要除掉卫青,她关注过卫青,足够努力,足够有天资,人格魅力很强,如今这不就是日日在刘彻身边成了近臣吗?
“太皇太后……”
“我只是听说你儿子如此年轻就已随你行医,想必是个有本事有志气的,感叹一句罢了。”窦猗房忽然笑了,“想来他以后定是一代名医,未来做太医之首也不是不可能。”
“谢太皇太后赞誉。”
说实话,她不希望尚谨做太医,宫里的事情复杂不已,一旦牵扯进去便很难脱身。
这孩子最讲义气又心软,他和卫子夫关系好,想独善其身都不行。
“只是他向来心软贪玩,成不了大器,能得太皇太后一句赞赏已是不易。”
她觉得自己的孩子成不成大器都无所谓,随心而行即可,这么说是自谦也是暗示。
“心软有什么不好?医者自要有一副柔软的心肠才行,若是能劝得身边人更好。至于贪玩,孩子哪有不贪玩的?倒是彻儿都这么大了,还喜欢去找他带着他玩乐,孩子心性。”窦猗房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
与其说孩子心性,倒不如说刘彻在试图摆脱窦猗房对他的控制。
窦猗房心中很清楚,皇后是保不住自己的位子的,馆陶性子更是要强,她如今能为女儿做的不多了。
好在刘彻也是顾念亲人的,女儿至少可保一生荣华富贵。
她这一女二子,如今只剩一女,便将自己的所有都留给女儿。
*
“母亲在走神?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尚谨伸手在尚伯莹面前晃了晃。
尚伯莹这才回过神,摇头回答:“无事。”
她最后还是忍不住和尚谨重复了太皇太后的话。
尚谨听完连表情都没变,只是安慰尚伯莹说:“母亲不必担心,一切都很好。”
“我们不过是个小人物,或许太皇太后只是感慨罢了。”
“我又没挡别人的路,以太皇太后的地位和品性,总不至于我好好走在路上便踢我一脚。”
“是我太紧张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气场如此厉害的大人物。”
尚伯莹也见过刘彻,但是刘彻跟卫青尚谨在一起向来都是没什么架子的,她几乎没感受到过刘彻给人压迫感。
她似乎骨子里就不喜欢别人高高在上的看着她,皇帝也好,太皇太后也罢,要是摆出高高在上的恩赐模样,她都厌恶得很。
*
刘彻觉得最近自己也太倒霉了,肯定是跟火犯冲,都想去算算命数了。
先是二月的时候,辽东的高庙发生了火灾,接着四月高祖陵寝的便殿又失火了。
他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结果有人呈上了一份文书,是江都相董仲舒所写,竟认为这是上天让他要反思自己的过错。
他气急败坏,虽然这两件事确实糟糕,但跟他有什么关系?最多也就是底下的人没有好好看守。
刘彻还不知道,自己摸到了历代帝王应对“天人感应”的精髓。
“难怪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好。”尚谨笑眯眯地看着刘彻,“可是陛下觉得,董相国图什么呢?”
卫青也在一旁劝说:“陛下,他不过是急于应证自己的学说,读书人一根筋也很正常。陛下看重他,何不提点几句?或是略施惩戒即可。”
尚谨附和道:“是啊,这文书是偷来的,本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要是因此严惩相国,反倒惹人非议。”
刘彻是个听劝的人,至少对上卫青和尚谨,他还是很听劝的。
最终选择敲打了董仲舒一番,又着了五日的素服,以表反思之意,因此还被不少人夸孝顺。
*
建元六年,五月丁亥。
权倾朝野的窦太皇太后合上了眼,临终时,她将自己所有的财物都留给了刘嫖,这是她对女儿最后的庇护。
刘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没了父亲,没了弟弟,如今连母亲也失去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窦太主如今只是一个脆弱的女儿。
她对刘彻的态度无形中多了几分尊敬。
母亲先前字字句句的教诲,都是教她如何保全自身,其实她再擅长不过了。
她一向很会打亲情牌,也很会平衡亲人之间的关系。
好比从母亲偏爱幼子一直到刘武派人刺杀重臣,她都在母亲和两个弟弟之间斡旋。
她是母亲最贴心的女儿,是可以让弟弟依赖的阿姊。
尤其是刘武出生后,她与刘启的关系便更加好了。
母亲偏爱刘武,她却更喜爱刘启。
即使不为别的,只为她和刘启比之刘武多相处了七年的时光。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刘武也很好。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母亲会偏心到那种地步。
要不是她从中平衡,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其实母亲说的道理,她都懂。
她明白,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
如今天下的掌权者不是她的母亲了。
母亲能掌权,除了能力,终究是因为她的儿子和孙子是皇帝。
她能做人人敬畏的窦太主,除去大长公主的身份,还是因为有母亲在。
而没了母亲,她只是大长公主,只是皇帝的姑母,她没有那份天然的权力来源。
因此她必须改善和刘彻的关系,好在虽然之前有矛盾,但她和刘彻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母亲教给她的她一直记得,她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
八月。
一颗璀璨的星星拖着尾巴降临星空,自东而来,将夜空划成两片。
这是尚谨等待了半个月的天象。
二元以长星曰元光。
这便是元光的由来。
第二日,身在宫中的刘彻也听太史令汇报了彗星的事情。
联系起前些时日得到的祥瑞白鹿,想起了刚即位的时候有官员建议以天上降下的祥瑞改纪年年号的事情,突然觉得这件事可以考虑一下。
元光,昭示着刘彻正式掌权,将开创属于他的时代。
他换掉了原本祖母一党的大臣,提拔了自己人 ,一切都在朝他预计的方向发展。
*
身为东瓯的王,驺望一直觉得闽越人脑子有问题,好好的太平放着不要,天天挑事,总有一天要自食恶果。
他们东瓯好好地待着,非要来打他们,害的大半东瓯人家破人亡。
好在他们如今迁到了好地方,大家已经逐渐适应了汉朝的生活。
不过对于闽越再次作死的行为,他其实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当闽越兴兵攻打南越的时候,东瓯人在看热闹,等着皇帝重拳出击,治治这上蹿下跳的闽越王。
真不知道驺郢是怎么想的,三年前觉得刘彻刚即位好欺负,偷偷摸摸想一举拿下东瓯,结果被大汉的使者给吓跑了。
这回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南越王赵佗死了一年多,可以欺负欺负他孙子,又跑去攻打南越。
这要是赵佗还在,估计给驺郢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打南越。
要知道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大汉的藩属国,在自己国内再厉害,也是没有资格随意攻打另一个藩属国的。
对于刚开始治理南越才两年的赵胡来说,闽越攻打南越可不是个好消息。
他确实没有祖父的威名,自然很难震住其他人。
但是没关系,他记得祖父的金玉良言,而且前面有一个标杆——东瓯。
于是赵胡麻利地派人给刘彻上书,声泪俱下地控诉闽越,话里话外都是“大汉救救我”。
“两越俱为籓臣,毋得擅兴兵相攻击。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刘彻轻点“藩臣”二字,眼中尽是寒意。
赵佗很早就知道南越的实力不足以与大汉抗衡,他自己也老了,自然是和大汉拉近关系。
当然,这关系也不能太近,注定不好把握这个度。
赵胡即位后也是乖觉的很,比起天天搞事情的闽越,南越这几年都显得很乖巧。
上书所言更是把自己说的弱小可怜又无助,连不经过大汉允许不敢反抗这话都能说出来了。
刘彻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极为高调地赞赏了南越,立刻派了两位大将去征讨闽越。
王恢和韩安国兵分两路,一路自豫章出征,一路自会稽走水路。
两位将军摩拳擦掌,准备好白赚军功,绝不让刘彻失望。
结果走到半路,连山都还没来得及翻,海都没来得及下,驺郢的弟弟驺余善就献上了驺郢的项上人头,以此投降,请求放过闽越。
王恢和韩安国傻眼了,这是什么套路?上次庄助也是还没来得及打就收到了投降的消息。
没有人能在闽越投降前攻下闽越?
既然怂的很,能不能别天天打这个打那个?
大汉的兵马粮草也是很珍贵的。
他们只好收兵,班师回朝。
得到战报的刘彻也是无语至极,这个驺郢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这下也不用知道了,希望驺郢的弟弟别跟驺郢一样蠢,让闽越安分一点。
刘彻看向庄助,将战报递给他:“庄助。”
“陛下。”庄助知道自己又要被委以重任了。
“闽越这件事也算是平了,你作为使者,出使南越一趟。”
好事做了,现在该收点好处费了。
*
南越都城,番禺。
庄助带着模拟过千百次的笑容,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任谁看了都以为他心情好。
只不过要是会稽的太守在这儿,看到他这么笑,估计早离他三丈远了。
赵胡对着庄助,或者说庄助所代表的刘彻行了大礼,连磕了好几个头,再抬起头的时候,头都给磕破了。
看起来非常恭敬,似乎是真的对汉廷感恩戴德。
“天子为臣兴兵讨伐闽越,臣万死不足以以报德!”
庄助不紧不慢地扶起赵胡,并在内心攻击了赵胡的名。
真是对得起这个“胡”字,跟胡人一样,贼得很。
别看赵胡规规矩矩,低眉顺眼地跟个仆从似的,其实嘴里没一句实心话,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庄助也就陪着他耗了一整天的时间。
他倒要看看赵胡还想怎么办,真以为他们那么多兵白出了?
没想到赵胡是真的油盐不进,但是庄助又不能直接把赵胡打晕送去长安,于是他另辟蹊径,走起了春秋战国的老路子。
果不其然,赵胡在大汉威势之下,只能答允送他的太子赵婴齐到长安去充当宿卫。
说是担任官职,服侍天子,锻炼能力,实际上就是好听点的质子。
赵胡咬牙切齿地露出笑容,反观庄助一点都不着急。
赵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劝说道:“严使君在此多日,臣担心陛下催促,还请使者先带着婴齐去长安吧。”
说罢他抹了一把眼泪:“南越刚刚被侵略,我一定连夜收拾行装,去长安朝见天子。”
庄助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那南越王可要快些,莫要被无关紧要的事情慢了时日,不然我也不好复命啊。”
“这是自然!”终于要把这尊大神送走了,赵胡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庄助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南越的大臣就来劝赵胡了。
“大汉虽然出兵攻打闽越,诛杀了驺郢,但也是对我们的警示,不可不防。”
“是啊,先王曾说过,我们对待大汉天子,只要不失礼便好,但绝对不能朝见天子。”
“若是这一遭去朝见天子,恐怕是回不来了,到时候南越便要亡国了啊!”
“我都知晓。”赵胡心知肚明。
于是他就说自己病重,和汉廷极限拉扯,最后还是没去长安朝见。
*
“病了?把小谨派去,有病就把人温柔地绑到长安来,没病就打一顿再绑到长安来。”
尚谨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曹操和华佗的民间故事。
赵胡预料的不错,刘彻确实想要趁机对赵胡做点什么。
不过如今影响不大,太子人质在手,他可以暂时腾出手想想其他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08 21:27:11~2023-08-09 22:4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ero、小妮 20瓶;山苍 5瓶;崔瀺巉、昭奚旧草、九泽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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