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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

    第111章 刘陵


    卫青赶忙贴心地给刘彻顺毛,而尚谨恰好相反,立马起身。


    他摆出一副要忠心耿耿的模样,言语间慷慨激昂:“陛下,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这就去把南越王给绑过来!”


    “诶诶诶!回来!”刘彻一把将尚谨拽回来,笑骂道:“你这小子,还学会激我了。”


    刘彻也只是嘴上出出气,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赵婴齐原本还担心到了长安会过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谁知刘彻对他礼遇厚待,甚至与他相谈甚欢。


    不过这相谈甚欢里有几分两个人的刻意就不得而知了。


    元光元年。


    刘彻逐渐忙了起来,像前两年那样时不时出宫的时间也就逐渐少了。


    但是看不见霍去病和尚谨,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于是他大手一挥,霍去病和尚谨也能时常入宫。


    今日便是尚谨第一次和霍去病一同入宫见刘彻。


    “可是公孙太仆家的公子?”眉眼间与刘彻有几分相似的华服女子先向他们行礼,轻声问道。


    尚谨仰头与她对视,又低下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判断出了此人的身份——刘陵。


    淮南王刘安的爱女,建元二年随刘安进京,就此留下。


    按史书所载,她一直在与群臣结交。


    “见过翁主。”尚谨恭敬地行礼。


    如今公孙贺已经是卫青的姐夫,霍去病去姨母家玩了几日,刚好刘彻召见,从公孙家到宫门外的一段路确实是公孙贺派人护送的。


    霍去病像模像样地跟着行礼,下意识地离尚谨近了一些,但他也不是害怕,反而抬头对上了女子的视线。


    这个人笑得有点假。


    “你是?”刘陵打量着面前两人,最终目光落在似乎管事的尚谨身上。


    “在下只是陪同公子面见陛下。常听闻翁主大名,不想在此遇见翁主,果然久闻不如一见。”尚谨对自己的姓名避而不答。


    刘陵越发觉得奇怪。


    这个只有四五岁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穿的都是时兴的衣料,做工更是精细。


    而这个十二三岁的就有些奇怪了,看上去只是布衣,可通身的气质谈吐可不像个仆从。


    而且这个小的似乎很依赖这个大的。


    只是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确实没听说公孙贺家有这个年纪的孩子。


    “翁主,陛下急召,恕我与小公子先行一步。”


    尚谨带着霍去病既不失礼数又很迅速的离开了,留刘陵在原地看他们远去。


    刘陵收回目光,带着侍从回了自己住处。


    侍从疑惑地问:“翁主,陛下召公孙贺家的小公子做什么?”


    刘陵冷笑一声,反问她:“你看那少年,何时说过那个孩子是公孙贺家的?”


    “他从始至终连姓名都未曾说过,我看哪里是公孙贺家的小公子,是皇帝家的小公子还差不多。”


    她现在连这两人的姓名都不知晓,对面的少年却似乎对她了如指掌,将她的意图尽数看透。


    自从当年跟着父亲来到长安,她就留了下来,结交刘彻的近臣。


    公孙贺一直对她不假辞色,如今娶了卫夫人的阿姊后,与刘彻的关系更加紧密,就更不好拉拢了。


    至于卫家人,她从来没想过能拉拢。


    今日本以为可以从小辈下手,只是这两人绝非公孙贺的族亲。


    “翁主是说?”


    “定是刘彻的人,他不是可喜欢那些贫贱之人吗?妄想让这些人颠覆世家,真是可笑。”


    在刘陵看来,世家和诸侯是根植在大汉江山之中的一片森林,皇帝是被森林重重包围起来的,要铲除这片森林便是动摇根基。


    而出身贫贱的人就算有才能,也不过是依附刘彻。


    “不过……是该提醒父亲了,越往后拖,我们的胜算便越少。”


    随着刘彻掌权,愿意与她来往的大臣越发少了。


    皇帝到底有什么魅力?让这些大臣对他死心塌地的?


    再这么下去,父亲的大计必然要失败了。


    “让他们去查查今日遇到的那个少年的身份。”


    *


    “你们遇见了刘陵?”刘彻并不惊讶,反而兴味盎然,好奇刘陵是怎么想到对两个小孩下手的。


    “嗯。”尚谨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刘彻轻皱眉头:“看来她又对子叔起心思了……”


    公孙贺,字子叔。


    卫青宽慰他:“这正是说明她没能拉拢太仆。”


    刘彻得意地点头:“子叔自然向着我。哼,刘安还真是没有一刻老实的。”


    父皇登基第三年,刘安还想发兵参与吴楚兵变,要不是被当时的淮南国相阻止,如今淮南国都除国了。


    父亲早就嘱咐过他这些诸侯里哪些是野心勃勃的,他都一个个记在心里。


    建元二年时,刘安来朝,打着呈送所编纂的书籍的名号,其实私下里四处结交大臣。即使后来离开长安,也把女儿刘陵给留下来了。


    刘彻对他们的心思再清楚不过,刘陵甚至帮他认清了不少大臣的嘴脸。


    这些与刘陵结交的大臣倒是可以继续用,毕竟只要好用就用,他自己心里清楚哪些人忠心那些人要多防着点就行了。


    刘陵确实是刘安的子女中最大胆又最机警的那个,可惜因为她的身份,刘彻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她留在长安的目的是单纯的。


    刘陵紧紧盯着刘彻和大臣们的动向,刘彻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宫里如何?”刘彻问起霍去病和尚谨对皇宫的看法。


    以前霍去病倒是来,只是那时候话都说不清,而尚谨是第一次来。


    “不好!”霍去病摇摇头,一点都不跟刘彻客气。


    他一把捞过霍去病抱在怀里,捏了一把脸问:“那哪里好?”


    刘彻也不生气,毕竟他自己都喜欢往外跑。


    “建章营!我也想骑马!”霍去病向来是舅舅做什么他就跟着学,他眼馋舅舅能骑马很久了。


    刘彻听了喜笑颜开,不愧是他看中的孩子,一看以后就能为他分忧解难,不过他嘴上还是调侃霍去病:“你这小身板,怕是连小马驹都爬不上去。”


    霍去病也不气馁:“那我好好吃饭!一定长得高!”


    “谨,你觉得呢?”


    尚谨点点头:“建章营确实是个好去处。”


    “我是说这皇宫。”


    尚谨眼珠一转,反问刘彻:“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极好,比咸阳宫还好。”尚谨诚心实意地夸赞。


    “你哄我开心呢?”刘彻对秦朝的咸阳宫还是有所耳闻的。


    “真的,若是宫殿太过宏伟,光是每年所需维护的钱便是一笔巨款,更别提修新的宫殿了,陛下省下来的钱足够供养一场战争。”


    他和扶苏改革的时候恨不得把那些费钱的宫殿拆了,但是猪猪对建宫殿还挺感兴趣的。


    刘彻略一思索,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处,又问:“那假话呢?”


    “不怎么样,还是我家山头比较好,有野趣。”


    “可以摸鱼爬树抓兔子!”霍去病还一本正经地赞同尚谨。


    刘彻揉了揉霍去病的脸,跟他讨论起山上的树和宫里的树哪个好,又说起其他地方的景致和长安完全不同。


    说着说着便提到了远在边疆的李广和程不识。


    “你们说,同为屯兵,李广在云中,程不识在雁门,他们谁会做的更好?”刘彻又开始给他们出难题。


    霍去病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向卫青,屯兵是什么?两个字他都认得,连在一起就不知所云了。


    卫青笑而不语,他一向谨慎,这种事他不会多加评论。


    “青,你大胆点,这以后你们同在军中,有什么不好说的?”


    “只是屯兵,如何能说分出胜负呢?”卫青学得越发会如何不得罪人了,“两位将军皆是名将,可臣与他们并不相熟,不知二人行事之风,实在难以抉择。”


    “说实话。”刘彻瞪了一眼卫青,就是轻飘飘地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卫青只好说:“程不识。”


    “谨,你呢?”刘彻点点头,接着问了尚谨一句。


    “啊?”尚谨一愣,他看起来像是懂这些的人吗?


    “我觉得是程不识。”


    “你跟着青选的?”


    尚谨摇头解释:“不是,我遇到过军中兵卒,他们喝醉了酒,对程将军很不满。”


    “那你还选他?”


    “他们说程将军管得严,若是能去李将军麾下便好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未尝不是这么个道理。”尚谨倒不是拉踩哪个将军,这两位名将各有各的好,“只是要屯兵,还是更稳重的好。”


    “青也这么觉得?”


    “李将军素有声名,连先帝都大加赞赏,程将军同为名将,二人却是不同。”卫青一碗水端平,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李将军行无部伍行陈,不拘一格,多出奇兵,而程将军行伍营陈严格,更讲严谨沉稳。”


    “这不是很会说吗?多和我说说。”刘彻正思考如果打匈奴该用谁好,他看向卫青,眼露笑意,“我又不是外人,更不会把你卖出去,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


    “嗯。”卫青垂眸一笑,轻轻点头。


    “我让你跟他们学着些,可不想你跟他们一模一样,一句实心话都没有。”


    “你可以对着别人说假话,不过我不希望你对我这样。”


    也得亏刘彻是说到做到,换成其他喜欢故意捧杀的皇帝,几年后就能给大臣收尸了。


    等两人好一番“互诉衷肠”罢了,低头就看见霍去病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刘彻,过了一会儿他又试图从刘彻怀里挣扎出来。


    霍去病刚刚觉得自己要是动了很破坏气氛,现在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好多余,他要去找尚谨。


    而尚谨的视线也在刘彻和卫青之间来回转。


    刘彻难得觉得不自在,问道:“你们俩看我俩这是什么眼神?”


    “君臣相得,不外乎如是。”尚谨是真的喜欢这种相处,他不喜欢君臣跟主仆一样,还是秦汉这种偏平等的关系更好。


    看见汉武帝和长平侯君臣相得,真的是想想都能笑出声来。


    “那是!”刘彻听尚谨夸他和卫青关系好,得意极了,“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你不是说想去军中吗?等到青参军,你入他麾下如何?打起仗来刀枪无眼的,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也放心。”这件事刘彻思量许久,还是觉得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最好。


    卫青做将军,肯定会护着尚谨,而尚谨医术好,肯定会尽心保全卫青。


    “陛下这是让我得偿所愿了。”这正合尚谨之意。


    霍去病眼看刘彻把舅舅和尚谨安排得明明白白,顿时着急了,拽了拽刘彻的衣袖,问道:“我呢?!我要和舅舅一起,还有谨!”


    “去病你还小呢,先长得高高壮壮了再说。”卫青摸了摸霍去病的头。


    “现在就要一起!”霍去病这回不吃这一套了。


    刘彻故意摆出一副可怜样,眼巴巴地盯着霍去病:“和我待在长安不好吗?”


    霍去病已经对刘彻装可怜的模样免疫了,但是又不好说真话,只能默默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刘彻的眼睛。


    刘彻现在觉得心塞得很。


    作者有话说:


    猪猪,装可怜是没用的hhh冠军侯已经看清你的嘴脸了doge猪猪是比不过舅舅的哈哈哈哈*感谢在2023-08-09 22:45:48~2023-08-12 21:0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艾岛纯耶派岛民 40瓶;学习爱的是我、落雨裁风_羽 10瓶;燕与颜 6瓶;云熙 5瓶;桑榆晚 2瓶;九泽、玉子酱不吃鱼籽酱、景桓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诏贤良


    “我想去嘛!”霍去病晃了晃刘彻的胳膊,试图利用自己无往不利的撒娇大法。


    刘彻明显是扛不住了,尚谨连忙把霍去病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你年纪还小。”


    “谨不是也还小吗!”霍去病觉得尚谨和自己是同辈人。


    “我可比你大七岁。”


    “那是虚岁!”霍去病算了一会儿,马上反驳了尚谨。


    “那也比你大六岁啊。”


    “那舅舅也比你大呢!”霍去病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个理由。


    “我是去做军医,又不是专门当兵,年岁有什么要紧?你要是想上战场,那是要和你舅舅一样学打仗的。”


    “我就是想和舅舅一起……”


    [小谨,快!使用戏精大法,没人扛得住!]


    [我作证doge至少大秦的人都扛不住哈哈哈哈]


    [看看你的演技有没有下降hhh]


    尚谨看着眼前飘过去的弹幕,抓住了霍去病的手,眼中尽是失望与遗憾。


    “在去病眼里我是顺带的吗?”


    尚谨倒是没想着要霍去病心里他和卫青是一样的,不过偶尔学着刘彻逗逗小霍是挺有意思的。


    “嗯?”霍去病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茫然地与尚谨对视,他还没见过尚谨这个样子。


    “你说要和青一起去,最后补了一句要和我一起。”


    尚谨的演技在大秦磨练得极好,情绪把握得十分到位。


    “啊?我没有!”霍去病慌了神,陷入了如何端水的困境,连忙扭头向卫青和刘彻求救。


    尚谨趁着他扭头,对着刘彻和卫青眨眨眼:“陛下,青,刚刚去病是不是说了?”


    刘彻和卫青一齐点头,装作没看到霍去病求助的眼神。


    今天要是不把参军这个话题揭过去,这一天都没得消停了。


    尤其是刘彻,说不定又许下什么难以达成的诺言。


    只能狠狠心装没看见了。


    “没有没有!在我心里你也很重要!”霍去病跑到尚谨身边,伸手拍了拍尚谨的手,笨拙地安慰尚谨。


    “真的吗?不用安慰我,我都明白……”尚谨都觉得自己太罪恶了,竟然逗这么可爱的小霍。


    “舅舅确实好,但是谨也很好!”


    霍去病开始细数尚谨的种种优点,数到最后已经把要去参军这事暂时忘记了。


    刘彻给了尚谨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招反客为主用得好。


    他是真的受不了霍去病撒娇。


    “我现在信了,明天晚上想吃什么?”尚谨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摸了摸霍去病的头。


    “我要吃……”霍去病又开始苦思冥想要吃什么好吃的,等他想完,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这也就哄哄四五岁的霍去病,再大一点就会被察觉到他们是在转移话题了。


    “好好好,明天起早和我去市上买好不好?”


    “好!玉尺跟着一起去吗?”


    “去的。”


    “那明天可以下河摸鱼吗?”霍去病期冀地看着尚谨。


    尚谨无情地拒绝了他:“不能,这才开春,河水冷得很。”


    他要杜绝一切让霍去病落下病根的事情。


    霍去病泄气了一瞬,又问道:“那明天可以抓兔子吗?想吃烤兔!”


    “好,明天就去。”


    *


    “陛下,臣推荐……”


    田蚡竭力推荐他所谓的“人才”,刘彻看他的眼神却越发冷了。


    卫青低着头为刘彻整理竹简,只装作没听见田蚡的话。


    他这几年跟在刘彻身边,和刘彻还有各位大臣们学了不少东西。


    而他从田蚡身上学到的最要紧的是不要结党营私。


    自从刘彻掌权后,一直在安排自己的人手,但田蚡的动作更快。


    田蚡每次奏事都是洋洋洒洒说一大堆,起初刘彻是真心会去听,却不想田蚡越发僭越了。


    甚至于一个白身能在田蚡的举荐下瞬间成为两千石的高官。


    刘彻便冷眼瞧着田蚡的动作,如今是快忍不下去了。


    “丞相说罢了?丞相想提拔的官吏都任命完了吗?朕也有几个想任命的官吏呢。”刘彻面上带着笑,嘴里却阴阳怪气的。


    刘彻平日里都是用“我”一类的自称,极少自称“朕”。


    这下田蚡也不敢再说了,但他心里依旧没有觉得如何。


    在田蚡看来,他既是丞相,又是太后的弟弟,何其尊贵?皇帝一向都是听他的。


    只不过到底收敛了几分,连忙说了几句好话,见刘彻似乎不再生气,便放心离去。


    “陛下快些松手吧,上好的毛笔要断了。”卫青劝说着刘彻莫要生气。


    好半响刘彻才把毛笔掷在案上,差点化身桌面清理大师。


    田蚡来的时候尚谨便带着霍去病去了偏殿,这会儿才又回来。


    尚谨心知刘彻为何如此恼火,给霍去病使了个眼色,霍去病自觉地作为人形降压药开始给刘彻顺毛。


    “陛下最近肝火旺盛,可要喝些去火的药?”


    “不喝。”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喝苦药,他实在受不了。


    “那便叫人晚膳添一枚鸭卵,滋阴,清肺,平肝。”尚谨说起了鸭蛋的一百种做法,到最后刘彻也早消气了。


    “要不把你的宝贝鸭子送来宫里好了。”刘彻还记得蝗灾前尚谨养的鸭子。


    尚谨欣然答应:“好啊,陛下要把它养在哪里?”


    “光禄寺。”


    光禄寺,掌祭祀、朝会、宴乡酒醴膳羞之事。


    要是送只鸭子过去,估计隔天就成菜了。


    眼看尚谨皱起了眉头,刘彻又说:“当然不能是了,你自己留着。”


    *


    五月。


    刘彻看了看自己写的诏书,越看越满意,用典巧妙,对仗工整,不愧是他!


    他的诏书很少借他人之手,都是自己写的。


    诏贤良,若是能找到可用的人才便是最好。


    看着前朝那些依附于田蚡的人他就烦得很。


    董仲舒再次出现在刘彻的视线中,君臣一问一答之间,便是天人三策。


    *


    医馆后院,尚谨见义纵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放空,便知道他在发呆。


    “义纵,你想什么呢?”


    义纵回过神来,神色怪异地问:“你母亲之前不是还说要叫你拜董仲舒为师吗?”


    “是有这事,怎么了?”尚谨点点头,董仲舒的名气如今越发大了。


    “我前几天在东市遇到次公了,聊起陛下诏贤良,他说朝堂要变天了,真有这么可怕?”义纵口中的次公正是当年和他一起抢劫的张次公,如今也在长安。


    “许久没听你提起他了,他如今在朝中任何职?”尚谨只记得历史上这人跟着卫青打仗还封了侯,只是没落得个好结果。


    “跟他父亲当年一样,是轻车武射,小时候他打弹弓就很准,如今射艺可是世所罕见。”


    张次公的父亲张隆是景帝旧臣,当初因为射艺好颇得景帝青睐。


    “你们关系如今还这么近?”


    “那……以前一起抢钱是我们不对,我们都改好了!”义纵也知道尚谨的意思,连忙维护好友。


    “你抢钱是为了你阿姊,他是为了什么?”


    “……缺钱。”


    尚谨长叹一口气,决定还是提醒义纵。


    “说起董仲舒,我倒是想起另一个人。”


    “谁啊?”


    “淮南王刘安。”


    “跟淮南王有何干系?董仲舒不是江都相吗?”


    “让张次公离诸王远点,贪财可以,爱色也可以,赔上命就不值了。”


    历史上,张次公最终因为和刘陵关系匪浅,落得个惨淡收场。


    他提醒至此,是看在义纵的份上。


    如果张次公不听,那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会去和他说。”义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董仲舒的对策,确实极好,换作是我,我也会心动。”


    这样一套为君主服务的理论体系,皇帝自然觉得可用。


    “这么说你也喜欢他那一派?听说现在两派吵得挺厉害的。别说那些喜欢黄老的了,那些儒生自己都吵起来了。”


    儒家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都是各有各的流派,光是孔子这一支就能分出好几派来。


    “可我不是啊,对策确实好,漏洞却不是没有。更何况,他虽推崇孔子,可他的学说与孔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尚谨是敬佩孔子的,但对于古代对孔子的各种解读,他不敢苟同。


    虽说看古人不能脱离时代,可他骨子里仍然是个现代人,光是一个三纲五常就足够他在这个时代对董仲舒敬而远之了。


    “反正我是不信他说的什么三纲五常,要是人人能做到就有鬼了。”义纵一向觉得这些都是虚言。


    义纵小时候就和父亲阿姊见过世间冷暖,从来不相信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嘛,看那样子,不喜欢也得接受,怪不得其他人急成那样。”


    尚谨点点头:“陛下喜欢就好。”


    刘彻用董仲舒的理论,自有他的道理,尚谨也不可能去阻止。


    “也是,反正我也不会去做官,管这些干什么。”义纵寻思着确实是这么个理,跟他这种小民没关系,“哎,就是总觉得这董仲舒说的哪里不对劲。”


    “你觉得哪里不好?”


    “其他的也就算了,减轻刑罚这不是瞎扯吗?满口的仁义道德有什么用?光是那些贪官就够我恶心的了。哪个不会说自己仁德?就该好好治治他们,不过我看是没希望了。”


    “义纵你似乎更喜刑名之学?”尚谨对义纵的反应并不意外。


    “前段时间看了韩子的学说,觉得说的真不错,就是有的地方太狠了。”


    尚谨已许久没听人说起韩非,于他而言不过数年,好像与韩非相处的点点滴滴近在眼前,如今却发现,原来已过百年。


    “我看你才是该做官的。”


    “我?就我这个德行,怎么可能啊?次公能,那是因为他父亲是先帝身边的大臣,我又没家世,又做错过事,现在搞什么德德德的,更不可能了。”义纵满不在乎地摆手,他就压根没想过他的人生有这种可能性。


    “若是陛下任你做官,你想如何治理一方?”


    “这种假设有什么好想的……”嘴上说着不在意,义纵还是思考起这件事,“自然是一个都不放过,上次河水泛滥,我看那些不做事的就该扔到水里去淹死。”


    尚谨但笑不语,该说果然是“酷吏”吗?


    “谁不想这么做呢?可是太得罪人了。”


    “酷吏”天然便是君王的武器,遭受的嫉恨也最多。


    “我又不怕他们,不过万一连累阿姊就糟了。哎,不对,这也没什么好想的,你还不如想想你自己,我看陛下说不定哪一天就把你给诏去做官了。”


    “远着呢,何况陛下不缺人才。”尚谨摇了摇头。


    这时尚伯莹走过来,见他俩聊的火热,便问道:“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母亲,正说起最近陛下诏贤良。”尚谨奉上茶水,轻声回答。


    “这是好事啊。”


    义纵摇头反驳:“好什么啊?我看就是嘴上说说。”


    “说了些什么?”


    义纵略一解释,尚伯莹的脸色就越来越差。


    “夫人?”义纵看她生气,都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果然不是好事。”尚伯莹黑着脸把身上的碎银给按在案上。


    她怎么听见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几个字就恼火得很?


    义纵心虚地笑了笑,早知道不多嘴了,惹得尚伯莹不痛快。


    他试图转移话题:“哈哈……哈……夫人,我阿姊去哪家了?这时候还没回来?”


    尚伯莹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淮南王之女。”


    “刘陵?”义纵搞不懂怎么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和刘陵有关系。


    尚谨知道大约与他有关,叹了口气:“哎……”


    “他怎么了?”义纵不解地问,随即想到了方才尚谨和他说让张次公离诸侯王远点,他递给尚谨一个询问的眼神,“该不会?”


    尚谨点了点头,义纵不知想象了些什么场景,吓得原地跳起来就要往外跑。


    “我去寻我阿姊!”


    “哎?我还没说话呢?”


    义纵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了义妁。


    义妁环视四周一圈,疑惑地问:“怎么这么着急?”


    “阿姊,你回来了!”义纵这才松了口气。


    义妁安抚了义纵,转向尚谨问:“谨,那位翁主冲着你来的?”


    “你瞧出来了?”


    “嗯,她话太多,很可疑。”


    “她最开始是问起我家里人,我便说有个弟弟,她提起自己和张次公熟识,哼!说什么张次公提到过有个叫义纵的朋友,没想到这么巧。”义妁瞪了弟弟一眼。


    义纵委屈地摸了摸鼻头,不敢说话。


    要是义妁对张次公没有意见的话,可能就和刘陵聊起来了。偏偏义纵和张次公关系再好,义妁也不喜欢张次公。


    从刘陵说和张次公熟识起,她心里就对刘陵有了些偏见,后面刘陵再说什么,她都提防着。


    “她把话头扯到我父亲身上,又哭诉自己对父亲的思念之情,我就问她怎么不回去看看,要是缺钱我可以借给她,她就找了个理由搪塞。”


    若是个普通女子如此哭诉,义妁是真的愿意借钱,但是这话就是单纯地堵刘陵,偏偏义妁十分真诚,弄得刘陵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下在场几人都被逗乐了,义妁拿起碗喝了口水,才又说:“只是不知是否会得罪她。”


    “她要在长安结交权贵,声名与钱财缺一不可。要是一句话就记恨上了,那死在我们前面的大臣多的是。”尚谨摇摇头,“再怎么说,有张次公在,她也不会对你们如何。”


    “她跟我打听了你,我说你最爱医书,其余的一概不管。”即便只问了一句,义妁敏锐地察觉出刘陵不怀好意。


    “随她怎么想了,这事我会和陛下说,不必管她。”


    尚谨相信刘彻的实力,刘安与刘陵不会得逞。


    作者有话说:


    开始叠甲,义纵的态度不代表作者态度*小谨跟猪猪学坏了,开始逗孩子玩了hhh试问谁能扛得住小冠军侯撒娇呢?*感谢在2023-08-12 21:07:45~2023-08-14 20:5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雪銀子 20瓶;长烟落日 10瓶;筠蘩 5瓶;今天可以改名了吗?、久梦独生、景桓 2瓶;昭奚旧草、愚昧的年华、冰若萱舞、TT0459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仲卿


    刘彻饶有兴趣地问:“你觉得董仲舒的策论如何?”


    不论大臣们如何争论,他都更好奇民间的看法。


    卫青不着痕迹地与尚谨对视,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尚谨不要太激进。


    皇帝们人均喜欢问这种危险的问题,尚谨提前打起了预防针:“我只在民间听说了一些,不知真假,若有说错的地方,陛下可别怪我。”


    “畅所欲言,不管你说的如何,错了只当童言无忌。民间都是如何说的?”


    “稗官没和陛下仔细说明吗?”想知道民间对天人三策的看法,稗官可比他一个人的话管用多了。


    “稗官总有自己的倾向,也会欺上,我更相信你的话。”刘彻前几日才骂了一群稗官,一个个的写的一模一样,全是夸耀,真把他当傻子呢?


    任何一个政策发下去,要是一片叫好声,那才是糟糕透了。


    “我也有喜恶的。”尚谨无奈地说,“得利者奉为圭臬,失利者竭力反对,受压迫者恨不得封上董仲舒的嘴,总归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争辩。”


    “好比天人之说,方士对此十分赞成,他们本就依此而生,而不信鬼神之人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天象会致使社稷不稳。”


    “信奉刑名之学之人对于德主刑辅之说大肆批判;对于尊儒,各家更是争议不休;儒生内部亦是对董学论说不断,尤其是春秋决狱,公羊派与谷梁派对《春秋》的解释也是各有不同。”


    尚谨觉得与其说罢黜百家,不如说董仲舒试图让儒家吞并其他学说,好比其中最明显的阴阳家。


    董仲舒要尊崇儒家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儒家学说,更重要的是统一思想,这对于统一是最重要也最难的一步。


    然而思想统一势必导致禁锢思想,而最终僵化。


    “五常自然是好的,教导人向善。”


    尚谨对仁义礼智信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能做到的着实没几个。


    “可说到父为子纲,有些子孙觉得自己的父辈年老糊涂,怎能以其为纲?做父亲的大抵都是开心的。”


    三纲里其他两个都不适合在刘彻面前说不是,父为子纲与他的经历贴合,说几句也没什么。


    他说了一堆又一堆,只是担心刘彻会不会恰巧有没考虑到的地方,不过刘彻似乎都想到了,他也就放心了。


    也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杞人忧天。


    刘彻点明“纲”之一字的内涵:“既是为纲,父亲自己也要能为榜样才可。”


    董仲舒在原本儒学像基础上造了一套服务于皇帝的学说,自然也想要阻止君之恶,君为臣纲既要求臣子对皇帝忠心,也要求皇帝自身贤明。


    “可人们往往会忽略这一点,他们只会去看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部分,天下又有几个父亲敢说一句自己品行无缺,足以成为子孙的榜样呢?”


    到最后往往是只要求一味的服从,这也是天人三策的一大弊端。


    再好比天人感应,后来多的是把锅甩给臣子的君主。


    刘彻想起他们三人的身世,叹道:“你们该是最不信这个的。”


    霍去病听到刘彻这么说,眼中带着迷茫,这个“你们”包括他吗?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舅舅和尚谨的父亲是谁。


    其他人既没有告诉他父亲都做了些什么,也没人告诉他郑季以前把卫青当奴才磋磨。


    他见别人有父亲,总有羡慕之情,也问过他的父亲是谁,可母亲不愿意告诉他,总有伤心之色。


    于是他想起尚谨说自己没有父亲,他猜测自己的父亲大约是死了,所以别人都不告诉他,怕他难受。


    他想象中的父亲,是他身边对他最好的三个男子最好的那一面交织在一起的模样,像舅舅一样武艺高超、英勇无畏,像陛下一样和蔼风趣、凤表龙姿,像尚谨一样出口成章、心慈好善。


    而且和母亲一样爱他护他。


    如果按陛下所说,他们的父亲都不足以成为他们的榜样,是指父亲德行有亏……


    他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父亲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抛弃了他和母亲?


    他突然之间有些惶恐,好像用以安慰自己的幻象被无情刺破。


    他一直低着头,没人发现他不对劲。


    尚谨还在和刘彻聊天人三策。


    尚谨已经把天人三策从头到尾说了个遍,刘彻最后问道:“这么说,你反对董仲舒的学说?”


    “不,虽有不喜,但董仲舒之策大有可取之处,我赞成陛下采用,他的学说正是陛下所需要的。”


    即使尚谨对董仲舒抨击颇多,但若要在公羊派和谷梁派里选一个,尚谨其实更喜欢董仲舒所代表的公羊派。


    公羊派会限制皇权,讲“经权”,认为天子不能履行职责的时候就该让出权力,也认为君臣以义和。


    即使是被骂最多的“君为臣纲”,其本意也是好的。


    相比之下,谷梁派更加重视宗法伦理,更尊奉皇权,大臣和皇帝的地位差距更大,简直是在他的雷点上反复横跳。


    同时,公羊派所主张的复仇也更适合如今刘彻想要攻打匈奴的需要。


    当然,这样不代表公羊派就可以吹嘘了。说到底是封建王朝的思想,缺陷也十分明显。


    “比起谷梁,我更喜公羊。”


    他相信董仲舒的出发点是好的。


    “那你还把他骂的体无完肤?”刘彻挑挑眉,刚才可一点都看不出尚谨支持董仲舒。


    “说到底,他的本意始终是好的,可学说一旦被用于实际,便会成为一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工具。起初倒还好,可久而久之他们会曲解其言论为自己所用。”


    好比孔子的一些言论,被某些人解读的完全离了本意。


    “其实我先前说的那些都算不得什么,我只是怕这些话成了篡位的好帮手。”尚谨浑然不在意自己说的话能给刘彻多大的冲击。


    刘彻看向尚谨的目光骤然锐利了许多,尚谨所想的远比刘彻以为他能想到的要深。


    “我并非指天人三策是为篡位而发,可总有人会利用它们。”


    “假如有一年,时节不好,天灾不断,是否会有人借此生事,谣传大汉将亡,新朝将取而代之?”


    他其实是不反对造反的,毕竟当朝统治者不做人事的话还是早些下台好,这也契合公羊派所想。


    但战争频繁带来的创伤实在太严重,他还是希望朝廷能多做些实事。


    何况历史上用天象打幌子的事情从来不少,整个西汉时期,公羊与谷梁两派争论就没断过。


    “有陛下在,自然不担心有人造谣生事,可谁知一百年后,两百年后是何光景?”


    [好耳熟的话。]


    [想起来了,对祖龙说过。]


    [扶苏那好像也有类似的话吧。]


    [扶苏的回答我记得是,他和小谨这是要按后代皇帝是废物的水平来谋划吗?]


    [笑死了,好像没说错什么doge毕竟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自己的子孙背刺]


    刘彻自然也想过这些,他肯定是希望大汉能够千秋万世的,但是如果哪一任皇帝如此无用,那还真就是大汉将亡了。


    “你觉得用谷梁如何?”刘彻虽然这么问,但是内心完全没有用谷梁的意思。


    谷梁派如今不合他的心意,也没有像董仲舒那样拿出一套完整的治国理论的。


    “不好,我对谷梁派还没有那么深入的研究。”


    两人聊着聊着说到了改革学校制度上。


    “说起来,我很喜欢他的一句话。”尚谨最喜欢这句,“毋以日月为功,实试贤能为上。量才而授官,录德而定位。”


    “任子、赀选,终究都是权贵子弟,不能尽最大可能选拔真正的人才。”


    任子几乎就是纯粹的关系户,官秩在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只要任职满三年,皆可推荐子孙一人为官。


    不论这名子弟德行才干如何,只要推荐就能直接被选为郎官。


    要是官员有卓越贡献或者是皇亲国戚,能推举的子弟更多。


    尚谨当初在大秦就是先做的郎官,但那是因为他有功才直接成了中议郎。


    而赀选就更简单了,就一个字——钱。


    任子和赀选,一个靠家庭政治背景,一个靠家庭资产状况,一个是贵族子弟入仕的最快捷径,一个是富豪子弟入仕的最快捷径。


    总之和普通人都没什么关系。


    “以才德推举,虽说仍然可能是同以往一样,至少给平民一个机会,他们或许能走上一条路。”


    虽说是极其微小的希望,也好过一丁点都没有。


    “若是世家永远把持着选官,而其他人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最终只会导致灾祸。”


    刘彻早把董仲舒所言都记住了,立刻想起董仲舒的原话:“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


    “正是如此。”


    总不可能一下子跃进到科举制,察举制仍然有许多弊端,但总比现在的好。


    刘彻看向低着头的霍去病,敲了敲他的头:“去病也到要入学的时候了,不如进官学?”


    霍去病这时候早就调整过来了,不管那未曾谋面的父亲如何,他该珍稀如今陪伴着他的人。


    “入学之后是不是不能见到舅舅和陛下了?”这是霍去病最担心的事情。


    刘彻早知道他会这么问,回答道:“放假时就可以见到了,和平时一样。”


    “那是不是不能和谨一起了?”霍去病看向尚谨。


    尚谨点头道:“入学后要专心学业,我不能时时陪着你。”


    “那我不去!”霍去病猛地摇头。


    “怎么能不读书呢?”刘彻蹙眉道。


    卫青则是慢慢地引导着询问:“去病想想,你要是不读书,以后连兵书上的字都不认得,怎么领兵打仗?”


    霍去病疑惑地反问:“学兵法做什么?照着书打仗那不是赵括吗?”


    他听尚谨讲过赵括的故事,心里已经把赵括钉在了武将耻辱柱上。


    尚谨扯了扯嘴角,真的是莫名符合历史,就是提前的有点多。


    “那只是代表你不能不讲实战,不代表要不学兵法啊。”卫青作为熟读兵书的人,无奈地摸了摸霍去病的头,轻声和他解释。


    尚谨笑眯眯地说:“我相信去病不学兵法一样能打仗,可我们大汉的臣子,哪个不是能文能武,出将入相的?”


    “你看陛下,写起赋来文采斐然。”尚谨毫不吝啬地大肆夸耀刘彻和卫青,“你再看你舅舅,熟读各家典籍。”


    “你不想以后做了大将军,人家拿你和别人比,说你略输文采吧?”


    [秦皇汉武,略输文采doge]


    [但是猪猪的文采其实很好,还特别喜欢写哈哈哈哈]


    刘彻对此非常赞同:“也不要你和司马长卿那般写得一手好赋,书总是要读的,你现如今连字都不识得,以后做了将军如何发号施令?”


    “你舍不得我们,可又不是见不着了。何况未来还有许多时日可以相伴。”卫青抱着霍去病温柔地说。


    [啊啊啊啊啊别立flag啊!]


    [呜呜呜,我的冠军侯,我的长平侯QAQ]


    [猪猪老年在长杨宫和五柞宫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卫青训练羽林军的样子……]


    [别刀了,人快没了。]


    霍去病渐渐被说服了,可是突然想起了一个现成的例子,他直勾勾地盯着尚谨:“可是谨也没去读书啊?”


    “那是我都会了,不必去。”


    霍去病顿时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方法:“那你教我!”


    要是尚谨教他,他不就能过着和以前一样的日子了吗?


    尚谨摇摇头:“不行,我并非专门的夫子,怎能教你?何况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懂得再多,又怎比得上那些博学鸿儒呢?”


    [小谨,你说这话不脸红吗?你以前可是帝师诶!]


    [确实,扶苏的几个皇子可都是你教的。]


    「我要是有二十,就同意了。」


    刘彻倒是挺想亲自教导,可惜他和卫青不能日日都抽出时间。


    真把霍去病完全交给尚谨他也不放心。


    他甚至动起了把这两个人一起送到官学的心思。


    不过尚谨看起来不像是愿意去的样子。


    “去病也该多交些同龄的朋友才好。”卫青虽然相信尚谨带霍去病开蒙没有问题,但是也赞成霍去病去上学。


    最终在多重劝说之下,霍去病不得不接受了自己以后每日都要上学的命运。


    *


    元光二年春。


    转眼间卫青已经二十,但卫家没有及冠礼的传统。


    奴仆一生劳作到死,是用不着举行及冠礼的。


    可如今他们已然不同,而且刘彻坚持要给卫青举行及冠礼,直接给了一笔钱,还要亲自参与。


    最要紧的就是定下所需人员,一一邀请。


    原本该由父亲作为主人来操办整个及冠礼,可郑季远在河东郡,刘彻本来是要不管郑季愿不愿意都强行把人弄过来的。


    但是卫家人都不愿意见到郑季,刘彻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种人出现在及冠礼确实很膈应。


    当初卫青在郑家受尽折辱,如今已经改姓卫了,郑季也没那个厚脸皮好意思贴上来。


    这场及冠礼邀请的都是极为亲近的朋友,于是也没那么多讲究。


    卫家没什么宗亲,主人原本该是宗亲里德高望重的男性长辈,于是尚谨力排众议,让卫媪做了主人。


    赞冠是长辈同辈亲友都可以做的,有司则以同辈为好,所以刘彻本来想做赞冠或者有司,奈何被所有人当场否定。


    他毕竟是皇帝,来给卫青梳发换肤,卫家人实在没那个胆子,只敢将他奉为上宾。


    最终赞冠选了卫青的姐夫公孙贺,有司选定了公孙敖、庄助和东方朔。


    卫青原本是想要尚谨做有司的,可是年纪太小,实在不合适。


    刘彻觉得自己和尚谨同病相怜 一个是地位太高,一个是年龄太小,痛失亲手帮卫青及冠的机会。


    于是刘彻决定整个及冠礼由他和尚谨策划。


    至于最重要的正宾,左挑右选实在不知道选谁,选一个长辈倒是很多,但是要不在意主人是女子并且嘴严,这就麻烦了。


    最后阴差阳错把卫绾薅了过来。


    按刘彻的说法,他只是路上恰好遇到正在养老的前前丞相兼他曾经的太子太傅,卫绾是出了名的老实嘴严,加上卫绾也姓卫,突然就动了心思。


    按还没有写出来的《史记》的说法,卫绾是“醇谨无他,绾无他肠”。


    卫绾大约也没想到自己被罢官以后还有机会再受到皇帝的任用。


    虽说只是为了一个人加冠,但总归算他这个三朝老臣发挥些余热。


    别人或许觉得卫青原来是奴隶,给卫青当正宾是跌份儿的,但是他自己也是戏车为郎,没那么多忌讳。


    他向来是皇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能为同姓人行及冠礼也算是缘分。


    卫青的及冠礼没有过大的排场,到场的人也不多,都是熟人,反而更加自在。


    冠礼结束,最后的环节就是吃吃喝喝,这种时候少不了酒,他们也算是有故饮酒,喝了个尽兴。


    “仲卿,敬你。”刘彻第一次念卫青的字,邀卫青举杯共饮。


    卫青勾起一抹笑,两人皆是一饮而尽。


    霍去病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喝酒,最后忍不住拿筷子蘸了一点点尝了一点,顿时就不羡慕其他人了。


    公孙敖则是手舞足蹈的,甚至当场来了一段义渠地方的舞蹈。


    相比之下,庄助都显得沉稳许多了。


    东方朔更是一张嘴把气氛推向高潮。


    在欢声笑语之下,卫青的及冠礼圆满结束。


    *


    雁门马邑,聂家。


    聂家是马邑有名的富商,多年来在整个雁门都极有名气。


    聂家子弟关系和睦,生活过得富贵惬意,若说有什么美中不足,便是从汉初到如今,自家的生意总是被匈奴人破坏。


    不是人被掠了,就是货物被抢了,于是整个聂家愈发痛恨匈奴了。


    聂壹的长子刚得了货物被抢掠的消息,气得差点没把案给掀翻。


    “父亲,这匈奴实在可恶,如此侵扰,我们还如何经商?”


    “你以为我便咽得下这口气?我已思虑此事。我与当今大行令王恢有些门路,可请他向陛下献计。”聂壹瞥了长子一眼,想起如今朝廷说复仇之道,更觉得自己想的对了。


    “先前和亲后,大汉已取信于匈奴,他们觉得大汉依然不敢反抗他们,匈奴人如此凶残,又常常只要诱之已利,必能击溃匈奴。”聂壹有一个绝妙的计谋。


    “可风险实在太大了,若是未能功成,岂非要背上千古骂名?”长子少见的退缩了。


    “我意已决,无论是为了我聂家的未来,还是为了边境的安定,总要有人提出来。”聂壹坚持如此,“若坐视匈奴壮大,那我们才是完了。”


    “父亲不提,也总会有人去提的……”他还没说完,就被聂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


    长子连忙说:“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


    长安。


    “你说他愿意孤身入匈奴做诱饵?”刘彻心中是讶异的,他觉得这种愿意为了国家献出自己的人极少,尤其是放在重利的商人身上,就更加奇怪了。


    他不得不揣摩对方的真实意图,原先也有被骗过去结果被杀死的。


    “不仅如此,他愿以家财作为礼物献给匈奴,以取信于匈奴。”连王恢这个主战派都没想到聂壹会做到如此地步。


    “陛下,匈奴多年来对我大汉虎视眈眈,总不能永远以和亲求得短暂的和平吧?”王恢对于朝中盛行的求和风气非常不喜,于是苦言相劝,“不可养虎遗患啊!”


    刘彻沉吟片刻,点头说:“我自然也想灭杀匈奴,只是此事不得不谨慎,召集诸臣,询问他们的意见。”


    他是真的时时刻刻都想打匈奴。


    “陛下英明!”王恢知道这事有机会了,激动不已。


    等到王恢离开,刘彻才问一旁的卫青:“仲卿,你觉得可行吗?”


    “确实是好计策,可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卫青在思量此事带来的后果,“若能成功,匈奴没了单于会陷入混乱,届时大汉便可一鼓作气。可若是被识破了计谋,这便是激化大汉与匈奴的矛盾,很容易挑起边境战乱。”


    见卫青如此,刘彻惊讶地问:“你主和?”


    “不,臣主战。”卫青摇摇头,“迟早要打匈奴,即使没有此事,匈奴对我大汉的侵扰还少吗?边境的战事还少吗?边民过得还不够苦吗?这场仗必须要打。”


    “只是臣以为,此事必须细细斟酌,出不得半分差错。”卫青认为诱敌深入这种计谋是最容易出问题的,“聂壹虽说一片赤诚,可他到底不是将军,计策仍有纰漏。”


    “该写诏书了,且看朝中诸人都是如何想的。”刘彻说动手便干脆利落地写起来。


    等到第二日朝会之时,刘彻问道:“朕曾与匈奴和亲,给匈奴的赏赐也很丰厚,可匈奴单于却表现的愈加傲慢,侵掠不已。边境被害,朕深感不安。如今朕想发兵攻讨匈奴,众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整个朝会都乱了一瞬。


    主战与主和吵得不可开交。


    以韩安国为首的主和派坚决反对刘彻攻打匈奴的想法。


    “陛下,我们才送了一位公主和亲,缓和了与匈奴的关系,这安定了没多久,就要主动挑衅,这怎么可以?”


    他们不提和亲还好,一提起和亲,刘彻只觉得屈辱,大汉的和平竟然不是靠武力征服,而是源源不断地把汉女送给匈奴来摇尾乞和。


    “是啊!陛下三思!若是攻打匈奴失败,恐怕大汉难有安宁之日了!”


    主战派也丝毫不落下风。


    “如今的日子安宁?这是在长安待久了?觉得太平可以去边境看看。”


    以王恢为首的主战派有不少都是武将,常年待在边关,对于主和派没有好脸色。


    “一味的忍让是为了什么?是要让匈奴凭借我们变得富有吗?我不信你们不清楚如此下去,会发生何事。”


    在两派的争论声中,刘彻一锤定音,战!


    *


    聂壹长吐一口气,他有些紧张。


    马上就要到匈奴人的帐篷了,他很担心自己的意图被识破。


    他堵上了自己的性命和全部身家,不成功便成仁。


    果不其然,当他假意投降时,险些被发现。


    “带他回来做什么?抢了财物杀了不就行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投降?”匈奴单于看他的眼神像一条阴冷的毒蛇,让聂壹浑身不自在。


    聂壹的心逐渐凉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董仲舒的理论,就辩证看待,我个人不是很喜欢,但是不可否认确实有用,也适合统一思想。关于公羊和谷梁的争斗还挺复杂,基本整个西汉都在互相打,后面也会有相关情节,到时候会更详细一点。太子和这个也有关系。作者对两派的理解并不深入,欢迎了解的小天使讲讲!*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正宾人选,然后把卫绾拉了出来doge*感谢在2023-08-14 20:50:50~2023-08-16 23:0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跪求缘结神、1861 100瓶;qmj 20瓶;雪銀子 10瓶;安山度、lhy 3瓶;昭奚旧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马邑之围


    “还请单于听我一言!”聂壹不卑不亢地用匈奴语言高声回话。


    “你会说我们的话?”军臣单于这才把眼睛从那一堆财物是移到他身上。


    聂壹的话一套一套的,皆是照着单于喜欢的话说:“我聂家世代长在雁门,我自小便听闻胡人皆是天之骄子!向往在草原是纵马驰骋!”


    “我接手聂家后,也与不少胡人做生意,从他们那里得知了冒顿单于的事迹,心生仰慕,可惜冒顿单于仙逝,终不得见,因而常常感叹不与英雄生于同一时代。”


    这可就是违心话了,谁想和冒顿单于生活在一个时代啊?那时候边关比现在还惨,他要是生在那个时代怕不是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不过这话军臣单于很受用,毕竟对于匈奴来说,冒顿单于是类似于始皇帝的存在。


    “直到军臣单于即位,我便知单于和冒顿单于一样!实在是一代雄主!单于将带领胡人更加强盛!”


    听他将自己与冒顿单于相提并论,军臣单于更高兴了。


    “我也知自己除去经商毫无才能,既不会治国也不会领兵,想来难以对单于有所贡献,故而带上家财投奔,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


    军臣单于看着眼前长长的竹简礼单,心下满意,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聂壹见状,心生一计:“我在马邑也有些势力,为助单于,我愿帮单于斩杀马邑县令,他与我素来不和,我能想办法让马邑举城投降,届时单于可如入无人之境,以马邑为起点,整个雁门都将是单于的囊中之物!”


    直到此时,军臣单于才有些意动。


    对他来说,聂壹的财富再多,怎比得一整座城?


    何况雁门可不是普通的小村庄,那可是汉人的屏障,若是能里应外合,他说不定能成就比冒顿单于更耀眼的功绩。


    “单于若是不信,大可将我放回去,我并不认得路,也不知晓其他的机密,单于不会有丝毫损失!我愿下次带着马邑县令的头颅前来投诚!望单于信我!”


    他仿佛是胡人的忠臣一般,任哪个汉人看了都要骂一句匈奴人的好奴才。


    良久的沉默与审视后,军臣单于终于动心了。


    “再仔细说说。”


    “是!”聂壹心下一喜,终于上钩了。


    *


    远在长安的刘彻前几日刚送大军出征,今日才得了空闲,立刻派人召霍去病和尚谨一起入宫。


    今日正值休沐日,卫青也终于闲下来,和尚谨在卫家屋檐下闲聊,问起霍去病的近况。


    学馆里大都是同年龄的孩子,卫青原以为他们能做个玩伴,却不想霍去病在学馆一心学习,虽有朋友,却不是那种交心的。


    据学馆的夫子说,霍去病平日里学习认真,只是话很少。


    “谨,夫子说的真是去病?”卫青都怀疑是不是这个月他和陛下都在忙马邑的事情,忽略了霍去病的身心成长。


    尚谨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正在和獒犬玩闹的霍去病,这才说道:“自然是真的,不过我没觉得他话少啊?”


    “有件事前段时间瞒着你,你如今空闲些,我想也该告诉你,有同窗说去病是私生子,嘴巴不干净,我还和去病给了他个教训。”


    卫青蹙眉问:“这事你们怎么不和我说?”


    他没想到外甥在学馆里受了欺负。


    “那孩子的父亲乃是九卿之一,闹大了反而不好。”


    即便卫家如今颇受宠信,可底蕴不足,还是少起冲突为好。


    要不是他发现霍去病不对劲,霍去病还准备把这件事瞒下去。


    他一边觉得霍去病竟如此懂事,一边觉得不能委屈了霍去病。


    小孩子间的矛盾自有小孩子的办法。


    “我和去病能解决,你们这段时间忙得很,少儿和去病也觉得不打扰你们才好。”


    卫少儿知道这件事,也认为不告诉卫青为好。


    他来到大汉以前一直觉得霍去病该是和王离差不多的性子,定是直率活泼,如今相处下来却发现霍去病比王离多了几分沉稳与多思。


    虽说霍去病在他们面前确实是直率活泼的,但在其他人面前确实如史书所说的那般少言不泄。


    这其中或许有成长环境的不同,也有卫青对他的影响。


    “那人已经道歉了,说只是学舌,如今改了,还赔了礼。”


    论起这些闲言碎语,其实霍去病经受的算好的了。


    霍去病出生没多久卫家就脱籍了,如今也称得上一句官宦子弟。


    孩子的恶意与喜爱都过于直白,想要改变也不是难事。


    学馆中说闲话的到底是极少数,这也只是第一次有人对霍去病恶语相向,既然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也就不再追究。


    而卫青的出身让卫青遭受了更多的非议。


    有不在意出身单纯被卫青人格魅力吸引的人,自然也有看不起卫青的人。


    有人觉得卫青奴隶出身,却因为卫子夫的原因受到刘彻的提拔,做官的路不正当,也有些人未必是偏见,而是嫉妒。


    尚谨其实不大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在他看来,真要论起来,没一个做官是堂堂正正的。


    即使卫青是外戚又如何?靠家族的荫庇做官不也是走关系?外戚能做官因为沾亲带故,难道任子就不是因为沾亲带故?


    不过这个道理世家即使明白也心安理得,他们自己可以靠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但是一个奴隶因为裙带关系成了官,即使有真才实学也是不行的。


    卫青何尝不明白那些人对自己的态度?只是他可以受委屈,但他不希望看见霍去病受委屈。


    “下次若再有这样的事情,定要同我说。”卫青心中有些懊恼。


    “仲卿放心,学馆里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尚谨温言安慰,“本来也只是两三个孩子这样,领头的孩子都被收服了,其他几个自然也会慢慢和去病熟络起来。他们乐意和去病一起玩,去病还不一定乐意呢。”


    交友的主动权始终在霍去病手中,如果霍去病想,他能很快和其他孩子打成一片。


    “舅舅!我都听到了!”霍去病抬头看向卫青。


    他们虽然隔的远,但是霍去病还是听到几个词,猜出他们在谈论之前的事。


    “去病……”卫青叹了一口气,走到霍去病面前。


    “我只是不想你担心,所以才不要告诉你。”霍去病虽然在外人面前少言寡语,但是很少对卫青有所隐瞒,“我不在意他们说的话,英雄不问出处!”


    那些人在他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霍去病连表情都没变,那些人讨了个没趣,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之后也就不说什么了。


    要不是尚谨知道了这件事,他都懒得理这群所谓的同窗。


    他人的言语从来不会影响他决心要走的路,路的终点站的也不是这些人。


    “我相信,你会是我们的骄傲。”卫青将霍去病拥入怀中,他的外甥远比同龄人要坚定,也更有勇气和志气。


    *


    刘彻兴致勃勃地考较着霍去病的功课:“去病最近学了些什么?”


    “《仓颉篇》快学完了。”霍去病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读书,其实学起来比谁都快。


    刘彻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霍去病都答上来了,字也写的不错,刘彻夸奖道:“学得挺快嘛,真聪明。”


    “你和谨去一边玩吧。”


    虽然是休沐日,但身为皇帝加班也是常事,反正还有卫青陪着他。


    刘彻也不在意霍去病和尚谨在旁边会不会吵着他,他就喜欢有些声音在旁边,不然这么多政务能把他折磨死。


    “今天讲什么啊?”霍去病兴冲冲地问。


    每次下学回来的路上,尚谨就和他讲古时的战役,他可喜欢听这些了,连着刘彻和卫青没事的时候也跟着霍去病一起听。


    “昨日讲了齐国北平山戎,今日讲诸侯国内部的战役吧?”尚谨和霍去病讲这些,既是打发时间的故事,也是潜移默化的培养。


    霍去病每日都要听,得亏春秋战国天天打仗,能从今年讲到明年。


    “好!”


    “去病知道城濮之战吗?”尚谨今日讲这个战役是有深意的,“是昨日那个故事二十年后了。”


    “没听过,是哪两个国之间的啊?”


    “晋与楚,晋文公与楚成王。”


    听尚谨讲了这么些时日,霍去病已经能把谥号和人对上了,晋文公就是重耳。


    “寒食节?”


    “对,就是那个重耳。”


    “我知道!退避三舍对吧?舅舅和我讲寒食节由来的时候讲到过。”


    寒食节其实是很早就有的节日了,原本和晋文公也没什么关系。


    舅舅说晋文公和介子推那个割肉做汤和烧死的故事是庄子讲的,《左氏春秋》里没那么复杂。


    不过好多人当真了,说寒食节是由此而来。


    “对,城濮之战与退避三舍息息相关。楚国发兵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求救,文公决意救宋,但是他曾与楚成王许下退避三舍的承诺。”


    “如果向楚国说情,怕楚国不肯;如果和楚国打仗,他心里是不愿打的,也担心齐国和秦国的态度。”


    霍去病好奇地问:“那他是如何做的?”


    春秋战国的故事实在太精彩了,经常出乎意料。


    “这其中的事有些复杂,不是一时二刻可以说清的。”


    “晋文公逃亡时虽与各国交好,但是也有怠慢的,比如卫国郑国,甚至郑国大夫叔瞻告诉郑公,若是不以礼相待,不如杀了重耳。”


    “好像在哪听过这样的话?”霍去病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商鞅?”


    尚谨失笑道:“确实很像。”


    “他们为何总是不听劝啊?”霍去病实在不明白这些国君怎么就是把臣子的话当耳旁风。


    “他们若是听劝,这史书便要改写了。”尚谨继续讲,“于是晋文公决定使一招围魏救赵,这可比围魏救赵的典故还早。”


    “当时楚国才攻打占领了曹国的领土,又与卫国通婚,他要攻打曹与卫,逼楚国救援曹卫以解宋国燃眉之急。”


    霍去病点点头,这招阳谋真是好用,明知道对方是围魏救赵,可不得不去救。


    “等到十二月时,晋文公已将太行山以东都打下来了。第二年晋文公要借道攻打曹,卫成公拒绝了。”


    “确实该拒绝,唇亡齿寒。”霍去病觉得卫成公肯定是吸取了虢国被晋国灭国的教训。


    这么一说,晋献公好像还是晋文公的父亲,这就更巧了。


    “然后晋文公就直接一起打了。正月,晋军攻下了卫国的五鹿。”


    许是一切冥冥中注定,当年重耳路过五鹿,饿得实在不行了,于是向村民乞讨,只得到了一块土。重耳原本很生气,赵衰安慰他说土象征土地,是臣服之意。如今这块土地真的归他所有。


    “那卫国现在怎么办?”


    “二月时晋文公与齐昭公结盟,卫成公见状请求参加结盟。”


    “啊?”霍去病一愣,大约没想到卫成公如此的……能屈能伸。


    “时代如此,各国间从来都不可能是永远的盟友。或许它们之间有血海深仇,但是必要之时一样可以结盟,或许它们曾经是盟友,明日也一样可以翻脸不认人。”


    霍去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晋文公不会答应的吧?”


    “嗯,所以卫成公又想与楚国结盟,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最终被驱逐了。”


    “驱逐他们的国君?”霍去病觉得这个时代真是超出他的想象。


    “那个时候也不是稀罕事,即使是姻亲,卫国和楚国的关系也没多好。”


    “可即便晋军攻陷了曹国都城,俘虏了曹共公,楚成王依然选择继续猛攻宋国。”


    “围魏救赵失败了?”霍去病觉得楚成王真是雄才大略,这都能不为所动。


    “在大臣先轸的建议下,晋文公让宋国以土地贿赂秦、齐两国,请两国出面使楚退兵,制造秦、齐与楚国的矛盾,同时,他将攻打下来的曹、卫之地分给宋国,坚定宋国抗击楚国的决心。”


    霍去病瞪大了眼睛,还能这么做?


    “齐、秦为得到宋国的土地自然是站在宋国这边,并且出兵帮助晋国,而得不偿失的事情,楚成王也不会去做,他选择了退兵。”


    霍去病原以为故事到了这里该结束,但是城濮之战还是没发生。


    “那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楚成王让当时的令尹成得臣,也就是子玉,不要逼近晋师与之交战。他认为晋文公在外面逃亡近二十年才回到了晋国,重重危险他都脱身了,又得民心,这便是天意,这样的人见识谋略极好,与晋文公这样的人打仗是得不到好处的。”


    “楚成王说得对,晋文公这样的人绝不是好惹的。”


    “楚成王可是个了不得的君王,他虽是杀兄上位,但是上位以后广修德政,与周天子的关系很好,也借此名正言顺地攻打异族,得了南方千里之地。”


    “他还下令撤出了占领齐地谷城的驻军,将谷城主动归还给齐国,以期与齐国重新修好。”


    “但是子玉为人刚强,执意要出兵,说自己不敢说一定要立功,只是想堵那些说闲话人的嘴。”


    “那时候的将领这么……”霍去病还以为再怎么说国君也是在将领之上的,没想到那时候和大汉差别这么大。


    “这个子玉怎么好像和晋文公有仇一样?我记得舅舅之前说晋文公承诺退避三舍的时候他还骂了晋文公。”霍去病怀疑子玉是不是看晋文公不顺眼。


    “子玉派使者宛春去晋营中说,如果晋国放了曹国国君,让卫国国君回到卫国,楚国也就释宋之围。”


    “这也太会装好人了。”霍去病立刻明白了子玉要做什么。


    这个时代很看重舆论,楚国先行求和,若是晋国拒绝,就能倒打一耙,还能让宋曹卫对晋文公产生怨言,若是晋国同意,楚国还能得到曹卫的感激,怎么说都是占便宜。


    “晋国哪里看不透他们想做什么?于是先把这使者抓了起来,又许诺曹卫复国,让他们一同伐楚。”


    “这便是恩威并施。”


    霍去病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追问道:“那子玉脾气那么差,肯定生气,是不是出兵了?”


    “嗯,可是晋文公选择了退避三舍。”


    “好仁义的国君,竟然真的履行诺言了。”虽然霍去病觉得直接打比较好,不过如此重诺也是很少见的了。


    “可太过仁义的国君是不能活下去的,下次和你讲宋襄公的故事。”


    “那些将军真的愿意退避啊?晋文公的将军比楚成王的听话多了。”霍去病已经看出楚国要吃败仗了。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那是在将军比君王更懂如何行军打仗的情况下,这种君王比将军脑子更清醒的时候将军却不听话,能打赢就怪了。


    “他们也生气,觉得晋军是国君率领,而楚军是将军率领,怎可君避臣,实在丢脸。”


    “狐偃却说服了他们,既然晋文公曾经受过恩惠,许下承诺,那便不可忘恩失信。打仗是讲士气的,理直理亏总归不同。”


    “子玉不会真的追上去了吧?”霍去病无语凝噎。


    “嗯。”尚谨点点头,“其实论兵力,楚军是强于晋军的。晋国三军,加上秦、齐、宋的援军,约有九万人,而楚国军队加上陈、蔡、许等小国,总共有十一万人。”


    霍去病眼睛一亮,他还以为故事到这儿差不多就结束了,毕竟晋国一直在用计,而子玉看上去怎么也不像能赢的样子,没想到楚国原本还是占优势的。


    “他们排兵布阵有何不同吗?”


    “并无大的差别。”那时候还真没有太多阵法。


    “那就还是用计不同了,是什么?”


    霍去病话音刚落,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刘彻就出声说道:“以逸待劳,避强击弱,佯败诱敌……”


    刘彻洋洋洒洒把后面的故事讲完了,霍去病越听越兴起。


    见尚谨盯着自己,刘彻无辜地说:“听得我都没心思处理政事了。”


    这倒不是因为霍去病和尚谨两个人声音大,而是他一听到诱敌深入之类的词,就不免想起聂壹的计策。


    他这回可是下了血本,派出了三十万大军,领兵的将领更是名将。


    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令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


    五人中以韩安国为首。


    这刚出去没几天,他就心神不宁的。


    尚谨佯怒道:“陛下,你都说光了,我还怎么问去病?”


    其实他刚好少说点话,讲多了都口渴了。


    “那你再讲一个。”刘彻也想当故事听。


    “诱敌深入的战役倒是多,每每提起,总要叹一句,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


    “还真有避开的。”卫青笑着说。


    “曹刿论战!”霍去病眼睛一亮,这题他会,“要仔细观察,不可冒进。”


    “去病真聪明。”卫青摸摸他的头。


    “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陛下可知梁国有种特有的山羊?”


    [开始了开始了,小谨开始编故事了。]


    [真的好心急,马邑之围历史上失败了啊啊啊啊啊!]


    [但凡小谨现在是个大臣,也不至于只能拐弯抹角地提醒。]


    [还好猪猪和卫青都聪明,换个皇帝我都担心真把这些当故事听了。]


    “还真不记得,什么羊?”


    “青山羊。”尚谨并不意外,他以前也不知道,是上个世界实地考察才发现的,“我的高祖父是个出了名的善人,见别人受了伤就挪不动道。他也给牲畜看病,特别喜欢单父县的青山羊,说是和别的地方的羊长得不一样,稀奇得很。”


    他一提起单父县,刘彻立刻想起了吕太后,吕后不就是单父县的吗?没想到尚谨和吕后还是老乡。


    “他虽说医术好,却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好的。有个人得了重病,实在是治不好,结果那家人将事情怪在高祖父身上,高祖父只好见着那家人便绕道走。”


    这个故事有没有漏洞并不要紧,只要别太假就行。


    “有一日,高祖父正挑着医箱走在荒野上,却看见一头青山羊在虚弱地倒在地上。”


    “陷阱?”刘彻结合前面的故事猜出是有陷阱之类的东西。


    “是,一头牛一头羊对于乡里的人那么重要,他刚从乡里出来,也没听说哪家在找羊,这一只羊倒在这里,可奇怪了。”


    “他再定睛一瞧,那羊身上还有个绳子,看不清是绑在哪还是压在哪,那绳子上有个记号,我高祖父记性好,认出这是那家人的记号,心里本也没多想,只是有些怀疑,想着要是把羊带回去给那家,说不定能缓和邻里关系。”


    马邑之围的失败实在让人唏嘘,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计谋最后败在了细节上?


    原本见羊眼开的军臣单于发现这些放牧的羊虽多,竟然一个放牧的人都没有,这才起了疑心。


    “刚要上前,却又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这个时候那家的犬突然奔出来,朝他吠叫不已,高祖父顿时觉得不可久留。”


    正派反派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只狗对应的是汉奸。


    军臣单于疑心后,派兵攻下一个碉堡,俘虏了一名尉史。


    这尉史很快背叛了大汉,得知有埋伏的军臣单于即刻退军,王恢认为已经错过了袭击匈奴军的最佳时机,连追击都没尝试,就决定收兵。


    “他装作折返,却注意着动静,果然,他走出去有些距离,便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正是那家人埋伏着,若不是那只犬‘叛主’,恐怕高祖父已不测。”


    “后来呢?”


    “这都是没证据的事情,高祖父也不能如何,只听说这家死了只羊,给这家的邻居看病的时候,邻居说那家的主人骂着什么白费了只羊,出的什么鬼主意。”


    马邑之谋功亏一篑,三十万大军的设伏毫无用武之地,大汉与匈奴的关系彻底破裂,王恢自杀,聂壹隐姓埋名。


    “高祖父这时真的确定自己可能被杀,赶忙携家眷搬到了河东郡。”


    霍去病愤愤不平:“如此歹毒,简直就是祸患!”


    “高祖父常和祖父感叹,但凡那家出个人站在羊旁边请他帮忙,他定会不计前嫌的。若是趁着他救羊的时候下手,那才是真的完了。”


    这就跟明示没什么区别了,他都想摇着刘彻的肩膀告诉他,不要让汉军伪装的太过火,放牧哪有连个牧民都没有的?整个牧羊犬在旁边都比只有羊好。军臣单于再怎么说也算是单于里拔尖的了,真的没那么傻!


    “荒山野岭的,一只羊孤零零的待在那儿,他就算想救也要仔细观察一番才敢。”


    “不过高祖是习武的,也难怪那家人要想办法偷袭,不然就是来个三四个人一起,也不一定打得过高祖。”


    “我祖父是个粗心大意的,也跟着高祖父学了些本事,说还好那群人不是对着祖父下手,不然祖父定是傻乎乎的就去救了。”


    “这何尝不是诱敌深入?还好没得逞,不然今日我就不在这里了。”


    从尚谨说起只有一只羊的时候,刘彻就呆若木鸡了,后面尚谨说什么他也没听了。


    他将整个计划捋了一遍,越想越心惊。


    尚谨也没去打扰刘彻的思绪,而卫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陛下?”


    “仲卿……”刘彻回过神来,“他们呈上来的奏书,有提到这一点吗?”


    “并非孤零零的一只羊,说了会放上百只羊在城外,只是……”卫青深吸一口气,“只是一个人都没有。”


    “啧,这就是所谓的天衣无缝的计策?!”刘彻头疼不已,“立刻给他们送信,计划有变。”


    他与卫青立刻商量起如何解决此事,又急召几个大臣来完善计策。


    好好的一个休沐日,全员加班。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刘彻才又喜笑颜开地召见尚谨,感叹道:“谨,你就是传说中的福星吧?”


    刘彻这回还真没怀疑尚谨是故意的,虽然三十万大军去前线并不是难知道的事情,但是具体的计划只有相关的数人,仲卿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尚谨。


    “福星?帮到陛下就好。”尚谨摇摇头,“不过陛下怎么把仲卿也派过去了?”


    他以为刘彻只是改变计策,没想到刘彻一时起意把卫青派去了雁门。


    “他们我不放心,还是仲卿在好些。”


    *


    “你要学荆轲刺秦吗?”马邑县令与聂壹的关系原本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只是经了这么一遭,他是真心佩服聂壹。


    无论聂壹有没有私心,单是这份勇气便足以让他欣赏。


    但这可不代表他想把自己的脑袋送给匈奴单于。


    总有人夸荆轲勇武樊於期大义,但是没几个人想当失败的荆轲和丢了脑袋的樊於期。


    他不希望聂壹失败,也不希望自己献身。


    “自然不会,我也不愿让其他人做无谓的牺牲。”聂壹摇摇头,他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程度,“找个犯了死罪又与你相像的人,斩了他的头颅送去就是,你这几日便不要出门了。”


    “县令!长安密信。”


    县令赶忙接过,展开一目十行看下去,感叹不已:“陛下当真……思虑周全。”


    “聂壹,你瞧瞧。”


    聂壹看完,长叹一声:“我自以为详密周全,却不想竟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


    “百密一疏,到底是当局者迷……”县令安慰他,说着说着住了嘴,“陛下不也是当局者吗?不过陛下定是上天庇佑,自与我们不同。”


    “陛下新派了一位监军使者来,不知会不会生出变数。”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会伪装到没人放羊的地步,大概是真的刚好没想到这一点吧hhh但是作为后世的人,看过历史就会觉得怎么这么简单都没想到,大概把我放过去我也想不到*感觉因为是外戚的原因,卫青的后世评价一直没那么高,看到苏轼那篇文的时候我三观震碎,没想到宋人对卫青是这么个态度QAQ*感谢在2023-08-16 23:03:09~2023-08-21 23:5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凌 60瓶;萧 50瓶;和阿岚贴贴 30瓶;璀璨星火 20瓶;橘白、n_h 10瓶;墨笔还魂、bruce 5瓶;46792353 2瓶;似锦流年、TT0459、九泽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汉奸


    不止马邑县令和聂壹,五位将军也接到了消息,不过这个消息是由卫青亲自带来的。


    刘彻本是想封卫青为将军,让他一起领兵,但卫青推拒了此事。


    原本以为完美无缺的计策突然被看出来这样简单又巨大的漏洞,几位将军心里还不知是什么滋味。


    若是突然让他做将军,显得陛下对他们不够信任,反而动摇军心。


    他没有足够的资本和资历,也难以服众。


    而作为监军使者来送信,虽然也含有监管之意,却远比直接做将军来的好。


    公孙贺这几日不见卫青,还有些想念,用力拍了拍卫青的肩膀。


    他知道卫青是陛下培养的将才,别看卫青没上过战场,可是上林苑的骑从都是由卫青带着训练的。


    如今来了雁门,即使不带兵,也算是次历练。


    他原以为要过个几年才能并肩作战,不想这么快就成真了。


    与此同时,李息最先出声,他本与卫青同为太中大夫,关系极好,这会儿忍不住打探刘彻的意思。


    “仲卿,不知陛下是何态度?”


    他少年参军,侍奉景帝,一直认为和亲耻辱,如今终于又能有机会出击匈奴,他立刻请求领兵,没想到如今这计策出了差错。


    他只觉得脸红,制定计划的时候他们自认为思虑周全,却不想犯了个传出去能被边地牧民笑话几百年的错误。


    他们这群人大都出身不错,自然也没放牧过,只是想当然的以为放一大群羊在草原上就好。


    “陛下并未怪罪,也只是懊恼他未能尽早发现错漏。”卫青摇摇头,“我此次来也只是送信,陛下怕你们自责,特命我亲传其意,如今知晓后迅速改正便是,力求一举成功!”


    “陛下仁德。”


    韩安国也松了口气,他一直是支持和亲的,自然知道有些主战派是如何戳他脊梁骨的。


    此战无论成功与否,大汉势必与匈奴撕破脸,从此难有议和可能。


    他打心眼里觉得要与匈奴打仗实在是劳民伤财的事情,但陛下既然决定了打仗,那么他也希望此战功成,再怎么说,军臣单于身死对大汉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如今计策又完善一些,他也更加安心。


    他听说卫青要来,本还有些担心陛下要让卫青领兵。


    倒不是他与卫青有嫌隙,只是因为此事重大,卫青毕竟没上过战场,他担心出了差错。


    如今见卫青只是来传递消息,又安心几分,也觉得可让卫青趁这次在军中历练,对卫青的态度又和善了一点。


    也怪不得他这么想,谁都不觉得这世界上真有第一次带兵就能大获全胜的人。


    王恢耳边尽是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好半晌才平复。


    李广已经和韩安国商量起按刘彻所言,挑选合适人选扮作牧民。


    这牧民可不好找,真正的牧民没几个愿意待在城外送死的,只能找人假扮。


    假扮的人要么知情且足够忠心,要么毫不知情且要真的懂放牧,不能被瞧出是假货。


    按刘彻的意思,在雁门当地的牢狱中寻找可以控制的死刑犯,告诉他们可以戴罪立功,为朝廷放牧,以此去除死刑。


    虽然可行,但实施起来仍然不简单,一条条命令紧锣密鼓地传达到雁门各处。


    对于卫青到底待在哪儿,几位将军各有各的心思。


    他们是分了五路的,卫青不能分成五份,自然只能跟着其中一军。


    公孙贺是卫青的姐夫,自然想把卫青弄到自己军中来,这样他也可以照料一二。


    韩安国作为五人中领头的,觉得卫青该跟着他。


    李息说卫青要是想来他那儿,他举双手赞成,不过他不和公孙贺还有韩国安争。


    李广治军自有章法,来个监军容易碍手碍脚,要是管着他那可就更糟糕了,而且他心里觉得卫青会去公孙贺或者韩安国那里。


    王恢无所谓卫青待在哪儿,却不想自己已经被卫青盯上了。


    “我想随王将军一起。”


    此言一出,在场五人皆是意外。


    论打仗的资历经验,李广三朝为将,公孙贺和李息少年参军、屡立战功,韩安国参与过平定七国之乱。


    而王恢是边吏出身,常年是文官,虽说汉臣大都文武双全,但领兵打仗还是不如其他四人。


    若说是不放心王恢,按计划王恢、李广、李息三部从代郡出兵,攻打匈奴辎重,有李广和李息在,这也算不得难事。


    好歹王恢带过兵去打闵越,虽说闵越早早投降,但领兵的经验还是有的。


    他们都以为卫青为了给自己的未来铺路该选择更有经验的将领跟着学习的,应该会跟着韩安国或者公孙贺,那才是正面战场。


    “陛下夸赞王将军主动提出攻打匈奴,实乃赤胆忠心、智勇双全,当为青这等官吏之表率。”卫青谦和有礼地解释缘由。


    然而真实原因并非如此。


    *


    临走前,卫青回家告别众人。


    卫媪很是欣慰,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还有上战场杀敌报国的一日。


    卫长君虽然担心也没拦着,弟弟能得陛下器重,这是好事,若是立了战功便更好。


    卫少儿无奈地抱着霍去病不让他闹腾,她没如何,觉得卫青去边关挺好的,正合卫青的志向,但是霍去病听说舅舅要去雁门,恨不得自己也跟去。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他现在明白他这个身高体型,连战马都爬不上去,去了雁门就是送人头。


    待到卫青与尚谨告别,尚谨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陛下可有指定你作为监军使者,随行哪位将军?”


    “并未。”卫青此次是全军的监军使者,刘彻并没有明说要卫青在哪一路,不过按常理是跟着韩安国的。


    “你有主意?”


    尚谨点点头,回答道:“若是我去,我会跟着大行令。”


    “王将军?为何?”卫青有些不解。


    “我担心他会退缩。”尚谨也不拐弯抹角了,“仲卿,我不知你们的计策,但大军调度,知晓的人并不少。”


    尤其是边境,估计整个雁门的官吏差不多都知情。


    “再完美的计策也不一定能成功,变数实在太多,这个计策并不能确保成功。”


    “听陛下说的那几句,他应该是主导者吧?”


    “你猜出来了?”卫青早知晓尚谨聪明,不算太意外。


    “是。陛下提到五位将军之名,如今命你去雁门,先前又说什么牧羊,我大约能猜出来。”


    “如果他畏战了,比其他人罪责更大。”


    如今朝中其实仍然以主和派为主,刘彻力排众议支持王恢,又把王恢派到前线,安排了一个不重不轻的活,显然是要王恢做出表率。


    历史上的王恢望而怯战,他必须死,以此让朝中大臣明白,刘彻是坚决要反击匈奴的,谁都阻挡不了。


    “一旦他退缩,必死无疑。杀鸡儆猴,胆敢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朝中人人都道王恢敢提议出击匈奴,勇气可嘉,绝不会退,反倒是韩安国畏畏缩缩。”卫青回想与王恢相处过的时日和众人对王恢的评价,“我对他,不算十分了解,若真是如此,确实需要思量。”


    细想之下,韩安国毕竟是经历过七国之乱的老臣,面临太皇太后和诸侯都毫不退缩,甚至于在陛下支持王恢的时候都会坚持反对,如今出征反倒是最不可能惧怕的那个。


    “我不希望兵败,也不想看见陛下失败。”他历练与否都是其次,他要保证陛下的心血不能付之一炬。


    *


    马邑县城外,四颗带着血污的人头被挂在了城墙上。


    不止“县令”的头,县里排的上号的官吏的“头”都在这里了。


    远远瞧见这些人头,匈奴人便知道了,于是派了个使者来马邑,聂壹偷偷与他见面,递了消息。


    军臣单于得了消息,立刻要动身。


    他原本就要走了,却被一位骑着马的老者拦住了路。


    “大人你怎么来了?”


    “你不必操心,我们已和汉人里应外合。”


    “是啊!这么长途奔袭的,你怎么受得了?”


    匈奴人七嘴八舌地劝阻,却都拗不过老者坚持要一同前往。


    军臣单于最后还是答应了,他带着十多万兵马,浩浩荡荡地穿越边境,到了武州塞。


    武州塞离马邑还有两百里路,对于匈奴人来说用不着多久就能赶到。


    公孙贺和韩安国埋伏在马邑城旁边的山谷中,静静等待单于进入马邑时出击,李广、王恢和李息则是从代郡方向主攻匈奴辎重。


    王恢的斥候报告已经能看见匈奴辎重了,但此时尚且不是出击的时候。


    军臣单于拉紧了马缰,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的羊群。


    “单于,这汉人真是够肥的。”


    “单于!不如先把这些羊抢了?”


    没有任何匈奴人能拒绝一头摆在面前的肥羊。


    那些四散奔逃的“牧民”并未引得匈奴人追击。


    “这群牧民倒是挺聪明的,看见我们就跑了,不过也不想想,他们怎么比得上我们的骏马?”


    一小支骑兵冲向了羊群,马蹄声逐渐贴近耳畔,“牧民”心里惊恐无比,他能听到匈奴人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马蹄声愈近,他愈是挪不动步子,即使他拼命告诉自己快跑,可腿上却像绑了石磨一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恶的匈奴人靠近,转瞬间,湿热的气息散开,他迟钝地发觉自己已被匈奴一刀斩去头颅。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的想法是,假使没有触犯汉律,他是不是能安然无恙地待在雁门生活,受到汉军的庇佑?


    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感到后悔,后悔犯下罪行,然而已经晚了。


    四散的“牧民”很快被杀死,有几个被俘虏的已经昏死过去,还有几个吓得说不出话来。


    看他们这副怂样,军臣单于的左右手都快笑出声了。


    “单于,不如还是将他们杀了?我们要打马邑,这还有百里路,带着他们实在是拖累。”


    “我们也不缺这几个奴隶的,杀了就是。”


    几个还活着的死刑犯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跪地求饶。


    “单于!我愿投奔单于!我也是杀过汉人的,如若……”其中一人说的是汉语,还没说完就被听不懂汉语又不耐烦的匈奴人给砍了。


    汉人觉得胡语是叽叽歪歪,胡人觉得汉语太复杂。


    军臣单于觉得可惜,他向来对待大汉的投降者都不错,不过这个死的太快了,来不及听这人要说什么,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几个懂汉语的匈奴人讨论一番,也没个结果,他们对聂壹还算信任,暂时没往有埋伏那个方向想。


    这时那个老人纵马上前,沉声道:“单于,不可小觑汉人,还是小心为上。”


    见此人发话,原本还催促着赶紧去马邑的人都不说话了。


    此人正是当年文帝时的著名汉奸——中行说。


    当年老上单于刚继位的时候,文帝仍然在休养生息,不愿与匈奴打仗,于是送了和亲公主去做单于的阏氏。


    中行说是宫中的宦者,也就是太监,他也在和亲公主的随行名单之中。


    没人想去匈奴,中行说也一样,他扬言若是让他去,便要做汉朝的祸患。


    当时的人自然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一到匈奴,没有丝毫犹豫便投降了。


    匈奴喜欢汉朝的缯帛丝绵,他认为这样会使匈奴汉化,也更加依赖汉朝,他献计让把汉朝的衣料都做成衣裤,穿上这样柔软的面料在草原荆棘中纵马奔驰,这些缯帛丝绵很快就坏了,以此告诉匈奴人汉朝的衣料也不怎么样,远远比不上匈奴的皮革。


    匈奴喜欢大汉的食物,他就建议单于把从大汉来的食物都丢掉,以此显示大汉的食物远远比不上不如匈奴的乳制品。


    匈奴人数学不好,他就教匈奴人如何核算记录人口和牲畜的数目。


    文帝景帝送给单于的书信,用的是一尺一寸的木牍上,开头语气很是和善,写着“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再列上礼物名单和要说的话。


    他完全不客气,教老上单于加长木牍,甚至连印章和封泥的尺寸都得更大,开篇就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再洋洋洒洒地索要各种物品。


    他将自己彻底变成了匈奴人,对汉朝廷的恨意已经化成了对所有汉人的恨意。


    起初他还与汉朝使者“友好辩论”,到最后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让使者闭嘴,告诉使者,汉朝不用想其他的,一心想好如何让送给匈奴的缯絮粮食又多又好就行,不然到时候会让匈奴的铁骑踏平边塞的庄稼。


    气得大汉的使者都想找人刺杀汉奸了。


    他极得老上单于宠信,到了军臣单于时,越发受到器重和尊敬,这可比他在汉朝做个太监好多了。于是他愈发卖力,毫无保留地告诉单于如何更好的攻打大汉边塞,如何更好的向大汉索要财物。


    他在匈奴也有三四十年了,年龄也逐渐大了,即便如此,他依然受到匈奴人的尊敬。


    在攻打大汉这件事上,匈奴人一向对他唯命是从。


    如今他出面说不可冒进,匈奴人再想往前跑,也慢下了步伐。


    军臣单于与中行说耳语几句,再抬起头时,挥手招来手下,下了命令:“我们把楼烦的人抓来,告诉他,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说实话。”


    如果楼烦人说的实话与猜想不同,那么说明聂壹并未欺骗,他们会继续前行。


    假如真如中行说猜测的那样,他便是错信聂壹,定要将此人挫骨扬灰!


    “为何不抓武州塞的人?离得近啊?”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武州,匈奴人可惜地问。


    中行说解释道:“以免打草惊蛇,如今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不可不仔细。可如果聂壹没有欺骗我们,我们却直接打了武州,汉人会加强其他要塞的防御。”


    楼烦离马邑不近不远,即使真有埋伏,以匈奴的好马,也足以逃窜。


    匈奴人的骑兵比汉人的斥候快的多,不等新的情报到,楼烦尉史只能眼瞧着兵临城下。


    军队主力并不在楼烦这里,匈奴人的十万铁骑要拿下一个小要塞的尉史并非难事。


    楼烦很快被彻底攻陷,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匈奴人暂时没心情把楼烦给洗劫一遍。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楼烦塞的尉史颤颤巍巍地说:“大汉……汉……有……”


    “你个汉奸!”楼烦县的县令出离愤怒,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打尉史,又被匈奴人一脚踩回地上。


    尉史闭上了眼睛,不去看昔日的友人,咬牙道:“有几十万人埋伏在马邑城下。”


    若是尚谨在这里,定是要骂一句狗汉奸的,还侮辱了狗这个字。


    原本投降的武州尉史躲过一劫,可遭殃的楼烦尉史仍然选择了背叛。


    即使计策再完备,架不住有人叛敌。


    一时间,匈奴对于中行说的钦佩与尊重又上了一个台阶。


    军臣单于一阵后怕,虽说还不知道汉朝动用了哪几个将军,李广肯定是不会少的。


    匈奴骑兵再精良,也架不住三倍于他们的数量。


    其实还有将近十万人马等着偷袭匈奴辎重,只是匈奴人不知道,楼烦尉史也不知道,只知道马邑前几日来了几十万大军。


    “呸!差点被这帮狡猾的汉人给骗了!”军臣单于此时的心情既美妙又糟糕,对于帮了他们一把的楼烦尉史,他还给了好脸色,“你很好,跟我们回去匈奴。你在这里,会被这群人杀了。”


    楼烦尉史不敢抬头面对四周汉人看他的眼神,上下两瓣嘴唇颤抖着碰了碰。


    他听到自己说:“谢谢单于!”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陌生,既恐惧,又谄媚。


    “把这个县令给杀了吧。”


    虽然军臣单于很欣赏忠心的人,不过这县令对着大汉忠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刹那间,伴随着轻飘飘的言语,鲜血四溅,人们尖叫着想要逃窜。


    县令的血溅了尉史一身,他至死都不可置信又愤恨绝望地瞪着尉史。


    “该封你个天王当当才是,果然我胡人乃是天之骄子!上天保佑!”军臣单于倒是不在意尉史的心情,反倒开心地夸奖他。


    恐惧、悔恨?反正都会被他们收服的。


    尉史抬眸对上军臣单于那双鹰一般的眼睛,颤栗着站起身,悔恨、羞愧、痛心,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鲜红的血液,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竟将跨坐在马上并无防备的单于击倒了。


    他后悔了,宁愿一开始就战死在塞外。


    军臣单于摔得皱起了眉头,顿时恼羞成怒,他堂堂单于,竟被一个手无寸铁的汉人给击落下马!


    左右近侍连忙将军臣单于扶起,瞬息之间,又一具尸体倒下,与县令倒在一起。


    “给我把这要塞屠了!”军臣单于显然上头了。


    中行说劝说他:“单于,不可冲动,夜长梦多,我们即刻离开。”


    “好。”军臣单于很听劝,立马带着匈奴人离开了楼烦。


    看着远去的匈奴骑兵,其余的人两两三三搀扶着爬起来。


    “该怎么办?”有人慌张不已。


    仅剩的士史深吸一口气,开始安排部署人员:“你们,立刻去马邑!你们,立刻去代郡!”


    “马匹都战死了……”


    举目望去,兵卒与战马的尸体填满了原本空旷的楼烦塞。


    士史厉声喊道:“跑过去也得去!”


    “士史,这尸身……”一个兵卒悲戚的看着县令,蹲下身为他合上了双眸。


    “收敛县令尸身带回县里,至于他……”士史嫌恶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尉史,“先扔到一边,别和县令放一起,他不配!”


    楼烦县令上任不过两年,名声却极好,这个时候他原本不该来边塞的,只是他也担忧匈奴来袭,所以才来了这里,却不想就这样死了。


    他原本该继续好好治理楼烦县,如今连马革裹尸都做不到了。


    尉史所作所为让人心寒,即使临时反悔又如何?叛徒就是叛徒,已经做了叛徒,还害的这回计策失败,就该死!


    *


    卫青蹙眉看向西南方向,原本的计划是待匈奴入马邑,他们从后包抄辎重,将物资毁坏,如此一来,军臣单于便是瓮中之鳖。


    可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


    直到匈奴撤退的消息传来,王恢顿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追!”卫青斩钉截铁地对王恢说。


    王恢勉强冷静下来,下令三万兵马追赶。


    一直追到边塞,已经看不到匈奴人的影子了,只能看到凌乱的马蹄印。


    王恢犹豫了一瞬,塞外是匈奴人的天下,真的还要追出去吗?


    一旦失败,三万人马全军覆没该如何是好?他岂不是要被杀头?如果保全三万人,还有一线生机。


    他下令军队停下,卫青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王恢一眼。


    卫青自己都很难想象有一天会对一个长辈感到恨铁不成钢。


    卫青毫不犹豫地对王恢说:“将军!我认为应当立刻追击!”


    “不可!匈奴有十万人!”王恢猛地摇了摇头。


    见聂壹不听劝,卫青长叹一口气:“将军!马邑之计,是你与聂壹一同献与陛下的,他好歹献出家财,将军如今除却在朝中力争此计施行,还做了什么?”


    “朝中大多赞成韩将军,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你。”


    “匈奴大军确有十万人,可辎重并无十万,他们带着东西,必定走得不快,如今得到消息,你却不出击,岂非无功而返?”


    岂止是无功而返,在此时无功便是过。


    “将军不愿,那便由我来。”卫青扫视了一圈身后的兵卒。


    “什么?你只是监军使者!”王恢以为他要领兵,瞪大眼睛看向卫青。


    卫青却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喊道:“期门骑听令!出塞!”


    “期门……期门?怎么在这儿?”这一下给王恢整傻了,这不是陛下自己的亲卫吗?怎么跟着卫青跑到代郡来了?


    他们五个都以为卫青带来的百人是从军中来的,护送卫青,后来编入王恢行伍也没人多问。


    眼看卫青真的带着期门骑往外冲,吓得王恢大喊:“等等!全军听命!追击匈奴辎重!”


    保住全军确实有机会活没错,但是卫青死在塞外,等他回去,陛下还不撕了他?


    与其如此,不如追击,好歹有可能真的找到匈奴辎重立功。


    卫青送了口气,期门骑也立刻停下。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卫青是故意的,还非常配合,觉得这样的卫青很新奇。


    卫青恭敬地在马背上朝王恢说:“青但凭将军差遣。”


    王恢再傻也反应过来卫青是激他的,苦笑一声:“仲卿,你必得陛下器重。”


    卫青淡然一笑:“将军谬赞,只是不愿众人心血白费。”


    计策已经失败一半,不能再失败了。


    说罢,两人一同纵马前行。


    匈奴的辎重部队原本觉得到了塞外就安全了,于是警惕少了几分,结果却听得千军万马之声自远方传来。


    “汉人?他们怎么可能追出塞外来?”


    “还不快跑?蠢死得了!”


    “这些军需怎么办?”


    “快!向单于求救!等大军来了,他们必死无疑!”


    *


    李广这边一片岁月静好,他们还没得到消息。


    他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耐心等着,而手下的兵已经耐不住寂寞了。


    又过了一刻钟,斥候骑着马飞奔而来。


    “将军!匈奴人的大军从东北方向疾驰往西南去了!约有五万之数。”


    纵使是经验丰富的李广都有些糊涂。


    这个时候军臣单于不是该到马邑了吗?怎么反而从来时的方向又往马邑的方向跑?


    不过他也只是疑惑了一瞬,立刻做出了判断:“匈奴有诈,不可犹豫,立刻驰援!”


    如果匈奴识破计策,离开边塞却又回来,那么说明有人拖住了匈奴辎重!


    作者有话说:


    感觉大汉好多汉奸,也怪不得苏武被立为表率,不过苏武年纪跟小霍差不多年纪,我是真的没想到,毕竟他和杜甫一样,一般给人的印象都是垂垂老矣。*感谢在2023-08-21 23:52:59~2023-08-23 23:29: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祁零 26瓶;暗香盈袖 14瓶;哒啦啦啦啦~ 5瓶;全世界我只等一个你、安山度 2瓶;墨笔还魂、梨景入帘、男风知我意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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