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一望长安六十年
敦煌陷入了巨大的狂欢之中,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在街头巷尾庆祝。
“我要是会写诗就好了,可惜没那个本事,只能说一句,节度使太厉害了!”有人恨不能挥豪泼墨。
“我们赢了!”
“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打肃州甘州凉州?”有人摩拳擦掌,“那是不是很快就能打回长安?”
“呸!什么叫打回长安!不知道的还以为长安怎么了。”
“说起来,咱们敦煌竟然这么多能人?感觉个个都会打仗。”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英雄的身边当然都是能人,你看汉太祖一个沛县出了多少人才!”有人摇头晃脑地说。
“汉太祖?谁啊?我只知道我们太宗。”一人疑惑地问。
“你一个汉人你都不知道汉太祖是谁,我一个龙家的怎么会知道?”旁边一个龙家人翻了个白眼。
“……”那人无语凝噎,“上回遇到小将军,听他讲故事呢,说是史书上的,我就听了一耳朵。”
“嗯?我怎么没听小将军讲过故事?他还有空讲这个?我看小将军最近忙着和大都督弄请田的事情呢。”他还准备去请田,多种点地,以后节度使打其他州就能多点粮。
“是之前!还没起义的时候,现在小将军可是大忙人,经常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他们说小将军年纪轻轻如此强悍,是有神佛庇佑。”
“我之前见小将军随身带着三个小木偶,说不定是从哪里求来的呢。”有人兴冲冲地八卦。
“怎么可能?那一看就不是神,你能把神像随身带着?我看有一个还穿着甲胄呢,谁家佛穿这个啊?”
“你们说,会不会是郭令公?”那人猜测道,“那另外两个是什么?难道是太宗?我看有一个穿的很华贵啊!”
“真能扯,你光知道太宗,怎么不说还有一个是魏征呢?这才是一个时候的。”
“我还说是李太白呢!”
“不如说穿甲胄的是安西大都护呢,那可是汾阳郡王的侄子。”
提到曾经的安西大都护,有人慨叹道:“郭都护啊……哎……也不知我们节度使何时能收复安西。”
郭子仪之侄,安西大都护郭昕抗击吐蕃,陷阵而亡,安西都护府沦陷。
“迟早有那么一天,我们节度使那就是天降神人!”
一名女子抱着一个匣子经过,听他们一群人闲聊了一路,忍不住嘲笑:“我说你们真笨。”
“嘿!你这阵子不忙着做衣裳,还教训起我们来了!”
“说你们没见识吧!那木偶穿的压根不是大唐的衣裳。”
“啊?不是汉人?”
“谁说不是汉人了?郎君说了,那是能让他安心的宝贝。”
“那你倒是直说是谁啊?”
“才不与你们说,自己多读书吧。”女子施施然离开了,她还着急去送衣裳呢。
“嘿!我倒是想读,压根看不懂汉字啊!”那人气得跺脚。
“最近敦煌不是开设了学堂?有空了你去学呗。”
“我都多大了,还上学堂?”
“要不说你脸皮薄呢?你不去我去,说不定还能遇到节度使和小将军。”
“诶!算我一个!我也学!我还想去长安呢!学好了用得上。”
*
清晨之时,尚谨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敦煌东门。
百姓熙熙攘攘地挤在城门口送别。
“谨,此去珍重。”张议潮将一串佛珠戴在他手腕上,这是他特意叫敦煌各个佛寺开了光的。
“阿耶,等我回来。”
他们一行十人,纵马而出。
“小将军!一路平安!”
“早些回来啊!我还酿了酒!明年请郎君们喝酒!”
“小将军!可一定要保重!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尚谨勒马回望东门,大声应答:“我会带着好消息回敦煌!”
他们一路向东,途经玉门关,由驻守瓜州的义军护送到瓜州北部。
临到分别,尚谨看向义军,说道:“长兄,就送到这里吧。”
张淮深在打下瓜州后就留下镇守瓜州,好不容易见了尚谨一面,便又要分别。
“跟着叔父打瓜州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若是要去长安,路上得遇到多少危险,到了又会不会被欺负。”
“长兄放心,我会逢凶化吉的。”
张淮深依依不舍地眺望他远去,等到那一抹黑影彻底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才带着义军返回驻地。
离开瓜州,经过肃州边境再往东,就到了回鹘人的地盘。
这里原本是突厥的土地,后来突厥汗国被回纥灭亡。
如今回鹘已经被李炎打得彻底衰弱,这也是尚谨敢穿过沙漠的原因。
进入沙漠,众人的速度明显减慢了。
他们每人都是骑一匹马,带一匹马,换着骑行以减轻马匹的压力。
所幸由于唐朝时期气候温暖,降水偏多,他们暂时还不缺水源,也找到了绿洲。
夜已深,气温骤降,尚谨靠在阑夜身上,打了个哈欠,手上还抓着兵器。
「都快入冬了,你还是毛绒绒的时候比较暖和。」
【宿主你是指变成世界上最大的狼给你当靠背吗?】
「确实很暖和啊?而且很帅!」
“谨,轮到我守夜了,怎么也不喊我?你去睡吧。”杨归安拍了拍尚谨,小声提醒。
要不是他自己醒了,尚谨难不成还准备守一夜?
“看你睡得熟,没喊你。”尚谨早就习惯熬夜了。
换成大汉那时候,他现在应该还在急行。
反正他现在有那个何首乌的补偿,熬夜也不会猝死的。
“我去歇息,你要是困了喊我……”
“嗯。”杨归安抬头望向遍布天空的明星,右手按在脖颈挂着的两枚铜钱上。
*
沙漠中的绿洲并不好找,为此他们不得不靠近了黑河。
尚谨掬了一捧水,将脸埋了进去,方才的血腥气淡了些,他的神色才平和下来。
他取了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沾了河水,将怀里的小人偶擦拭干净。
高进达咂咂嘴,他终于亲眼见识到尚谨的实力了,难怪伯父说他跟着尚谨就是拖后腿。
他们靠近黑河的路上遇到一群吐蕃人,还好他们也仍是吐蕃打扮,没有直接起冲突。
结果没过一会儿,那些吐蕃人非要抢夺他们的物资,估计也就把他们当成一般的汉人来欺负。
那怎么行!且不说他们统共就带了这么点东西,而且他们的包袱里还有一面绣着“唐”字的军旗呢,这要是被发现,定然是一场恶战。
尚谨暗示他们随时准备动手,拉拉扯扯之间,对面那人竟然直接上手抢了,硬生生把尚谨身上绑小人偶的绳子给拽断了。
结果看见只是普通的木头做的,便扔进沙地里。
他就那么看着尚谨怒意横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吐蕃人大概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得这么快。
*
居延海。
时隔千年,他再次来到了居延泽。
此时的居延海仍是水草丰茂的,湖边的居民却早已换了副面孔。
只是他如今已经没有当年那种喜悦之感了,他来不及欣赏风景,来不及怀念过往,匆匆踏上行途。
补充水源后,他们便迅速离开居延海,进入了无边无际的阿拉善沙漠。
已经是冬日了,沙漠中格外寒冷。
“谨,我要冻成冰块了,跟安国载一样冷冰冰的。”高进达冷得打了个颤。
“小心他听到。”尚谨哭笑不得,给他的伤口重新上药,再次包扎起来,“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担心天气太热,伤口腐烂。”
“听起来怪吓人的,不过我觉得沙子更吓人。”高进达最近已经分不清方向了,除非是日升日落的时候,不然他就会被周身完全相似的沙丘欺骗,认错方向。
“放心,我认得方向,不会走错。”尚谨安慰道,“我刚刚打了一只羊回来,让国载去做羊肉吃了。火已经生好了,你去烤火吧。他手艺好得很,一会儿就能吃炙羊肉了。”
“真的啊!”高进达的伤势比较重,最近都有些昏昏沉沉的,竟连尚谨什么时候带了羊回来都不知道。
他起初很担心自己拖慢了前进的速度,尚谨却说一个同伴都不会放弃,还从一路从绿洲里寻了些能用的药草。
其实这三个月以来,他们就没有没受过伤的,准备的草药早就不够用了,都是尚谨尽力寻找野生药草。
有一次杨归安都交代遗言了,连最宝贝的铜钱都要留给尚谨。
他现在光是听到羊这个字,都下意识咽口水。
羊肉很快烤好了,一群人围着火堆狼吞虎咽。
“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羊肉!”高进达坚持声称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羊肉。
尚谨笑道:“你上回还说敦煌那家酒楼的羊肉最好吃。”
“是饿急了。”安国载用刀砍了一块羊腿肉下来,递给尚谨。
他烤肉的时候就加了点盐,能有什么滋味?
原先他们打猎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到了冬日,确实越来越难了。
而且他们的马匹也已经死光了,只剩下阑夜了。
“你上回和我们讲博望侯的故事,还没讲完呢!”队伍里几个人兴致勃勃。
他们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张骞很像,所以更喜欢听张骞的故事,期待他们也能平安到达长安,觐见天子。
张骞在长安长大,一去西域十三年。
他们在西域长大,一望长安六十年。
*
大雪肆虐之中,他们看到了绵延的山脉。
杨归安似有所觉,问道:“这是哪里?”
他希望是他愿望里的那座山。
“阴山。”尚谨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高山,轻声回答,“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作者有话说:
小谨:(冷漠)抢劫的?沙匪:拿来吧你!小谨:(暴走)???连木偶你都抢?这可不是普通的木偶,这可是王维诗里……啊不是,这是冠军侯亲手做的木偶!*感谢在2024-04-15 06:53:50~2024-04-16 00:0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狐狸尾巴、奈漫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怎么取名啊 116瓶;幽云十六 20瓶;狐狸尾巴、九九烟、姜玵 10瓶;龙渊震天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2章 每日一问(捉虫)
“我们这算是到大唐了吗!”高进达激动地看着远方起伏的山脉。
“算,想办法找到唐军的驻地就到大唐了。”尚谨心中计算着方位和距离。
“我们现在沿着山脉走吗?”安国载问道。
尚谨目露喜悦之色,点头回答:“嗯,阴山有不少山口,通过山口,就是关内道了。”
他们沿着山脉一路前行。
“这北风太厉害了,感觉人要被刮跑了。”杨归安扭过头,感觉眼睛都被风给吹干了。
“那直接把我吹到长安吧。”高进达瘪着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给他饿得都变瘦了,这下更不抗冻了。
“只听说过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尚谨笑着调侃他,“没听说过北风知我意,吹人到长安。”
天空中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视线受阻,方向也不好辨认了。
尚谨几乎是凭借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方向感前进。
再往东,应该就到狼山山口了。
狼山山口,大唐的西受降城就在那附近,也是天德军的驻地。
*
西受降城。
“兵马使,这天气,真的还要去巡视吗?”兵卒不是很想在大雪天去荒无人烟的地方巡逻。
自从三十年前,黄河发洪水,把西受降城城南给冲毁之后,天德军的驻地已经迁往天德故城,只留了千余兵力驻守在受降城的内城和月城。
前两年陛下和李宰相把回鹘彻底灭了,他们就越来越闲,每天在西受降城毫无存在感,除了屯田就是屯田。
他们身上的担子也比不上其他军镇,在这苦寒之地熬着,虽说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没什么前途。
“例行的军务还是要做的,也不能真的荒废了。”
天德军兵马使李丕带着五十人马出了外城,风雪掩盖了一切,等到他们遭遇另一队人时,双方都吓了一跳。
他们纷纷举起了兵器,与对面的人遥遥对峙。
“快,回去喊援军!”李丕吩咐一人去内城把其他兵卒喊来。
对面虽然看起来只有几个人,但是几个吐蕃人敢就这么跑到唐军驻地,实在可疑。
万一对面有埋伏或者是诱饵呢?
“兵马使,你说我是不是眼花了?”副将伸头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对面的旗帜,“我怎么觉得,他们的旗上是唐字啊?”
“他们是唐军,那我们是什么?”李丕压根不觉得对面真是唐军,谁家唐军穿着吐蕃样式的甲胄啊?
“兵马使……他们在靠近,要不要动手?”副将已经举起了弓箭。
不过这么大的风,他真怀疑箭会被吹偏。
“好像在跟我们说什么?这风雪也太大了,呼呼的,鬼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啊?”
李丕摇了摇头:“先不要轻举妄动,这事透着诡异。”
越是仔细观察,越是觉得处处都很古怪。
天气这么冷,对面十个人统共就一匹马,靠步行到西受降城?
西受降城和吐蕃之间隔着闲田这个军事缓冲区,两地之间远着呢。
看着不像是来探听的,也不像是来打仗的,更像是哪里的流民。
然而对面的人却突然停下了,只有一匹黑马迎着鹅毛大雪朝他们奔袭而来。
即使他们的弓箭都对准了黑马,黑马也没有丝毫恐惧,直直停在他们面前,乖顺地低下头。
李丕第一反应是真是匹好马,接着摸了摸马头,却摸到挂在马脖子上的绳子,再往下一摸,才发现是个锦囊。
犹豫着取下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旁边的兵卒叽叽喳喳地问纸上写的什么,大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忽然间湿润了。
隔着北风呼啸声,他的声音传入兵卒们的耳中。
“他们……是敦煌来的唐人。”
*
长安。
李炎最近越发精神不济,喜怒无常。
“文饶,如今朝廷内外如何?”
原本平叛成功时,李炎的身子好了不少,然而自从入冬,李炎就病了。
除了李德裕,无人知道这件事。
李德裕直言不讳:“陛下决策凌厉武断,让朝外之人感到恐惧。”
他只觉得无力,寻遍名医,却寻不到一个敢说能治好陛下的。
犹记得当年与李炎夜话时,李炎是冷静聪慧的,最近却越发喜怒无常,旁人觉得害怕也正常。
原先那些嫉妒他的人,现在也不怎么嫉妒了,毕竟伴君如伴虎,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他触怒陛下。
“愿陛下以宽理政,但使得罪者无怨,为善者不惊。”
原先陛下只是锐意进取,虽偶尔激进,却也不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文饶是觉得我不够宽容,是吗?”李炎隐隐有动怒的趋势。
“陛下,我并非此意。”李德裕便知道李炎是会生气的,“若是旁人问我,我断不会直言。”
直面李炎的怒意,他不觉得恐慌,却觉得痛心。
这几年来,大唐内忧外患不断,他与李炎一同坚定地朝着共同的目标前进,共渡难关,却要眼睁睁瞧着一切在逐渐变好的时候急转直下。
如今朝中由他坐镇,一切政策仍然在推行,但他实在担心李炎。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李炎驾崩,他们的一切努力可能都会化为乌有。
“瞧你那表情,我又不是真生气了。”李炎再暴躁易怒,也不会去生李德裕的气。
看着李德裕的神情,他叹了口气:“别难过啊文饶,赵归真说这是成仙前的换骨。”
他越是这么说,李德裕越是难过:“陛下……别吃那些丹药了。”
以换骨来比,该多痛?
“不吃又能如何呢?太医治不好的病,只能依靠丹药来缓解痛苦。”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这么暴躁,除了疾病带来的痛苦,也是因为那些丹药,只是已经无法停下来了。
突然间,大殿的门被打开,宫人急匆匆地进来。
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声响瞬间点燃了李炎的怒火:“你后面有狗追你吗!关门不会轻点?冷风都漏进来了!”
“陛,陛下……奴罪该万死,请陛下饶恕。”宫人连忙跪下求饶。
“陛下,想来是有要事。”李德裕给那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连忙站起来,将奏章呈给李德裕。
“李公,这是天德军的急报,六百里加急!”宫人生怕再惹皇帝生气,求救似的看向李德裕,解释道,“其他宰相说不敢妄自决断,并未看过 ,送来给陛下和李公。”
李炎气得更厉害了,一拍椅子,大声问:“荒唐!急报他们都不看?”
若是延误了军机该当何罪?
“陛下,并非战报。”
“文饶,你看吧。”李炎的怒气仍旧没消下去,摆摆手示意李德裕先看。
李德裕点了点头,接过奏报,甫一看到第一句,便怔怔地立在原地,双目失神。
他是不是在做梦?他是太想收复失地了,怎么能梦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文饶?如何?”李炎发觉李德裕的表情不对劲儿,连着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什么反应,“文饶?文饶!咳咳!”
听到李炎咳嗽,李德裕这才回过神来,难得失态:“沙州瓜州,二州光复!”
“你说什么?!”李炎头晕目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沙州瓜州和光复放在一起,像是美好的幻想。
沙州那么远,是怎么和天德军扯到一起的?他记得天德军一共才七千兵卒。
“陛下,天德军五日前遇到一队十人,自称是来自敦煌的义军。”李德裕快步上前,将急报铺开。
“他们说,沙州汉人张议潮密谋起事归唐,带领各族百姓驱逐吐蕃守将,守卫敦煌,击败论恐热,并且收复瓜州,杀死吐蕃的瓜州节度使。”
“为自证身份,他们带来了沙州与瓜州的图籍。”
“此文书后半部乃是他们亲笔所书。”
急报上,是遒劲有力的行书,的确不全是天德军兵马使的字迹。
李炎抚摸着纸上的墨迹,好似想要体会敦煌的人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
“当真……当真是……英豪……”李炎喃喃道,“文饶!快!拟诏!让他们回长安。”
“难怪最近论恐热又回去了,竟是被打回去的……”李炎猛地一抬头,喜悦地说,“若能赶在元旦大朝会,文武百官必须出席。我届时要亲自出城迎接。”
“陛下,恕臣直言,陛下的身体不适合在冬日亲临城楼。”
“哎……”李炎叹了口气,“不过这喜事一来,我觉得好受许多,头也不那么疼了。”
*
五日后。
“文饶,他们怎么还没到?”李炎这下觉得自己确实比以前急躁了,但他就是很急。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们。
李德裕无奈地安抚:“陛下,他们又不是纸,能六百里加急。从沙州到西受降城,走的是沙漠,定然疲惫,总不能叫他们日夜兼程。”
“也是……”
*
又十日后。
“文饶,还没来吗?算着日子快到了,怎么听不到一点消息?”
李德裕犹豫片刻,还是没瞒着李炎,说道:“陛下……今晨朔方节度使奏报,他们可能在南下时遭遇了党项人劫掠,失去联系了。”
他就是担心陛下被气坏身子,才没说,然而陛下日日要问义军的人什么时候到长安,这事也不能真的瞒着。
李炎顿时急火攻心,险些没晕过去。
“李彦佐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节度使连十个人都护不住?”
“陛下,天德军兵马使李丕已经派人暗中打探,以期救援。”李德裕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他们让天德军护送义军南下到灵州,再由朔方节度使接应,再护送到长安,谁知道半路就遇到党项人了。
“告诉朔方节度使,义士们要是真的因为党项人出了事,他就是大唐的罪人!还有李丕,把人救回来,他就当天德军的防御使!”
“陛下,勿要动怒。他们一行十人能安好无损地到达西受降城,定是有能人异士的,一定不会出事的。”李德裕嘴上这么安慰李炎,心里却没底。
但愿他们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到达长安!*李炎:(逐渐暴躁)怎么还没来李德裕:救命,怎么把人救出来小谨:建议先担心党项人*感谢在2024-04-16 00:04:44~2024-04-16 23:5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秋波落泗水、池京禧、落、灯花落、穗言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小熙&雅 50瓶;麦克斯韦 10瓶;未闻雪名 6瓶;浮岚 5瓶;幽云十六、半夜叫喳喳、龙渊震天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3章 长安
党项活动区。
李丕思考眼前的境况,不禁迷茫。
他之前把尚谨一行人护送到朔方节度使那里,就驻扎休息,准备回到西受降城。
还没走出灵州,就得知尚谨消失不见了,连带着护送的朔方守卫也没了行踪。
他赶忙带着人到了党项人常活动的地带,费了好些关系和人力财力,才打探出是哪个部落对尚谨下手了。
那可是党项人在这一片最大的几个部落之一,费听氏。
费听氏足有将近四千骑的兵力,为了确保能把人救回来,除了他原本的人马,朔方节度使还出了三千兵马,附带一些备用的财物作为谈判的本钱。
结果谁能告诉他,尚谨到底去哪里了?
他想着直接动武可能会让党项人伤害尚谨他们,所以先送了些财物以表友好,结果党项人告诉他们,他们的首领已经很多天没回来过了。
“天德军兵马使,我们可没骗你啊!我们首领都好些天没回来了。”党项人拍了拍手,叫人把那几箱财物搬到部落里去,免得一会儿唐人反悔。
“是啊,前几天说是去报复……去打猎。”另一名党项人点头附和。
“我们确实已经起义了,但是我们部落里可没有什么唐人,不信你来查。”
“对啊,都是你们藩镇的人抢我们牛羊马!要不是你是天德军的,我们早就和你打起来了。”
“……”李丕也知道党项人说的是事实。
文宗的时候,党项和附近几个藩镇的关系越来越差,甚至有不少部落已经起义反叛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节度使放任藩镇的人劫掠党项。
救命啊!这党项首领把他们家的义士抓到哪去了啊?
那党项人说什么报复?报复唐人?天帝在上,尚谨刚来朔方,什么也没做过啊!
*
两日后,李丕终于找到了尚谨,但不由得抹了把脑门的汗。
很好,现在尚谨做了很多事了。
比如,在党项人放弃抓人之后,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追踪党项人的踪迹,然后连着四天四夜奔袭,生擒了费听氏的首领。
这是合理的吗?平均一个打三个?
最离谱的是,朔方这些兵卒怎么真的跟着打啊?这么听话,真的是藩镇兵吗?
“那什么……义士……将军啊……”李丕紧张地看着尚谨以及尚谨手下瑟瑟发抖的费听氏,“你要直接杀了他吗?虽然他确实该死,但却是党项大部落的首领,活着可能更有用。”
“咳咳……他杀了我的同伴,杀了朔方的兵卒。”尚谨双眼通红,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肺部撕心般的剧痛。
他面前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烟雾缭绕之间,地上放着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他的队伍里的一人的骨灰。
党项人被他按在地上,跪在火焰前,以告慰同伴的在天之灵。
从敦煌出发的第一个月夜,他许诺要带着他们去长安,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还是意外陡生。
一路上,他们十人顶着凛冽寒风绕路东进,他在风雪中辨认方向,在沙漠中寻找猎物,小心翼翼地保护他们,就是为了能带着这些战友去长安。
他的誓言被打破了,他的同伴命丧他乡,全都被这群突然出现的党项人毁了。
“这……”李丕犹豫着不知怎么处理。
理智告诉李丕,真的就这么杀了党项首领可能会导致一场战争。
感情告诉李丕,拿党项首领的头祭祀是最好的。
“知道你要说什么。”尚谨松开了手中的刀,“我不杀他。”
反正这人也活不了多久了,光是这一身伤就足够感染而死。
直接杀了也太便宜他们了。
“谨?”高进达不明白尚谨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安国载不禁烦躁起来,要不是这回被找到了,刚刚党项人已经血溅三尺了。
“费听氏,今日不杀你。”
他一手按住党项首领的头,狠狠压在了地上。
“一是因此祸由朔方而起,唐人理亏在先。”
朔方藩镇的一些人总是劫掠党项,党项才会生出报复的心思,却将他们无辜牵扯进来。
“二是因我不愿初回大唐就带来战争,这里毕竟是大唐的土地,名义上党项还是大唐的小族。”
“但你记住了,不论你日后如何,倘若你侥幸活下来,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头拿去祭奠。”
一句一磕头,他不在意党项首领身上那一箭是否还留着血,不在意党项首领额头上被磕破的伤口。
“此番仇怨,你必须血债血偿!”
*
“……你还好吧?”李丕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义士们记恨上了,要不是他找过来,估计这回党项首领已经身首异处了。
“很好,你不必担心他们记恨你。他们都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们的。”尚谨擦拭着手中的刀,“将费听氏交给朝廷处置,也确实更好。”
“何时启程?”
“不用歇息吗?”李丕觉得尚谨这身体素质太强悍了。
“夜长梦多。”尚谨合上双眼,疲倦地靠在阑夜身上。
“那休整一个时辰就带着这帮俘虏走。”
李丕又去安排朔方的兵卒,忍不住责问他们:“你们怎么连个信都不往回报?就那么跟着打,朔方节度使以为你们出了事,都快晕过去了。”
要知道之前刘稹叛乱,陛下让李彦佐攻打刘稹,李彦佐却行动迟缓,陛下直接换了人。
也可见李彦佐手下这帮兵卒有多不好使唤,结果这就跟着尚谨跑去打党项了,李彦佐知道都得气死。
“打上头了。”朔方兵卒甲挥了挥拳头。
“就是啊,热血沸腾的。”兵卒乙跟着附和。
“怪不得高进达说敦煌人都愿意跟着尚谨呢,你不知道,他跟神似的,还是先把他同伴火葬了,才去追杀的,一路就把党项人给找到了。”兵卒丙已经开始吹捧了。
“他还记得我们战死的兄弟的姓名,帮着报仇呢!难怪敦煌人喜欢。”兵卒丁十分感动。
又有兵卒小声问其他人:“感觉跟着他比跟着节度使打仗还爽,这是能说的吗?”
“之前跟着节度使打刘稹确实叫人头疼。”
终于有人想起了被抛之脑后的朔方节度使李彦佐,问道:“天德军兵马使,我们节度使现在如何?没被陛下责罚吧?”
“你们还记得他啊?”李丕扯了扯嘴角,“被陛下斥责了,找到人也就没大事了。”
*
长安。
李炎得了奏报,终于松了口气。
“这也太惊险了。”
虽说折损了一人,但总算是没出大事。
李德裕实在没想到尚谨又给他们带来了惊喜,笑着问:“陛下,你是说党项人吗?”
怎么想都觉得党项人应该比尚谨更害怕才对。
“估计那党项首领人都傻了吧?”李炎乐呵呵地说,“我有一种预感,他就是我想要的将领。”
“的确勇猛,而且朔方的兵卒竟然肯跟着他去追人,足可见得人心。”
“他真的很年轻,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将领,你看如今朝中的将领,哪个不是七老八十的!”李炎已经受够了天天被藩镇辖制的日子,他想要一个忠于自己的将军。
“咳,陛下,倒也没那么老。”
“我知道,但是年轻的总是更有冲劲儿,而且他定是主战的,我就缺这样的。”李炎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文饶,到时候你替我去迎接他们吧?”
“是,陛下。我也很想见到他们。”
“你说费听氏怎么办?换成是我,我就直接杀了,再上报朝廷,说不小心把人杀了。”李炎又苦恼起来,“要不直接杀了吧?这样他们心里好受些。”
李德裕心中对尚谨愈发认可:“他正是心中有朝廷,才没有直接将人杀了,而是留给陛下做决断。”
“果然还是杀了最好,他们先动手的,还杀了义士。”李炎不准备给党项首领活路,怎么能让义士寒心呢?
人家忠心耿耿,他也得有所表示。
“这回应该不会再出意外了吧?”他这几天都没睡好,做梦都梦到尚谨被俘虏了。
现在看来他是杞人忧天,瞧瞧他的英雄们,多么强悍!
李德裕点了点头:“朔方节度使说自己十分惶恐,不该只派了八百兵卒守卫,这回加派了一千,由天德军兵马使李丕统领护送,定会顺利。”
*
会昌五年正月,长安迎来了西北的故人。
此时的开远门外,天德军护送着九人到了开远门外。
李德裕早已带人迎接他们,见他们终于来了,便迎上去。
“太尉李德裕,在此恭候诸位义士。”李德裕虽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时面对千里迢迢来到长安的人们,仍然态度谦和地行了叉手礼。
尚谨带着其他人回礼,表明了歉意:“天气寒冷,太尉久等了,是我们在振旅亭逗留了些许时候,误了时辰。”
听到尚谨提起阵旅亭,李德裕的神色愈发柔和:“哪里,也不过片刻。”
尚谨身后,杨归安抬头望去,就那么怔怔地望着门上“开远门”三个大字。
他们刚刚经过了开远门外的振旅亭,阿耶说,那是为等待西征的战士归来而建的。
想来当年先辈们踏过荒漠戈壁来到长安,也是站在这里看着长安城。
他终于来到了家中先人梦中的长安,如何能不激动?
“归安?归安!”尚谨轻声唤着杨归安的名。
“嗯?”杨归安这才感觉到脸上的湿意,胡乱抹了把脸。
高进达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倒是哭得痛快,我们如今回来了,该高兴才是。”
杨归安咧着嘴笑了起来,是啊,是好事。他扫了眼其他人,神色各异,却都是眼中含着泪,就他呆愣愣地哭得不成样子。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倒有些羞赧起来。
“太尉,是我们失礼了。”尚谨目光落在城门上,亦是感慨万分。
“真情流露,不能算失礼。”李德裕摇摇头,将他们迎入了长安。
他们入了城门,这里的封禁才解锁,百姓们可以出入城门了。
旁边出入城门的百姓悄悄打量他们几个,看他们又哭又笑的,投来奇怪又好奇的眼神。
他们还不知道,就是这些人的身上带着西北的消息。
时隔六十四年,中原的唐人从未想过,他们再次等来了西北的消息。
尚谨骑着马经过坊外,正月是最热闹的时候,虽然已是隆冬,长安城中却还是热闹的,人声鼎沸,不绝于耳。
这是他这个世界第一次来到长安,这里是无数远在西北的唐人的梦。
“归安,看呆了?”
“一样,一模一样。”杨归安攥紧了手中的铜钱。
这里与阿耶口中的长安逐渐合在一起,阿耶口中的长安是世人口口相传的那个长安。
那里不同于敦煌,敦煌的上元夜,他只能望着天中的圆月怀念正月初一,可据说长安的上元夜时万人空巷,仿佛一切美好的词语都能堆积在长安这座城上。
到了大唐,他才发觉,同样是明月当空的景色,大唐的夜空却觉得一切都不同。
敦煌的月亮也是明亮的,相比之下却显得黯淡无光。
只因他出生时敦煌早已陷落,唐人都沦为了奴隶,那样的夜色又怎么会美好。
若不是节度使带着他们奋起反抗,他怕是穷尽一生都到不了长安了。
“归安,你可好好看看,等回了沙州,就讲给大家听。”尚谨笑着嘱托他。
杨归安只是点点头,眼睛却还黏在长安城各色的东西上。他仔细打量着街道上的人,街道旁的墙,甚至于地上的一块砖。
作者有话说:
李丕:好像哪里不对小谨:带人追杀异族是基操李炎:让我猜猜,我是不是要得到一员猛将了?李德裕:我的大计好像有希望了,许愿成功了?*换了封面!是到达大唐后的装扮!*感谢在2024-04-16 23:50:47~2024-04-17 23:4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衣还依旧 6个;咸鱼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衣还依旧 5个;72226983、时月 2个;恋爱狗不谈、秋波落泗水、咸鱼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蜂蜜小熊超人出击 48瓶;云裳 20瓶;鹤归 12瓶;幻海、云雾澈 10瓶;zoey27040 2瓶;辰、淡蓝兔耳、龙渊震天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4章 报捷(捉虫)
尚谨一行人经由宣政殿东上阁门,入紫宸殿。
从踏入大殿的那一瞬间,殿中文武百官都热忱地望着他们。
正月的凉意被殿中的温暖消解,尚谨觉得心中忽然热起来。
李德裕站定在正中,行礼道:“陛下,臣已将义军带到。”
“李公先坐。”李炎吩咐李德裕坐在百官之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尚谨。
尚谨的视线与李炎交汇,心中却不免有所担忧。
李炎脸色暗黄,病症应当已经比较严重了,也不知他能不能治好。
他带着其他人一同跪下行了大礼,面色恭谨:“沙州尚谨,拜见陛下!”
其余八人左右各四,跟在尚谨身后,九人再拜稽首。
尚谨跪在地上,身体都激动到微微颤抖,高声喊道:“沙州瓜州,二州光复!”
那声音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这八个字响彻整个紫宸殿。
殿中霎时间寂静无声,又突然爆发各种欢呼庆贺的声音。
此时无论是李党牛党,无论近来有无烦心事,皆是真心高兴。
紫宸殿充斥着嘈杂的声音,按理说这是不合规矩的,便是朝会争辩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李炎却并未即刻制止,虽然早已接到过奏报,这一刻却仍是无比激动。
“好,好!好!”李炎连说了几个“好”字。
九人起身,尚谨开始向李炎陈述他们收复失地的过程。
他的叙说并没有多少华丽的辞藻,只是简要地挑重点讲,不然得讲到喉咙冒烟。
“论恐热欲往沙州征兵,沙州吐蕃节儿论召集各官吏,命各部强行征兵。张议潮将军安排人手包围沙州府衙,以‘起义归国’号召各族起义反抗吐蕃。”
“张将军率领义军驱逐吐蕃守将,暂领州事,废除吐蕃制度,恢复大唐建制。”
“伊州西州吐蕃援军围城,不过一日便不得不放弃。论恐热率军包围敦煌,义军夜间突袭论恐热大营发动兵变,营中各州百姓纷纷响应,论恐热最终返回瓜州。”
“义军乘胜追击,前往瓜州攻打论恐热,逼迫其退兵离开瓜州,并将城内吐蕃守将一律关押。”
即使已经在文书中看过更详细的内容,如今亲耳听闻他们的经历,亲眼见到神色坚毅的义士,李炎不禁叹道:“昔日的河西,与长安不通音讯,已有六十四年了。我初闻有义士到了阴山,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如今见到你们,方知何为忠心报国。”
“陛下,河西的走廊,终有一日会再次与长安相连。”尚谨相信那一日不会遥远。
他继续讲述:“收复瓜州后,沙州也少了论恐热的威胁。张将军命我等十人从敦煌出发,经瓜州北上,绕路东进,到达阴山,恰好到了西受降城,得到大唐的庇护。”
李炎原本十分感慨,这一路的艰辛都被尚谨隐去了,但听到大唐的庇护那一句,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有些心虚。
都把人庇护到党项人的窝里去了,他都不好意思说是庇护。
“只是时运不济,南下时遇到了党项的费听氏,有一人不幸中箭身亡,另有二十余名朔方兵卒战死,党项也有百余人在我们的反击下死亡。”
殿中诸人都静静地听着他的陈述,四周不时传来朝臣们的叹息声。
党项起义频繁,但是危害一直不大,内部又复杂多变,加上这几年主要在与回鹘作战,朝廷并未直接镇压,不想隐患留到今日彻底成了祸患。
“臣向陛下请罪,当时实在是心中怒火难以压抑,不曾传回消息,就带着朔方的兵卒去追击费听氏了。”
他当时确实有那么一点上头,加上归义军历史上被党项人灭了,就气势汹汹地去追杀了。
李炎听他请罪,乐得哈哈大笑,问道:“卿何罪之有?你生擒了费听氏部落首领,获首得虏共八百三十二人。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啊!若说有什么罪,那便是叫我担惊受怕了好几日。”
这下朝臣里不知路上发生了什么的也就十分惊讶,暗自打量尚谨,莫不是将才?
方才光顾着高兴了,这会儿才发现这领头的看着也太年轻了。
尚谨面色如常,又讲了如今沙州瓜州的户口、军队、官吏等等,又讲起义的几个主要人员给介绍一番,只是没说自己。
“张将军不仅会领兵,也颇会治政,果真是全才。”李炎不住地点头,对张议潮的能力十分认可,“听你所言,义军中也有多部军队,只是赤心军十分特殊。”
毕竟名号听起来就不一样。
“赤心军中的将士,都是曾经被吐蕃人奴役的大唐子民。张将军救了他们,为他们改籍,他们大都参军护城。”
朝臣们都觉得神奇,一支由奴隶组成的军队,战斗力却格外强。
怎么突然发现,尚谨好像没说赤心军是谁统领,难道是瞧不起奴隶?
不对啊,他们连尚谨在义军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都不知道,陛下和尚谨光顾着说怎么收复失地的,完全没交流个人的事情。
不过既然领兵能力这么强,估计地位不会低。
李炎当然知道尚谨就是赤心军的将领,但是这不是最要紧的,现在有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么说起来,义军似乎缺一个正式的名号,你觉得赤心如何?”
尚谨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赤心虽然寓意赤心报国,但敦煌设置了赤心乡,赤心军之称也由此而起。若称呼此名,易生他义。”
让他思考一下,怎么引导李炎想到“归义”这个名号。
出乎尚谨的意料,不必他提起,李炎自己已经想到了这两个字:“既如此,你们为归国而起义,号为‘归义’,如何?”
“陛下圣明!”尚谨眼睛一亮,总算没有变了名号。
“你在归义军中,担任都孔目的官职,如此重要的位置,张将军怎么将你派来了长安?归义军中的事务如何处理?”
尚谨回答道:“都孔目下设有多位孔目,所以无需担心缺人。但向长安报捷,是所有人都放在心上的大事,需要一位汉话好的人。”
“陛下,我之所以为都孔目,总责府衙文书之事。盖因吐蕃禁我大唐文字衣裳,许多人已不识得汉字,而我曾经私下里补全医书典籍,字写的还算不错。”
李德裕坐在尚谨对面,捕捉到了关键词“医书”,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都说了补全,又如何比得上中原的名医呢……
“因此我主动请缨,希望能够来到长安,也算是完成心愿。”
“不过张将军虽恢复了大唐的建制,也任命了些官吏,但那也只是便宜行事。如今终于与长安取得联系,自然官吏都要重新由陛下决定。”
尚谨尽显诚意,希望朝廷的人能明白归义军起义绝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
“我带了原本的官表和一些可为官的人的名单,上面记载了他们的部族、年龄、经历、优缺,供陛下选取。陛下若有疑问,可询问我,我已将他们的事都详细记下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皇帝会选择依照旧样,以此安抚收买人心,但是归义军要展示出自身的忠心。
“陛下也可选派人手,不日随我回到沙州,担任官职。”
甚至他还希望借李炎之手把几个待在位子上不干事的世家子弟扔出沙州府衙。
然而李炎的重点偏了,沙州哪些人当官他也不好干涉,但是尚谨马上就要走?那怎么行?
“不日……你立刻要走?”
尚谨点了点头,回答道:“陛下,我们身上肩负着报捷的使命。沙州瓜州如今仍然是孤城,需要我们带回朝廷的消息,以鼓舞人心。”
当然,他并不打算立刻回到敦煌,但是如果自己要求留在长安会显得很奇怪。
“且我的队伍中大多都是归义军的将领。汉军校尉,杨归安、高进达;赤心军副将,安国载;粟特军……”尚谨为李炎介绍起队伍里的其他人,“如果我们想真正回到大唐,就必须不断东进,他们都是年轻的将领,当不畏生死,回到战场,报效家国。”
“因此,待到我们将一切事务讲明,我们就会回到敦煌。”
李炎很想说,他问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尚谨这一个人。
他当然知道这支队伍需要尽早回到沙州,但是他很想留着尚谨在长安,目的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培养成可用的大将。
不过他还是没有继续问,他担心再问下去会让人误以为他要把尚谨留下做人质。
除了他和文饶,其他官员还不知道尚谨是张议潮的义子,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闹起来。
李炎与李德裕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说道:“这些事可明日再说。张将军虽自领州事,但我想,他或许缺一杖旌节。”
尚谨惊讶地抬起头,却刚好撞上李炎盛满笑意的眼睛。
他都很难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炎就这么把河西节度使这个位子许出去了?
要知道,宣宗时高进达报捷,宣宗给张议潮的官职是沙州防御使,远不能与河西节度使相比。
但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只是光复了沙州一州。
可是李炎如今这话,分明就是告诉张议潮,日后整个河西的大权都在张议潮手中。
这对于向来担心藩镇势力的晚唐皇帝来说,简直就是奇事。
不论李炎今日此举是真心或只是为了拉拢犒赏,都令他感叹,他选对人了。
然而朝臣们并非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明智之举,当即有人想要反驳:“陛下!怎可如此轻率地任命……”
作者有话说:
小谨:准备过几天就回敦煌了李炎:什么?你要回敦煌?这不行!小谨:骗你的,得留下来救你,还要去洛阳见乐天,不过敦煌肯定以后还是要回去的。李德裕:什么?你要去见白居易?这不行!你怎么这么喜欢他!和姓牛的玩得好的能是什么好人!牛僧孺:???我都被贬出去了你还要怎样?李炎:文饶是这样口是心非的*下一章是震惊所有人的时间,气氛可就没这么和谐了hhh*感谢在2024-04-17 23:44:30~2024-04-19 21:5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柯柯大王 3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虾毛绝配莫挨我 4个;柯柯大王 2个;狂野帅哥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虾毛绝配莫挨我 7个;柯柯大王 6个;云雀恭弥 2个;乘月、巷陌嗅梧桐、67419707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云 53瓶;haha 43瓶;说专心看人间、一威挂科、狐狸尾巴、更声漏雨 20瓶;雪銀子 10瓶;未闻雪名 6瓶;幽云十六、浮岚、丹 5瓶;xiaochunhuo 3瓶;zoey27040 2瓶;淡蓝兔耳、似锦流年、龙渊震天、52020277、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5章 人质
“你想说什么?”李炎瞪了那人一眼,“朕的旨意,也敢置喙!”
别惹他,他最近脾气暴躁。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先把张议潮的位置定下来,下一任皇帝也不能轻易把张议潮给贬了。
刚刚那人犹豫着闭了嘴,最近陛下确实吓人,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除了李德裕也没几个能常常见到陛下。
但又有人直言不讳:“陛下的意思是,要任命张将军为河西节度使吗?但如今只有二州,其实防御使足矣。”
眼看朝臣们要争论起来,尚谨却主动说:“陛下,几位宰相所言不错,沙州与瓜州不足为大军镇,河西节度使之职非同一般……”
他心里面当然不这么想,张议潮就是河西百姓心里的河西节度使,就算朝廷派了其他人,也是名虽正言不顺。
“张节度使可是你义父,你怎么还为他推辞起来了?”
在座的人里有人的眼神立马变了,看向尚谨的视线里虽仍有欣赏和喜悦,但多多少少带上几分审视和算计。
节度使的义子,那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他们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
尚谨自然察觉到了有些人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义子这个身份天然不太好,尤其是有安禄山在前,被带上有色眼镜看待也很正常。
“陛下,可是……”尚谨依旧为张议潮推辞,三让三请,这个他熟。
“你不必推辞。李公,可拟旨了。”李炎乐呵呵地摆摆手,给李德裕使了个眼色,“赐张议潮旌节,为河西节度使,总领河西诸事,望其收复失地。”
“既然已经收复了沙州和瓜州,还担心没有收复整个河西的日子吗?”
“不止河西,若有一日,归义军将安西北庭一并收复,安西大都护与北庭节度使,也必然出自归义军。”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就算他任命别的节度使,也管不住三镇的。
宰相们顿时混乱起来,又想劝李炎收回成命,又觉得归义军刚刚收复失地,反驳不太好。
“臣替归义军谢陛下信任体恤,必当为大唐收复失地,带着河西的百姓,一起回到大唐!”尚谨可不希望归义军独大到那个地步,重点还是打通河西走廊和陇西。
重要的正事也说了不少,今日正月初六,原本还是假期,气氛也就逐渐变得轻松一些。
至于那些弯弯绕绕,也暂时没人表露出来。
宰相李绅忍不住问:“郎君如此厉害,看着却十分年轻,不知可有及冠?”
李炎察觉到话题有往家长里短变的趋势,也并未阻止,他也想更了解尚谨一些。
这怎么不算正事呢?
“李卿家,你若不问,我险些都忘了你们还不知尚卿的年岁呢,若知道定要吓一跳。”李炎笑着说,随即又为尚谨介绍李绅,“这是尚书右仆射李绅李公垂。”
尚谨看向李绅,把人和姓名对上号,脑子里就开始自动出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声音。
梦回幼儿园学习《悯农》的日子。
“晚辈今岁十六,尚未及冠。”
“……”饶是李绅见过不少年轻的人才,都不禁感叹,“真是年少有为啊!”
这么年轻就能带着兵卒追着党项打,要是能留在朝中培养,文饶的理想说不定真能实现。
有人小声与身旁人说:“十六……不知有没有成亲,万一能攀个亲家呢?”
他不在意是不是义子,真能变成亲戚那可是好事。
“你跟李公垂一样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那也太刻意了。”那人也不好意思直接问,于是旁敲侧击,试图拉近距离,也高声问道,“不知郎君在家中排行第几?也好亲近些称呼。”
“并无排行,我幼时被吐蕃人抓去做了奴隶,是阿耶救下我,收做义子,但并未随阿耶改姓,因而并未算进排行。若要喊我,喊名便是,比起诸位,我只是晚辈。”
“奴隶?”众人异口同声。
说话人的故事变成现实了?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有人立刻低看尚谨一截,有人眼中欣赏之意更甚。
接触到有些人鄙夷的眼神,安国载皱起了眉。
果然到哪儿都改不了依出身看人,郎君怎么不解释原先也是平民家的孩子?
尚谨只是岿然不动,他压根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看法,这种人在汉朝时就见得多了。
安国载也明白尚谨定是不在乎的,但是忍不住去夸耀他家郎君,他不允许有人瞧不起尚谨。
“沙州人皆爱唤郎君一声小将军。义军中的赤心军正是由郎君统领,沙州起义时,赤心军攻占武库。论恐热围城时,奇袭论恐热大营,发动兵变,与论恐热正面交锋的正是郎君。”
大臣们愈发惊叹,如此奇才,加之先前尚谨讲的那些个义士,难怪张议潮能够收复二州。
杨归安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他人态度的变化,接过话茬:“是啊,百姓还制作了一顶白色的假发,赠予小将军,说是担心将军年纪小不能服众,希望将军能好好的。他们不知,军中许多人都是见过将军的英姿,才参军追随,都争着要去赤心军,只是赤心军只收曾为奴隶的人。”
“将军在对战中受了伤,攻打瓜州时留下处理沙州内务,各司的人都要去请教。连节度使也说将军在时,他十分放心。”高进达见他们两个说军功,便提起尚谨亦能处理好内政,“原先还有人想抢百姓请的田,一见将军来了,就没人敢造次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恨不能将尚谨捧到天上去。
奴隶怎么了?郎君还说五百年前有奴隶做皇帝的呢!
“郎君莫要误会!我并非那种因出身瞧不起旁人的人。”李绅自己也只是寒门出身,倒不会因为这个瞧不起人,“吐蕃人奴役我大唐子民,实在可恶!我只是想到了古人。”
李德裕认同地点头,扫了坐在下位的那些宰相一眼,那些原本神色各异的宰相纷纷收敛了表情。
“确实如此,郎君年纪轻轻便行军打仗,又不幸为奴隶,叫我想起了汉武帝的长平侯与冠军侯,如今我大唐得了如此将领,实在幸运。”
“……李公言重了,卫霍皆是我最为敬仰之人,我无法与他们相比。”
他打仗还是跟着仲卿他们学的,但其实最后十几年也没怎么领过兵了。
把他比作卫霍,他觉得自己是比不上的。
但是听到有人夸赞卫霍,他心里就高兴。
*
朝会没开多久便结束了,李炎只说让宰相们都回去,晚上还有一场盛大的筵席。
尚谨他们则被暂时留在宫中,之后会再召见。
“尚孔目,这外面还冷着呢,不如进去吧,也暖和些。”宫人见他在檐下站着,劝说道。
“我不冷,你若是冷先进去吧。我瞧好像有些大臣不曾回去?”
宫人回答:“有些宰相住的远,晚上有筵席,便留在宫中处理事务,又许是要去见陛下商谈事务。”
“如此啊……我头一次到宫中,不熟悉路,不知可否劳烦你带我去面见陛下,我还有些事要说。”
*
延英殿。
左谏议大夫郑朗说是有要事,开口却问起了李炎对尚谨的看法:“陛下,不知陛下如何看待这位尚孔目?”
“你想说什么?不要说废话,我还有事。”李炎揉了揉额角,他现在若是过久地处理政务便会头疼难忍。
“既然陛下要将张议潮任命为河西节度使,就应早做防范。依那些义士所言,能看出张议潮非常宠爱尚谨这个义子,不如留下尚谨为质,也好牵制河西局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炎的头一阵阵地刺痛,很想叫人把郑朗请出去。
“陛下,尚谨年纪小,又有才能,留他在长安,慢慢教导,既可让他为朝廷所用,也可作为未来控制河西的人选。”
郑朗看得出来李炎很喜爱尚谨,那欣赏之情都溢出来了,但他相信李炎不会被一时的感动冲昏头脑。
“郑朗,朕向来觉得你是个正直之人。”李炎神色愈发冷峻。
“陛下,这并非臣一人的想法。”
他们当然不是没有心,自然都是为归义军所感,甚至有当场写了诗的。
但是这不代表就可以放任归义军在河西乃至整个西域独大。
朝廷确实在河西没能出上一分力,但却不能不防,的确有些无耻,但前车之鉴放在那里,他们不能不为朝廷考虑。
“陛下欣赏尚谨,我们也欣赏他。但凡事都要分开看,张议潮已经年过四十,陛下既许他节度使之位,恐怕未来与世袭无异。”
“臣等相信归义军的忠心,相信张议潮的为人,却不能保证他的后代都是忠于大唐的,割据在外,难免生出异心。”
“正因尚谨对朝廷十分忠心,陛下才更应该将他作为在归义军内部的人手,假使有一日张议潮出了意外,让他继任河西节度使之位。”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让尚谨成为朝廷的一枚棋子。
“尚谨若立刻回去,未来只会与河西的世家大族越发亲近,届时……”
李炎怒气直往脑门上冲,呵斥道:“说够了吗!再说你就离开长安!”
“陛下?!”郑朗突然意识到为何李德裕劝阻自己莫要来进言,陛下的性子确实更加暴躁了。
以往即使生气也不会如此。
“滚!出!去!”李炎不想再与他说话,“文饶……喊文饶来。”
“等等!”李炎喊住了郑朗,“都有谁说要让他做质子,都告诉我。”
*
郑朗失魂落魄地出了延英殿,迎面撞上相谈甚欢的李德裕和尚谨。
两人一同转向他,尚谨见到他,弯眸笑了笑,喊道:“郑大夫好。”
尚谨越是大方亲近,郑朗越是心虚,他不是不知道尚谨本不该做质子,他这是在做丧良心的事,把一个少年往火坑里推,但是……
李德裕猜到他去做什么,语气格外严厉:“郑有融,我告诉过你,别去说。”
郑朗抿了抿唇,倔犟地问:“难道这么做有什么错?并非我一人如此认为!”
再说了,他就不信陛下不想把尚谨留在长安!
“很正确,但错了。你不明白陛下,更不明白……”李德裕隐晦地看了一眼尚谨,见尚谨似乎并未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才放心地继续说,“要是有成知道你在做什么,定要骂你混账。”
郑朗不明白李炎为何要许以归义军那样重的承诺,更不明白尚谨这样心思恪纯的人不会轻易被权势迷了眼。
听李德裕提起已故的兄长郑覃,郑朗顿时泄了气:“我不会再去说这些话,本来也不是好事……但我看陛下神色不对,早日除去那什么先生才是最要紧的。”
“他竟然让陛下在南郊建望仙台,大兴土木!简直就是祸国殃民!文饶兄,陛下如今也只听你的了,定要劝住陛下,不可再信那妖道!”
系统听得一头雾水,怪不得说人工智能超越不了人类,它连谜语人的话都猜不透。
【宿主,他们打什么哑迷呢?】
「郑朗看我的时候很不自然,他在心虚,他是李相的人,不至于说我的坏话,应该是劝武宗把我留下做人质吧。」
尚谨饶有兴趣地打量郑朗,李党确实不算铁板一块,看起来各有各的私心。
不过郑朗的兄长郑覃毕竟是李党的核心人物之一,看起来郑朗还是很听李德裕的话的。
【他们也太坏了!竟然真的要宿主做质子!】
系统忿忿不平,尚谨却并不生气。
「不奇怪,人心向来是不容易看清的,他们警惕也很正常,留人质是常规操作。反而武宗和李相如此信任我,才是罕见的。」
「至于那个先生……应该是赵归真。」
「我怎么到哪都要和炼丹药的做斗争?你给我一个喜欢吃丹药的明君,还不如给我一个喜欢吃丹药的昏君,至少昏君吃死了刚好换个皇帝。」
【宿主真的想遇到爱吃丹药的昏君吗?】
「……算了,我就是说说。」
作者有话说:
郑朗:陛下!必须防着他们,把他留下做人质!小谨:(打招呼)你好!郑朗:我真该死啊,良心开始痛了李德裕:你去你哥墓前跪着吧……还好他没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小谨:有没有可能,我听懂了也猜到了?*感谢在2024-04-19 21:52:09~2024-04-20 22:5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林言客 4个;暮云春树、汐月潮、70737492 2个;?、葵禧子?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狸尾巴、鹤归 10瓶;二甲双呱:)、把存稿交出来!、72399212、似锦流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6章 坑
尚谨明知故问:“李公,你们在说什么呢?大兴土木?”
“陛下一直对道士十分信任。”李德裕叹了口气,“陛下灭佛的事,你知晓吗?”
“嗯,来长安的路上看到了,有官府的人在拆佛寺。”尚谨对会昌灭佛这一段历史还是比较熟的,“对了,我就是要与陛下说这事。”
其实他来压根不是为了这事,毕竟冬日里不好行军,张议潮现在应当还在整顿内务。
“在阿耶的规划之中,定会继续东进。如果一年内攻下了,他应当不会再叫我来长安了……”
郑朗像是被触碰了关键词,问道:“为何?”
尚谨扬唇一笑:“因为敦煌的人都很想来长安,这是我们毕生所梦,总不能我次次都占着位子吧?”
郑朗立刻低下了头,他还是回去让那帮宰相打消人质的念头好了,太丧德了,他不能干。
【宿主,我快要笑死了,感觉郑朗现在内心一定愧疚得要死。】
「他还是不够狠心,完全丧了良心的话,就应该去和李炎说河西信佛,中原灭佛,势必因宗教而不和,应该加以防范。」
【宿主,你不给自己活路啊?还好你不是佞臣……】
李德裕的关注点向来直击要害:“这与灭佛有何关系?”
尚谨刚要回答,延英殿的门便打开了。
几名宫人走出来行礼道:“李公,陛下召你进去呢。”
李德裕点点头,告诉宫人:“再通报一声,说是谨来了。”
“是。”
不出一会儿,宫人又来请他们进去。
他们进入延英殿时,李炎正靠在椅子上阖眸养神。
“谨,要与我说什么?”
出乎李德裕的意料,尚谨并未提起灭佛的事情,而是直视天颜,担忧地说:“我看陛下的脸色不太好,很担心,我也会些医术,不知陛下可否让我看看?”
李炎一愣,却还是温柔地笑了笑:“是了,你说你补全过医书,来。”
他心中并未抱有期望,连宫中太医和四方名医都只敢请罪的病,哪能指望尚谨治好,却也不愿说出拒绝的言语。
李德裕心中意外,要知道自从李炎病了,从不在其他人面前显露,除了医师道士,也只有李德裕知晓。
原本大可以说是昨日未休息好,现下却让尚谨把脉,显然不准备隐瞒。
尚谨的步伐极为轻盈,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安静地靠近了李炎,问道:“陛下,可是经常头疼?”
李炎莫名觉得放松,将自己平常从不与他人说的痛苦诉说:“嗯,常常头痛难忍。”
“是何种痛感?刺痛还是钝痛?常在什么时候感到疼痛?可有身上其他部位觉得难受?”
尚谨抛出一个个问题引导李炎回答,最后落在了尚谨最在意的问题上。
“陛下近来吃过什么药?”
“……”李炎眼神闪烁,不愿回答。
李德裕却当即报了出来,说罢又补充道:“还有一些金丹。”
“文饶!”李炎不满地喊道。
李德裕移开视线,只当没听到。
尚谨长叹一口气,说实话,虽然老说秦皇汉武都笃信方士,但在他都阻止下,从来没为皇帝吃了金丹担心。
越靠后的世界确实难度越高,他这还是第一次面对皇帝已经服用丹药的情况。
“果然,陛下服用过朱砂镇痛。不止是朱砂,还有许多毒物。”
“陛下,太医是否说无法治疗病症,只能勉强缓解。陛下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而服用道士的丹药后,陛下却觉得好了许多?”
“短期服用朱砂确实能起到作用,医师们也会使用。然而时间长了,却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尤其是肝肾。”
“如今陛下或许也察觉了,原先陛下只觉得服用完丹药不再痛苦,然而如今性情恐怕已经有所变化,陛下近来应当经常动怒。”
“再如此下去,不仅头痛会越发严重,还会让陛下疲倦无力,食欲不振失眠多梦,记性也会越来越差,最终心脑肝肾中毒而死去。”
李炎抓着扶手的手越攥越紧,眼瞧着就要发火。
“陛下切勿动怒,伤到手就不好了。”尚谨将手轻轻覆在李炎手上,“我定会帮陛下摆脱这些痛苦的。”
“你能治!?”李炎惊喜地看着他,反手抓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一丝情绪。
尚谨点了点头,分析道:“这病……恐怕是血脉里带来的,再加上陛下劳心劳力,才会越来越严重。我不敢说能根治,但为陛下减轻痛苦,养生延寿却是能做到的。”
“此话当真?!”李德裕激动地看向尚谨,他原本是反对那些人要把尚谨留在长安的,但若真能治陛下的病……
“我可以立誓。陛下若不信我的医术,也可去问我队里的人,太医令本也当与我一同斟酌用药。”
李德裕改变了最初的想法:“谨,我希望你能留在长安。”
这绝不是为了让尚谨留下做质子。
对他来说,尚谨回到河西收复失地远比作为质子重要,但这些再重要也比不得李炎的健康。
“李公,其实我知道,有些人想让我留下做人质。”尚谨笑道,“但我相信陛下与李公并不是那样的人,我自愿留在长安。”
李炎挑眉道:“我这满肚子的话看来是不必说了?”
尚谨并不意外李炎就这么相信了他,因为李炎的身体已经被丹药摧残得狠了,李炎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身体状况。
他若再不来,李炎恐怕至多再活两三年。
其实太医未必真的医术差到比不上道士的丹药,但是太医们是不敢担责任。若是用了猛药或者毒性重的药,他们担不起后果,还不如用温养而无害的药保守治疗。
“既然陛下信得过我,那就请将为陛下炼制丹药的道士找来,我需要知道他用了什么东西炼药。”尚谨大概能猜到有些什么,但还是需要仔细确认。
“好,请赵先生来。”李炎点了头,吩咐宫人去请赵归真,顿了顿又说,“召太医令一起来。”
*
赵归真确实是一派庄严的长相,难怪史书说是“气貌清爽,见者无不竦敬”。
然而尚谨见惯了各种具有欺骗性样貌的方士道人,更不会因为一个人样貌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对赵归真这种道士根本没有敬畏心。
一个把皇帝毒死的道士,他有什么好竦敬的?
听闻尚谨要自己的丹方,赵归真当即拒绝:“此乃金丹!师传密学!岂可告诉你!”
“哦?你不能说?那我来猜猜?大量的朱砂,青石,金银铜,还有……”尚谨冷笑一声,“你是要把陛下毒死吗?”
真是生怕金属中毒不够严重。
这话把赵归真吓了一跳,不过他也算是见过风浪,当即反驳:“黄口小儿!我炼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信口雌黄什么!”
这下轮到李炎不满了,不赞同地看着赵归真,帮腔道:“先生怎可如此凶悍!他年纪还小,敦煌又信佛,言语上有些不尊敬也不能如此骂他!”
“???”赵归真被噎得说不出话。
对面这尚谨他又不是不知道,能上阵杀敌的人会觉得他几句重话就凶悍?
陛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说好的灭佛尊道呢?怎么还把尚谨信佛挂在嘴边?
尚谨很是体贴地说:“陛下,修身养性,不可动气,要不我和他去外面吵吧。”
“我看着,先生的年龄是你四倍有余,你如何与他争论?”李炎现在看尚谨,有极重的滤镜。
四倍有余?尚谨扫了一眼赵归真的面容。
确认了,李少翁同款。
他自信地说:“陛下,我辩论从来没输过,先前让着他呢。整个河西的人都辩不过我。”
“真的啊,这么厉害?”李炎现在怎么看尚谨怎么顺眼。
“是啊,遇到实在不讲理的人,那就一箭过去,或者赶出去,也就不能辩论了。”
李德裕认同地点头:“确实是好办法。”
天知道他每次和那帮主和派辩论,多想把人扔出去,不过也只能这么想想。
赵归真眼皮直跳,要知道以前别人攻击他,李炎都是亲自上阵,连李德裕参他一本李炎都帮着辩解,如今却任一个黄口小儿与他争论。
这尚谨到底有什么力量?要陛下如此另眼相待?他看陛下对待几个皇子都没有对尚谨这么好。
就因为尚谨说能治好风疾?陛下怎么连这都信?
尚谨真的怼起人来从不留余地,反击起赵归真倚老卖老的话来:“我上阵杀敌的时候,你还在丹房里炸炉呢!”
[这倒是真的,小谨上阵杀敌可早了。]
[不对,应该是还没出现。明章和舅舅他们一起出征的时候,赵归真还有千年出生。]
“我炼丹药可从不用那些硝石一类!从不炸炉!”赵归真当即反驳,这都什么年头了,他早不用这种炸炉的原料了。
“不用硝石?那确实无用。”尚谨略微失望。
不可能留下来帮忙制作火药了,真可惜。
“口出狂言!你可知我师承何处?”
“我管你哪个山头的?你做的这些事,就不像是名门正派的。”说着说着,他的神色逐渐奇异,“你不会是七十岁,师门能腾云驾雾,炼制长生不老药,招致仙人吧?”
“……”赵归真眼前一黑,刚刚总觉得尚谨不好惹,果然是真的。
这咄咄逼人的气势,就这陛下还怪他对尚谨太凶?怎么不见陛下出来帮他说话?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已经被汉武帝枭首示众了。”尚谨毫不客气地提起猪猪的黑历史。
反正刘彻也听不到。
“你说你是长生的仙人,我还说我要两百岁了呢!我还能说我活了一千多年!当年始皇帝坑方士的坑都是我挖的。”尚谨笑眯眯地说,“你要是真的会腾云驾雾,现在就跑,不然我怕你得族诛。”
毕竟他现在就在给赵归真挖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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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夜宴
李炎听得笑出声来,倒觉得胸中郁气少了些。
赵归真训斥道:“满口胡话!”
“我怎么说胡话了,你想想啊,这自古以来,除了霍去病,还有几个厉害的年轻将领,我才十六,不觉得奇怪吗?但我要是活了千年的精怪,有一千零八十六岁,那就合乎常理了,对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哪里合乎常理了?”李炎乐不可支,“你这岁数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要是给谨来一身道士打扮,指不定就真让人信了,瞧瞧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太可乐了。
“陛下可以往前算算,看看我到底是哪一年生的。”尚谨笑了笑,他说的可是真的,往前推算就是他在秦朝时出生的那一年。
“那我得算到哪一年去?不算不算。”李炎摆摆手,“你啊,莫与他玩笑了,问罢丹方还要与我去参加筵席的。”
赵归真顿觉李炎变化太快,先前还喊一声先生,现在就成“他”了。
尚谨却不意外,丹药吃多了,难以控制情绪,爱恶变化自然也快,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当然,情绪变化多端对身体可不好。
“那就说正事,你那金丹,与五石散何异?陛下之所以觉得身体好些,便与那些人服用五石散是一个道理,虽然原料不同,却都是叫人觉得身体强健,实则最终导致残疾!”
他根本不想尊称赵归真一声先生,虽然这是官职简称,但这年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先生。
“药王曾言,遇此方,即须焚之,勿久留也。”
李德裕的脸色随着尚谨的叙述越来越差,恨不能将这道士推出去斩了。
赵归真听到孙思邈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孙思邈于丹道也是颇为有名的,只反驳道:“宫中太医虽比不得药王孙思邈,却也从未说过这丹药有问题。”
尚谨扭头盯着太医令,太医令一接触到尚谨的眼神,陷入了沉默。他不知为何,莫名觉得尚谨像极了幼时教导他医术的父亲,心里觉得压力很大,根本不敢撒谎。
尚谨看着眼前系统面板上正在发光的成就,笑吟吟地问:“太医令,你觉得,陛下是否该停用丹药,改换医药?”
【医者之师·教导主任的凝视:各位医师们,还记得学医未成时受到老师凝视的感觉吗?】
这成就是汉朝教弟子的时候得到的,用处不大,但是挺有趣的。
太医令本以为尚谨要发难,没想到是问这个,当即借坡下驴。
“赵先生天天拿一句不外传糊弄人,我不知道他的丹药里都是什么东西。我又不敢与他争论,故而不能进言。”太医令开始往外推卸责任,“尚孔目说的极是,金丹再好,终究是外道,怎比得了医药?”
“道门金丹如何是外道?”
“你要与我们论道吗?道各有异,于医师来说,金石之药虽带了个药字,却是外道。”尚谨瞟了太医令一眼,“懒得再与你说了,将丹方给我,不然……我把佛寺和道观一起拆了。”
赵归真向李炎控诉:“陛下,你看他与土匪何异?太不尊敬了。”
“河西的风土人情如此,他们不信道,你与他计较什么。”
李炎向来擅长拉偏架,只不过之前是在百官里向着李德裕,在李德裕和赵归真之间向着赵归真,现在又在尚谨和赵归真之间向着尚谨。
“朕让你拿出来,你拿是不拿?”
尚谨听到这句,便知晓不用担心了。
说实话,如果他权力足够大,压根懒得多费口舌。
没办法,谁让李炎信赵归真呢?连李德裕的规劝都不听,只能慢慢瓦解赵归真的地位了。
要不找个机会直接除掉吧?
【宿主,你的思想越来越简单粗暴了。】
「不想动脑子的时候是这样的。」
赵归真憋屈地写下了丹方,尚谨继而索要金丹。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稀罕你这丹药。有本事你自己连着吃一年,不性情大变才怪。”尚谨已经免疫了赵归真的眼神,完全不受影响。
将赵归真送走,说定明日开始治疗,尚谨又谈起了灭佛的事情。
“陛下,我希望可以与边境的几个节度使说明河西使者的事宜。河西人大都信佛,如果再派人来,要稳妥的话,派遣僧人是最合适的。”
“他们可以借宣扬佛法之名,穿过吐蕃占领的几个州,到达边境。若是他们来了,却被抓起来,那可就不好了。”
“陛下虽然灭佛,可是河西才经历过一次过于血腥的灭佛,百姓对达磨十分不满,若再次灭佛,恐怕会激起民愤。”
李炎问道:“你要阻止我灭佛?”
“为何要阻止?朝令夕改,是最愚蠢的。何况那些佛寺占着许多土地,怎可任由他们这么下去?佛寺都拆了,又立刻建回来,那才是真正的大兴土木。”
既然灭了,短期内就不要恢复,不然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吐蕃曾经实行七户养僧的制度,令河西百姓苦不堪言,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我只是希望陛下暂时不要急着去改变他们的信仰,那些僧人也曾为起义献出自己的力量。”
“阿耶已经对佛教做出了限制,免得他们过多影响内务和耕作土地。”
李炎点头同意:“你说的我会知会各节度使,先放松下来,好好享受今晚的筵席吧。”
*
夜幕降临,大殿之上灯火通明。
尚谨捻了一块汉宫棋的糕点,看起来还真和棋子很像。
刚要入口,就有一位宰相跳到了他面前,问道:“郎君,何不一舞?”
尚谨简直两眼一黑,他什么时候能摆脱宴会要跳舞的习俗?偏偏唐朝比汉朝还喜欢跳舞。
一场宴会下来,已经有不少人邀请了。
他刚刚才跟李德裕跳完呢,又来一个,他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跳舞的?
但是这不能不接受,不然不尊重对方。
【要不宿主给他们表演一个胡旋舞doge】
「去去去!我又不是安禄山。」
他只能带着笑起身相和,所幸上个世界的舞还记得,倒也能糊弄过去,顶多显得跟不上时代。
什么叫长袖善舞啊?
他一起身,筵席上的所有人就都看向他,他宁愿在朝堂上和人辩论三百回合,也不想被所有人盯着跳舞。
舞蹈间,那宰相还小声说:“听闻连赵归真那妖道都不能将郎君如何,实在是好!”
尚谨飞快地瞟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李炎,客气地说:“刘公谬赞了,我也是看不得他欺骗陛下。”
一舞毕,他笑着敬了杯酒,干脆喝下,随即趴着装醉。
李炎没看出来他在装醉,只是笑着说:“尚卿的酒量似乎差了些。”
李德裕坐的离尚谨近,哭笑不得地说:“原以为领兵的都能喝,莫不是方才跳舞转晕了。”
安国载当即睁着眼睛说瞎话配合尚谨:“郎君他确实酒量不好。”
高进达也解释道:“平日里节度使看得紧,都不许他喝酒的。”
他怎么不记得尚谨酒量这么差了?但是总要帮着遮掩一二。
“到底还年轻,酒量总会练出来的。”李炎也没想到宴会的主角这么快就醉了,无奈地摇摇头。
*
宴会完毕,长安城内已是寂静一片。
李炎叫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宅,尚谨带着他们回去,却并未入睡。
九人同过去四个月一样,聚在一起闲谈。不同的是,以往都是坐在沙地上、火堆旁,规划前行路线,担忧遇到敌人,而今他们终于在长安城内了。
尚谨尝了一口酒,他在沙州喝的最多的是各种烈酒,味道烈得如同火焰,再就是不易醉人的葡萄酒。
今晚却连着喝了五六种酒,他最喜欢的还是富水春,味道淳绵悠长,有些像汉时喝的洪梁酒。
“原来郎君你没醉啊?”杨归安看到他饮酒,才反应过来之前都是糊弄人的。
“只是不想跳舞了,再那么跳下去,我是不用歇息了。”尚谨将那酒放在一旁,他今晚喝的那点酒根本不至于让他醉。
而且比起跳舞,他更怕要吟诗作对,他是真的不擅长这个。
不过那些宰相应该也知道他们的文化水平,故而没有要他们跟着吟诗的意思,连飞花令一类的游戏也没玩。
他叩了叩桌子,众人立刻正了神色,等着他说话。
“如今我们的使命将要完成,再过些时日,该是返回敦煌的时候了。你们觉得呢?”
几人陷入沉默,无人应答。
高进达开口打破了沉默,说道:“我觉得,尽快回去为好,千里之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可我们才到长安,这么快就回去?”另外一人问道,见其他人望向自己,连忙摆摆手,“我可不是说不回去了啊!我肯定听你们的!只是……我不想就这么快离开这里,我盼长安盼了三十多年了,战场上刀枪无眼的,我怕这辈子也就能来长安这么一次了。”
几人讨论了一圈,纷纷看向尚谨,尚谨掷地有声地说道:“不可久留,回敦煌!只是我恐怕不能与你们一起回去了。”
“为何!”
“什么!”
“郎君是要留下做质子吗……”
无人觉得他是贪恋长安,只担心他是不是被胁迫了。
“别担心,个中缘由我不能细说,但绝不是因为人质,你们大可放心。”尚谨安抚他们,“我并不是永远留在长安了,敦煌是我的家,我将长安的事情处理完毕就会回去的。”
“当真吗?”
“自然是真的。”
安国载尊重他的决定,却还是追问道:“那赤心怎么办?”
“交给你这个副将了。”尚谨笑着拍了拍安国载的肩膀,又看向杨归安,“先前不是说很想看看长安的上元夜,刚好还有许多事要交待,过了上元节,再回敦煌吧。”
作者有话说:
宰相们:来跳舞啊~小谨:(捂脸)能不能不跳,我真的就想吃个饭*感谢在2024-04-22 23:24:23~2024-04-23 20:2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湘云苏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念忆送大大十斤肉 50瓶;是小熙&雅 10瓶;淡蓝兔耳、星辉风月、龙渊震天、墨笔还魂、红豆兔子糕(^~^)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8章 吴湘案
送别了其他人,尚谨留在了长安。
他如今都不是很习惯自己的官职,大唐的官职着实复杂了点,职官、散官、勋爵。
如果现在要拿全称称呼他,那么他是河西中军兵马使,忠武将军,上轻车都尉。
什么时候再封爵,他的名头就更长了。
他还顺带记了李炎的尊号——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也是长的得写两行。
头一次遇到尊号这么长的皇帝,还是很值得记住的。
他看李炎封赏的时候也特别容易上头,其他八人的封赏也非常丰厚。
甚至还说他能册勋十二转,弄得他连忙推辞。
虽说晚唐的勋官已经泛滥了,但他还不想一来就变成上柱国。
他现在想到自己这个官职都心虚,谁家藩镇的兵马使待在中央啊?
好处是,没人敢惹他。现在谁都能看出来,他背后除了一个尚未通路的河西军镇,还有当今皇帝和权倾朝野的宰相。
“陛下,旁人都说,你想让我未来做河西节度使。”尚谨这些时日听了不少传言。
自从他留在长安,各种谣言就没少过。
李炎并不否认:“兵马使继任节度使很常见。”
他确实觉得如果尚谨以后做河西节度使很不错,但他可没有盼着张议潮战死的想法。
“我觉得十将已经足够。”
兵马使之下是副兵马使,再就是十将这样的主要将领。
“那怎么行?”李炎觉得十将低了,理所当然地说,“你阿耶手底下多的是兵马使,又不止你一个,还怕别人闲话?”
“陛下不觉得我太年轻了?”尚谨现在还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这官比上个世界升的快多了。
“有人议论你?和我说是谁?”李炎冷哼一声,前几天才把那几个要尚谨当人质的给收拾了一顿,“你打胜仗的时候,也不见有人嫌你年轻,怎么做官的时候就拿着年纪说事了?”
“年轻可不是坏事,听敬义说,上元节那晚,就有说话人讲你们的故事了。”李德裕上元节第二天晚上回家,听自家孙子说了一个晚上的故事。
“那晚我们也听到了,他们几个还在下面起哄。”尚谨这个当事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
这一日,尚谨去为李炎针灸完,跟着李德裕出了延英殿,一路去了李德裕平时处理政务的地方。
李德裕刚刚向李炎汇报朝中政务,基本都是李德裕一手决定的,李炎几乎没有异议,只简要提了几个意见,叫李德裕回去修改。
尚谨正坐在一旁盘算着日期和大事,就听到李德裕对他说:“我瞧着你倒是很习惯。”
“李公说我习惯什么?”尚谨一头雾水。
“朝中皆说我独断政事,谨一点也不奇怪?”
换作旁人,定是要在心里嘀咕他权倾朝野了。
“原来李公说这个啊。”
他还以为李德裕在说什么呢。不就是独断政事,他见得多了也不是没做过,只是皇帝不怎么参与的情况确实少。
李炎如今要好好休息,更多担子自然就压在李德裕身上了。
“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在敦煌的时候,阿耶决策一些事务时,也是一个人,至多再有我和长兄参与。河西局势复杂,势力错综,一但让别人插手,往后就没有平静的时候了。”
然而河西大多数事务还是大家一起决定,光是那几个世家就没有好糊弄的。
“你长兄是你伯父的长子?你阿耶属意他吗?”
尚谨点点头:“嗯,长兄行军打仗也好,治理敦煌也好,都颇有阿耶的风范,如今也是兵马使,算得上众望所归。”
李德裕默了一瞬,问道:“你当真对节度使的位子没有任何想法?”
尚谨真诚地回答:“没有,当河西节度使,未必是好事。”
他可不喜欢做容易被猜忌的土皇帝。
不过如果皇帝换成唐懿宗,那他一定要当节度使,方便换个皇帝或者干脆反了。
李德裕挑了奏章放到他面前,问他:“你可愿跟着一起看?”
尚谨眨了眨眼,这是可以看的吗?
“我?这不合规矩吧?”
“只是一看罢了。”李德裕有意培养尚谨,那些想让尚谨留下的人有一点说得对,尽早培养成朝廷的人最好。
尚谨点了点头,随手拿起那份奏书,就看到了熟人。
前阵子才到任的淮南节度使李绅,上报了江都尉贪污粮钱,强娶民女,李绅判了死刑。
细细看过一遍,尚谨扭头看向李德裕,等到李德裕看完手头的奏章,才问道:“李公,江都尉吴湘,你认识这个人吗?”
“淮南的?”李德裕的记性一向很好,略想了想就记起来了。
“嗯。”尚谨将奏章递过去,“前几日有人送了我许多诗集,我读过之后,记得这个人的叔父是个有名的诗人?”
李德裕自然也记得,回答道:“他的叔父,吴武陵,前韶州刺史,十年前逝世。”
他对吴武陵印象不深,唯一深刻点儿的大概是这人和柳宗元关系不错。
“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异常吗?”
尚谨点了点头,说道:“我读过吴武陵的诗,他屡遭贬谪,似乎与李公的父亲有关。”
异常不多,但会被上纲上线,这可是牛李党争的重要大案。
李德裕蹙眉道:“他将我父亲写进诗里了?”
“未曾,是我读过之后问的。”
其实很多细节和人名他也不大记得,晚唐的历史他没有秦汉那么熟悉,还是偶然问起才想起来这个案子的。
“外人都觉得李公与淮南节度使素有交情,这吴武陵又与李公的父亲有过节,他的侄子犯罪被判死刑,难免叫人觉得这是在罗织罪名。”
“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再让淮南节度使仔细查验为好。若吴湘确有其罪,当抓住确凿的证据,叫吴湘无法翻盘。若这罪名有任何不实的,就一点错漏都不能出。”
李绅为官多年,但这份文书真的要钻漏洞却也是有的。
“谨,你太小心了。”若是李德裕自己看这奏章,并不会产生尚谨这样的想法。李德裕身居高位久了,根本不会将这样细枝末节的东西放在心上。
然而尚谨对这方面的事情太敏感了,在他看来,这案件报告还是不够全面。
“有些事你才来,不清楚。这江都尉的兄长,叫吴汝纳,是河南府永宁县的县尉。”李德裕很快将吴家的几个人都对上了号。
“他叔父当年贪污,我将他叔父贬为潘州司户,他也受了牵连,多年不曾调官,因而对我不满,投靠了牛僧孺。”李德裕厌恶牛党的人,“你觉得这是个圈套吗?”
“不至于是圈套,吴家人还不至于恨李公到这个地步,但是真的处死了吴湘,新仇旧恨,他们必然恨李公与淮南节度使入骨。”
历史上就是吴汝纳叫冤,加之宣宗本就厌恶李德裕,一群人联合在一起,竟是直接泼脏水污蔑人,要将李德裕打入地狱一般。
这么一回想,他又想起一个刚正不阿的判官,即使遭到严刑拷打,也不曾污蔑李德裕,还有几个不愿同流合污的也遭到了贬谪。
“贪污一事,如果数额的确如此巨大,确实当的上死罪。至于强抢民女,实在可恶,但是颜氏女,究竟能不能算平民女,也是问题。”
“我看这上面说,颜氏女的父亲叫颜悦,曾经是青州衙推,虽不是高官,也算不得平民。虽说现在是平民,但是文书上只出现了颜氏女的继母,继母为平民,生母可不一定。”
李绅判罪的时候大约也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颜氏和继母二人相依为命,漂泊无依,任谁也没想到颜氏的生母会是王氏大族出身。
“不是说抢的不是平民女就没有罪了,而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最容易被人抓来做文章。”
“唐律规定,官员不可婚娶治下女子,以免官员治理偏颇。若颜氏非平民,则不违此律,但强娶依旧违律,只是终究与文书上的有所不同。”
既然要处罚,那就要让人一点错误都挑不出来,就算以后想要污蔑,也拿不了这案子说事。
“谨,你当真人如其名。”李德裕不得不感叹尚谨心思缜密。
“李公手握大权,当然不在意这些。在李公面前,有些人再张牙舞爪也是花猫,但是没人能保证自己永远身居高位,滴水不漏是好事。”
万一李炎还是死了,宣宗即位,至少能够让他们少一点攻击李德裕的机会,而他嘛,真的可以想办法收拾收拾回河西了,不然留在长安也是当人质。
“我会叫公垂补全文书。”李德裕把那奏章摆在不通过的那一拨,“你天生合适坐在这里。”
这里是门下省办公的地方,得了这么个评价,尚谨只是笑了笑。
“李公夸赞,晚辈不敢承受。”
党争,这才刚刚开始了。
他这一次不想做多个势力之间的平衡者,就想跟着李德裕改变晚唐的格局。
对主和派,他是没有好脸色的。
“不过这么一来,杜牧之……”李德裕将手中的笔搁在一旁。
“杜牧之怎么了?”尚谨得了允许,探头去看。
那纸上写的是李德裕推荐杜牧调任回长安,担任吏部司勋司郎中。
难道他马上就要见到杜牧了吗!
然而李德裕话锋一转:“他当年是吴武陵推荐的。”
“……”尚谨可算明白怎么杜牧献了平叛的计谋,李德裕也对其采用,最后杜牧还是没回到长安了。
这一案要是这么发展下去,李德裕估计都得被那一帮子牛党官员气吐血,不厌屋及乌就怪了。
他并未对吴武陵推荐杜牧这事加以评价,而是故作好奇地问:“我读过杜牧之的诗,写得极好。听李御史说,前几年平叛的时候,他还献了计策,为何是吏部而非兵部?”
“兵部如今不缺人,我准备提拔白敏中做兵部侍郎。再者,我瞧你还是对六部的职责不够清楚,我再与你说说,不是懂军事就要去兵部的。”
尚谨两眼一黑,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重点是让那个对李德裕恩将仇报的白居易他弟当兵部侍郎?那要不还是让杜牧去兵部吧?
作者有话说:
李德裕:我独断专行,你不奇怪?小谨:啊?你说我吗(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大金印)*李德裕:让杜牧回吏部吧。杜牧:哈哈!我要回来了!小谨:好耶!李德裕:算了,看到他就想到吴武陵,还是别回来了,白敏中你升官吧小谨:不!不要他!让杜牧回来!*感谢在2024-04-23 20:20:54~2024-04-24 20:2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晴圭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玄猫 2个;狐狸尾巴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晴圭 20瓶;未闻雪名 3瓶;红豆兔子糕(^~^)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9章 小李杜(捉虫)
尚谨极力推动杜牧回到长安,他知道杜牧在军事方面很有才华,虽说没亲自领兵,但是绝对不是纸上谈兵的赵括。
“我觉得杜牧之该回到长安。”
“你且说。”李德裕很好奇尚谨对素未谋面的杜牧的看法。
“陛下如今专心休养,担子都落在李公身上,身边与李公同心同德的人,总是少的。”
不过在李德裕眼里,杜牧这个牛党色彩浓厚的人能不能算同心同德就很难说了。
“杜牧之虽是吴武陵举荐的,可是确实是有才之人,他又一向支持陛下的决断,可以任用。”尚谨是真心觉得杜牧应当回到长安。
“我之所以觉得他去兵部好,也是因为他的确是主战的,这样的人才适合待在兵部。”尚谨给出了最重要的理由,“听说先前李公想要平叛,兵部都是拦着的,是该换人的时候了。”
“他去年做池州刺史,为政能兴利除弊,造福百姓,能力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李德裕对杜牧始终是关注的,也知晓他的近况,“兵部侍郎和吏部司勋司郎中,可不是一回事,不知他能否招架得住。你不知晓,他的性子……”
见李德裕不再往下说,尚谨却接着问:“他不好吗?”
“他跟白居易是一路的性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几个叫他头疼的人很像,而且多多少少都和牛党有关。
“李公,为何不喜白乐天?因他与牛僧孺交好?”
“外人都这么说,照他们说的,白乐天还与微之交好呢。”李德裕发现他对白居易格外关注,“我并非不喜。倒是能一眼就能瞧出来你很喜欢他,我那里有他的集,你要么?”
尚谨眼睛一亮,瞬间从方才谈论政事的严肃中脱离出来,喜悦地回答:“真的?要!”
“叫人明日送去你家里。”
李炎为尚谨在长安置办了宅院,离李德裕的府邸很近,来往也方便。
尚谨八卦道:“李公,我听有的人说,你未曾看过白乐天的诗文,是怕他的诗文改变你的心意。”
其实他根本没听说,这是宋人的笔记小说里写的。
“谁传的?”
“坊间闲话而已。”
“梦得倒是真问过我,我当时的回答……”李德裕骤然提起刘禹锡,难免陷入回忆之中,“差不多吧,但改变心意实在不至于,只是可惜罢了。”
他出生于洛阳,对那里再熟悉不过。
十年前被贬洛阳,他已有闲居之意,着手布置在洛阳城外的山庄,与梦得诗歌相和。那段日子闲云野鹤,得友为伴,只是太过短暂,不过几月,他又赴任浙西。
只不过他与白居易,一个住城外,一个住城内,即使中间有刘禹锡这个共同好友,他们也不怎么来往。
尚谨笑道:“我倒觉得,白乐天是个磊落之人,如果当初提拔他,未必不是好事。”
总比把白敏中提拔上来好,至少白居易不会背刺李德裕。
说不定哪天这两人还能一起去咸阳祭拜元稹……
李德裕摇摇头:“我当年也想过,是否要调任白乐天回来,只是想想便也罢了。”
“他那个嫉恶如仇的性格……即使世人觉得他与牛僧孺交好,真到了朝堂上也要起冲突。有些人是不能以朋党之分看待的,与他交好的何止一个牛僧孺,来了长安也是夹在两派之间,他的理想未必能实现。”
“他都快致仕了,身子也不好,没必要折腾他,待在洛阳过他的富贵日子有什么不好?”
“李公如此说,我越来越想去洛阳拜会他了。”尚谨最近听到不少洛阳的风声,诸如去年白居易又出钱开挖龙门一带阻碍舟行的石滩,还作了诗。
“呵……不奇怪。”李德裕并不抗拒尚谨表达对白居易的喜爱。
白居易的朋友遍布大唐,天底下想与白居易做朋友的人那可真是太多了。
尚谨只是读了诗便想拜会,真的见了面,估计得神魂颠倒了。
“李公,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别扭。陛下与我说了许多。”尚谨想起李炎与他说起来的那些八卦,“等到陛下身子好些,我定是要去洛阳的。”
他很好奇,白居易是如何看待李德裕的。
不过白居易知道他支持灭佛的话,会不会把他扔出履道坊的宅园?
*
池州。
池州的治所在秋浦县,有大片大片的桑树林,春日来临,嫩绿便铺满了整个秋浦。
杜牧正带着人在田间地头视察,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快到每年多雨的时候了,桑木怕涝,记得嘱咐他们排水。”
秋浦多丘陵,不怕一般的雨水,但也有平地种了桑树,要注意排水才行。
司户参军连忙点头:“刺史放心吧,劝课农桑那都是大事,我们不会忘记的。”
杜牧正准备再去看看八辈蚕养育得可还得当,就听得一阵马蹄声。
“牧之!长安来人了!”长史激动得脸都红了,兴高采烈地喊道,“你快快回去!”
杜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道:“发生何事了?”
“大好事!”
杜牧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再回到长安。
如今朝中李德裕一手遮天,他知晓李德裕似乎并不喜欢自己,故而没真的指望能被召回长安,反正这些年在各州也习惯了,当好一地的父母官也是好事。
而且这可不是什么小官,兵部侍郎作为兵部二把手,竟然就这么让他来?
“奇了……”杜牧喃喃道。
“我的杜侍郎啊!这有什么可奇怪的?”长史是真情实意为他高兴,“虽说突然做侍郎是有点惊人,但你当时可是献计平叛的,要我说也早该调任了,只是不知怎么拖到现在。”
“可不是嘛!你去了长安可小心点,别跟个刺头似的与太尉作对。”司马也在一旁出主意。
杜牧摇头道:“我有什么可与太尉作对的?他与陛下的决策,我一向支持。”
他虽外放为官多年,但心里面始终是渴望回到长安施展拳脚的。
李德裕再独断,朝堂风气也比当年宦官当道的时候好多了,他正是想一展抱负的时候。
既然李德裕愿意将他调回长安,甚至还去了兵部,想来是认可他之前的贡献的。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就这么空降兵部了。
“那你才更该小心,你与牛党关系匪浅,可是又支持太尉的决策,当心成了那李义山。”
当年李商隐的举动可是弄得里外不是人,自此名声也不好了。
长史琢磨着,牧之应该还不至于被当成首鼠两端的人。
“说起来,李义山今年过了丧期,但似乎还未受到李德裕的重用。”司马好奇地说,“也不知太尉是不是也不敢用他。”
杜牧却并不如此认为,笑道:“太尉连我都敢用,还不敢用他?”
*
秘书省。
秘书省自东汉设立以来,掌管国家的典籍图书。
“你们说陛下怎么看人看得这么紧?就是不派人来知会一声,我们还能怠慢了不成?”秘书郎实在不解。
典书附和地点头:“别说他可是归义军的英雄,单说这些日子李公去哪都带着他,他又日日见到陛下,那些宰相都没这个待遇,谁敢轻视?”
“就算李公不器重他,我也得好好招待啊!你说他怎么就那么有本事,城南的望仙台也不继续建了。连彦谟都回来当左补阙了。朝里但凡劝过陛下的,哪个不喜欢他?”
说话的人与左补阙刘彦谟乃是好友,几年前刘彦谟上书劝谏李炎不要迷信道术,被贬离京,如今却又被召回来了。
不止如此,长安城南的望仙台也终究没有继续修建了。
“那可不是?小将军谁不喜欢啊?听说他最近喜欢读诗,你说我之前给归义军作的诗,要不要送给他?”
“人家那天天读的都是李杜王孟的诗,你要是写的不好,可别送去了。”
“去去去!我写的诗好着呢!”
这一切的热闹与李商隐关系并不大。
自他服丧归来,仍旧待在秘书省,却只是正九品下的正字,连服丧前的校书郎都比不上了,一直只是个九品芝麻官。
秘书省正字是秘书省最小的官吏,负责雠校典籍,刊正文章,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却不由得又生出壮志难酬之感。
不过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必急于一时半刻。他原本出身算不得好,也没什么人脉,先做好手头上的事,总有机会的。
他低头继续校对文字,不多时便发觉秘书省难得热闹起来。
皇帝身边的大红人被簇拥着入了秘书省,他亦是跟着其他人一同起身行礼。
论官位品级,眼前的少年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高,也只有秘书监能压一头。
“谨这些日子在读什么书?”秘书监那张严肃的面孔难得带了笑意,像是看自家的小辈。
“都是些闲书,前些日子从李公那里得了香山居士的诗文集,到今日还未看完呢。”
一名秘书郎笑着问:“你也喜欢白乐天的诗?”
“嗯,还与李公说哪一日得了空闲要去洛阳拜会,我还未曾去过东都呢。”尚谨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一群人。
乌泱泱一片人,真的看不出哪个是李商隐啊……
秘书监一愣,没想到李德裕还收藏了白居易的诗集,追问道:“李公怎么说?”
“说我若是去洛阳,可以住在他的平泉山庄,免得没有去处。”
秘书监有些意外,依然夸赞道:“李公思虑周全。听说那山庄里有各类奇石,若能一观,实乃幸事。”
秘书郎的目光落在人群外围的李商隐身上,有意提起李商隐:“说到白乐天,我们秘书省里可是有个人与他私交甚厚。”
尚谨问道:“李义山?”
“你竟知晓?”秘书郎惊讶地问。
他还以为尚谨才到长安不久,应当不知道一个小小的秘书省正字。
“早有耳闻,也读过李义山的诗,只是不曾见过面。”尚谨大大方方地表示想要与李商隐结交,“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见?”
杜牧都要回长安了,他这不得把小李杜凑到一起,为大唐效力?
作者有话说:
orz身体出了点意外,大家久等了本来答辩过了超级开心,结果因为连着两天学校各种会议,空调开的厉害,双臂直接阵亡()冷气入体,疼了两天,躺在床上除了热敷啥都干不了,差点找中医针灸了。年纪轻轻就“老寒胳膊”了QAQ*开个抽奖,评论这一章抽。*前几天的字数会补回来*感谢在2024-04-24 20:26:52~2024-04-29 20:5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71782184、Sephiroth 1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71782184 2个;Sephiroth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72491132、一霜降 5个;将渡、轶春、红豆兔子糕(^~^)、66539120、南疆墨离、山内头有个云鬼 2个;橘、65244792、72428001、Sephiroth、蓝翎玥雪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杰西杰西、水墨翎 50瓶;爱吃肉的牛崽 30瓶;清夜~、45873267 20瓶;玩星铁的旅行者、九泽、我只是躺平咸鱼 10瓶;红豆兔子糕(^~^) 4瓶;未闻雪名 3瓶;zoey27040、淡蓝兔耳、雪銀子、二甲双呱:)、似锦流年、龙渊震天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0章 李义山是如何夸人的
这一切都是李商隐始料未及的,他原以为今天的事与他没什么关系,自然没什么准备。
他纠结着想字斟句酌,晏媄说他说话容易得罪人,还提醒他要三思而言。
另一个正字连忙怼了李商隐一拐肘,小声道:“你倒是快上前说点漂亮话啊!”
平心而论,他现在酸溜溜的,李商隐怎么到哪都有贵人赏识?以前是令狐楚,后来是王茂元,如今是尚谨。
别瞧前面两个辈分高,但真论提拔人的速度,没有比得上眼前这个的。
这两个月不知有多少人变着法地讨好尚谨的,除了各类诗文集,也不见尚谨收下什么。
想要提拔一个正字,不过是尚谨在皇帝或是李德裕身边一句话的功夫。
尚谨分辨出哪个是李商隐,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朝李商隐行了一礼。
李商隐回礼后,抬头与尚谨对视,瞬间浸在尚谨眼里纯粹的喜爱中,心境骤然随之喜悦起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何须多言?”尚谨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曾经透过无声的诗篇见到的诗人,如今无声地相见,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改日定会拜访玉谿生,请教诗歌。”
*
一般人说改日,那就是客套一下。
李商隐怎么也未曾想到,那竟不是一句客气话。
再次见到尚谨与他们初次相见相隔不过三日。
尚谨就等在秘书省外,抱着两三本书,与他的同僚打招呼,见他出来,笑着喊道:“义山。”
李商隐一愣,骤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又赶忙回应。
这么直白的亲近之意,他已经许久没感受到过了。
若不是他当年见到白居易也是一样的激动,他都快怀疑这是不是一场美梦了。
“你的事忙完了?”李商隐刚说完就反思起来,这话是不是太生硬了?他心里想的那几句都没说出来啊!
“对啊,今天把道士气个半死,我可开心了。”尚谨自然而然地回答,他对李商隐的说话技巧早有预料,跟一帮弯弯绕绕的人说话久了,直来直去成了新鲜体验。
这样没什么不好,就是偶尔可能会说出惊人之语,容易得罪人。
想到李商隐写给杜牧的那些诗,他只能说,但愿李商隐写的时候多斟酌一二,别又惹得两人不快。
李商隐则觉得自己大约摸清了尚谨的脾性,果然是不拘小节的,顿时放松不少。
“道士是指赵归真?”
“嗯。”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气氛逐渐自然融洽起来,却惹得路过的几个官员大跌眼镜。
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商隐好奇地问。
“比赵归真还能说会道就行,上次阻止了陛下修望仙台,他差点要把我吃了。”尚谨不以为意地说,“今天他要给我望气,说我身上有妖邪之气。”
“陛下没信吧?”
尚谨回想起那个场面,忍俊不禁:“嗯,我说望气算得了什么?西汉第一神相还给我相过面,说我是辅弼之星呢。”
“许负给你相面?”
“他说他活了六十,那我就说我活了一千岁,他能把我怎么着?”
尚谨这两个月的生活就是三点一线,繁重枯燥。
除了给李炎治病,就是跟着李德裕学习,赵归真已经成为他生活的调剂品了。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在和赵归真给李炎表演相声,不过李炎越来越少召见赵归真了,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李商隐也忍不住笑起来:“难怪他们都说赵归真近来越来越不得陛下器重了。”
尚谨比了个“嘘”的手势,笑道:“这话可小声些,别瞧着赵归真看着像个正派,实则小心眼得很。”
“还未问你今日找我何事。”
“探讨白乐天的诗。”这话是假的,他是来给李商隐送机会的,“顺带还想问你一件事,寻个人少的地方说?”
李商隐立刻觉得是机密要事,最终带着尚谨回了自己家中。
尚谨一到附近,便发现这一带似乎都是清贫之人居住。
李商隐的境况很不好,恐怕自从岳父王茂元去世之后就愈发困顿。
秘书省正字的俸禄要在长安生活,着实不太富裕。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有些太干净了。
两人也不多说闲话,尚谨单刀直入。
“最近刑部需要人手。”
李商隐再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也能听出来尚谨的意思,这几乎就是明示了。
“愿毛遂自荐!”
他自从回到长安,一直积极支持李公的政令,只是未得到任用。
他无端觉得,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你不问问要做些什么吗?”尚谨虽然希望李商隐能有所作为,但李德裕并不十分看好李商隐,“我这些时日,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李商隐几乎是同一时刻辩解道:“我并非要背叛恩师……”
这些年来,他听过太多人的挖苦责骂,自责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也早已不辩解了。
只是面对才认识不久的尚谨,他还是想辩解几句。
“我知晓你并无此意,何况在我看来,人本就不该被党争裹挟着做出选择。”尚谨的声音柔和而坚定,每个字都出自真心。
在他眼里李商隐真不至于被骂忘恩负义。
坚守一道固然可贵,但改换门庭在他眼中算不得可耻的事情。
更何况李商隐顶多只是对政治上的事情不敏感,没意识到党争的严峻罢了,主观上没有任何恶意。
【宿主,你又要开始话疗了吗?】
「什么话疗啊,真的那么容易有用就好了。李商隐这内耗太严重了,不减轻内耗,他很难在朝堂上立起来。」
“你既认同李公的主张,与李党一起有何不可?”尚谨的思想向来开放包容,“如果做出了与恩师不同的抉择就算是背叛,那他们该先把韩子和李斯批判一番。”
“令狐司空固然于你有大恩,但你又不是被卖给李逢吉了,怎么就要为他们卖命了?”旁人都介意李商隐在牛党李党之间左右摇摆,他却不忌讳,“当他们开始为反对而反对时,他们就已经背叛了他们自己。”
李商隐沉默良久,还是执拗地问:“若你将来有弟子与你殊途,你会觉得他背叛了你吗?”
尚谨正色回答:“殊途而后同归,只要我们都是在真真切切为百姓做实事,足矣。”
他还真有不少弟子,但他从不要求弟子非要和他站在一起。
不过牵涉党争,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商隐微微一怔,他的恩师会如何回答?会如此豁达吗?还是大骂他是叛徒?只是他已经寻求不到这个答案了。
尚谨看出李商隐依旧耿耿于怀,于是问道:“你问完了,那轮到我问了。你觉得李公对我如何?”
李商隐回过神,点头道:“极好,李公把你当作孩子来培养。”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李公的后代才能比不得李公,而自从尚谨留在长安,李公便日日将尚谨带在身边。
起初有些人以为尚谨是被留下来做人质,还十分可惜,但不过几日,论调就变化了,这哪里是人质,下一个李公还差不多。
“若有一日我提出与李公不同,却与牛党和同的政见,你会觉得我背叛了李公吗?”
“不,只是政见不同。”李商隐摇了摇头,“可是他们都说,当你来到长安,由李公接见的那一刻起,注定你会站在李公这一边。”
尚谨本身是个行军打仗的将军,就注定了与牛党形同陌路,否则只会像杜牧之那样难以施展军事的才华。
他很难想象有一天尚谨会站在李公的对立面,那时候恐怕也会有人攻击尚谨说是不敬师长的白眼狼。
“李公就永远对吗?他的政令永远不会出错吗?”
“我不喜牛党,但牛党就全然无可取之处吗?”
党争伤的终究是大唐和大唐的百姓。
“李党的官员就会永远支持李公吗?那当初平叛,怎么只有李公一力主战?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他们背叛了李公?”
朝堂上的事情很复杂,从来不能简单地看待。
“你与我想的一样!”李商隐像是突然找到了知己。
他虽然陷入了党争的漩涡,但内心一直不觉得牛党或者李党其中哪个就是最好的,但正是这种心理,让他两边都讨不到好。
他如今不是不清楚,却迷茫着不知该如何做。原以为只要支持李公就好,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这种想法,最好不要轻易示以外人。”尚谨从不在其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心声,他还不想里外不是人。
“拿李党牛党划分人,原本就不合情理,只是……党争少讲情理。”尚谨叹气道,“杜牧之将要调回长安,你可知晓这个好消息?”
“知晓!”李商隐听到尚谨提起杜牧,迷惘的心情逐渐雀跃起来。
“他虽偏向中立,可与牛党关系匪浅。他当初一力支持李公,难道杜牧之就背叛了牛僧孺吗?”
“天下谁人不知元白乃是挚友?元仆射与牛党领头的李宗闵是仇敌,又与李公他们是好友,白乐天却与牛僧孺多有往来,但不能说白乐天左右逢源吧?”
有些事情本就不是那么绝对的,但如今的情势,保持中立必然是最艰难的路。
而且总不可能永远保持绝对的中立,更别说人心总有偏向性。他心里还是更偏向李德裕的,所以他选择站在李党这一边。
“外人对你的评价,固然要听,可那些让你动摇本心的,且装作没听见吧。别昧了良心,什么都好说。”尚谨希望李商隐能少受那些闲言碎语的影响,只是以李商隐的性格,恐怕有些难,但总不是没有可能。
见李商隐点了头,尚谨又说:“人要顺势而为,只有当手中的力量足够强大,才可逆流而上。”
“如今的势,正是李公。”李商隐虽不太懂政治,却也瞧得出这么明显的事情。
跟随王茂元之后,他被昔日的朋友骂了个狗血淋头,才终于知晓朝中的党争如此厉害。
“所以你如今选择李公,是明智之举。跟着岳父走,也没有错。”
李商隐总不可能在王茂元死后又从李党跑去牛党,那才真是算完了。
“李公要安排人手去刑部,我已经旁敲侧击,在他面前提了你。”
李商隐十分惊喜:“多谢兵马使举荐之恩……”
“先别谢我,听我说说要做什么吧。你总得自己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尚谨之所以没有直接举荐,就是希望李商隐能自行分析,做出理智的选择,“李公最近复审了个案子,觉得衣冠户已然泛滥,尤其是江淮一带最为严重,律法应当跟进。”
李商隐心中一惊:“李公要对赋役进行改革吗?”
衣冠户最直接牵涉的就是赋税差役。
尚谨点了点头,李商隐看得很清楚,一下子找到了核心问题。
“算得上一场小的改革。只是你若是要去刑部做如此重要的事,有些话就要藏起来,有些事情,可不能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李商隐表示点头记住了,只是心中想着这能算小的改革吗?
尚谨眼里这确实是一场“小”的改革。
只是动了衣冠户,还没有从赋税方方面面变呢。
如今大唐的衣冠户几乎包含所有流内现职、待职、假职的文武官员之家。
作为特权阶层,衣冠户免一门差徭,输税全轻,因而许多地方上有权的衣冠户还会包庇其他本非衣冠户的富户,给那些富户摄职文牒,以此成为衣冠户逃避赋税。
大唐的衣冠户已到了泛滥的地步,严重影响了赋税差役。
“李公虽不怀疑你的人品,但是觉得你心肠过于柔软。”
要做这种动特权阶层的蛋糕的事情,必须心智坚定不移,不怕得罪人。
李德裕觉得李商隐容易动摇,难以成事。
尚谨却觉得李商隐足够坚韧了,那些困难不足以打倒李商隐。
且李德裕手下人多激进,以李绅为主皆主张严刑峻法,有时太过刚硬,正需要一位柔和之人。
前提是,这柔和之人,能够不被其他人掩盖了光芒。
尚谨的目光落在李商隐身上,更添几分鼓励:“革新者将要面临何种境况,待你想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再同我说吧。”
李商隐坚定地给出了回复:“我很清楚,清楚我想做什么。”
如果他能真正在长安站稳脚跟,也能将妻子接来团聚,不必再聚少离多。
他想一展自己的抱负,不必再为前途郁郁寡欢。
*
【宿主,李商隐留在朝堂真的是好事吗?他的性子总感觉不适合啊?】
「他毕生所愿就是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我怎能不助?」
*
延英殿。
这些时日李炎的身体好多了,虽然还是常有病痛,需要尚谨施以医药针灸,但相较之前,心境已经平和许多,不会再动不动发脾气,吓得周围人噤若寒蝉。
“陛下,可舒服些了?”尚谨正在为李炎按摩穴道。
他在思考,未来回到现代,要是能开个推拿按摩馆应该挺赚钱的。
也不知道经历这么多,他还能不能静心进修历史学业。
李炎现在十分安心,笑道:“有你的医术在,先前再难受,如今也好了。”
不必再时刻为性命忧心,也不再吃那些有毒的丹药,他当然不会再急切暴躁。
他已十分清楚丹药的毒性,但暂时没有杀了那几个道士,并非他还傻乎乎地信任道士或是不想杀了他们。
而是如今世人皆知,他因道士劝说而灭佛,此时杀了他们不太好看,还影响灭佛进度。
本来想着直接私下里处置,但是谨看着似乎格外喜欢拿赵归真练嘴,也就多留几日,当逗乐一般。
等明年开春,把这几个敢把毒丹药献给他的道士全部处死。
“还需多久,才能像以前那样?”李炎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最初那两年,那时他踌躇满志,与文饶一同推行政令。如今虽然好些,却总是力不从心。
“最快到年底便会好上许多,可以如先前那样常常处理政事,但还是不宜太过劳累。”尚谨心里清楚,这病无法真正根治,好在慢慢养着,总不至于短寿而亡。
“好在陛下不用那些丹药的日子还不算太长。”
如果没有服用丹药,他也不必如此担心李炎的身体。如今只能庆幸李炎用那些丹药并未超过一年,还能慢慢清除余毒。
“多亏你与文饶,我也不必劳心劳力,能安心静养。”李炎虽将政事交托给李德裕,但仍旧清楚大部分事务,“文饶与我说,你举荐了李义山?”
对于李商隐能与尚谨交好,李炎十分诧异。他原以为尚谨说不定连李商隐是谁都不清楚,就算知晓了也可能会被其他人的评价影响,没想到这两人如今能常常在一起。
“嗯,他做了刑部司员外郎。”
刑部的刑部司,主管律令的颁布实施和案件的复审。刑部司员外郎的品阶是从六品上,虽然不是大领导,却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了。
李德裕提拔杜牧的时候,能直接给侍郎的位子,是因为杜牧的为官经验丰富,虽然性格刚直,但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也懂得变通。
而李商隐毕竟这么多年来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做幕僚,只服丧前当过县尉,接触断案,还需多历练。
“不必紧张,你不过举荐个官员罢了。”李炎光明正大地双标,换作别的官员直接举荐,他心里总要评判一番,而尚谨来举荐,他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得相信尚谨的眼光。
“李义山若有家世,哪里还会只是个秘书省正字?只是时也命也,无人愿意用他。”李炎对朝堂党争洞若观火,自然知晓李商隐的遭遇,“你如今可真是他的贵人了,就如此欣赏他吗?”
尚谨微微扬起嘴角,答道:“我偏爱每一个好诗人,能帮一把帮一把。”
他只是想给每个命途坎坷的诗人一个家罢了,他有什么错?
【宿主你……】
系统欲言又止,他想说尚谨真是越来越“博爱”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归义军”本就十分宽泛,标准也没有定数,一视同仁地谁都救,确实很符合尚谨的作风。
「嗯?」
【没什么,真好,就喜欢看阖家团圆。】
「你是不是最近憋坏了?等李炎身体好些,带你出去玩?」
这个世界系统抽到的物种实在太显眼了,他又不是在敦煌或者战场,不能将系统日日带在身边,因而系统大部分时间都偷偷隐去身形,只是以无形的方式陪着他。
【确实有点不习惯,什么时候回敦煌?】
「看情况,我倒是真想回去,但是长安还有很多事没完成。」
“能帮的都帮一把……”李炎笑问:“说的不错,可你就不怕那些厌恶李义山的人给他使绊子?”
“当一个人青云直上时,除了政敌,身边的好人总会多的。”
权力从来吸引人,李商隐的背后是他,就注定了那些人得客气些。
“这话不错,我可是深有体会。”李炎笑吟吟地赞同,又问道,“已许久没有河西的消息了,你觉得你阿耶近来会在做什么?”
李炎即使在治病,也一直记挂着河西。
尚谨来长安前同敦煌的人讨论过大致的计划,回答道:“入春了,必然是东进,以期回归大唐。”
或许再过几个月,张议潮就会攻下肃州。
提起张议潮和敦煌,尚谨的神色十分怀念和温柔。
李炎眼神闪烁,他虽没有让尚谨做人质的意思,却也有十足十的私心,想要让尚谨对长安产生归属感,长居长安。
他哪知道,尚谨对长安的归属感本就十分强烈,只是未曾明显地表露。
“你想回敦煌吗?”
尚谨点头回答:“想。”
“你就不能哄我?说你想留在长安吗?”李炎无奈地问。
换作别人,这时候早开始说些好听的话哄着他高兴了,尚谨偏偏要说实话。
“我何必与陛下说假话?”尚谨真心待一个人的时候,从不喜欢说这种无谓的假话哄骗人。
“我是真心想守护长安,所以终有一日会离开长安,也终有一日会回到长安。”
*
刑部司。
刑部的人聚在一起讨论衣冠户的事情。
“你们觉得吴湘强娶的那个颜氏,到底算不算衣冠户?”
几个人依着唐律争辩起来,给吴湘量刑。
有人严格依照唐律:“自然算啊!她父亲虽是小吏,但母亲那边可是世家大族。”
有人对颜氏十分同情:“这怎么能算是!她父亲死的早,跟着继母流浪辗转,都穷成那样了,还衣冠户呢?衣冠都快穿不起了。”
“那她祖上也算是衣冠户啊!都轻赋税了!”
“说的她交得起赋税似的,能活着都不错了。”
一时间刑部司越来越热闹,不少人逐渐忘了李商隐那复杂尴尬的身份。
“李义山!你说呢。”
李商隐自然站在颜氏这边,分析道:“依法理,她确实算是衣冠户,但是依情理,她与继母,孤儿寡母的,吴湘竟然强娶,实在可恶。”
他做县尉时,就十分不喜严刑峻法。当然,这个前提是,对普通老百姓不要太过严苛,多讲情理,至于吴湘这种又贪污又强娶的,严刑峻法没什么不好。
“说的也是,不然李公也不会想让我们改律了。”刑部司郎中对李商隐十分客气。
既然能让李公提拔,总有李公的道理。如今看来,倒是与他思想契合,不枉费李公提拔。
“颜氏的确穷困,而那些拿钱贿赂当衣冠户的富户,早该整治了。”
“我都不知道听户部的人抱怨多久了,这些人倒是会捞钱,一边捞钱一边偷朝廷的钱。”
“那就把他们全部一网打尽,下手就得快准狠,叫他们把以前坑的钱都吐出来。”
“那怎么行,你把他们惹急了,他们还不和咱们拼命?”
“确实应当徐徐图之。”李商隐开口道。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商隐身上,说实话,刑部最近来了好几个新人,但是他们没想到其中会有李商隐。
李公认可的人不至于出大问题,只是他们一时间不太习惯。
终是有人打破这诡异的沉默,问道:“不知义山有何高见?”
“最好勿要操之过急,那些收受贿赂的官员数量庞大,牵涉众多,不能指望一次成功。”
“如果能直接规范,不许富户再假借文牒,自然是好。可我不觉得这是轻易可行的。”
李商隐觉得慢慢推行才好,这种动一大群人利益的事情,能轻易达成就怪了。
“比如,减少这些假衣冠户所能荫庇的人的数额……”
*
今日朝会,户部的人率先出声。
“陛下,户部申报户籍数量,凡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
这个数字定然是不准的,不知还有多少人隐匿户口,只为了逃避赋税。
户部说完了户籍人口,李德裕便接着这个话题说起衣冠户的问题。
“臣与刑部官员复核淮南节度使李公垂所报吴湘案,追踪之下发现,天下州县,衣冠户众多,尤以江淮为最。其中许多富豪之家本为衣冠之外,以钱货贿赂,得摄官文牒及军职赂遗,由此为衣冠户,全户丁口皆免差役,轻赋税。”
吴湘案如今成了改衣冠户的跳板,很难再作为牛党抨击李德裕公报私仇的舆论素材。
毕竟李德裕改衣冠户的理由十分正当,谁抗拒谁可能就是假衣冠户的受益者,陛下还在这里看着呢。
“而贫者因此更添流亡,赋役严重,朝廷赋税亦减。”
“望陛下准奏,摄职使府军队之户,唯家有进士及第时,方免全户差役。其余只可免除本身差役,不可荫庇户内其余人等。”
“原先收受贿赂而增衣冠户的官员,多者依律处罚,轻者暂不追究,日后再犯,皆重罚。”
这事李炎点了头,也就敲定了。只是要推行下去,恐怕阻碍重重。
*
李商隐家。
李商隐做了刑部司员外郎之后,日子好过很多,刚入流的正字和员外郎差别还是很大的。
他做事扎扎实实,刑部司的同僚也逐渐认可了他,不将他视作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终于能传信,将分别许久的妻子接到长安一起生活,不必再受相思之苦。
尚谨打了个哈欠,他最近在和李德裕讨论吐蕃那边的战事,都没怎么睡好。
“谨这几日太辛苦了。”李商隐最近忙完衣冠户的事情,具体决议刚下发到地方,还不怎么要刑部操劳,过段日子又要操心起来。
“没办法,谁让吐蕃那边尚婢婢和论恐热打得不可开交,兵部和边境那几个节度使驻防使都不如我了解他们。”
时隔一年,论恐热又一次东山再起,只不过这回学乖了,没有再往西去河西,而是与尚婢婢打了起来。
尚婢婢的劣势也逐渐显现出来,毕竟是个温吞的人,不太能管得住手下那些豺狼虎豹般的将领。
不过胜利的天平目前还是倾向尚婢婢的,论恐热估计捞不到什么好处。
“如今这兵部太没意思了,好些人畏手畏脚的,还好李公与我说,杜牧之再有三四日就到长安了。”他就盼着杜牧快点来,给主战派增添些力量。
李商隐雀跃地问:“果真?”
“你看上去也太开心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小李杜和李杜是反过来的。李商隐十分敬佩欣赏杜牧,还写了诗赠给杜牧,然而杜牧没有回复。
不过也可能是杜牧的许多诗都被烧了,所以回复消失在火光之中了。
“我十分喜欢杜牧之,等他来了长安,若是能诗歌相和就好了。”李商隐已经快克制不住写诗的欲望了。
想起来李商隐原本会赠给杜牧的诗,尚谨沉默不语。
诗歌相和不一定,但很可能得罪人。
“义山,你要是想与杜牧之交好……”尚谨忍不住嘱咐,“写诗的时候,用典要斟酌再斟酌。”
义山的情商有那么点低,所以他嘱咐义山在刑部的时候多做事,少说与政务无关的话。
不然就义山这个情商,过不了多久就可能把人都给得罪了。
“为何?”李商隐不解地问,“我最近的诗,用典有何问题吗?”
李商隐赶忙回想了一下最近写的诗,给尚谨的那几首好像没什么问题吧?为什么要这么说?
“没问题,只是提醒。还有,少在杜牧之面前提白乐天,他不怎么喜欢白乐天。”
李商隐的表情从疑惑变为震惊。
尚谨看懂了他的表情的含义:杜牧之不喜欢乐天?他为什么不喜欢乐天!乐天不好吗?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乐天呢?
“这就是我嘱咐你的原因了,用典也好,与旁人聊天也好,总要打听打听这人有没有什么忌讳。”
那首《赠司勋杜十三员外》,简直是往雷点上戳。
前两联打趣名字倒也罢了,但这第二联问题可就大了。
前身应是梁江总,名总还曾字总持。
把人比作江总,这可不适合啊!
哪有这么夸人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和今天的合起来,看我啥时候能把前几天的补起来(捂脸)*小谨:欲言又止义山:(疑惑)我写的诗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夸杜牧之心有韬略吗?牧之:真是谢谢你了()*义山有些时候情商有点低,但是有小谨保驾护航,不至于太过坎坷小谨:我只是想给每个诗人一个家!*换了封面!是少年谨在长安!*《赠司勋杜十三员外》杜牧司勋字牧之,清秋一首杜秋诗。前身应是梁江总,名总还曾字总持。心铁已从干镆利,鬓丝休叹雪霜垂。汉江远吊西江水,羊祜韦丹尽有碑。*义山啊,你这打招呼打的,第二句跟骂人一样(x)*感谢在2024-04-29 20:58:04~2024-05-01 23:5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拿盐砸你一锅 5个;72226983 2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津淮 3个;赤鸦、十秋之木 2个;念忆送大大十斤肉、72226983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硫酸钠 40瓶;狐墨彦 21瓶;狐狸尾巴 20瓶;多更 14瓶;68164563、春生夏长 10瓶;成尘、水墨翎、临雪下 5瓶;未闻雪名 3瓶;zoey27040、把存稿交出来!、马自达从不刹车、似锦流年、淡蓝兔耳、葵禧子?、云裳、半夜叫喳喳、瑜心、丹、竹云、幽云十六、浅浅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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