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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新任节度使


    尚谨无奈地摇头:“什么神医啊……”


    “知道知道,咱们将军不喜欢神神鬼鬼的,是名医!”唐君盈当即改口,“当时我们被吐蕃折磨成那样,浑身上下一块好地都没有,都没人指望我们能活着了,要不是将军,现在已经葬身荒野了。”


    眼看唐君盈又要絮絮叨叨起来,杨归安赶忙阻止:“这话都说了多少回了,快让将军给国载看看伤,上回打鄯州留下的伤都快好了,别几场大雪弄得寒气入体了。”


    房门外的守卫们将所有话都记下,派了一人去府衙寻找都客将。


    都客将惊讶地问:“他的人真这么说?”


    “是。”守卫回答道,“我先回去了。”


    都客将挥挥手叫人离开,关上门入了内室。


    内室中的地暖烧得格外热,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节度使,你如何看他们?总像是来者不善。”都客将低声问,“按说他该是带着旨意来的,可是说他们骑马先行,后面自有护卫护送,实在奇怪。”


    不会打着什么歪主意吧?尚谨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啊……


    “朝廷不会不封,即使他们想派别的人,真拿幽州军当软柿子?”周綝动作缓慢地翻看着近来各司的汇报。


    他身子不大好了,连头脑也不似以前灵光,思索良久才想清楚了一切。


    “我记得好些年前,都说皇帝性情逐渐暴躁,宠任道士,也不常处理政务了,有人猜测皇帝服食丹药因而身体不好。可是自从尚谨去了长安,皇帝好像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样,说不定……”


    如果尚谨当真有如此医术,那么皇帝让尚谨当这个使者,恐怕已经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了。


    都客将惊讶于周綝的话,却仍旧谨慎:“当年尚谨救使者,训斥朔方军的事情,应当有不少人知道,我去问问有没有朔方那边来的……”


    “嘶!不必了。”周綝肩头暗暗作痛,不过是翻看奏报,就已经疼痛难忍了。


    “节度使?”都客将担忧地上前。


    “夜深了,明日请他来吧,只许他一人来。”周綝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弓着身子,不再言语。


    “不用核实吗?”都客将觉得不妥。


    “你把人家当傻子,人家可不傻。”周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一个常年行军的将军,能不知道隔墙有耳吗?这是告诉我,让我请他来……”


    *


    翌日清晨。


    都客将早早去了驿站,却扑了个空。


    护卫说尚谨去军营了,他带人去了骑兵军营,又吃了个闭门羹。


    都客将悻悻地回了府衙,汇报道:“节度使,他一早去看张允伸练骑兵了。”


    “练兵向来是不许旁人看的,张允伸怎么愿意的?”周綝不解地问。


    领兵说到底也就是那么些兵法用来用去,有的将领用的自成一派,有的将领照葫芦画瓢却学不会。


    练兵却是完全不同的,各地练兵的具体内容都是各有各的特色,一般是不愿意轻易让其他人知道的。


    “说是张允伸见他来了本是要赶他走,谁知他说了河西如何练骑兵,又指出来张允伸底下那些兵如何能练得更好,张允伸立刻把人留下了,我去要人都不给。”


    张允伸和周綝关系平日还算和谐,但也没多好,最多是起冲突时不至于直接把人赶出去。


    “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周綝顿时觉得头昏得很。


    都客将沉默了一瞬,回答道:“张将军说要与他一醉方休。”


    他去军营硬是连尚谨的面都没见到,一堆骑着马的骑兵,根本分辨不出人。


    倒是张允伸难得的兴奋,跟上了战场似的,骑着马冲出来,跟他说别想把人带走,平时还算沉稳的人弄得活像山上刚抢了人的土匪头子。


    “……”周綝过了半晌,艰难地开口,“他果然挺招人稀罕。”


    “他的确很会说话,相处起来也很有分寸。”都客将赞同地说,又解释道,“没法子,这些个兵马使没几个知道节度使身体不好。”


    张允伸大概是看周綝没第一时间见尚谨,以为是周綝想晾一晾朝廷来的人,给个下马威,于是大胆地留下了尚谨。


    “若是他们知道了,我哪里还能这么容易坐得稳这个位子。”


    河朔藩镇的节度使实在是很容易出事,更换频繁也早已习惯,这样也导致一些将领并没有那么强的敬畏之心,不少都抱着你去也不是不行但我上我也行的态度。


    “晚些时候再去请吧。”


    *


    兵营。


    “真是与尚将军相见恨晚啊。”张允伸举起酒杯敬酒,“真没想到尚将军如此胸怀,竟愿指点练军之道。”


    “我虽来自归义军,但幽州军与归义军同为唐军,于我而言,唐军愈发强盛,才能保得百姓安居乐业。”


    他并不似朝廷的一些人,看到河朔藩镇军力强盛就日夜忧心。


    因为他有自信,即使真的打起来,他也不会输,而且练兵到底如何还要看实际,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实现的。


    “尚将军真是顾全大局。”张允伸只这半日的时间,心中对尚谨的印象愈发好了。


    他本就算是幽州军中比较亲近朝廷的,奈何朝廷永远防着他们,难得能得到朝廷使臣的信任。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朝廷,他们河朔早已与朝廷离心,指不定还没那几个羁縻州忠心。


    尚谨笑道:“允伸可以唤我的字,将军太见外了。”


    “明章与我想的很不同。”张允伸不住叹息,“我以为,河西人都是恨河朔藩镇的。”


    毕竟河西之所以陷落,安史之乱是主要原因,那场浩劫造成了太多严重的后果,时至今日余波仍存。


    三十年前那位朝廷派来的节度使,觉得幽州多反骨之人,口口声声都是反虏土人,还将安禄山挖坟毁棺,想要消灭安禄山在幽州的影响,惹得兵卒百姓怨恨。


    “世事变迁,或许河朔的军队曾经误入歧途,但如今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又如何能视为反虏?”


    尚谨从来都喜欢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如今的幽州军早不是叛军,他自然不会心存偏见。


    但是这一片土地与大唐的隔阂太久了,想要化解实在是难事。


    不说别的,换成是他,他也不喜安禄山史思明,但是不能轻易表露,然而完全不怨恨又显得刻意。


    “若非要如此论,敦煌之所以还能有起义之日,正是靠着当年不得以投降的大唐百姓,难道因为他们曾经投降吐蕃,就要将他们都打为反贼吗?”


    这事和安史之乱当然不是一回事,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张允伸心里好受,赢得好感罢了。


    “河西有大族阴氏,他们的先祖背叛了敦煌,帮着吐蕃迫害百姓。可阴氏如今的子嗣,或自责出家,或奋力弥补,难道归义军要将他们拒之门外吗?”


    尚谨将话题从安史之乱绕回了张仲武身上,张仲武在幽州的声望如今比“二圣”还要高。


    “我听闻兰陵郡王的威名,十分钦佩,故而想一睹幽州军的军容风采。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尚谨又与张允伸喝了两杯便停下了,说道:“身为将领,不可多饮,今日已与允伸喝了不少。”


    “那我们便以茶代酒。”张允伸也认同少饮的观念,于是将酒壶放在一边,“听说河西那边还有回鹘人作乱?”


    “是,大都逃去了安西和吐蕃。”尚谨答道。


    有张议潮在,倒也没几个敢来侵扰的。


    “要对付那回鹘人,我也算有经验,只是两地终归不同,也不知对你们有无用处。”


    “还请允伸赐教。”


    回鹘人惯用什么兵器,常用什么阵型,各部落之间的差异……两人探讨许久,意犹未尽。


    张允伸不由得感叹道:“你若是我们幽州的人就好了。”


    杨归安在一旁笑着说:“张将军,那我们可舍不得。”


    “对啊!那以后河西节度使谁来当。”唐君盈适时提起了节度使的接替。


    张允伸难掩惊讶:“你阿耶不把节度使的位置传给你的兄长们?”


    河西的情况应该与他们相像,朝廷是管不了谁来当节度使的,大概率是世袭。


    虽说义子一样养着,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会把位子留给有血缘关系的。


    “听他们瞎胡说呢。”尚谨出人意料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们河西的节度使,要贤能者方可胜任。只有选出最合适的人,才能不让百姓失望。”


    “何况如今我在长安,如何做河西的节度使?”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当河西节度使,因为他注定要站在朝堂的中心,才能一步步改变大唐的现状。


    “不止是河西节度使,幽州节度使不也是如此吗?世袭罔替未必是好事,且看张直方便知晓了,真是有辱威名。”


    这就跟王朝想要连着几代明君一样,可能性实在是小。


    张允伸的神色突然带上一丝紧张:“明章与张直方打过交道了?”


    “嗯,他与我说了些事,只是不大友好。”尚谨虽不在意张直方的态度,却也能感受到那种隐秘的蔑视。


    “陛下虽说处置了他,可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究竟没什么刑罚……你们离他远些吧。”


    李炎对张直方的处理还是很让张允伸这帮常年跟着张仲武的武将欣慰的,既让张直方长了教训,也没有真的完全依法处置。


    “这其中有什么说道吗?”尚谨装作不解。


    一说起张直方的为人,张允伸便十分头疼。


    老将军那样沉勇有谋、待下和善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真是好竹出歹笋。


    “他那人从来瞧不起别人,从小就无法无天,管也管不住。对家里的下人非打即骂,私下里杀了都有可能,从不把侍从当人,还喜欢以出身论人。”


    张允伸说的还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瞧不起尚谨和尚谨的部下都是奴隶出身。


    “那该送他去河西,改改那一身的毛病。”尚谨并不在乎,这样的人也不少见,反正张直方待在长安翻不出浪来。


    “那怕是会被打死。”张允伸摆摆手,“不说他了,平白坏了好心情。”


    *


    午后时分,尚谨离开军营,到了幽州府衙,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周綝的邀请抛之脑后。


    “……我是称你为兵马使好,还是舍人好?”不待尚谨出声,周綝就已经开始了试探。


    即使离开河西多年,尚谨依旧是河西都知兵马使,至今不曾改变。


    而皇帝似乎十分信任尚谨,丝毫不在乎尚谨身上还有边境藩镇的职位。中书舍人兼知制诰,明显已经是近臣了。


    尚谨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决定了接下来的谈判会是什么内容。


    “我还是习惯被称为将军或是兵马使,但我受陛下所托,称我为舍人或是县公也可。”


    “咳咳,尚舍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周綝攥紧了手边的衣袖。


    周綝把尚谨晾在驿舍一日,既是不怎么在乎朝廷来使,也是因为怕被看出身体状况。


    而尚谨把他晾在府衙半日,是既给了他可以不被病痛折磨的希望,又让他不得不再苦熬一段时光,胡思乱想。


    这尚谨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摆明了是为朝廷而来,河西人还真是有够忠心的。


    难怪说什么诏书要过几日才能到,明明可以随身带来,却偏要拖延几日,到最后急切的只有他。


    “什么煞费苦心,不过是随意想出来的罢了。”尚谨观察着周綝的状态,以此更好地判断周綝的病情。


    挟制一个虽有权势却有弱点的人,对尚谨来说是家常便饭。


    周綝已经对形势有预判了,但仍然问道:“你想要什么?”


    “陛下要任命节度使的权力。”


    “朝廷要安插人到幽州?”周綝立即皱起了眉头。


    他想起来上一位真正由朝廷任命的节度使,一边高高在上奢靡无度,一边蔑视打压幽州军民,最后被幽州军赶下了台。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陛下现在是又和宪宗一样丹药吃多了,脑子不清醒了吗?


    不是幽州的人,根本不可能管理得了幽州。


    他心中盘算着局势,假如他不答应,尚谨会不会另有计谋,他的身体也确实每况愈下。


    假如他答应了,也不会对幽州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大不了再发动哗变,但是当今陛下武德充沛,指不定会拿这个理由打压幽州。


    原本他是不怕的,但是他面前这位……


    他的目光落在尚谨身上,尚谨始终是游刃有余的姿态。


    “不,幽州军不会允许。节度使,又何尝不是被部下兵卒挟制呢?”尚谨摇了摇头,“朝廷选出的人若不能服众,即便再努力,能和张直方一样逃回长安都是好结局了。”


    他还真想不出来一个能安安稳稳当幽州节度使的朝廷官员,就算是李德裕,估计也压不住幽州军。


    “朝廷只是需要一个名头,节度使,要是朝廷选出来的。”


    这看似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却昭示李炎不会放纵河朔藩镇,终有一日会与河朔的节度使们起争端。


    周綝当即明白,皇帝想在幽州军里扶持一人成为节度使。


    “如果我不接受呢?”


    “恕我直言,你的身体如果不是经由我医治,入春后虽然会好一些,但恐怕很难撑到夏日。”


    虽然只做了望闻问切的第一步,可周綝的虚弱已经要到肉眼可见的地步了。


    “当然,你也可以坚持做这个节度使,我也会为你医治。”


    在尚谨看来,即使这回真的失败,也并无大碍,反正河朔藩镇只能被打服,不能被收服。


    “为何?”周綝顿觉峰回路转,却又实在不理解。


    “对我来说,我们虽然对立,但并不是敌人。你受这身伤是因为驱敌平叛,我不会坐视不管。”


    周綝讶异地看着尚谨,他一时不知道该说尚谨实在天真还是人品过于高尚。


    “如果你同意,我会暂时留下来,至少保证你的病好五分,而且你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你坚持,我会给你留调理身体的方法,只是等诏书送来,我就会离开。你会不会被自己人毒杀、刺杀,我管不了。你们幽州的事,我不是非要趟浑水。”


    如今的幽州和原本历史中失去张议潮的归义军有一点相似,一群恶狼失去了束缚的绳子,互相蚕食扑杀。


    除了周綝,幽州还有不少有资格做这个节度使的人都盯着这个位子,犹如饿虎扑食。


    周綝一但显露病态,立刻就会经受致命的危险。


    “你……”周綝原以为尚谨心眼多的很,却没想到是出乎意料的真诚。


    再加上个爱兵如子的名声,这样的人,倒是很符合他们幽州人的喜好。


    还好尚谨不是幽州哪个军人世家的义子,不然恐怕都有力与他争这个节度使之位。


    就是对敌人还不够狠,到底是年轻。


    聪明,却又过于坚守道德。


    “留后想说什么?”尚谨见他不说话,反而接过话茬,“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不够狠?我只是有自己的原则。”


    汉朝的时候,他对田蚡这种恶人,还不是直接药死了?


    在河西他不知道挂了多少吐蕃官员的人头在城墙上,连高瞻审奸细那些五花八门的刑罚都有他的手笔在里面。


    如果周綝真的不同意,病情就会被传出去,迟早会被其他觊觎节度使之位撕碎。


    不过能给外人“无害”的感觉,未尝不是好事。


    周綝只当是年轻人争嘴,问道:“你选中了谁?”


    “陛下看中了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尚谨时刻注意强调李炎的决定。


    从周綝话语中的字眼也能看出周綝确实对李炎这个皇帝没什么敬畏之心,不怎么在意朝廷。


    “他与朝廷……”周綝不禁思索张允伸是何时搭上了长安的顺风。


    “你想多了,他跟朝廷没什么秘密,只是平日里尊重朝廷,所以得了陛下青眼。”


    “我明白了。”周綝终是选择了妥协,人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还请尚舍人先为我诊治,与我的医师一同斟酌用药。若有成效,我会告诉他们,我身体不适,需静心养病,不能担任节度使。”


    *


    会昌十年,岁初。


    运送诏书的人马到时,幽州城格外热闹。


    除了诏书,还有一方古朴厚重的石碑。


    “兰陵郡王逝世后,陛下也甚是伤心。张直方来了之后,我们才知道,他竟然连柳尚书的真迹都没有为兰陵郡王请,好在陛下与柳尚书早就备好了。”


    他有罪,柳公权都七十多了,大过年的,他还让人家连夜创作碑文、书写成章。


    等他回去了就登门致歉。


    “为了显示陛下对幽州的看重,对兰陵郡王的祭奠之意,诏书是随这石碑一同送来的,加之年节时候,运送的慢了些,故而迟了几日。”


    原本觉得诏书许久不来,暗自嘀嘀咕咕的人瞬间被石碑吸引,只觉得难怪慢了些时日。


    “爽利挺秀,骨力遒劲……当真是柳公权的真迹!”


    “还是陛下有心,张直方那个不孝子,折腾我们也就算了,连个碑都没给老将军请到。”


    一行人到了张仲武的墓前,将那石碑竖起来,再三祭拜。


    等回了府衙,尚谨将诏书取出,新任幽州节度使正是张允伸,一时间惊起四座。


    周綝手下的人还算镇静,他们早被打过招呼,反而是反应最小的。


    张允伸难掩激动的神色,身边的部下已经欢呼起来。


    听到风声的也并无异议,还有些被蒙在鼓里的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綝率先站了起来,环视四周一圈,缓缓说道:“我近来身体不适,节度使之职太重,交给有余力的人更好。思来想去,允伸也是个合适的人选,我对朝廷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这下再不知内情,也明白从一开始,朝廷就打定了主意要换节度使,不然诏书不会写的是张允伸的姓名。


    张允伸在幽州军中素有声望,他来做节度使,也没几个敢当场质疑的。


    纵使有人想问张允伸和朝廷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当着尚谨的面也没人会问。


    “恭喜张节度使!”


    “允伸做这个节度使,实至名归!”


    “以后就要仰仗节度使了!”


    一阵阵的恭贺声中,他们恍惚间回到多年前,那时他们也是如此祝贺张仲武的。


    欢庆的宴会上,张允伸先是将杯中酒洒在地上,敬逝去的张仲武,接着端起酒敬周綝,周綝以茶代酒回敬。


    张允伸神色复杂地走到尚谨面前,他也没想到,节度使的位子最后落到了自己头上。


    既然幽州军服他这个节度使,朝廷信任他,尚谨又做了诸多努力,他定会勤于军政,尽力减缓幽州与朝廷的矛盾。


    尚谨笑眯眯地回敬,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有张允伸在,至少二十年内,幽州都会听命于朝廷。


    他的收复大计少不了河朔军镇的支持,不说兵力物资,至少不能哪一日他打到一半被河朔军镇背刺。


    因此一位亲近朝廷,有治理能力的节度使是必不可少的。


    出发前,李炎和李德裕曾问他,要不要做两手准备,比如暗地准备另一份诏书,他回绝了。


    他既然敢出使,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等周綝的身体好些,他也该回长安了。在那之前,刚好能逐渐和幽州军打好关系。


    【宿主,我觉得也应该想想张直方。】


    「他?」


    【这下他彻底不可能当节度使了,还不得恨你?】


    「放心,不用我防着,他很快就会当法外狂徒,以后可以改名叫张三。」


    作者有话说:


    张直方:恨得牙痒痒小谨:张三你好张直方:???小谨:你还不如李广,至少他个人武力值不错,不少兵卒愿意跟着他,你天天就会违反唐律李广:罪不至此,谢谢*张直方原本在长安的战绩包括:以小罪笞杀金吾使,因小过屡杀家中奴婢,一路因为违法犯罪从金吾卫大将军掉到恩州司户,堪称晚唐张三*感谢在2024-07-03 23:13:40~2024-07-08 21:1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听雨诉声、面包兜兜仔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内向不敢走路、道友们修仙否 20瓶;红豆兔子糕(^~^)、是茜茜呀 2瓶;羡鱼、九泽、利威尔的小粉丝|?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2章 告别


    五月,延英殿。


    尚谨将幽州的事务一一完成,与张允伸和周綝告别,回到了长安。


    他一回到长安,李炎就迫不及待地召见了他。


    “你可算是回来了,文饶成日念叨你,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李炎故作抱怨。


    李德裕当即反驳:“陛下惯爱胡说。”


    “我可没胡说,起居郎肯定记了!我还说,文饶再念叨,明章梦里都得是你。”李炎扭头看向起居郎,问道,“你说是不是?”


    起居郎原本在认真记录李炎的言行,突然被提及,差点写歪了一个字。


    大佬拌嘴能不能别扯到他,他有点害怕,一会儿陛下不会学着太宗非要看起居注吧?


    “起居注又不能看,自然是陛下想说什么是什么。”李德裕摆摆手示意起居郎不必理会李炎。


    “文饶狡辩的功夫是一流的。”李炎又忍不住盯着起居郎,颇有些不甘心的意味。


    “陛下。”李德裕一改方才的笑脸,严肃地喊了李炎一声。


    “咳,我就是看了起居郎一眼,又不会真的要看起居注。”李炎移开了视线,他绝对没有要看起居注的意思。


    “陛下,不知新任中书舍人加知制诰如何?”尚谨前往幽州前举荐了段成式替代自己,李炎直接答应了。


    “怎么你一回来不问我不问文饶,先问起他来了?”李炎关注的重点格外不同。


    “是我举荐柯古接替我的官职,如果他不能为陛下分忧,不能让李公舒心,这就是我的罪过了。”


    经历过大秦推荐官员的制度,尚谨不会轻易举荐人,一但举荐了,必然时常关心。


    “而且陛下和李公还能贪凉,看来身体都很好,我还有什么要担心的?”尚谨看了一眼明显要见底的冰鉴,“我还闻到了葡萄酒的甜味。”


    “咳,刚刚喝完了,我让宫人去拿新的了,一会儿你就能喝到。”李炎心虚地把话题转回到段成式身上,“你还挺会推荐人的,段柯古的确不错。”


    “那就好,看来我没看错人。”


    “我这几个月留在幽州,常居幽州军营中,与他们同吃同住,先前不少排斥我的人也不把我当朝廷的使者了。”


    这段时日他大概能体会到幽州军的战斗力为何强了,光是那股将领与兵卒团结成一股的劲,就不是一般的藩镇能比的。


    “幽州军在河朔藩镇中的战力是最强的。张允伸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虽只有几个月,但春种和练兵都组织得井井有条,很得民心,有他在,我们暂时不必担心幽州的形势。”


    真要是打起来,就神策军那个战斗力,除非跟安史之乱时一样调其他藩镇的兵,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李炎清楚他的意思,长叹一声:“明章,你先前说的那件事,我考虑过了。”


    “你先回河西吧。”


    尚谨听到后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和李炎之间要生出嫌隙了。


    李炎解释道:“你阿耶那边传来消息,回鹘人最近在安西多有异动,与吐蕃打得不可开交,吐蕃已经落入下风了。回鹘一但驱逐了吐蕃,定是要在安西的土地扎根了。”


    尚谨立刻点头应答,这是要归义军收复安西四镇了。


    “陇西还有几州尚未收复,待归义军收复安西四镇,我欲重置安西都护府和陇右节度使。”


    “你任陇右节度使,带赤心部镇守陇右,定要保得家国平安。”


    李炎的话语很隐晦,他却听明白了,李炎决定支持他的计划。


    “陛下……”尚谨神色微动。


    “明章,别辜负我的信任。”


    李炎将诸多人的命运,连同大唐的未来都押在了尚谨的计策上。


    如果成功,他能拿回神策军,拥有与河朔藩镇对抗的力量,也不必再时时刻刻担心宦官操控权柄。


    如果失败,只会再现一场惨烈的甘露之变,首当其冲的就是尚谨这个谋划者,紧接着从李炎到李德裕,没一个还能活着的。


    *


    尚谨回来的时候刚好是崇文馆放田假的时候,五个皇子得了空立马就去找尚谨了。


    他们如今都在崇文馆中学习,除了他们这五个皇子,崇文馆里的其他学生也都是皇亲国戚、高官功臣子弟。


    崇文馆的师傅很是严格,但是大多数时候会因为他们是皇子而网开一面,并不会过于严苛。


    皇子们每旬都有旬试,在旬假前考核,即使是旬假也不能放松。


    五月的田假和九月的授衣假是例外,长达一个月的假期,能让他们缓一口气。


    当然,这也与他们对自己要求高有关。


    毕竟玄宗整出来十王宅和百孙院,虽然遏制了皇子争权,却实打实坑了后来的唐朝宗室。


    祖龙锻炼扶苏,让扶苏参与朝政,默许他支持扶苏,巡游时让扶苏监国,公子将闾和公子高几个年纪稍大的皇子身上也有官职。


    猪猪培养据儿更是不用说,早早立为太子,安排他做太子太傅,建博望苑让刘据培养自己的人,其他亲王也有专属于自己的老师。


    玄宗这下弄得可好,皇子被“圈养”在十王宅里,与外界脱节,能力也远比不上唐初,就算是太子,在朝野上也是没多少影响力,更不可能与宦官势力对抗了。


    也就是李炎这五个儿子出人意料的争气,不像之前那些亲王一样颓废荒唐,不然师傅再管教也是无用的。


    这种情况也有好处,假如李炎不准备谋划让皇子出阁的话,他就不用担心他们为皇位打得头破血流了。


    玄宗之后的皇子是真的没几分势力,大多数只能作为傀儡被扶持上位,大大减少了“兄友弟恭”的可能性。


    大皇子正展示着崇文馆师傅给的评价,完全没察觉刚刚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尚谨到底想了多少东西。


    “我还是甲!这回背贴,我十条都背对了!一字不差!抑扬顿挫!”大皇子兴奋地说,仰头看着尚谨,希望得到夸赞。


    “看来是真的过目不忘了,你这字也是愈发好了。”尚谨夸奖道。


    被发现了细节的事情,大皇子更加高兴了。


    “临摹了好久的字!有没有觉得像谁?”


    “柳少师?”


    如今十个练字的唐朝人里有六七个都是追捧临摹柳公权的字。


    “看来我临摹还挺管用的。”大皇子决定更加努力地练字。


    二皇子得意地说:“明章,我这回旬试考的可好了!”


    “你这么聪明,只是不常用到经史上。”尚谨觉得二皇子是有成为武将的潜质的。


    “我还是喜欢骑射和兵法。”二皇子学《左传》和《礼记》学的头昏脑胀,偏偏这两部都是大经,要学上整整三年。


    三皇子扫了二皇子一眼,默默将二皇子挤到一边,说道:“明章,我这回旬试得了崇文馆第一。”


    “一向听说你是课业最好的那个,张承吉前两日还和我说,崇文馆的校书郎夸你,说是旬假时也常常去馆中读书。”


    “我第一回考试。”五皇子紧张地给尚谨展示那个“丙”字。


    崇文馆的师傅有时会用“甲乙丙丁”来给他们的课业打分,五皇子年纪最小,是才入学的。


    “我有那么怕人吗?”尚谨哭笑不得,忍不住摸了摸五皇子的头,“很厉害,平日肯定十分努力。”


    五皇子激动得涨红了脸,抱着自己的策论低下了头。


    “对,五弟这多厉害,都赶上我了!”四皇子说这话没有半分阴阳怪气的意思。


    他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丙”,丝毫不为成绩忧心。


    “你每回都是丙,师傅都快被你气死了。”大皇子立刻回想起教书师傅愁眉苦脸的模样。


    “我不就是用午饭积极了些?教书师傅这是偏见!我都没有退步的。”


    不论考核方式是口问、贴经还是策论,不论考的内容是经史还是时务,他都得了丙,这不是已经及格了吗?


    “就是你们太用功了,弄得师傅觉得我也该跟你们似的。”四皇子摇头叹气,他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兄弟们一个比一个用功,还非要带着他用功。


    是饭不好吃,还是汤不好喝?至于废寝忘食吗?


    大皇子撇撇嘴,直接问尚谨:“明章是喜欢勤奋的还是松散的?”


    “都好。”尚谨总在这五个人之间端水,已经快要麻木了。


    这个问题算是尚谨蒙混过关了。


    二皇子又提起尚谨即将离开,艳羡不已:“阿耶说你马上要回河西了,我要是能跟着去就好了。”


    “你年纪还小,想要亲自上战场,总是有机会的。”


    前提是,李炎决定改变玄宗留下来的“糟粕”,不然他们只能终身困在十王宅之中。


    *


    温家。


    温庭筠在西川忙碌了半年多,才回到长安。


    还没歇几日,他就得知尚谨不日便要回到河西,于是赶忙宴请了诸位好友。


    他从未觉得生活如此快乐过,他的夙愿终于有达成的希望,亲朋好友都在身旁,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不玩了不玩了!这根本就是让明章和牧之看热闹的。”李商隐甩了甩僵硬的手腕。


    他们几个正在玩投壶,谁输了就要作诗。


    他们里面就尚谨一个武将,投壶那是百发百中,背对着投中也就算了,怎么背对着还能让投入壶中的箭跃起来,接着又投中的。


    杜牧也是投壶的高手,几乎就没有失手过。


    在场作诗最多的就是李商隐了,他也不是跟温庭筠似的,诗歌张口就来,只觉得短短小半个时辰就把这辈子的诗歌都作完了。


    “那蹴鞠吧!”段成式格外热爱蹴鞠。


    张祜十分赞同:“蹴鞠不错,但是去哪踢?”


    温庭筠顿时回想起小时候段成式一脚蹴鞠把花瓶给砸碎的经历,警惕地说:“柯古,我家可没地方给你踢蹴鞠。”


    他怕柯古把他家给拆了。


    “不如玩点不用动的吧?”李商隐实在是不想动弹了,他现在只想坐着,要是能躺着就更好了。


    温庭筠有了主意:“今日柯古带来了书稿,不如一同品鉴?”


    “这个好!”李商隐来了兴趣。


    几人纷纷翻看起段成式的书稿来,只有尚谨麻木地摩挲着手中的箭。


    温庭筠翻看着段成式的记录,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我就知晓,柯古是不会放过明章的。”


    他还以为自己不在,尚谨能逃过一劫,险些忘了柯古那么健谈,根本用不着他引荐。


    “再笑!不许你看了!”尚谨无奈地将书稿抢过来。


    段成式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说道:“我觉得我写的不错啊。”


    温庭筠颇有些幸灾乐祸:“好在我没什么轶事可写。”


    “谁说你没有轶事了?”尚谨脑海里关于温庭筠的事情多着呢。


    什么温八叉一类的……只不过在他的干涉下,温庭筠大概率是不会帮人作弊了。


    不仅不会帮人作弊,他还想让温庭筠监考。


    “我有什么轶事?”温庭筠思索片刻,还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轶事。


    如果被人羞辱外貌也算轶事的话,那他倒是有不少轶事。


    “以后会有的,毕竟你这样的大诗人,终究是要成为传奇的。”尚谨却知晓温庭筠的诗足以流传千古。


    “传奇?我只怕后世人,会只记得我的样貌。”温庭筠不禁心情低落。


    “飞卿,古往今来,因容貌誉满天下的有几个?才能品性才是最重要的。”尚谨安慰他,“你可是随手便能著成诗篇的才子,又到了刑部做官。若你才称天下,功著四方,人们提起你,最不会关注的就是容颜。”


    “那可不,你要是真的担心,要不我给你写个公案的故事传扬出去,到时候人家提起你,就是铁面无私的判官。”


    见他们都想安慰自己,温庭筠好受许多,他有如此多欣赏他才华的好友,又何必始终为容貌闷闷不乐?


    他难得有心思开起自己的玩笑来:“什么判官,钟馗吗?”


    “你可别这么贬低自己,哪里就是钟馗了?”尚谨笑道,“分明是左思,日后长安是要学着洛阳纸贵的。”


    “说到这传奇啊,我倒想起元九的《传奇》来,这些年也有许多人写和《传奇》相像的记传,干脆许多人都称为传奇了。”段成式察觉到了温庭筠微妙的变化,心里不由得高兴,“不如我寻人给明章写篇传奇,不掺那些神神鬼鬼的,朝间乡野也有不少写的好的。”


    温庭筠忽然想到自己的另一位友人,说道:“真要是想写,我这里有个人选,袁郊袁之仪,你或许没听过他……”


    一听到这姓名,尚谨就知道这人是谁了,只是现在他不该认识袁郊。


    袁郊写过唐传奇《红线》,在文学史上算是留得下名号的人了,此时尚未著书,因而并不出名。


    “不过他的父亲你应当知道,德宗时的宰相,追赠太子太保的袁滋袁德深。”温庭筠自顾自往下说,忽略了尚谨眼中的感慨。


    “袁太保,自是知晓的。”尚谨往后斜靠在椅背上,“这是玩笑话,人家的书都没写完呢,以后再说吧。”


    “看来你这是心有余悸了。”温庭筠打趣道。


    杜牧笑问:“明章,真的怕的话,怎么还跟着柯古编起来了?”


    “我这人最喜欢编故事了。”尚谨乐呵呵地说,“你们要是想,我可以帮你们编,全编进二十八星宿里,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当星星。”


    李商隐头皮发麻,摇头道:“还是不要了。”


    “真的啊?”杜牧却是兴致勃勃。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只觉得挺有趣的。


    “哪能真给你们编些有的没的,你要是真想,下回口头给你编一个。”


    *


    柳家。


    离开长安前,尚谨特意去拜访柳公权。


    “多谢柳公助我,让柳公如此劳累,实在是晚生的不是。”


    柳公权今年已经七十二了,前两年转任太子少师,连上朝也不必日日去了。


    人家都退休了还安排工作,怪让他过意不去的。


    “这碑文既能派得上用场,就不算辛劳。”柳公权看着他就像看家里的小辈一样,“以后若是还要,直接叫人告诉我就行。别劳烦李公了,他脸皮薄,见着我都不自在。”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写字工具人。


    “李公就是这么个性子,心里是很喜欢柳公的书法的。”尚谨认同地点头。


    李德裕确实喜欢嘴硬,尤其是涉及到朋友的时候。


    “早习惯了李文饶这样子了。”柳公权将一副字递给尚谨,“对了,都说你要回河西了,我给归义军撰写了新的碑文,你瞧瞧。”


    “我们归义军大多不懂书法,不过只是看着柳公的字,便觉得有所感悟。”尚谨欣喜地接过碑文的纸张。


    让他思考一下,把这碑刻好了之后立在何处。


    要不等拿下安西四镇之后立在安西?


    作者有话说:


    柳公权:想要字直接来要小谨:我能直接进货吗?柳公权:……小谨:那要不等我死了,柳公给我写碑文吧,大家都想要死了之后有柳公亲自写的碑文柳公权:(震撼.JPG)你这孩子说话还挺吉利的*柳公权真的很长寿,享年八十八岁!*感谢在2024-07-08 21:15:30~2024-07-09 22:5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云 30瓶;上与浮云齐 10瓶;鹤归 5瓶;龙渊震天、半夜叫喳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3章 党项:你不要过来啊!


    惜别好友,离开长安,一路向西北,沿途的景色愈发熟悉。


    再次经过朔方,接待尚谨一行人的是老熟人。


    胡昂此时已是兵马使,从尚谨进入朔方地界起就带着一队骑兵等着了。


    “子扬,多谢你送我们一程。”尚谨拍了拍胡昂的肩膀。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拿明章当自己人。”胡昂摆摆手,示意不必这么客气。


    要不是当年跟着尚谨打党项和吐蕃,他哪能这么容易被节度使注意到,就此受到重用。


    “近来党项可还侵袭?”尚谨是个记仇的人,他至今记得死在党项人手里同伴。


    胡昂回答道:“老实多了,只是还有些部落始终不安分。”


    多年前与论恐热那一战,他们也把参与其中的党项收拾了一顿,打压了不少党项部落。


    尚谨又问:“费听氏呢?”


    费听氏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自从明章抓了他们的头领,费听氏大不如前,但也因此更加怨恨大唐。”胡昂时刻关注着朔方境内的党项部落的动向。


    那一回何止是抓了头领,险些把费听氏的精锐打残了。


    那时他初遇尚谨,还是个无名小卒,如今也成长为兵马使了。


    尚谨蹙眉道:“若是他们再骚扰朔方,我会向陛下进言,发兵攻打他们。”


    胡昂两眼放光:“朝廷会下诏书吗?”


    名义上这些党项部落还是归顺大唐的,真要是撕破脸皮,输的一定是党项。


    他们很久之前就想直接打党项了,但是没有朝廷的旨意,总不好自己随意出兵打“自己人”。


    “如果他们得寸进尺,我们也不必再让着他们。”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党项要是天天在大唐内部搞破坏,那就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那可太好了,我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朔方军如今根本不怕党项人,只等着何时朝廷下令,好将党项一网打尽。


    行至半途,尚谨罕见地放慢了速度,系统也默默减缓前进的步伐。


    到一处坡地,他忽然停了下来,静静的立在一丛沙冬青前。


    胡昂不解地问:“明章,怎么了?”


    尚谨身后一直跟着的军队也停了下来,朔方军没有动作,安国载和杨归安却下了战马,站在尚谨后方两侧。


    “是当年遇到党项人的地方……”他喃喃道。


    “这里就是……”唐君盈说到一半住了嘴,低声与旁边的胡昂说,“你还不知道,我们将军是真的过目不忘。我们军中的每一个兵卒,只要是见过一面的,一定记得。”


    “每场战役,哪些兵卒走了,将军心里都记得,永远都不会忘记。”


    说罢,唐君盈和其他几个归义军的人也一同上前祭拜。


    “那该多痛苦……”胡昂听着都觉得难受,战场上人命是最容易消逝的,大多数兵卒的性命对上位者来说都只是数字,但也未尝不是好事。


    真要是一个个的都记得,还不得伤心死了。


    烈日炎炎,这丛沙冬青刚刚结出了果子。


    尚谨随手摘下一枚果实,回头说:“不仅是他,朔方军牺牲的兵卒,我也记得。”


    他取出随身带着的水壶,倾洒在了沙冬青扎根的沙地上。


    “走吧,该往灵州去了。”


    *


    虽然只是普通的赶路,但是考虑到这片区域还有党项人活动,他们一直有派斥候往前探路。


    要不是胡昂坚决不同意尚谨探路,尚谨都想自己去当斥候,毕竟论速度,这里还没人比得上他。


    于是他直接把自己的战马借给了斥候。


    【宿主,他小心翼翼的,都不敢骑太快。】


    「毕竟你可是传闻中的仙马,他怕太快了把你累着。」


    尚谨被编进故事里,系统作为战马也被编进去,成了仙马。


    【也不是不行。】


    系统对这些故事接受良好,反正它本来也不是普通的马。


    「还好现在还没有大圣,不然还能给你多编个身份。」


    【什么身份?】


    「大圣当弼马温的时候养过的马。」


    尚谨的耳边已经响起了《西游记》里的曲子。


    【……这能不能算是我的荣幸?】


    【哎,来人了,前面十里,我们发现了一支军队,看着不像是朔方军。】


    *


    费听氏的人乍然间遇到朔方军,倒也没有多害怕,他们本来就是出来挑事的。


    只是对面的朔方军怎么好像有两面不同的军旗?


    “等等,那面旗帜……归义军???”党项人看清那面军旗上的字,惊恐无比。


    “归义军怎么出现在朔方的?”


    党项的活动区域可是在朔方内部的,与归义军隔着一整个沙漠和山脉。


    现在归义军出现在朔方,这合理吗?


    党项人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测:“不会是……尚谨……”


    尚谨的事迹传播得太广,连他们也知道尚谨如今在大唐的朝廷混的风生水起,极得重用。


    要是说归义军有什么人会突然从长安的方向来,出现在朔方,十之八九的可能就是尚谨要返回河西了。


    “那还愣什么,跑啊!”


    “口口口!他们冲过来了!”


    尚谨骑着战马,率先冲向了党项人,归义军和朔方军紧随其后。


    系统撒了欢似的狂奔,可算让他有用武之地了,之前在西南,那山地是真的不适合骑兵,弄得他觉得自己毫无存在感,每天就等着宿主投喂。


    胡昂兴奋地跟随着尚谨,尚谨一来,军功就来了。


    他带了千人,对面也是千人,这还不是手拿把掐?


    党项人调转马身往回跑,架不住尚谨速度快。


    胡昂熟悉党项的各个部落,离得近了立刻认出是哪个部落的。


    “明章!是费听氏!!!”


    这不是巧了吗?刚刚还提到费听氏呢,这下撞到脸上来了。


    听到胡昂的高呼,费听氏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跟尚谨有仇,这下尚谨不得打得更狠。


    果然,尚谨的速度提的更快了,完全超过一般马匹的速度。


    【宿主,你等着,我一定创死他们!】


    「你小心点,他们开始反击了,别受伤了。」


    从费听氏军队的尾巴进入射程时,尚谨就已经开始一箭一个党项人了。


    尚谨的姿态还算轻松,战马却已经开始急速的喘气了。


    党项人发觉已经跑不了了,逐渐开始反击,首当其冲的就是一直追在最前面的尚谨。


    然而尚谨已经换上了马槊,一横扫就是一片人。


    归义军和朔方军的人也已经追了上来,配合默契地斩杀敌人。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碰巧遇到敌人,合力进攻了。


    *


    灵州。


    朱叔明听说尚谨又遇到党项人时,急得满头大汗。


    上一个把尚谨弄到党项人堆里面去的节度使都被贬官了。


    这党项人能不能别偏偏这个时候搞事情?要是尚谨受伤了,陛下还不得怪罪下来?


    他先前是京官,那是亲眼见证了李炎和李德裕对尚谨的看重,好好的宝贝在他的地界摔坏了,那他还不得谢罪?


    “节度使,你着急什么啊?”朔方押牙觉得朱叔明真是想多了,“明明应该害怕的是党项人吧?胡昂还带了一千人保护他呢,那还不是随手就把闹事的党项部落灭了?”


    “打不打得赢都是其次,战场上刀枪无眼的,我是怕他受伤。”朱叔明在堂上踱步,“不行,我亲自去看看。”


    要是尚谨次次途经朔方都打仗受伤,他这个新上任的怎么和陛下交待?


    “可是尚明章和党项打起来,不是好事吗?”押牙也没拦着不让节度使去,而是跟在身后宽慰。


    “你是说……军功?”朱叔明脚步一顿。


    朔方的兵卒都说,什么时候尚谨来了,军功也就来了,看五年间青云直上的马步兵马使胡昂就知道了。


    押牙点头道:“节度使也任职一年了,却没立下战功。我们要是突然主动打了党项,陛下可能会怪罪。尚明章打了党项,陛下只会夸赞他。”


    当今陛下是个明君,但偏心也很是明显的。


    朱叔明毫不怀疑押牙这话的真实性,因为事实大概如此。


    “这打了起来的确是个好机会,可以向朝廷请战。”朱叔明的脚步更加欢快了。


    党项攻击陛下最喜爱的将军,其心可诛!陛下要是不打党项,他都为尚将军心寒!


    他整张脸上都写着“打起来”三个字。


    只可惜朱叔明才到半路,就已经接到了斥候的消息,说是费听氏这下是彻底被打残了。


    得知了大概的战况,节度使追问:“尚将军没受伤吧?”


    “我专门问了的,不碍事,只是些擦伤。”斥候知道节度使最关心这个,还特意询问了尚谨。


    “那就好,那就好。我去迎接他们。”朱叔明喜气洋洋地出了灵州。


    遇到尚谨一行人后,寒暄一阵,他忍不住羡慕胡昂。


    “你小子,行啊!前途不可限量,跟着立了多少军功了?”


    再这么下去,他应该很快能回长安了,指不定哪一年胡昂的军功和声望就足够当节度使了。


    “我这是运气好,总遇到明章。”胡昂眼中尽是笑意,又低声说,“明章同我说,党项十分放肆,陛下有意攻打。”


    “当真?”朱叔明觉得天上突然砸了个大馅饼下来。


    “真的。”胡昂用力点头。


    朱叔明脸上的笑意越发真诚:“尚将军当真是党项的克星,党项部落每每听说尚将军要途经朔方,就没几个敢造次的了,如今朔方也是越来越太平了。”


    “我不过来这几次,朔方百姓能安康和乐,依靠的是节度使和各地官吏,怎能归功于我?”


    朱叔明原本还要宴请尚谨等人,然而尚谨以赶路为由推辞了。


    打了个费听氏,已经废了两日时间了,他还急着回去与归义军共商收复大业。


    朱叔明晓得轻重,也不强留,只嘱咐胡昂好好护送尚谨,又将胡昂的兵卒换了一批新的,让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兵卒好好歇息。


    归义军这边几个也有负伤的,但根本顾不得歇息,只想回家,又匆匆上了路。


    日夜兼程,前行一旬,尚谨也即将离开朔方地界。


    “将军,我只能送到此处了,前方便是凉州。”胡昂将人送到边界,郑重地说,“祝将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望来日再见,诸君平安。”


    作者有话说:


    小谨:你好(你的地府高铁票到了)费听氏:你不要过来啊!*感谢在2024-07-09 22:58:04~2024-07-10 16:4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分苦咖啡 2个;月下故人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茜茜呀 2瓶;二甲双呱:)、半夜叫喳喳、退隐的恶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4章 龟兹铜钱


    凉州。


    烽楼上的人早就从朔方那边得到了消息,知道尚谨约莫就是这几日回来。


    远远看到归义军的军旗,便不由得心神震荡。


    一群人也是忙中不乱,各司其职。


    “将军回来了!快去迎接!”


    他们好几年没见到尚谨,有几个一边跑还一边整理甲胄,希望重逢能有个好印象。


    “将军到了!快去与节度使通传一声。”


    张议潮原本是在庭州那边,知道尚谨要回来,特意到了凉州。


    尚谨不在的这几年,归义军中亦有更新换代,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尚谨。


    “那就是赤心的兵马使?”有人偷偷问身边的兵卒。


    “安将军和杨将军跟着的,还能是假的?”


    他们认不得尚谨,但是认得安国载和杨归安,见一行人将尚谨簇拥在中间,就知道那人定是尚谨。


    “我还没见过真人呢!以前都是听故事的。”


    河西比长安更盛行张议潮和尚谨的故事,真是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


    有人炫耀着自己的资历:“我就见过!亲眼看着将军从稚童长成成人。”


    “那时候将军都已经很有名了,大家都知道张家有个没有剃发纹身的孩子,每逢正月初一都有好多人想摸将军的头发。”


    “将军小时候过的苦,刚到敦煌的时候还是瘦瘦小小的,没两年,那个头就往上窜,站在哪都是鹤立鸡群,没几个能比将军还高。”


    “嘿!你还会用……这个算什么?典故?”


    他们河西人真是越来越有文化了,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能说汉话了。


    “那可不!我家儿女都上学堂,回来我就问学了什么,也跟着学。”


    凉州边境的烽火楼远处是驻扎营地,有大约两千兵卒驻扎在这里保卫边境。


    听说尚谨终于回来了,已经到了军营中,一名队正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还以为将军回不来了呢……”


    队正立刻被打了一下。


    “呸!说什么呢!”


    “那不是看皇帝重用将军,怕不会把将军放回来了。”队正挠了挠头。


    他们就算不了解朝堂的事情,但也不是傻子,多多少少还是知道朝廷喜欢拿藩镇的人当人质。


    “咱们将军如今在朝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将,河西这边又要起战事,将军肯定要回来的。”副队正不满地问,“再说了,当今陛下是卸磨杀驴的人吗?”


    “你骂谁呢?”队正急眼了。


    “这是比拟!”副队正也急了,这简直就是污蔑,他怎么会骂将军。


    “那也不许把将军比成这个!你这比的还不如吐蕃人,艾叶豹还跟雪似的呢。”


    把人比成驴,缺心眼吗?


    “谁说我不如吐蕃人了!”


    到底谁缺心眼啊?


    虞侯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敲了他们两个一下,提醒道:“你们两个,安静点,将军在看你们。”


    一时间,沙地上寂静无声,两个人都不敢转身,直到尚谨笑出了声。


    “你们啊,可别吵着吵着打起来就行。值守的时候可不能这样。”


    这吵架的原因也是奇奇怪怪的。


    *


    凉州府衙。


    “阿耶!”尚谨快步奔向张议潮,心中思念之情喷薄而出。


    “听朝廷的人说你去了幽州,我担心得很。”张议潮拥住了尚谨,又拍了拍他的胳膊,确认他是健康的。


    尚谨知道幽州凶险,但自己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阿耶还不知我的本事吗?我不仅达成了陛下的要求,还与幽州军打成一片呢。”


    “正是知道你的本事才担心。”张议潮时刻带着老父亲的担忧,“这世上有多少位高权重又怕死的人?若是知道你医术好,少不得找你,你又有要职在身,哪能天天跟医师一样给人看病?到时候不知有多少人心里怨怼。”


    尚谨当年离开河西时,张议潮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随意显露医术。


    治好了皇帝自然是好,可他也担心过最终招致灾祸。


    “阿耶,我从来不怕得罪人,而且我背后这不是有阿耶和陛下撑腰吗?”尚谨不觉得如今有几个能威胁他去治病的,“这天底下还有比皇帝更位高权重的人吗?如果有,大约也活不了多久,用不着我去治。”


    “你有分寸就好,阿耶自然会护着你的。”张议潮拉着尚谨坐下,问道,“你去了趟幽州,是不是打上渤海国和新罗的主意了?”


    那一片原本也已经归属大唐了,可惜在安史之乱以前就丢得差不多了。


    “的确动了心思,但是不着急。那边是苦寒之地,即使暂时拿不回来也不碍事。”尚谨的计划中,那一块地得是多年之后的事情了,眼前事才更重要,“阿耶,收复安西的后勤如何了?”


    “这两年天灾人祸都少了,收成也格外好些,进攻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张议潮还未用过新式火器,只是在信中听尚谨提起过,“我记得你说弄出了新式火器,但是似乎并未推行?”


    反而是尚谨会仙术这种荒谬的故事传播得更广,就像是有意为之。


    “新式火器对军队的冲击太大,立刻普及带来的问题太多,我也怕这些火器被有心人拿去,祸害百姓。”


    “还是要等配套的制度跟上才行,不然必将带来灾祸。”


    “而且我也担心神策军用火器对陛下不利。”


    “阿耶要是这回想用,可以试一试。只是练兵似乎来不及了。”


    要大规模用火器,且不说来不来得及制作,光是培养能精准使用火器的兵卒都是个问题。


    安西的事不能越拖越久,现在开始练是赶不上趟了。


    “那攻城的器械呢?”张议潮也想体验新潮的兵器。


    虽然就算没有新式的火器,他也有把握攻下安西四镇,但是有更好的兵器,他当然想用。


    尚谨思考片刻,回答道:“这个倒是好办,与一般的攻城器械操作起来差别并不算大,就是新上手的可能打歪。”


    若只是制造几辆攻城火器,培养兵卒操控并不是难事。


    “还有一月的时间,你把赤心练出来,能行吗?”张议潮早已开始调动各地兵马,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想把事情一直拖下去,若是一直打到入冬就不好了。


    “阿耶放心,我有把握。”尚谨点头说,“就是要辛苦军库司保密了。”


    *


    赤心军是归义军中唯一另有番号的军队,作为归义军中最重要的力量之一,主军营是在敦煌的。


    尚谨离开三年,赤心招收了许多新的兵卒,这些兵卒都没见过尚谨,也不曾与尚谨并肩作战。


    他们更熟悉安国载,见到尚谨还十分拘束。


    尚谨明显能感觉和几年前待在赤心军里的感受不一样了,好在还是有许多故人,待他依旧。


    安国载将一切看在眼中,紧张地抿唇:“将军离开太久了,等熟悉起来就好了。”


    “国载,你还怕我伤心吗?将领与兵卒,本就需要长久的磨合,如今与一些兵卒生分,再熟络就是了。”尚谨却豁达地笑着,并不为此忧愤,“我又不用担心赤心不如以前,你做统帅,我很放心。”


    “谨!你才是赤心唯一的统帅,我只是替你守着赤心……”安国载忽然意识到尚谨已经成年,他的称呼喊错了,顿了一下,“将军……”


    尚谨难得见安国载慌张的模样,笑问:“怎么急得连我的名都喊出来了?国载,我是会在意这个的人吗?”


    “我……”


    “赤心军不是我一个人的,它属于归义军,属于河西的百姓,属于大唐。”


    诚然,赤心军最开始有了建制,是他向张议潮进言的,也是他把赤心拧成了一股绳。


    但赤心不是他的私兵,也不能是他的私兵,他不会永远抓着赤心的权力不放,否则只会引来灾祸。


    “我不可能永远统领赤心,或许终有一日,你也不再统领赤心。但无论未来谁做赤心的统帅,只要赤心仍然能保家卫国就好。”


    他这个世界的任务是要保护归义军,赤心乃至整个归义军的夙愿,就是能长长久久地保家卫国。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国载,等安西四镇都收复之后,我会任陇右节度使,你愿意离开敦煌,和我一起去陇右,做我的行军司马吗?”尚谨微微抬头,与安国载对视。


    行军司马的地位甚至在副节度使之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节度使。


    “好。”安国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并非为了陇右行军司马的身份,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跟随尚谨。


    十年前,他认定尚谨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兄妹的神灵,于是在茫茫沙漠之中,即使拼尽全身的力气,也要带着尚谨离开死气沉沉的荒地。


    “那赤心怎么办?交给其他人?”


    “赤心军会跟我们一起去陇右,收复陇右失地。”


    *


    入了秋,肃杀之气渐起,正是练兵的好时候。


    一日练兵结束,兵卒甲伸了个懒腰,感叹道:“感觉将军好亲和,跟安将军一样是好人。”


    别看安将军平时冷着一张脸,却不是个无情的人。


    兵卒乙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决定去找军医给自己按一按。


    “习惯就好,以前也是这样,尚将军都是与我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安将军虽然不苟言笑,但也很关心我们。”


    “可是完全看不出来是将军啊?安将军身上有武将的煞气,尚将军虽然也是人高马大的,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更像文职。”兵卒甲觉得从表面上看,是真的看不出来尚谨是个攻伐不止的武将。


    兵卒乙笑眯眯地说:“等你们跟着将军打仗就知道了,那绝对是让敌人闻风丧胆,就等着立功吧。”


    将军最开始领兵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服气,最后都折服于将军。


    兵卒甲点头同意:“这个我信,我是听将军的故事长大的,都说将军战功赫赫。”


    “我们将军才二十出头,你还比将军大几岁呢……你认真的?”兵卒乙下意识掰着指头算了算。


    “这不是将军出名太早了嘛!”


    “瞎胡扯吧你,那时候你都要二十了。”


    “没办法,总觉得自己还是小时候那样,昨晚做梦梦到被奴隶主鞭打。”兵卒甲长叹一声。


    “哎……”兵卒乙也忍不住叹息,曾经为奴的记忆的确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的阴影,难以摆脱。


    “然后我把刀夺过来,砍死了奴隶主。”兵卒甲挥了一下手中的兵器,“将军说得对,只能靠自己。”


    “其实我挺想靠将军的。”


    将军身上就是给人一种奇特的感受,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好像一切问题都能被将军轻松解决。


    “将军是很可靠,但是他又不能时时刻刻关注着我们,那么多兵呢。”兵卒甲看了看自己的身形,觉得差的远了,“还是得好好训练,感觉我还是不如老兵强壮。”


    *


    龟兹。


    张议潮与尚谨带人奇袭了龟兹,包围城池。


    军库司加紧制造的攻城器械比不上在西川时制造的器械,威力和准头都略有逊色。


    然而尚谨却很满意,炸不开城墙没关系。


    攻城本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长久围城的准备。


    虽然这器械威力不足,但是动静够足。


    他就是要龟兹的吐蕃守军在晃动的城墙上体会当年安西军的绝望。


    龟兹刚被回鹘人打过一次,还未完全恢复,又被归义军给包围了,只能叫苦不迭。


    持续不断的强势攻城消耗着龟兹守军的耐力和信心,直至让他们在爆炸的声音中几近崩溃。


    龟兹再次成为了一座孤城,只是攻守之势早已不同。


    为了防止吐蕃援军和回鹘骚扰,斥候一直在巡视四野,带回最新的消息。


    “将军,回鹘部落似乎在召集人马。”


    先前带兵攻打龟兹的是回鹘部落首领黠戛斯和庞特勤,听闻归义军将至,他们立刻撤兵远离了龟兹。


    “黠戛斯想坐收渔翁之利?”尚谨握紧了手中的马槊。


    虽然吐蕃已经被他们打得快不行了,但长时间的攻城让归义军消耗也很大。


    如果回鹘想等归义军攻破龟兹之时趁机偷袭,那真是打错主意了。


    龟兹是离沙州最近的安西重镇,归义军支援起来也很方便。


    更别说攻城的都是归义军的精锐,即使疲惫不堪地放松警惕,也不是回鹘人能轻易击破的。


    “节度使说让将军继续攻城,他负责驱逐回鹘。”


    尚谨一抬头,只见张议潮老当益壮,已经领着大队人马出发,主动迎击回鹘。


    他应当不用太担心阿耶的身体,历史上阿耶都快七十了还能驰骋沙场,和王翦老将军一样都是少见的老将。


    他争取尽早安定四方,免得阿耶都该退休了,还要面对那些尔虞我诈。


    “好。”


    尚谨带领着归义军,恶狼扑食一般,再次加紧攻城。


    三日后,张议潮带着回鹘的几百俘虏回到了龟兹城外。


    此时龟兹城墙也已经彻底崩坏了,归义军顺着缺口长驱直入。


    龟兹城上升起了唐字旗,安西四镇之一,回归大唐。


    *


    尚谨望着破碎的城墙,心中升起万般思绪,问道:“这城中,可还有能祭奠的地方?”


    归义军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自从河西逐渐收复之后,他们几乎就没有踏足过安西,即使是以前,也不曾听说龟兹有祭奠安西军的场所,大约都被毁了。


    “我知道,跟我来吧。”杨归安突然出声。


    杨归安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一株杨树下,有一块无字的石碑状石块。


    尚谨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弯腰祭拜,又跪在地上叩了头。


    他起身静静凝视着那块石碑,或许都说不上是石碑,更像是用一块石板做了记号。


    这也不意外,龟兹与敦煌不同,是真的战斗到最后一个兵卒都没有了,到最后连能立碑的人都不剩几个了。


    “将军。”杨归安轻声唤道。


    尚谨回头去看杨归安,只见杨归安抬起了双手,指间是一圈红绳。


    一枚铜钱孤零零的坠在空中,隐约可见“大历元宝”的字样。


    他心中一动,微微低下头。


    杨归安将绑着铜钱的红绳轻柔地系在他的脖子上,手指还有些颤抖。


    他抬手按在杨归安的手腕上,笑道:“望平,你平时拿马槊都不会手抖的。”


    杨归安的双手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将那枚铜钱调正了位置。


    尚谨回忆起过往,感慨万分:“我还记得,初遇时,那枚大唐建中钱滚落到我面前,那时你只说赠与我,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现如今“大唐建中”和“大历元宝”都在他这里,杨归安应该还留了一枚“建中通宝”,都是当年安西军铸造的钱币。


    “起义的时候,我攻占武库,你带人支援,我问你那枚钱是何意,你只说无意。”


    杨归安久久凝视着尚谨,终于解释了一切:“十五年前,我随亲人到过龟兹,这里已见不到半点祭奠安西军的迹象。一群保家卫国的老兵,为了守城战死沙场,竟然已经要无人记得了。”


    这不能怪幸存的安西百姓,怪只能怪吐蕃的统治者,河西人当年也是只能在正月初一祭拜一块字迹模糊的石碑。


    “这块碑,是我立的。往下挖坑的时候,挖到了这三枚铜钱,我将铜钱捡了回去,随身携带,作为纪念。”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年纪还小,却弥补了我的幻想。我心中的汉人大约就是这样了,没有沾染丝毫吐蕃的气息。”


    他从小听着先辈的故事长大,人人都说杨氏几代人全是英雄,可他却愈发迷茫。


    他长大了要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他能比得上先祖吗?


    那日他见到人群中与所有人截然不同的尚谨,突然意识到,他想要所有人都有不剃发易服纹身的自由,而不是从一出生就被迫服从敌人的习俗。


    他想要有朝一日,所有人能光明正大地祭奠战死的英雄,而非只能对着一块无法言说的石碑,在心中诉说苦难。


    “当那串红绳恰好断裂时,我把铜钱送给了你,在心中发誓,终有一日,要让大唐的百姓都回到大唐。”


    只是他不曾想到,他不假思索给出去的铜钱,竟刚好到了尚谨手上。


    而尚谨会带着奴隶们跟随张议潮起义,他带人支援的武库也刚好是尚谨的目标。


    “如今我把第二枚铜钱送给你,了此夙愿。”


    他何其有幸,尚未到而立之年,此生最大的执念就要了却了。


    “愿安西军的英魂,永远守护着你,平安顺遂。”


    他知道,光收复失地是不够的,要想大唐强盛,未来还有许久的路要走,这条路定然凶险异常,但愿尚谨长寿无虞。


    作者有话说:


    莫名很想写小谨以后和大食(阿拉伯)打起来,再往西扩张是真的会遇到hhh可惜肯定不能打,打了也控制不了*杨归安:(若有所思)塞钱张淮鼎:(迷茫)他在给你压岁钱吗?这么扣门?杨归安:???小谨:(乐)反正确实有辟邪的功效*感谢在2024-07-10 16:46:10~2024-07-10 22:4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Sephiroth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扫地焚香寒烟柔 30瓶;暮云 2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5章 死亡之海


    “望平,等收复安西四镇,要不要亲手为这块石碑刻字?”尚谨蹲下身,轻抚那块已经被岁月痕迹侵蚀的无字石碑。


    “可我不会撰文。”


    如今许多河西人已经能讲汉话了,但若是要写诗作文还是有些难度的。


    “我来撰文,你来刻碑。”


    他们想要世人记得安西军是大唐的脊梁,孤军坚守龟兹,从黑发到白头。


    尚谨带着人准备返回龟兹府衙,走出去没几步就遇到了张淮深。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是来这里了。”张淮深的目光顺势落在尚谨身后的石碑上,“是纪念安西军的石碑?”


    尚谨点头道:“嗯,是望平多年前亲手立下的,我们准备等收复安西四镇之后,再刻碑文。”


    张淮深朝前走了三步,行了祭拜的礼仪,起身说:“你带回来的那篇柳少师的碑文,叔父很喜欢,也说是等收复安西四镇之后就立碑。”


    说罢他便要带尚谨离开。


    “我们在龟兹整顿几日,就要继续往西,叔父要你们去重议此事。”


    *


    安西四镇,原本是龟兹﹑于阗﹑碎叶﹑疏勒。


    唐玄宗开元七年之后,安西四镇改为龟兹﹑于阗﹑焉耆﹑疏勒。


    焉耆就在沙州旁,吐蕃人几乎已经默认放弃了焉耆,因而焉耆基本算是早就回归大唐了。


    他们倒是想收复老安西四镇,但是早在一百多年前,玄宗就已经把碎叶弄丢了。


    那边现在可不一定认可自己曾经属于大唐,而且如今局势不明,贸然前去兵力不够不说,更可能遇上大食等国,爆发冲突。


    张议潮决定分军而行,除了他自己,其余二军分别由张淮深和尚谨带领。


    疏勒在盆地西部,于阗在盆地南部。


    他们各带万余兵马,张议潮攻疏勒,尚谨攻于阗,张淮深扫荡原本属于安西都护府的土地,驱赶收服吐蕃人和回鹘人。


    于阗在盆地南部,如果想要攻打,要么打完疏勒之后往东南走,要么从沙州发兵沿着盆地南部打,要么就只能穿过盆地的茫茫沙漠。


    最初的商议中,张议潮原本是要先打龟兹,再向西攻打疏勒,最后攻打于阗的。


    尚谨却主动提出要带兵穿过盆地打于阗,这么冒险的提议最开始被否决了。


    然而尚谨给出了确切的计划,最终还是张议潮拍板,选择相信尚谨。


    尚谨敢穿越这片死亡之海,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如今塔里木盆地的河流尚且没有被用于大面积灌溉,唐朝这几十年的气候偏温暖湿润,有几条河流的径流量可比现代的时候大多了。


    虽然死亡之海依旧危险,但他们逆玉河而上,即使前期只能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但是最多三分之一的路程之后,玉河是绝对不会断流的。


    最终张议潮还是认可了他的想法,同意给他一万骑兵前往于阗。


    尚谨这回带的几个将领都是一直跟着自己的,像是安国载、唐君盈……也有赤心里脱颖而出的几个新将,还有跟着他一起来了河西的起义军首领鲁耨月。


    不过他没想到阿耶把杨归安也安排给他了。


    “我还真没预料到,阿耶会让你来我这边。”


    杨归安虽然和他关系要好,但其实并不归属赤心,而是直属于张议潮的年轻将领。


    他们出征前就已经分好了各路将领,但是计划总是会随着时局变化的。


    “我们归义军又不缺将领,除了你们张家这一大家子,还有不知多少,每次都能为着谁领兵辩论。”


    尚谨心道那确实,每回讨论谁领兵出征时都跟招聘会似的,所有人都可劲儿表现自己的战功和能力。


    “而且我实在担心你,这片沙漠哪里是那么容易穿过的……”


    就连常年生活在安西的人从龟兹去于阗那也是宁愿绕远路走边缘的。


    “回鹘几乎已经要控制安西大片地域了,他们恐怕比我们更熟悉,即使有向导,也很难熬过去。”


    尚谨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不是都让安西军保佑我了?”


    *


    归义军沿着赤河一路向西,到了玉河与赤河交汇的地方,尚谨与张议潮分开。


    一路数万人奔袭,沿途的所有回鹘部落,一个不留。


    还未分别的时候,就因为俘虏太多不得不分一批人专门管理。


    “可派人数了这有多少帐了?”


    他问的可不是拔除了多少个回鹘帐篷,而是部落。


    “共二百三十一帐。”


    “才二百多啊……”


    他记得张仲武灭北部回鹘时,收降了七千帐。


    不过这里的大部分回鹘部落都是从那边逃过来的,人少些也正常。


    等进了沙漠,人烟只会越发稀少。


    起初几日喝水还是没有问题的,渐渐携带的水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必须加快进度到玉河。


    白日里沙漠的气温还是太高,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昼夜颠倒,唯有午后到傍晚前休息,其余时候都是在急行军。


    此时正是午后,一阵大风刮过,卷起漫漫黄沙,要不是他们都带了面巾,这时候定是咳得撕心裂肺了。


    即使如此,尚谨还是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实在是太干了。


    虽然已经尽可能多带水,但身处沙漠,可用的水还是在急剧消耗。


    不仅仅是人,人渴了还能忍两三日,最重要的是马匹,没草料没水是真的走不动路。


    军中所有人都已经成了花猫一样,也没水可洗,开口说话,声音也几乎都是嘶哑的。


    “还好是秋天……”


    反正他是不会春夏带着大军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


    军中的向导抿了一口水,说道:“将军是个懂行的,安西的春夏,尤其是春天,那沙霾可厉害了,都能把人淹没,卷走的都有。”


    向导从知道尚谨要在午后休息起就明白尚谨应该很了解这片沙漠。


    午后休息不仅仅是因为气温,要说气温,秋日的气温比起夏日那可要低多了。


    最要紧的是沙尘暴,午后最易高发。虽然此时已经不是沙尘暴常发生的季节,却也难保不会出现沙尘暴。


    风越来越大,向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庆幸地说:“午后,这风刮沙子也比较多,换成春天,这么大的风,估计都直接起沙霾。”


    *


    满目黄沙,尚谨只能闭上眼,已经看不见周遭的一切了。


    人总是容易乌鸦嘴的,说完春天起沙尘暴不久,就逐渐有了沙尘暴的征兆。


    远处铺天盖地的沙尘如同海啸一般扑面而来,好在速度不算快,他们还来得及应对。


    “聚集在一起!”尚谨却在此时翻身上马,奔向了军中战鼓所在。


    若说他们带了什么重物,就是战鼓了。


    好在河西本也有大片的沙漠,大多数兵卒也不是没见过沙尘暴,训练有素地向中心汇聚,压低重心蹲下身。


    但身处有这片死亡之海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何况沙尘暴正在朝他们席卷而来。


    “将军?”负责敲击战鼓的兵卒原本正紧紧抱着战鼓,生怕战鼓被风霾吹走了。


    “去和他们凑近些,蹲下一起抵御沙霾。”


    “可战鼓……”兵卒敢负责敲击战鼓,就不是怕死的人。


    毕竟连尚谨自己对阵时也会优先杀死对面敲鼓的以打击敌人的士气。


    “我守着。”见兵卒还犹豫不决的模样,尚谨换上了命令的语气,“虞照,听命,这是军令。”


    “将军,你小心。”兵卒抿了抿唇,立刻转身靠近了大部队。


    不消片刻,沙尘暴已经吹到了他们面前,尚谨攥着鼓槌,恍惚间以为自己要被吹跑了。


    系统已经趁着一米之外六亲不认的可见度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犀牛,趴在地上,用脑袋压住了平放在地面的战鼓,也为尚谨挡去一部分风沙。


    多亏了战鼓结实,不然估计已经被犀牛的头压破了,但也正因为战鼓重量大,尚谨才担心战鼓被风刮走之后伤到兵卒。


    尚谨顺着风势,举起了鼓槌,重重地敲了下去。


    “咚!”


    如果兵卒们都吓破了胆,于阗也不必再打了,他不能眼看着恐慌的情绪蔓延。


    “咚!”


    昏暗之中,几乎所有声音都被吞没,唯有一声又一声的鼓点与风沙的呼啸声抗衡,微弱又坚定地传入将士耳中。


    “咚——”


    是归义军的战鼓,是“止”的意思,是将军在敲鼓。


    “咚!”


    他们的心逐渐安定下来,主将的鼓声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


    这场沙尘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尚谨也不知疲倦地敲了大半个时辰。


    系统在风沙减弱时就赶忙跑远了,之后又变回了黑马跑回来,免得一会儿尚谨解释不清。


    尚谨将鼓槌放下,手心已经磨得通红,没有甲胄覆盖的手背也被风沙刮出血痕。


    “你也太冒险了!”杨归安一直是在军队靠后的位置督军的,上万人一时也看顾不过来,更来不及到前方看尚谨的情况。


    结果沙尘暴一过,他着急地过来,就看到尚谨竟然没直接躲起来,险些被气得眼前发黑。


    “安国载,你怎么不管管?就任着他把自己置于险境?”


    安国载沉默不言,最后缓缓吐出一句:“你要是一直跟着我们,就习惯了。”


    明章是这样的,从不怕冒险,也根本没人劝的动。


    “……”杨归安怕自己还没到于阗,先被尚谨吓死。


    “怎么还问起国载来了,望平,是我自己选择这么做。”尚谨拍了拍杨归安的肩膀,“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在。”


    杨归安叹了口气,他也不得不承认,听到鼓声确实安心,像黑暗中的行者望见了归途的灯火。


    他们遭遇了沙尘暴,马匹数量锐减,行军速度也变慢了不少。


    又前行了两日,斥候激动地跑回来,指着干涸的河床说:“将军!再往前就十里路能看到玉河了!”


    “看来不用担心缺马了。”


    沿河应当有很多回鹘部落,可以准备收缴战利品了。


    作者有话说:


    换封面啦!是帅气小谨*张议潮:穿越沙漠?这孩子天天就知道冒险,也不知跟谁像,我们家没这样的人啊?张淮深:不冒险?叔父你都敢起义了,我们家都敢跟着干,你确定没有冒险?小霍:有没有可能,学的我()我带出来的人是这样的回鹖:(看到小谨)(恍惚)一定是海市蜃楼,怎么会有人从沙漠里面走过来小谨:对对对,把我们当海市蜃楼,站着不要动回鹖:诶?这海市蜃楼还越来越近了,哈哈……啊啊啊啊啊救命!*感谢在2024-07-10 22:44:24~2024-07-14 07:2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none、月下故人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泽、悦耳 10瓶;46512372 3瓶;半夜叫喳喳、利威尔的小粉丝|?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6章 顺手牵羊


    鲁耨月听到已经靠近玉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常年待在大渡水流域,已经许久不曾体会长期缺水的感觉,以前也不是没有急行军过,却觉得难捱的很。


    尚谨见他头晕目眩的症状有些严重,将自己的水壶递给鲁耨月,里面还有几口水。


    鲁耨月连忙摇头,结果一摇头更晕了,捂着头说:“你已经四日没有喝水了,我们一会就到了。”


    他们也不过前行了五天,除了第一天刚进沙漠的时候,他没看到尚谨喝一口水。


    尚谨几乎把所有的水都分给了旁人,他们劝了几次都无用。


    他哪里好意思喝尚谨的水,就怕真把水喝完了,到时候尚谨要是急用拿不出来。


    “我无事。”尚谨强行把水壶塞进了鲁耨月怀里。


    “怎么会没事!人不喝水,三五天也就死了,就算你想让那些缺水的兵卒活下去,也没有自己去死的道理!”鲁耨月声音拔高了几分,却因为太过口干舌燥险些破音。


    尚谨无奈地把水壶拿了回来,鲁耨月还以为他终于听劝了,谁知他直接把水壶口怼到了鲁耨月嘴边,说道:“这是我的命令,你喝,不然军法处置。”


    安国载早就习以为常,尚谨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没人能阻挡将军,你劝不住的。”


    但凡是尚谨决定了的事情,哪有能轻易改变的?


    鲁耨月只好喝了一口,但还是担忧地盯着尚谨,好像尚谨随时会晕过去。


    他这是头一回跟着归义军打仗,也不得不感叹归义军的高昂战意和团结友爱,能舍己为人,难怪尚谨如此得兵卒爱戴。


    尚谨看他喝了,将水壶盖上按紧,怕剩余的水分被蒸发掉。


    “好啦,我都说了自己没事了。你都说了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你亲手帮我在河里取水,总行了吧?”


    他当年劝祖龙巡游时即使遇上暴雨,也不要动怒,说那只是一方水土想多留祖龙几日,救了一整座山的树木,得到的那个称号,每天都会给他一两个水果。


    他不能分给别人,不然解释不清水果哪来的,但是可以自己半夜偷偷摸摸吃了补充一些水分。


    再加上阑夜是系统所化,不会太受负重的影响,他带的东西是除了本就只负责带辎重的兵卒以外最多的,所以几乎把自己带的食物和水都分给了别人。


    这一举动弄得军中又感动又担心,但是他实在不能解释。


    *


    十里路对归义军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更别说斥候的话给了他们极大的激励,像是望梅止渴的故事,他们身体里迸发出对水源的渴望,疲惫不堪的身体生出一股力气,越走越快。


    一股微弱的水流顺着河床,逐渐消失在沙地里。


    兵卒们却忍不住地欢呼起来,看到玉河近在眼前,他们恨不得扑到水里,一时间有些躁动。


    军旗挥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前进。


    又走了前进了十里,水流才勉强到了溪流的程度。


    尚谨示意停下取水,虽然水流还是比较微弱,但也足够他们润润唇,但要说洗脸洗澡还是不可能的。


    在尚谨等人的指挥下,他们井然有序的取水,小心翼翼,不敢污染了水源。


    这里的水还是太少,难以满足一支军队的饮水量。


    即使每人都只取一点,也是不够喝的,至于干净不干净的,有没有沙子,也顾不得了,没毒就行,先把喉咙润一润再说。


    渴了好几日,终于摄入了水分,让他们安定不少。


    之前没了水,心里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劲头前行,现在真见了河流,他们的干劲更加充足了。


    尚谨带着他们继续向前,水流也越来越大,但他们并没有争着去喝。


    直到走到一段玉河平缓流动的地方,尚谨才又停下,这回是真能解渴了。


    按这个水量,再前行一段距离,就有可能出现聚落,他们要做好战前的准备,补充好水分体力。


    这大概是他们进入沙漠五天以来,停下来休息的次数最多的一日了。


    检查完水质,尚谨也终于能痛饮一口水了,就算每天能有个水果吃,也架不住体力和水分的剧烈消耗,只能保证死不了,他还是渴得慌。


    “哎……”尚谨轻叹一声。


    其余将领原本也在喝水,听到尚谨叹气,紧张地问:“将军不舒服吗?”


    “不是,只是感叹,我果然运气不好。”尚谨忍不住掏出一个小木偶,戳了戳木偶的头,“分我点运气吧?”


    他跟着霍去病的时候,春夏横穿沙漠也没遇到过沙尘暴,他这可倒好,秋天还能遇到大的沙尘暴。


    要是没有那场沙尘暴,估计最多一共花七八天也就到了,这下估计至少要十天才能到。


    所幸这场沙尘暴之后,他们很快就到了没有干涸的玉河。


    要说他这个黑脸哪里运气能比霍去病好,大概是他的队友十分靠谱,不会出现会军迷路的情况。


    鲁耨月好奇地望着尚谨手里的木偶,说道:“将军,我有时候觉得那三个小木人跟活着似的,好像你摸一摸就不担心困难了。”


    尚谨笑道:“要真是活着的,回鹘现在应该已经彻底被灭了。”


    他在大秦的时候得到了战国名将的祝福,来了唐朝还是很期待有没有机会从卫霍身上得到什么祝福的,结果猪猪仲卿卫青去病,这么武德充沛的三个人,愣是没让他拿到一个跟打仗相关的加成。


    唐君盈眉飞色舞:“你还不知道,那三个可是汉武帝和卫青霍去病,那文韬武略,打回鹘跟玩似的。咱们将军最敬佩这三个,看一看就开心。”


    “将军自己雕刻的?我记得都说将军擅长木工啊……”鲁耨月小声问。


    难道只擅长做器具,不擅长雕刻人物?


    “我们将军木工好着呢,怎么可能这么丑。”唐君盈连连摇头。


    “谁家的雕刻的做的?卫青和霍去病倒还好,那汉武帝怎么长得……”鲁耨月只觉得一言难尽。


    这要是将军买的,他都觉得将军亏了。


    尚谨忍不住放声大笑,还好刘彻听不到,这木偶已经先后得到好几个人觉得不好看的评价了。


    “将军在高兴什么?”杨归安不解其意。


    “不知道,可能是大家都喝到水了,所以高兴。”安国载摇了摇头。


    *


    饮下玉河水,军队士气更盛,一连攻克了近十个回鹘部落,补充了物资马匹,但马匹的数量还是不太够,毕竟回鹘部落的规模都不大,军队损失的马匹又太多。


    好在节节胜利之下,归义军的战意愈发高昂,可以说是攻无不克。


    原本按平时的行军速度还要七八日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五日,这还是边打边走的速度。


    于阗城中,已有人得到消息,说是玉河边众多部落被归义一网打尽。


    初听这个消息,他们险些以为是出了纰漏,到底是谁会从死亡之海里跑过来啊?


    “节度使,我好像看见有人……是海市蜃楼吗?”


    “哪里的海市蜃楼会动!是一支军队!”


    “那个方向……是归义军!定是归义军!”


    除了归义军,西域还有哪支军队有胆子穿越这片沙漠?


    他眼睁睁看着那面绣着“归义”二字的军旗以惊人的速度靠近了于阗。


    执军旗在首的人身着唐朝的甲胄,若闪电一般领大军奔袭而来。


    马蹄从沙漠中带来了黄沙,几乎与秋日的枯草混为一色。


    等他们吩咐布置防御,归义军已经到了近前。


    于阗的城墙并不牢靠,也不算太高。


    前几年,吐蕃尽是天灾人祸,不仅有尚婢婢和论恐热打仗,地震旱灾更是频发,不然吐蕃也不会倒得那么快。


    于阗经历了几年间接连经历了好几场地震,直震得城墙摇晃。


    可要说重建城墙,却也没那个机会拆了重建,毕竟吐蕃内乱,这边不少人都盯着于阗这块肥肉。


    只能请工匠加固,修修补补坚持了许多年。


    尚谨的攻势太猛,于阗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


    尚谨围着这座城池,却并不缺少物资,缺的时候出去“顺”一些回来。


    他们之前沿着玉河往上,连着打了七十多个小部落,人数都不多,但是牛羊都还算充足,马匹也是秋日里膘肥体壮的。


    他们吃饱喝足,边急行边收缴,都快忙不过来了,真成了连吃带拿的。


    甚至还在围城的同时把新鲜的牛羊肉找了树枝搭成架子,晾干做干粮,来不及宰杀的牛羊养了起来,当作备用粮。


    节度使眼前一黑,这是准备在于阗城外再添一城吗?


    别的回鹘部落现在别说靠近于阗了,都在往西往南跑,恨不得离于阗千里远。


    击鼓的兵卒甩了甩酸痛的手,疑惑地问:“将军,我们就这么围着?”


    不止他有这个疑惑,许多同袍也都有,但是出于对尚谨的信任,他们没有问过。


    他们几乎没什么攻城器械,就这么待在这里,除了给于阗人造成心理压力,好像没有太大的作用。


    除了他们经常往于阗城里扔毒烟球,毒死了不少于阗守军。


    不过也不是全无战果,于阗自然不可能龟缩在城中,常常派出小支军队游走周旋,基本就是来送死的,倒便宜他们,缴获了一些军资。


    尚谨笑着问:“虞照,你可知道一句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虞照一向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是这句话还是通俗易懂,但虞照却更觉得奇特了。


    “最下的是攻城,那我们为何要攻城?”


    他摸不透将军是怎么想的。


    “因为这只是佯攻,真要是攻城,我们攻城器械也不多,伤亡能有这么小?”尚谨的目光投向还在坚挺的土夯城墙。


    要是真的攻城,先受罪的肯定是攻城方,守城可比攻城简单多了。


    虞照迷茫地发出一声“啊”,这么一说,这些时日伤亡确实很小,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将军指挥得当。


    “伐谋伐交伐兵攻城,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非要让他们攻城,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尚谨又问:“你知道于阗的历史吗?”


    “知道,于阗原本是姓尉迟的,后来才被吐蕃占领。”虞照点点头,所谓安西四镇,其实就是西域的四个大国,这些大国周围还有零零星星的小国。


    “这么多年,于阗人也是时候该反抗了。”


    可别让他等久了,不然他只能动真格攻城了。


    虞照似懂非懂,难道要等着于阗人投诚?


    万一于阗人没做到怎么办?又或者借机学着剑南道那边的吐蕃人一样行刺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小谨:去病,借我点好运小霍:(拿下队友迷路buff)你是指这个吗?小谨:不!*于阗:搞我心态是吧?小谨:对啊。*猜猜茂陵三宝带给小谨了什么buff,跟人偶有关哦,到时候顺便更新个汉朝关于人偶来历的番外*感谢在2024-07-14 07:28:55~2024-07-15 21:4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扫地焚香寒烟柔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898024 10瓶;浣溪沙、鹤归、是茜茜呀 5瓶;利威尔的小粉丝|?、半夜叫喳喳、寒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7章 再复安西都护府


    天尚未亮,于阗城中一阵骚乱。


    一直处于吐蕃统治下的于阗人,突然造反了。


    他们的领袖是于阗国王室后代尉迟佤那。


    尉迟佤那如今还是弱冠之年,却也足够英勇,带着于阗人冲进了府衙,发动哗变,杀死了吐蕃官员。


    于阗的城门打开了。


    一队人牵着牛车走了出来,未着甲胄,牛车中全是金银财宝。


    军旗还没挥舞,前排的刀盾兵已经警惕地竖起了盾,弓兵也瞄准了他们。


    为首之人捧着一个镶嵌了玉石的匣子,垂着头向前走,尽显恭敬。


    兵卒拦住了人,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什么人?”兵卒警惕地问。


    “我是于阗的尉迟佤那,杀了吐蕃官员,前来献给将军,希望战火平息,于阗再属安西都护府。”尉迟佤那低头说。


    “这匣子里装的是节度使的头?”兵卒继续盘问。


    “是。”尉迟佤那主动打开了匣子让兵卒查看。


    兵卒朝里面一瞧,确实是人头,直接上手抓了起来查看匣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虽然你说这是节度使的头,我也不能确认,还是得上报,你们在此等候。”兵卒让人去给尚谨通报。


    “这匣子不会有诈吧?”兵卒甲觉得谨慎为好,小声用汉话,免得于阗人听懂了,“能不能把这匣子劈了啊,不能给将军留隐患。”


    兵卒乙摇了摇头:“不行吧?再怎么说也是重要的东西。”


    “那你刚才还上手?”兵卒甲无语至极。


    “这是必要的检查。”兵卒乙又看向那车宝贝,“那堆献的财宝也得检查,万一里面藏了什么毒呢?”


    尉迟佤那听不懂汉话,但还是能从语气中听出疑虑。


    于是着急地用吐蕃话说:“我们是真心的,要是头不够,城里还有,可以让人去拿。”


    难道吐蕃在于阗的最高长官的头还不能显示他们的诚意?难不成是要把吐蕃人的头挂在城墙上?


    “不必去拿。”尚谨已经到了军营边缘,高声用吐蕃话说,“尉迟佤那,大唐欢迎于阗的归来。”


    “先前我在剑南道时,吐蕃人也是假借投降之名,将毒刃藏于匣中,想要刺杀我。”他解释着兵卒为何如此小心,“所以他们才会时刻警惕,担心我的安危,并非疑心你的用意。”


    尉迟佤那恍然大悟,连忙从车中的财宝里寻了一块布替换匣子,取出头颅,并且一把将匣子扔出二十米开外,示意自己绝对没有刺杀的意思。


    “我是好人。”尉迟佤那将布铺在地上,把人头放在布上,起身指了指人头。


    这一举动惹得尚谨哭笑不得,却也不好调侃,只将人请进了军营。


    一路上所有的兵卒都虎视眈眈,没有丝毫放松。


    这人离将军太近了,实在危险。


    尉迟佤那默默又靠近了尚谨,为什么归义军看着这么吓人啊?


    难道他让人去取那些人头还不够,得把吐蕃官员的头堆成京观?


    他局促地坐在帐中,小心翼翼地询问:“将军,于阗……以后还是于阗国的吗?”


    “为何不是?”尚谨笑着反问,“陛下说会重设安西大都护府,都护都护,统领守护,并非取而代之。”


    尉迟佤那惊喜地说:“天可汗真是神武。”


    他再三犹豫,最终选择了反抗,就是为了显得有功,希望于阗还能重立国号。


    原以为要周旋许久,却不想如今的大唐皇帝竟然没有那个意思。


    尚谨神色柔和,说道:“大唐包容万象,在陛下眼中,你们既是安西的一份子,自然就是大唐的一份子。”


    “大唐派归义军来此,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占领这片土地,而是想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为吐蕃奴役,希望大唐有朝一日可以重回盛世。”


    只有人心重归,这片土地才能真正属于大唐。


    尉迟佤那大为感动,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归义军果然名不虚传,将军实在深明大义。”


    大唐果然还是有大唐的风范,没想到即使安史之乱过去这么多年,还能如此强悍自信,他们这些小国要是能像以前那样依附着大唐,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既然尚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尉迟佤那也连忙表现自己的诚意。


    “将军,我还将吐蕃人的宝贝找了出来,献给天可汗,作为于阗的贡品。”


    虽然被吐蕃占领许多年,但以前的规矩他们还是知道的,刚好拿吐蕃人收藏的宝贝献给大唐皇帝,展现于阗的归附之意。


    尚谨点头道:“我看到了,有许多上好的于阗玉,昆山玉的名号,谁又能不知道?”


    尉迟佤那动了动自己脑瓜,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思虑周全,他是不是该送礼的?


    “啊……将军若是喜欢我们的玉,我让他们再去搜刮些,献给将军。”


    当然不是搜刮百姓,而是那些吐蕃官员的家。


    尚谨摇头道:“不必,我虽喜玉,却已经有好玉了,不贪多。”


    蓝田玉不用说,至于和田玉,他当时跟着霍去病征伐大宛,沿途许多小国都进献了昆山玉,他并不缺。


    而且出来打个仗,收个东西跟收贿赂似的,那怎么行。


    尉迟佤那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做出什么贡献,突然想到了西面的情报,于是问尚谨:“将军可知道大食的事情?”


    突然牵扯到世界史,还让尚谨回忆了片刻,但他嘴上仍然问:“怛罗斯之战后,大食似乎很久没有异动了,难道他们又想来抢安西?”


    这个时间点,阿拉伯没这个空吧?


    “黑衣大食,二十年前还十分强盛,哈里发也十分强悍,但那哈里发死之后,继任的不行,如今哈里发都成突厥人的傀儡了。”尉迟佤那啧啧摇头。


    那哈里发任用突厥奴隶当卫队,这下可好,子孙后代的皇位都要保不住了。


    尚谨心中不禁感叹,即使不在同一片土地,各个地方的王朝兴衰之时却总是靠近的。


    “突厥人在大唐都多久没见了,真没想到他们又在大食东山再起。”尉迟佤那若有所思,“不过他们迁过去之后和那里的人混住在一起,据说与以前的突厥人大有不同。”


    “这也是常理。”


    民族融合之后,与之前的漠北突厥人自然不同了。


    尚谨难得听到这么远的消息,思绪不禁发散到天边去。


    尉迟佤那继续说着自己偶尔听到的有关大食的事情,越说越斗志昂扬:“当年安西都护府无力向西,如今归义军来了,我觉得可以试着向西!碎叶还没打回来吧?还有大食……”


    “……”尚谨看着这个年轻人激动的面庞,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系统,他是不是想让大唐统一亚洲?」


    【不知道,他看着好兴奋,至少是想让大唐把中亚都打下,最好一路打到欧洲非洲。】


    *


    疏勒。


    张议潮的行军速度并没有尚谨快,他们是带了攻城器械的。


    由于疏勒远离吐蕃本土,所受战乱比盆地南部的城镇少一些,城墙也更加高大坚固。


    张议潮向来是有耐心的,他也带了万余人,驻扎在疏勒城外,却并没有像尚谨那样将疏勒城围个水泄不通,反倒在西南方留了个大口子。


    疏勒的吐蕃守军一时拿不定主意,又觉得是阴谋,又觉得似乎只有那里有突围的机会。


    如果能去其他城池求援的话,或许还能破局。


    然而他们的消息几乎被归义军隔绝,既不知道尚谨已经去攻打于阗了,也不知道张淮深已经带兵向西扫荡并南下,再过些时日都得和尚谨会和了。


    尚谨行军总是花招百出,叫人琢磨不透,而张议潮从一开始就能给敌人极大的压迫感,似乎没什么特殊的计策,却总是能胜。


    他攻城时一点都不含糊,直往吐蕃军队身上招呼。


    这城墙一时半会儿是没那么好攻破的,但是城墙上的守军却可以被他们消耗。


    无论是不是陷阱,吐蕃军只能放手一搏,这城恐怕是守不了多久了,如果不出城迎击,他们最后就会被耗死在这里。


    当疏勒城的城门在夜色之中被打开,张议潮当即安心了,疏勒城要破了。


    归义军即使在深夜也并不懈怠,就等着疏勒城的人尝试突围。


    疏勒城的人还算聪明,军队没有朝着缺口跑,而是根据这些天的观察,选了在他们看来相对薄弱的方向。


    战鼓霎时间震天彻底,归义军鱼贯而出,将吐蕃军打得找不到北。


    这时又有人朝另一个方向跑,被张议潮事先安排的人给团团围住。


    “还会声东击西呢?”张议潮看着那名吐蕃官员,“带下去,问清身份。”


    吐蕃守军负隅顽抗许久,最终还是被张议潮攻破城池,把吐蕃军队都分开看守,收复了疏勒城。


    等到归义军的三支军队都互通消息,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安西入了冬,更加寒冷,好在他们各自都在大城中,不至于在荒郊野外驻扎。


    现在只等朝廷那边的安排,前期还是需要河西军来镇守安西都护府,免得安西无军可用。


    *


    安西四镇收复的消息传去长安,庆贺的宴席大摆了几日。


    安西都护府要新建,官吏自然急缺,朝中官员急着推荐人,并且时常提醒李炎勿要多用河西人,以免河西人骄傲自大。


    李炎点了不少人去安西都护府,至于大都护人选,最终还是要从河西的人里选出来,不然怕不能服众。


    而最惹眼的封赏还是张议潮进爵南阳郡王,尚谨连升两级跃为国公。


    只是定尚谨的封号时,却着实让李炎费了心思。


    “元贽,你说这封号定在哪好?”


    作者有话说:


    兵卒:好熟悉的剧情啊,好像在哪见过小谨:猜你想说,松州*尉迟:打碎叶!打大食!统一亚洲!一统全球!等等,亚洲和全球是什么东西?小谨:(……)年轻人就是好,什么都敢想*接下来你将看到:震惊!大家一起性情大变竟是因为……比如:心思诡谲堪比猪猪发猪瘟(?)的李炎一心为帝堪比高力士(并不)的马元贽傻乎乎相信皇帝不会辜负自己堪比韩信的小谨热爱进谏堪比魏征的李德裕*猪猪:(?)什么叫发猪瘟高力士:(?)马元贽别来沾边小信:(?)我不相信刘邦!真的!(毫无说服力)魏征:(?)什么幺蛾子二凤:(让我看看我的镜子在看什么)……啊?这是什么剧本?*人偶的番外是甜一点好还是带点刀好(思考)*修正了一点剧情,忘了碎叶早就被唐玄宗丢了,现在不好打了,要打也只能等新安西四镇建设好了才能打*尉迟佤那是真人嗷,不是编的hhh*感谢在2024-07-15 21:41:51~2024-07-16 21:1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上桑 5瓶;70134981 3瓶;退隐的恶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8章 齐国公


    被李炎这么问,神策军中尉马元贽一时间觉得奇了,这话竟轮得到问他?


    以前封赏尚谨,不都是李炎和李德裕挑最好的?


    近来李炎对他逐渐有些看重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近来河东节度使越发放肆的原因。


    马元贽心中一边警惕,一边又有些得意。


    仇士良临走前的话的确不错,让皇帝喜好奢靡,忙着吃喝玩乐,永远说好听的话哄着,少读书不纳谏,他们宦官才能得志。


    李炎这个皇帝做的实在太好,弄得他们越发警惕哪一日李炎对神策军下手,都在谋划要不要做些小动作了。


    比如,秘密弄死李炎,扶持别的宗室,他看那个不怎么聪明还跟李炎有仇的光王就很适合做个傀儡。


    也不知道李炎到底是真的不排斥他们了,还是另有所图。


    他们还是要仔细观察的,这决定了他们到底要不要动手。


    虽然他们没兴趣做高力士,但也不想总是弄出宫变,不然真有一天惹得河朔军镇找个理由造反打他们,就现在的神策军,威胁威胁皇帝可以,打河朔能打的过就怪了。


    若有办法让神策军更强些就好了……只是李炎现在虽然不怎么过问神策军的事情,却也不会增加神策军力量。


    毕竟不是昏君,不怎么好掌控。


    “很难想吗?”李炎瞟了他一眼。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只有零星几个官员,其中中书舍人段成式和尚谨十分要好,这话不能乱说。


    又暗自观察李炎的神色,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要只是随便问一问,倒也很正常。李炎每回大肆封赏尚谨,都要抓着这个问一问,抓着那个看一看,反正到最后还是李炎一人敲定。


    那条九环金玉銙蓝宝石蹀躞带,不知费了李炎多少心思。


    想到这里,马元贽灵机一动,提议道:“陛下,不是难想,这不是要配得上寿光县公嘛。县公的食邑在寿光,寿光又是隶属河南道青州北海郡,不如从这里下手?像是青就不错啊。”


    “青……九州之一。”李炎的表情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作为宦官,察言观色是基本功,马元贽察觉到李炎似乎不悦,他是真没想到李炎还在意这个?


    就算青州在古时候是九州之一,如今也不是了,食邑也不可能涵盖整个青州。


    再说了,真照这么说,梁国公也不是没有过啊。


    不过一个无关痛痒的字,能比得上尚谨在李炎心中的地位?


    “你和明章关系不错?”李炎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元贽愣了一瞬,尚谨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宦官确实十分客气,不像其他大臣对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但也没什么私交。


    难道李炎觉得自己和尚谨私底下有往来,所以才提议了个皇帝觉得十分重要的字?


    “陛下,县公平日常往中书省与延英殿,没什么往来的。”马元贽觉得还是撇清关系为好。


    “嗯……”李炎依旧没什么反应。


    马元贽觉察出些不对劲来,言语间多了试探:“陛下,封号也不是非要与寿光有关的,县公在河西随父起义,在剑南道收复失地,又在安西和南阳郡王一起收了安西四镇,在这里面挑一个地方,也可彰显他的功劳。”


    李炎原本只是轻轻贴着纸张的指尖随着马元贽的话愈发收紧。


    他立刻改口:“只是县公功劳太多,还真不好挑个地方,不如还是看郡望吧?离长安也近些。”


    李炎的眉头舒展一些,念着郡望:“汲郡、清河、上党……”


    马元贽见李炎没有反驳自己的话,看来陛下还真是想让尚谨离长安近点?可是食邑又不是封国,考虑近不近的,李炎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是想把尚谨和河西分割?安西已然收复,这是终于要对河西下手了?


    “陛下真是博闻强识,连这也记得。听说县公祖上虽是迁去河西的,却一直没有认祖归宗,不如借着这个机会,也好为县公找到家人?”马元贽一通胡扯。


    “不妥。”李炎意味不明地点了点纸张上那个“尚”字,“他自己不要与世家扯上关系的。”


    这句话让马元贽开始思考到底是尚谨不想跟世家扯上关系,还是李炎不想让尚谨属于世家。


    “总不能贸然给他认祖,惹得他不快可如何是好?去信问他又来不及,不妥,不妥。”


    马元贽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李炎的想法,难道自己猜错了?这看着还是很在乎尚谨啊。


    “要不还是在齐地寻一个合适的?听说县公喜爱齐地物产,陛下那条九环金玉銙蓝宝石蹀躞带,可不就用了北海进贡的蓝宝石?”


    “他的确与齐地有缘,莱州、密州、淄州、济州……”李炎把各州一个个念过去,摇了摇头,“都不好听。”


    “北海、千乘……”李炎又从各县一个个念过去,还是全都给否了,“不好。”


    看李炎又认真起来,马元贽都快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了。


    怎么感觉自从安西的好消息传来,李炎就奇奇怪怪的,前几天宴席时还十分高兴,这几天又似乎有烦恼。


    总不能是因为沉迷物欲,想办宴席吧?


    李炎沉吟良久,说道:“思来想去,还是直接用‘齐’字最好。”


    “……”即使马元贽跟尚谨没交情,更不喜欢这种能打仗的近臣,恨不得皇帝把所有能用的大臣都杀了,这时候都陷入了沉默。


    青州是九州之一,难道齐就不是古时候的大国了?青州本就代表齐地,这两个字的差别并不大。


    而且“齐”这个封号,实在不怎么好,活跟诅咒似的。


    虽是封国公而不是亲王,但上一个齐国公……


    高力士听闻玄宗崩逝,呕血而死,的确是忠臣,但是好像也不怎么吉利啊。


    往前数大唐的齐国公,有名的那几个,要不就是被流放被虐杀的敬晖,要不就是权力过大被污蔑造反的长孙无忌。


    李炎这么迷信一个人,真能用这么个不吉利的字当封号?


    “你觉得如何?”李炎似乎解决了一件大事一般,眉目舒展。


    马元贽自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继续睁眼说瞎话:“陛下想的,自然是最好的,齐国公若知晓必定高兴。”


    李炎似乎被他的话取悦了,拍手道:“这个封号确实好,既如此,中书舍人,拟旨……”


    一直默默减少自己存在感的段成式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刚刚说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他以为陛下是一时兴起问问宦官,又或者是借此事试探宦官,所以一直没有插嘴,怎么陛下还被宦官牵着鼻子走了!


    段成式搁下笔,不仅不起草诏书,还起身想要反驳李炎的决定:“陛下!臣认为有更好的封号……”


    他觉得自己跟尚谨关系好了以后,胆子是真的大了,连皇帝的命令都敢不听。


    但是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做错事,万一这个封号弄得尚谨胡思乱想怎么办?到时候陛下哄都哄不回来。


    正当此时,宫人入内通报:“陛下,李公来了。”


    段成式心中一喜,李公来了,他就不用担心了。


    听到李德裕要来,马元贽当即就想走,低头说:“陛下,我先离开。”


    要是让李德裕知道李炎想出这么个封号的时候他在旁边说了一大堆话,即使他最开始没有要挤兑尚谨的意思,也少不了被李德裕横眉冷对。


    李炎虽然对他比以前好些,但要跟李德裕比,他自知是比不过的,这时候能不起冲突是最好的。


    “无妨,先别走,还有事吩咐给你。”李炎却非要让他留下。


    “是。”马元贽眼珠子一转,干脆留下来,也好更加了解李炎对尚谨的态度。


    李德裕步伐轻快,心情愉悦之时不见老态,只是见到马元贽在殿中时立刻将视线移开,行礼后便径直坐下,丝毫不理会马元贽。


    “陛下,朝廷的赏赐已经清点完毕,明日一早便可派去河西。”李德裕低头汇报赏赐的事宜。


    “你做事自然妥帖,对了,记得和明章说,那几块红宝石可是剑南道那几个羁縻州进献的,就是他收回那几个羁縻州。”李炎放心的点头,又嘱咐道,“我看他十分喜欢血珀,不知喜不喜欢那红宝石,你问他喜不喜欢,若喜欢下次有了更好的再给他。”


    “陛下这么用心,明章知道了还能不喜欢?对了,不知给明章的封号可定好了?陛下这几日也没与朝臣商量,可别到时候说出来把其他人都吓着。”


    马元贽心中暗笑,李德裕以为陛下会定个特别好的封号,殊不知吓着是肯定吓着,但绝不是因为好。


    “定好了。”李炎勾起唇角,“齐。”


    李德裕不由得愣住了,甚至开口问:“陛下,臣没听清。”


    “齐国公。”


    “齐?”李德裕张了张嘴,似乎想问李炎是不是失心疯了,但还是没问出来。


    “不好吗?”李炎挑眉问。


    “陛下,齐地当然是个好地方,可历来封号为齐的,大都下场凄惨。”李德裕当即开始输出,“明章最喜欢韩信等武将,若用这个字,难免让他联想到韩信身上。”


    “明章洪福齐天,还怕压不住这个字?”李炎不以为意地摆手,“我找道士算过,说是明章的命格硬,有大贵之象,不怕这些。你还怕他不能善终?”


    马元贽不禁沉思,怎么听起来,陛下定这个封号像是有预谋似的?似乎捷报传来的时候陛下确实召了几个道士,他该去细细盘问。


    “可这种事,陛下不是一直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李德裕依旧不赞成,“好比古时的武安君,哪个不是百年不可一见的天才,安邦定国,可结局却都不好。”


    李炎听他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神色难看起来。


    “我既不是秦昭襄王和赵幽缪王,也不是刘邦,难道还能把明章害死?你是咒我还是咒明章?”


    李德裕长叹一声:“陛下,你知晓我并非此意……”


    “我知道,你跟我说话什么时候小心过。”李炎示意不追究李德裕的话,“他跟齐地有缘,封个齐国公有什么不行的?我信这个,他又不信,你怕什么。”


    “陛下,其实有很多字比齐字更好。”李德裕还试图劝说。


    段成式在一旁连忙点头,就非得这个字不可吗?


    “反正主意我定了,一言九鼎,哪有改的?”李炎瞪了一眼正在点头的段成式,“段成式。”


    段成式被叫了姓名,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李德裕。


    救命啊李公!他真的不想写这个诏书,什么破封号啊?陛下是不是又开始吃丹药了?


    李德裕只朝段成式摇了摇头,这哪里劝得住,越劝陛下越逆反。


    *


    杜府。


    段成式起草完诏书,日值完就往杜牧家里跑,不仅自己来了,还“拖家带口”,把温庭筠李商隐张祜全给拉上了。


    消息传的很快,基本今日当值的官员都已经知晓了,惹得议论纷纷。


    “牧之!你想想办法!我看陛下是疯了!”段成式急得已经没了往日的风度,他现在怀疑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陛下疯了。


    “会不会陛下确实没想那么多?”张祜觉得这事实在反常。


    他虽然不在场,但是听段成式的转述,也觉得陛下怎么反复无常的。


    “不可能,你信陛下没心眼?”段成式当即否定了张祜的话,“而且那个神策军中尉就站在旁边一会儿一句话,你信宦官能有好心眼?除非他是高力士。”


    “……宦官确实不可信。”张祜只觉得这事越来越蹊跷了。


    李商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杜牧,忍不住伸手在杜牧面前挥了挥,喊道:“牧之!你说句话啊!”


    杜牧倒是真知道实情,却不可能往外说,只能心中道了声抱歉,将事情的走向往糟糕的地方引。


    “不论陛下到底为何封明章为齐国公,有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杜牧艰难地在一众好友面前演戏,“你们或许还不知道,陛下想让明章做陇右节度使。”


    “那真是我们想多了?”李商隐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松了口气。


    做陇右节度使就要收复失地,陛下还能让明章领兵,显然问题不大。


    “不,不止,陛下要让明章带着归义军中的那支赤心军去陇右。”杜牧现在开始担心自己做戏瞒不住张祜了,他的演技真没有陛下他们那样炉火纯青。


    “为了将兵合?”李商隐下意识没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但是看到杜牧的脸色,他后知后觉地说,“还是为了……”


    他再不懂这些事,也好歹明白其中隐藏的用心。


    *


    安西都护府。


    诏书总是比赏赐来的快些,河西兵卒知道张议潮和尚谨一个成了郡王,一个成了国公,都十分高兴。


    他们不懂什么封号历史,但是听尚谨说过齐地离河西虽然很远很远,却是个繁华富庶的地方。


    来宣旨的使者欲言又止,终究是没破坏这热闹的气氛。


    尚谨看向柳仲郢,心中清楚他在想什么,却依旧明知故问:“谕蒙怎么了?”


    “……”作为此次的使者,柳仲郢心中五味杂陈。


    他之前杀了神策军仗势欺人的小将,得罪了北司那帮子宦官,从京兆尹被改为右散骑常侍,权知吏部铨事。


    如今朝中有传言说陛下觉得尚谨功高震主,此次受封国公定封号有马元贽这个狗宦官的手笔在里面。


    他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没什么,是我叔父有话让我带给你说等你回长安,给你亲笔题字国公府。”柳仲郢慌忙低下头。


    尚谨欣喜地点头,柳仲郢的父亲柳公绰是柳公权的兄长,那可是个宠弟狂魔,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族亲关系也很好。


    “那可好了,看来我占便宜了。”


    柳仲郢突然觉得无力,他真的想抓住尚谨的肩膀摇一摇,问问尚谨就没察觉出什么不同吗?


    以前尚谨封侯时,整个侯府从上到下,但凡是有要写字的地方,陛下都早早让他叔父备好了。


    如今整修国公府却没有多少提前安排他叔父写字,这回是他叔父主动要求的。


    “作为报答,我先好好招待你,等回去长安再登门拜谢。”尚谨似乎毫无所觉,“虽说还是春日,安西这边尚未万物复苏,物产不算丰富,但是牛羊却是管够的,你要不要尝尝?”


    柳仲郢没有回答,忍不住问:“你喜欢这个封号吗?”


    “陛下亲封,我为何不喜?”尚谨不解地问。


    “可朝中如今都说这个封号不吉利,有人说陛下是不是……”柳仲郢终究只敢把话说一半,怕惹尚谨伤心。


    尚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反而摇头大笑:“这不是胡说吗?难不成陛下给我这个封号是为了让这个字把我克死?”


    李炎还挺会想的,一个封号把朝臣和宦官都弄得玩起阴谋论来了,这下是为后面的事做铺垫了。


    “我都不信这些的。”


    “能得这个封号,我很高兴。”


    「系统,你说我算不算实现了我叔父内心深处的愿望?」


    尚谨口中的叔父不是张家人,而是秦朝时的叔父尚翟。


    他永远记得吓晕齐王的事情,真希望以后遇到昏君还能那么肆无忌惮。


    【当齐王?】


    「虽然差的有点远,但是也是齐。」


    “陛下愿意重用,是我身为武将的幸运。”尚谨微微低头,显示自己的无害。


    柳仲郢接连叹息,都觉得尚谨的话像是刀子似的割的人心疼,但愿陛下真的没有觉得尚谨功高震主的意思。


    “不日我随谕蒙也将返回长安,算算时日,也不知能不能赶在七月。”尚谨算起了日子。


    “七月怎么会赶不到?如今才是春天。”柳仲郢觉得时间绰绰有余。


    “我许久未去洛阳,想回洛阳一趟,再去咸阳,要赶在七月,实在不容易。”


    他和白居易有一个今年七月的约定,不能爽约。


    这地点和时间组合在一起,柳仲郢很快想起一个熟人,问道:“是乐天居士?”


    “嗯,如今已是会昌十一年了……”尚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你喜欢元才子的古文。”


    “嗯,可惜了……”柳仲郢十分感慨。


    说完了洛阳的事情,柳仲郢给尚谨透露了一些消息。


    “你这一年都待在河西,或许不知道,陛下似乎又有重用宦官的意思。”


    “……你说什么?”尚谨瞬间捏紧了手中的宝石,似乎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


    作者有话说:


    前面延英殿的事情都是马元贽的视角嗷,所以李炎和李德裕真正想啥他不知道,是推测脑补*小谨:(人畜无害)OWO柳仲郢:(尖叫)你清醒一点啊小谨:(似乎人畜无害)OWO柳公权:可怜的孩子小谨:(窃喜)OWO*感谢在2024-07-16 21:15:05~2024-07-17 21:18: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雾澈 10瓶;正在加载中……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9章 造谣进度10%


    尚谨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绝不让陛下被宦官蒙蔽,你们放心。”


    柳仲郢怔怔地看着尚谨,一时间百味交集,这的确是一个有赤子之心的人。


    “你应该多顾着自己些,别与北司起冲突。”柳仲郢忍不住劝说尚谨。


    “我知道。”尚谨点了点头,然而不为所动,“谕蒙,虽然陛下除去了仇士良,宦官的势力大不如前,却依旧是陛下心中的一根刺。”


    “我不信陛下会宠任宦官,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等我回长安,一定会弄清这件事的。”


    柳仲郢知晓劝不住他,只好说:“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叔父也很关心你。”


    尚谨摇了摇头:“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如果宦官想对我下手,不能连累你们。”


    “明章啊,你看我是怕宦官的人吗?”柳仲郢笑起来时多了几分肆意。


    北司的官吏在市场仗势欺人,他敢下令打杀;神策军小将闹市纵马伤人,他敢当众杖杀;禁军小校私下殴打生母,他敢逮捕处死。


    他要是顾忌自己的安危,怎么敢去惹北司宦官?


    神策军既敢目无法纪,他就敢杀一儆百,还百姓一个安宁。


    即使被宦官记恨使绊子降了职,他也从未后悔过。


    “我知你不惧,可是……”尚谨也十分赞赏柳仲郢,他身上有点“酷吏”的影子,让他想起许多熟人。


    “你别管!就是哪天再发动一次甘露之变,我都要冲到最前面。”柳仲郢真是怕了他再说些伤心话,赶忙打断。


    “谕蒙……”尚谨抿了抿唇,显然听不得这话。


    他不准备让其他大臣参与宫变,以免牵扯太多人,最后成了甘露之变那样的惨祸。


    “哎,这话不好听,不说了,带我体验下安西的风土人情,我还没来过呢。”柳仲郢一把揽过尚谨的肩膀,“走走走,带我看看这大好河山!”


    “那希望你不要与其他河西人说起这个封号,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尚谨微微侧身,“虽然他们忠于大唐,可我也怕他们胡思乱想,为此寒心。”


    *


    龟兹府衙。


    “阿耶,我此去长安,无论发生何事,都请阿耶不要轻举妄动。”


    其实尚谨心里清楚,自己即使不和张议潮说这些,张议潮也不可能因为他做什么反叛大唐的事情。


    然而张议潮不会,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所以留下这句话,就是为了安抚所有人,也不给异心之人拿这个当借口的机会。


    张议潮担忧地问:“谨,长安那边?”


    “不论如何,阿耶只要守护好河西和安西就好。”尚谨笑着摇了摇头,叮嘱道,“如果皇帝让你去长安任职,不要去,宁愿装病,也不要去。”


    如果真的失败,那去了长安,这辈子就回不来了。


    张议潮察觉到尚谨对李炎称呼的改变,立刻反应过来尚谨说的不是李炎,很可能是下一任皇帝,紧张地询问:“陛下出事了?”


    “没有,我不便多言,但只要我活着,陛下就不会有事。”


    在这场秘密筹划的宫变中,李炎把全部筹码压在了他身上,他必然以命相护。


    “你不多言,我也不多问。”张议潮满怀担忧,把声音放得极其温柔,“谨,保重。我和你兄长们等你回敦煌。”


    他知道长安的事情他很难插手,能做的除了尽量减少朝廷对河西的忌惮,也只有为尚谨留下家门口的一盏灯。


    “阿耶,我们不会分别太久。”


    *


    长安,延英殿。


    “臣尚谨,拜见陛下。”


    “快坐。”李炎眼中流转着笑意。


    在其他人面前做戏,可这时候实在难以克制喜意。


    “多日不见陛下,陛下的气色可好多了。”


    好在尚谨不需要演戏,他只要和平时一样就好。


    李炎略微收敛了喜色,说道:“有你们归义军为我收复山河,我自然愁容全无。”


    “归义军上下,皆是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


    他们如同以前那样论事,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离开延英殿,尚谨遇到了马元贽。


    “马中尉安好。”他笑眯眯地和马元贽打招呼。


    “许久不见齐国公,齐国公刚从陛下那出来?”马元贽嘴上寒暄着,眼睛却暗暗打量尚谨的神色。


    看不出一丝异常,武将都这么心大?


    “嗯,马中尉要去找陛下吗?”


    马元贽点头称是。


    “对了,听说我得这个封号,是马中尉帮着陛下想的。”尚谨笑眯眯地看着马元贽,“还未感谢过马中尉。”


    马元贽心跳漏了一拍,险些以为尚谨要发难,见尚谨似乎真的是感谢,这才试探道:“你喜欢这个封号?”


    “嗯,我虽未去过齐地,却一直很向往。”


    实际上他能把齐地各个县的特色给仔细说出来。


    “那些传闻我也听说了,马中尉不必担心我会信那些流言蜚语,我也不会信所谓的宿命。”


    “陛下待我一如往常,并不像其他人猜测的那样。”


    马元贽一边觉得尚谨会说话,一边觉得尚谨有些迟钝,面上仍然笑着说:“这是好事啊,我偶尔见陛下,也觉得传言不实。”


    “我就不继续叨扰马中尉了,还要回去收拾国公府的事,不日又要启程了。”


    马元贽眼睛一眯,难不成李炎又要把尚谨派去哪里?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知齐国公要去何处?可是又要打仗了?”


    “不是,是我想去洛阳一趟,所以告了长假。”


    *


    齐国公府。


    尚谨抬头看大门上的牌匾,一眼便知是柳公权的字。


    走入府中,其实与以前差别并没有那么大。


    可见李炎是真的没送超出常规的贺礼,比起以前确实冷淡许多,难怪谣言越传越广。


    第二日晚上,他将杜牧等人都请来了。


    其余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隐含担忧也就罢了,那是实打实的忧心忡忡。


    可是杜牧跟着一起演,弄得他想笑。


    牧之的做戏的功底还不是不够深,不过勉强能糊弄过去。


    尚谨笑着给他们倒酒,问道:“我是请你们吃饭,又不是请你们来处理政务的,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他们宁愿现在还在西川加班,也好过因为陛下的一个决定心里煎熬。


    如今外面那些话是传的越来越离谱了,他们本来没那么担心,如今也不由得焦虑不安。


    “哎,我说你们还真信那些风言风语?难道不该祝贺我成了国公?”尚谨自斟自饮,将酒杯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


    李商隐最是憋不住事,情绪激动地问:“明章,你知不知道陛下想让你带着赤心军去做陇右节度使?”


    “让我做陇右节度使?”尚谨装作才知道这件事,目露笑意,“这不是正表明陛下信任我吗?陛下若真疑心我,应该更担心河西安西陇右联合成势啊,又怎么会任用我?”


    “可赤心军本属于归义军,这不是要分去归义军的力量?”段成式蹙眉道。


    “赤心的确很强,可即使没有赤心,归义军也不会弱多少,足够把周边几个藩镇都吊起来打了。”


    原本的归义军中也没有赤心,一样能收复失地。


    “这才是问题啊!”


    “可如果不强,怎么能守护好江山呢?”


    “你……哎……”温庭筠连连叹气。


    “说到底,除了这个封号,陛下还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吗?”尚谨接连反问他们,看起来真的像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警惕君主的忠臣。


    “这倒还真没有……”杜牧发现知情人中似乎就他一个演技不精,自己是不是该去请教李公了?


    “对啊,所以不必担心,陛下为人,我心中有数。”他也不想骗李商隐他们,但是有些事是真的不能说。


    *


    洛阳。


    白居易立在窗边作诗,还未下笔,就将手中的毛笔搁在一边,这庆贺安西收复的诗却是怎么都写不下去了。


    洛阳的官员虽然都是“被流放”或者即将致仕的,但是消息也足够灵通。


    长安那点子事没两个月就传遍了洛阳。


    他突然不想写了,好像每多一首诗,就是增加一分朝廷对河西和尚谨的不满。


    一道声音闯入了窗沿。


    “乐天为何不写了?”


    白居易一抬头,便看见尚谨趴在窗边朝他笑,丝毫不见愁态。


    “我猜猜,是为了那些传言?”


    尚谨决定跟白居易稍微多透露一些,免得到时候白居易为他忧心,伤了身体。


    “乐天只管放心大胆地写,你担心的那些,我保证,绝对不会发生。”


    要是白居易的诗能成为李炎“忌惮”他的借口,那就更好了。


    “你真的不觉得蹊跷。”白居易虽久不在官场,也能嗅出这其中定有变故,偏偏尚谨这个当事人跟没事似的。


    “蹊跷啊,可是我不怕。”尚谨伸手将笔拿起来放回白居易手中,“乐天,你只要放宽心就好了,等着我哪一日帮陛下再创盛世吧!”


    “盛世……”白居易喃喃道。


    他从未见过盛唐诗人口中的那个盛世到底是何模样。


    “是啊,你从来不凡。”白居易轻叹一声,“我该对你有信心的。”


    “乐天这么想就对了。”尚谨从窗边绕回到门口,走了进去,“时间赶的紧,我们要尽快出发了,再不走可赶不上日子了。”


    “嗯。”白居易将原本打了腹稿的诗写完,心境逐渐静如一潭清水。


    第二十个年头,他终于要亲自去祭拜了。


    他将诗稿折起,递给尚谨,问道:“你呢,你去祭拜谁?”


    “我也去祭拜一些故人。”


    作者有话说:


    换了符合剧情(此时朝臣眼里的小谨)的封面hhh等功成就换帅的!*朝臣:坏了,陛下疯了,要重用换宦官了,可怜的齐国公啊!小谨:OWO一键三连(怎么会呢?我相信陛下。陛下不是那样的人。)李炎:别人以为的:表面OWO实际(_ _)          实际上:表面OWO实际OWO*感谢在2024-07-17 21:18:08~2024-07-18 23:3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 2个;小舟从此逝、晚风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慢绿 10瓶;披着羊皮的狼 8瓶;裴聍聍 7瓶;是茜茜呀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0章 小人偶


    驿站。


    考虑到白居易的身体状况,尚谨行进的并不算快。


    每天前进多少都是提前计划了的,这里又不会遇到沙尘暴,基本是按着计划走的。


    他提前去信给驿站的人,打了招呼,留了上房。


    他自己住野外都行,但是不能带着乐天住野外。


    然而当他们踏入驿站时,却听到了吵闹声。


    “有人了?你敢说上房有人了?”那声音略有些尖细,“有人也给我赶出去,你眼瞎不认得我们是谁吗!”


    “那是齐国公定下了的……”驿站小吏壮着胆子回了一句。


    那可是齐国公!大唐的英雄!怎么不比这宦官配得上一间上房?


    “齐国公?他算什么东西!真以为陛下把他当个宝贝?烫手山芋还差不多!”那人言语之间满是嘲讽。


    白居易担忧地看向尚谨,倒不是担心昨日重现,这些宦官现在还没有这个胆子。


    只是宦官离皇帝近,有时候他们的态度就代表了皇帝的态度。


    尚谨却笑着朝白居易摇了摇头,大声道:“何人敢在驿站吵闹?”


    “你们驿站的人胆子都挺大,还敢……”王公长冷哼一声,一回头吓得把自己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齐国公?!”


    尚谨是怎么压缩日程的,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才到洛阳吗?


    “原来是神策军的王护军啊,有些日子不见了。”他往前踏了几步,“不知王护军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成了烫手山芋?”


    王公长下意识要讨好地改口,突然想起马元贽要他们想办法悄无声息地离间尚谨和皇帝的关系。


    于是王公长只是换了个模棱两可的词:“怎会,我是说齐国公炙手可热。”


    “原来是我听错了?只是,王护军该多读书了,炙手可热也不是什么好词。”


    王公长原以为尚谨要继续找麻烦,谁知尚谨不再看他,转身去与白居易说话了。


    “乐天,我们走吧。”


    王公长应该没胆子跟他动手。


    *


    咸阳。


    白居易静静地立在墓碑前,垂眸看去,似乎轻声念着什么。


    尚谨在远处站着,并不打扰他们。


    【宿主,要去茂陵吗?】


    「嗯,等把乐天送回住处我再去。」


    其实这个世界的茂陵与他没什么干系,那里面埋着的人也压根不认识他。


    但是来都来了,不看看说不过去。


    他每次去洛阳往东经过骊山时也会驻足停留片刻,但是从来不真的祭拜,只在心中默默怀念。


    一是压根没有地面建筑给他祭拜,二是因为他是真的知道有哪些地方离地面近,万一一个不小心刚好引起了盗墓贼的注意,那他真成罪人了。


    至于扶苏……想想胡亥和赵高还是死得太便宜了。


    本来他没有去茂陵的心思,只是单纯陪白居易来咸阳,可是去接白居易的路上,突然梦到猪猪发猪瘟,自己的熟人一个接一个全死了。


    他决定偷偷去骂刘彻几句,顺便展示一下猪猪亲手做的人偶。


    什么巫蛊不巫蛊的,想想都糟心。


    *


    茂陵。


    虽说都是几百年的帝陵了,但也是派了人守护的。


    守陵人得知了他的身份,自然不会阻拦。


    这个时候来祭拜的人少,茂陵也是空空荡荡的。


    尚谨径直奔着刘彻那里去了,身后的守陵人还有些不解,他还以为齐国公会先去祭拜卫青和霍去病呢。


    “刘彻啊刘彻,你猜猜这是什么?”他拿着那个滑稽的人偶在墓前晃了晃,“你亲手刻的人偶!”


    他顿了一下,又说:“好像也不能说是你刻的。”


    地下这个和他认识的那个不能完全算是一个。


    “你说你疑心那么重干什么,比祖龙还信方士,劝都劝不住。”


    【宿主,你这到底是说汉武帝还是猪猪?】


    「……难说。」


    “一个破人偶,信得跟什么似的,你怎么不做几万个匈奴人的人偶施展巫蛊之术呢?”


    “没事发什么猪瘟!非要把自己弄成孤家寡人才乐意?”


    “这下权力真握在手里了,高兴吧?”


    尚谨絮絮叨叨了一串话,他清楚怎么往刘彻心窝子里戳,这要是墓里埋着的人真的听到了,估计已经破防到破土而出要把人拖出去斩了。


    【宿主,感觉你神清气爽的。】


    「爽了,什么破梦,真是的。」


    【那接下来去哪里?】


    「祭拜仲卿和去病,然后回去找乐天,再到长安继续造谣。」


    白居易长途跋涉到咸阳,自然不是祭拜完就走,而是在咸阳居住一段时日。


    尚谨不能一直留在咸阳,再过几日就要返回长安。


    好在白居易在咸阳有不少故交,尚谨又安排了人照料,不必担心起居。


    尚谨心情愉悦地抱着三个小人偶往卫青墓走。


    远处的守陵人跟上,好奇地问:“齐国公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尚谨回答道:“掏心窝子的话。”


    不过掏的不是他的心窝子,是发了猪瘟的刘彻。


    “我好像隐约听到齐国公转身的时候说了什么巫蛊?是说巫蛊之祸吗?”


    守陵人没听清尚谨在墓前说了什么,但是尚谨转身往回走时还是听到一两个词的。


    “嗯。”尚谨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翻看着自己的称号buff。


    三个小人偶给他带来了特殊的能力,很好用,就是可惜跟打仗没什么关系。


    猪猪人偶给的是【蛊惑帝心】。


    他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他好像没有这么干过吧?


    他又不是江充,什么时候蛊惑猪猪干过坏事?


    系统给出的解释是,能让刘彻亲手做自己的小人偶给他,这绝对不是一般的信任了,说明刘彻是真不相信他会拿人偶去搞巫蛊。


    好在这buff的内容很正常,甚至过于强悍。


    皇帝会倾向于相信他的忠诚。


    简单来说,即使未来有一天李炎真的觉得他功高震主,别人和李炎说他要造反要毒死李炎,李炎都不会信。


    相比之下,仲卿和去病带给他的buff【忠纯笃实】从名字开始就很正常。


    卫霍只一起给了他一个buff,他也不奇怪,毕竟他们从来都是一起被提起的。


    而这个能力只能说和猪猪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不愧是茂陵三宝,如此互补。


    前一个是让皇帝更相信他的忠诚,后一个是让皇帝之外的人更相信他对皇帝本人忠诚。


    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完美无缺。


    当然,这两个buff也不是强行洗脑的,能起效是建立在他本身行为一直表现得忠心的基础上。


    要是他从一开始就一副乱臣贼子的样子,也没人会相信他是个忠臣,毕竟别人也不是傻子。


    用系统的话说,大概就是让他有一种忠臣的“气场”,但只是一种微妙的影响。


    他挺喜欢这两个buff的,毕竟信任这种东西实在太珍贵,也容易破裂。


    尤其是这回他和李炎联合骗宦官,本来他和李炎演得就挺好的,加上这buff,实在是锦上添花。


    他都开始期待宫变的到来了。


    只是在那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安排铺垫。


    *


    长安,延英殿。


    “陛下,为何要让齐国公去做陇右节度使呢?”


    马元贽已经逐渐确定李炎确实与尚谨生了嫌隙,或者说李炎单方面与尚谨离心了。


    但他仍然在试探李炎的心思,话说的十分漂亮,给足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陛下如此喜爱齐国公,何不留在朝中,也好长久陪伴陛下啊。”


    “陇右尚未完全收复,我自然希望他能一鼓作气。”李炎面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为了能让他轻松些,我还要让赤心军从归义军中分出来,跟他一起去陇右。”


    马元贽心中不禁感叹,李炎这到底是想让尚谨更轻松,还是想削弱归义军的力量呢?


    哪一日李炎再把尚谨召回来,赤心军可就真成了陇右的兵卒,以赤心军的忠心,不怕下一任陇右节度使管不住。


    好在陛下把心计用在了忠臣身上,不然他还真担心尚谨成为下一个李德裕。


    李德裕再怎么强悍,换一个皇帝也就废了,直接贬去崖州看猴子。


    可是尚谨手里实打实的兵权太多了,河西是他的大本营,安西是河西的,剑南道的兵卒听他的,未来陇右军也是他的,幽州军朔方军泾源军凤翔军都和他私交甚好。


    西北西南正北正西东北的势力他都沾染,就算换了个皇帝,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除非皇帝想再看一次安史之乱,尚谨是忠臣,可不代表藩镇里其他人是忠臣。


    所以他吩咐给其他宦官的话也是要拉拢尚谨的同时不动声色地离间尚谨和李炎的关系。


    他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真有傻乎乎等着皇帝来杀的将军。


    想到这里,马元贽笑得愈发灿烂:“陛下圣明,大唐必定国泰民安。”


    “还不止呢。”李炎现在一副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自豪的模样,“你前几日不是说神策军渐渐不好管了?只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马元贽立刻警惕起来,李炎要对神策军下手了?


    “不知陛下可否透露一二,也好让臣提前准备着。”


    “等练好了兵,收复重建了失地,他要回长安任职,朕怎么忍心让他与陇右军的精兵强将离别呢?”李炎眼中尽是算计,“你可别往外瞎传,不然饶不了你的。”


    李炎不再说话,马元贽的脑海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然不会忘记,神策军最初来自何方,难道陛下想等尚谨把陇右军练好了,抽调一批人到神策军中?!


    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吗!


    天下谁人不知尚谨练兵的能力可谓强悍无匹?


    如果能借着李炎这回发癫壮大神策军的力量,届时这皇宫乃至大唐,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马元贽发自内心地赞美:“有圣上治理大唐,是大唐的福气啊!”


    李炎突然犯疑心病,真是他们北司的福气啊!


    作者有话说:


    等到猪猪看这一段的时候又要闹了hhh*人偶番外编写ing*感谢在2024-07-18 23:30:18~2024-07-19 23:52: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下故人归、扫地焚香寒烟柔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开心乐乐 121瓶;哒啦啦啦啦~、41294408 10瓶;玄猫 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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