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安南平
安南,交州。
南诏将领杨缉思看着手中的军报,喃喃道:“我们完了……”
范脆些不解地问:“为什么说丧气话?安南都护都跑了,怕什么?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那安南都护李鄠真是个孬种,平日里作威作福,天天在安南人头上捞油水,真的打起来的时候,倒是抵抗了,跟没抵抗一样。
他们不过几日就把交趾拿下了,失了民心就是这样的。
杨缉思面色铁青地将纸递给范脆些,范脆些不过看了一眼,便精准捕捉到一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姓名。
他们怎么这么点背啊?
自会昌十三年至今,尚谨再也没离开过长安,怎么偏偏今年做了黜陟使,又偏偏来了剑南道。
一定要让十年前的噩梦重演吗?
那时候杜牧做剑南西川节度使,尚谨当都知兵马使,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继续招惹大唐,被打得找不到南。
自此之后他们再也不敢进攻剑南道,然而他们的国王劝丰祐去年得了急病,不久病逝。
继承王位的新国王祐世隆才十五六的年纪,根本不听劝,听到安南人怨声载道就要去掺和一脚,还嚷嚷着要自立为帝。
要是让大唐皇帝知道小国王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他们恐怕朝不保夕,死谏劝服,才让国王收回这种想法。
“……”范脆些抖了一下,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我们能扔下安南人自己跑吗?”
反正他们和安南人也不是一个族的。
杨缉思摇了摇头:“不行,安南人再怎么说也算是唐人,他们又是被逼反抗,平昌郡王那种爱民如子的人,顶多就是拿下贼首,收回交州,说不定还要把安南都护给砍了解气。”
至于尚谨有没有那个权力,他一点都不怀疑。
“到时候这帮安南人是高兴了,我们帮他们打贪官,招来了平昌郡王帮他们杀贪官,他们全须全尾,快活得很……”
倒霉的只有他们南诏。
“那我们怎么办?你觉得他能看在我们是大唐藩属国的份上让皇……天可汗放过我们吗?”
范脆些现在很想回去把小国王绑起来送到长安。
他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剑南道的火攻了。
*
尚谨先加急上书向李炎请示,接着去了剑南道边境,吓得原本想要刺探情报的南诏斥候转身就跑。
“他们这胆子……”黄巢问道,“追吗?”
尚谨瞥了眼晃动的树枝,摇了摇头:“不必,走吧,还要赶路。”
“我们要打南诏吗?”黄巢看着他们身后的百余人。
他们带的人是不是有点少了?
“未得陛下诏令,南诏又没有攻打剑南道,不能出兵。”尚谨倒是想打,不过还没等到李炎的回复,干脆先去岭南道。
“我们去岭南道收拾那帮贪官污吏?”黄巢逐渐兴奋起来。
“嗯,我现身南诏边境,若是南诏吓得退兵,李鄠反攻安南,安南百姓恐怕难以抵挡。”
他对李鄠不大了解,但是能让百姓被逼造反,也守不住交州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当时来报的人说是什么安南贼人,但是他压根没信。
“若是南诏那小国王脑子不清醒,要继续与安南百姓一起攻打李鄠,就凭李鄠,挡不住的。”
他倒是对这个小国王有印象,敢称帝,穷兵黩武,最后快把南诏作死了。
安南人和南诏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管如何,苦的都是百姓。
“照这么下去,安南的百姓会遭殃。”尚谨也不知道等自己去了岭南道又会发生什么变故,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岭南道,至于李鄠……去了先押进牢里好了。”
黄巢觉得十分奇异,尚谨对待造反的百姓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温和甚至到了担心安危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尚谨本人就是靠起义推翻了暴政?
他有时候觉得尚谨的“忠心”实在很难界定,和别的大臣都不一样。
尚谨发现黄巢一直盯着自己,扭头问:“怎么了?”
黄巢叹道:“那些起义的百姓,能遇到你是一种幸运。”
“我不觉得他们是敌人,就是要有人敢起义,才能叫上位者知道什么是惧怕。”
“否则在琼楼金阙里待久了,还真以为天下人都可以让他们随意践踏。”
尚谨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是大逆不道,而他身后的人都是通过起义与命运抗争的,也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尚谨笑道,“王侯将相又怎知,百万匹夫的愤怒,亦可让天下溅满苛政者之血。”
“……”黄巢当年写诗的时候,心中也曾这么想过。
他终于明白为何尚谨的传奇传扬的那么广,不仅是朝为奴隶暮为将的跌宕,也不仅是明君忠臣的桥段,更是人人心中都渴望遭遇不公时能够不顾一切地反抗,渴望被贪官污吏欺压时能有人挺身而出帮助他们,渴望揭竿而起推翻世间压迫着他们的强权。
现实中真有这么一个人,和传奇故事里一模一样,美好的不真实,也难怪引得百姓赞颂,志士交好。
*
武峨州。
岭南节度使赶到武峨州看到李鄠的时候,两眼一黑差点没晕厥过去。
虽然早就知道李鄠败了,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真人的时候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脑子该治治了!”
“你干脆被安南百姓打死算了!”
“连个治所都守不住!你当什么都护!”
“你怎么敢那么横征暴敛的啊!”
说实话,他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会贪点的,但是也都把握着度,不敢逼得太狠。
他都没想到李鄠能这么大胆。
“你还有王法吗!陛下的诏令在你眼里是废纸吗!啊?”
“丢了安南!你就是大唐的罪人!”
跟着李鄠一起逃出来的官吏眼见要吵起来,连忙劝解:“节度使!当务之急是先商议用兵啊。”
“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要拖累我!”岭南节度使现在真想把他们一起丢去交州平民愤算了。
他来才几年,就遇上这么大的事情。
“你运气好得很,平昌郡王最近在剑南道。”岭南节度使阴阳怪气地说,“如果安南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不好,他会来替你打理一切。”
到时候要是岭南其他地方的百姓听说平昌郡王来了,跑去诉苦,他们就一起完蛋吧。
“他来?”李鄠陷入了呆滞,回过神喊道,“世伯救我啊!”
“我救你什么!不中用的东西!”岭南节度使深吸一口气,“要是其他州再丢了!你就趁早以死谢罪吧!”
*
岭南道,邕州。
“不如上报陛下,把军费直拨给我,然后再招募土军……”邕州经略使段文楚低声与副使李蒙商议。
“好大的胆子!”任怀融一脚踹开门,大声呵斥。
以为隔着门小声商讨就不怕隔墙有耳了?真是越听越气!现在的岭南道怎么烂成这样了?
他们不认识任怀融,却认得任怀融身旁的尚谨,哪还有方才阴险的模样,惊恐之余唯唯诺诺地低头。
“尚……尚公,怎么来了也不叫小吏们说一声,也好……”他们看着屋外几个不知生死的守卫和另外几个一脸迷茫的府衙守卫,后退几步。
尚谨怎么和反贼似的,直接把府衙给端了?
难怪他们什么都没听见,也没人通报,他们的自己人都已经倒地上了。
尚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的话:“打晕了而已,我要是让他们说了,还怎么知道这大难当头的时候,还有人想贪财?”
正是三年一次换防的时候,招募当地人做兵卒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募军制临时招募本就是常有的事情。
然而刚刚组建起来的军队配上两个昏头昏脑的将领,还打个什么劲?
更别说这两个货定是要贪墨掉大头,剩下的钱拿来招募兵卒。
邕州紧邻安南,本就有不少安南民族,人家凭什么为了那么点钱去打自己刚刚起义,势头大好的同族?
“果然是蛇鼠一窝,全都该死。”
“别以为你们是功勋之后,我就不敢把你们绑在城墙上。”
在尚谨眼里,绑在城墙上约等于后世绑在路灯上。
任怀融跃跃欲试,像当年绑吐蕃高官那样做吗?他好久没重温过那种畅快的感觉了。
“拿下!”
经略使立刻急了,嚷嚷道:“尚谨!我们可是……呜呜……呜!”
话虽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尚谨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是什么?你还好意思提你祖父吗?他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段文楚的祖父是张掖郡王段秀实,多年前在泾原兵变时以身殉国,声望极高,段家子孙因此受了荫庇,大都身居要职。
“也别跟我说段成式是你远亲,你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别想能让柯古给你说情。”
同为姑臧人,任怀融附和道:“就是啊,你祖父还是我们姑臧的,你怎么一点我们姑臧人的样子都没有。”
尚谨又看向经略副使,蹙眉道:“还有你,我管你是陇西李氏还是赵郡李氏,陇西李我就替你祖宗抽你,赵郡李等着李公抽你。”
如今安南群情激愤,武峨州不知还能撑多久,他们可倒好,还在这里想着捞钱。
“邕州还能找出来个靠谱的人吗?”尚谨长叹一口气。
任怀融指了指那两人,问道:“将军,绑到城墙上吗?”
尚谨无奈地看了任怀融一眼,任怀融当即把人带走了。
懂了,毕竟这两个人的诡计只处于谋划阶段,暂时不能这么做,先关在屋子里好了。
*
武峨州。
李鄠显然没想到尚谨来的这么快,以至于将人迎进城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
“平昌郡王这是何意?!”李鄠故作镇定。
尚谨漠然地瞥了他一眼:“我已与安南百姓取得联系,他们向我告你,告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逼得他们不得不为生计反抗你。”
他还未到岭南道的时候,就已经派人联系安南和南诏了。
“作为陛下亲任的黜陟使,我自然要把你抓起来。”
原本历史上这时候都该到起义频发的时候了,现在也就安南出了状况,这就是典型,不抓不行。
李鄠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这些天想跟那帮反贼商量事,他们理都不愿意理,怎么却愿意理会尚谨。
岭南节度使上前了一步,喊道:“郡王……”
“怎么,节度使要包庇他吗?”尚谨敲了敲腰间的唐刀。
岭南节度使连忙赔笑:“他自然是该死,只是若郡王一时冲动将他处死了,恐怕不好交代啊。”
“冲动?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冲动行事?我什么时候说要直接杀了他?”尚谨本来也没准备先斩后奏,“他的脑袋的确能平民愤,但是暂时还用不到。”
“我还没问你的罪,他把安南折腾成这样,你作为总管的节度使,懵然不知吗?”
李鄠都能用一斗盐强迫换百姓的一头牛或马了,这么划算的买卖,岭南道的其他官吏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
他可不信。
岭南节度使僵在原地:“这……尚公,不如我们先商讨守城之事?”
“怀融,把李鄠请回去,以河西礼节相待。”尚谨似笑非笑,“我与节度使好好论论此事。”
*
“哎……”李鄠已经被关了整整一旬了,愣是没能从任怀融嘴里撬出来半句有用的。
反而他要是敢背地里念叨安南人和尚谨的坏话,立刻会被任怀融听到敲打一番。
“你唉声叹气地做什么?都怪你,我都没能跟将军一起走。”任怀融对这个贪官没什么好脸色。
“平昌郡王离开了?”李鄠还以为任怀融说露馅了。
“想得还挺美,我们将军要是离开,我怎么可能留在这里?”任怀融翻了个白眼就要走。
他刚打开门,就惊喜地喊道:“将军!你回来了!”
“怀融。”尚谨脸上难掩疲色,他已好些日子没好好休息了。
“那边的事都解决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尚谨点了点头:“嗯,陛下说了,岭南道之事,交由我全权处理,我大约还要再留些时日。”
李鄠的心里顿时燃起希望,如果尚谨留在这里,他由其他官员审判,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尚谨转向李鄠,说道:“李鄠,按理说,你现在应该被押送回长安,可是我留着你有用,你先入狱待审,等我启程离开安南,你跟着我一起回长安,见你的亲人最后一面。”
李鄠脸色惨白,他进岭南狱?他都怕安南人来劫狱,把他拖出去当众折磨。
“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非要置我于死地?”
如果尚谨不插手,有家里运作,他或许还能保住命,至多也就是流放。
“你吃着俸禄,却不好好为官,自然和我有仇有怨了。”尚谨勾唇一笑,“不过我也要谢谢你,刚好让我拿你去给他们当例子。两税法的缺陷,在你身上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啊。”
“你想拿我开刀,改两税法!?”李鄠震惊不已。
“你就是我刚好遇到的顺手的筏子,别把你自己看的太重,没有你,我一样要改。”
李鄠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会儿只想泄愤:“你以为你能成功?你敢改!结果便同那杨炎一般!”
“我不觉得杨炎的结局很惨,你怎么会拿这个来吓唬我?”他从来都觉得变法者为变法而死是死得其所,“看起来你比我更怕死。”
面对尚谨的立体防御,李鄠还试图戳他的痛脚:“那你觉得那些安南人能有好下场?他们可是私通南诏造反!”
他笑道:“你想多了。”
“南诏不日便会退兵,离开安南。”
他就对南诏人说了三句话:
要么南诏撤兵离开,要么他带兵过去。
他知道南诏的小国王异想天开,想要称帝,不离开安南的话,他回去就把这话告诉陛下。
南诏是想当藩属国,还是变成羁縻州,亦或是都护府,都由南诏自己决定。
“安南百姓也会解散军队,回到家中。”
安南民族众多,本就是以安抚为主,但凡李鄠多干点人事,都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难不成他们还能把整个安南给屠了?
“我已上书陛下,请陛下调任新的安南都护接替你。”尚谨起身道,“你好好想想都护二字的含义吧,你也配做都护。”
门关上的时候,有怨毒的话语传来。
“尚谨!你想改革变法?!你一定会失败的!你以为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那么做吗!”
他听完依旧面不改色,这种话他都已经免疫了。
黄巢虽然厌恶李鄠,但不得不承认李鄠的话有一点说的很对,他忍不住问:“如果变法失败怎么办?你想过吗?”
世家就是豺狼虎豹,一但尚谨没有了现在的权势,他们会立刻咬死尚谨的。
“失败……我不觉得我会失败。”
他不想给自己消极的暗示,但也确实规划好了一切。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只能苦一苦世家,骂名我来担了。”
尚谨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黄巢的心却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听懂了尚谨的言下之意。
他似乎真的了解了面前这个人不为他人知的一面。
“你想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李鄠说的对,世家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奔走其中,就会被绊倒。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那就杀,只要杀的世家够多,就没有人可以再阻挡他们。
尚谨笑而不答,反问道:“你会和我一起吗?”
“会。”他的想法从不因为得中功名而被轻易改变。
作者有话说:
小谨:你们的噩梦回来啦!南诏:……黄巢:好合拍的思想小谨:早知道应该吟黄巢的诗吓吓他。黄巢:完啦!明章怎么知道我的反诗的!
第312章 变法
长安,宣政殿。
“两税法必须要改,且看李鄠便知,他能巧立名目至此,正是税法的弊端。”
尚谨依旧在阐述的自己的想法,此刻他是朝堂上最惹眼的存在。
李鄠家中的长辈怨怼地盯着他,但是也知道李鄠干的都不是人事,只能自认倒霉。
他不经意似的瞥了那人一眼,并不在意。
李鄠下狱斩首,安南众多官员流放,岭南道有监督之责的官吏包括岭南节度使皆贬官。
李炎震怒之下,再派遣十位黜陟使,荡清地方贪腐。
而他以李鄠和其他岭南道官员为引,上书言事,主张变法。
他的变法里有朝廷官员支持的,诸如增强刺史权力、清理冗官等。
但更多的则是被反对,原因无他,触犯了世家利益。
改进两税法,他们就不好再钻税法的空子;发展账籍制,他们大肆购买土地田产后就难以隐瞒;变革科举,他们将世家子弟输送到朝中就变得困难……
诸如此类,其实尚谨早就开始做铺垫了,只是他们被温水煮青蛙,觉得尚谨不过是小打小闹,此时才将尚谨的真正意图看清。
然而再多的反对声都无法阻挡尚谨的决定,他有自己的支持者,不怕没人做事。
李德裕从始至终不曾发言,人人都道朝堂又要变天了。
多少年前是二李朋党,如今要变成李党和尚党了?
然而更多的人都觉得从此之后还有没有李党都是个问题。
李德裕的确一言不发,也没人敢把话往李德裕身上引,但是不反对,本身就是默许。
很多年前,李德裕独断朝纲,是从不给别的宰相说话的机会的,至多也就是李绅和崔珙还能勉强说的上话。
自从尚谨步入朝堂,李德裕却开始把资源往尚谨身上倾斜,事事皆要与尚谨商议。
未必是尚谨真的天才到能有所有人都没有的独特见解,让李德裕眼前一亮。
而是李德裕愿意与尚谨分享相权,并且把尚谨培养成下一个自己。
与其说尚谨要自立山头,不如说是李党内部出现了裂痕。
李党确实一直在改变时局,比起牛党他们更加进取偏激,但尚谨的变法已经超过了其中一部分官员心中允许改变的限度。
似乎新的党争就要产生了。
只是这一回不同于以往,若说以前只是政念不合,如今便是实打实的阶层之间的利益冲突。
反对派多是世家的中流砥柱,被尚谨即将推行的变法触犯了利益。
支持派以尚谨为首,多出身寒门和逐渐没落的世家旁支。
当然,不是没有世家子选择站在尚谨这一边,也不是没有寒门受提携选择站在世家一边。
世家依靠几百年积累的资源和势力,扎根在朝堂的各个角落,伺机而动。
尚谨则凭借西北藩镇和长安禁军威慑蠢蠢欲动的反对派,团结寒门的力量。
以李德裕为首的中立者持中不言,似乎仍在观望。
然而他们也实在不明白,按说李德裕应当是重视门第的,赵郡李氏的出身,排斥科举偏要门荫入仕的举动,怎么会默许尚谨的行动?
至于李炎的意见,尚谨能站到现在这个位置,本就是李炎将荣耀加诸于身。
经历过那场宫变,就算李炎现在贬斥尚谨,他们都不会轻易相信,只会觉得这君臣在耍他们。
*
平昌郡王府。
刚经历一场朝堂辩论,黄巢的心情不大好。
他们回来之后,他就因为协助尚谨平定安南叛乱而得到提拔。
他武举及第的时候,那些官员也是好言好语的对待,现在尚谨开始变法,有的人立刻拿出律令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跟他一样出身的,因而这种言论没翻出多大水花。
他不至于受影响,但就是恨得牙痒痒。
尚谨知道他心里不舒坦,安抚道:“明日就收拾他们。”
“你受的气比我多吧?你还是太温和了。”
但凡尚谨像当年李德裕那样,把反对派一个个都贬走,哪还有那些人说话的份?
尚谨摇了摇头,在政斗上,他比黄巢经历的多,因而清楚不能逼得太急。
如果这是政变和起义,他选择和黄巢一样立马掀桌子,但改革变法的步子不能迈大,把反对者都给贬走也不切实际。
要贬也得等到他这边的官员能代替之后才行。
“陛下还要用他们,世家的力量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牛李党争再厉害,双方的官吏也都还是世家的,最主要的分歧也是在军事上,这回涉及到政治经济,哪还有那么容易。
“反正他们斗不过你的。”黄巢不以为意。
这些世家应该庆幸尚谨还愿意坐在棋盘一边和他们对弈,不然就该担心自己和汉朝那吴王太子一样,被抄起棋盘打死。
“对我这么信任啊?”尚谨笑吟吟地问。
黄巢点了点头:“你手里有兵权,世家就算养私兵,也打不过你的。”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呢?因为私盐生意不好做,他家中真的养了一群护院一类的土兵,开销很大。
世家虽然比他有钱,但是想要短时间养一支能与西北军镇边军相比的军队,先不说会不会被发现,定性为谋反,就是真养了,过不了多少年也要家财散尽。
要他说,尚谨简直就是天生的造反圣体。
不过也确实如尚谨所说,乱世可不是什么好事,能避免就避免。
提到世家,黄巢又忍不住问:“李公真的支持我们?他出身赵郡李氏,掣肘太多,而且李公不是出了名的以门第为豪?”
李德裕的诗文极为有名,又出身大族,要走科举入仕的路不难,而当年李德裕偏偏要靠门荫进入朝堂,可见是很看重门第的。
“李公的确看重门第,或者说,世家出来的人,没几个是不以门第家学为骄傲的。”尚谨话锋一转,“但李公也格外喜欢提拔贫寒出身的才子。”
李德裕身上还有个成语典故,叫做“八百孤寒”,历史上李德裕被宣宗贬到崖州时,还有写诗怀念他的。
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南望李崖州。
“而且赵郡李氏也分了三祖多房,李公是赵郡赞皇人,他们这一地的一支起初并不是赵郡李氏里最有名的,这百年来才有许多子弟得了重用。”
哪怕是同一个郡望姓氏的人,也不一定同样富贵显赫。
好比牧之和胜之,因为早年间父亲去世,与他们的堂兄杜悰相比,家庭条件就已经差的很远了。
“赞皇的李氏有不少都是科举做官,更有积极推行科举的,但他们也会利用门第谋求家族的强盛,对他们来说二者并不冲突。”
“他们本有才干,又忠于皇帝,顺应帝心,审时度势,振兴皇权,他们这一支迅速显赫起来。”
黄巢不禁惊叹,尚谨是真把这些世家都摸清了啊?
“之前的皇帝想要的是什么?安史之乱以后,皇权愈发衰微,想要的是平定叛乱、收复失地、打压藩镇、抑制宦官,革除弊政。”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打压藩镇和革除弊政。”
虽说他也算军镇的人,但是比起河朔割据的藩镇,他看起来可要忠诚多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就算他要变法,侵犯了那些人的利益,也没有人怀疑他会拥兵自大。
“河朔藩镇强悍,若不想大动干戈,就要潜移默化地改变,若要直接用兵,陛下需要更多钱财支撑军队。”
“无论怎么选,都要进行变革。”
不改变,就只能覆灭。
“如今陛下支持我,别说李公本就拔擢贫寒,就算李公的内心真的支持反对派,也不会反对我。”
李德裕对他有提携之恩,本来就准备退休了,如今变法也都私下里帮着他的。
尚谨从不担心李德裕会半路跳出来和反对派站在一起,他清楚李德裕的为人和理想,而且有些事李德裕看的比他更透彻。
“因为如果没了皇帝的支持,宰相也很难再有之前的权力。”
宣宗登基,即便李德裕权倾朝野,也一贬再贬。
“我也一样,如果哪一日皇帝不愿再支持我,变法会迅速崩溃,我们的努力顷刻间付之东流。”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所以他不会把所有的赌注压在李炎或者未来的皇帝身上。
“以后的事情……明章觉得谁当太子好?”黄巢十分好奇,“他们五个就是站在秤上,你站在哪边,哪边就赢了。”
“我觉得都很好,至于支持谁……”他还真有些拿不准。
“杞王颇具才干,性格耿直,他又是长子,朝中支持他的不少,只是他的心眼看起来不怎么多。”
“益王爱好骑射兵法,他与武将更合得来,跟我们的人关系都还不错。他性格倔强不认输,是会一条路走到底的人。”
“兖王的性格外柔内刚,看起来文弱良善,指不定锻炼些时日能把那些官员玩得团团转,他心里很能藏事。”
“德王平日里看着懒散,学业也是中等的,但却是大智若愚,他可不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
“昌王是幼子,生性内向一些,比起他的兄长们稍显劣势,但一向是最用功的那个,对我也很亲近。”
他若是世家,或许会推德王或者昌王做太子,不过这两位到底是不是能被拿捏的人,可是个大问题。
尚谨思索了半晌,摇头道:“不急,这事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变法开始没多久,我也还要观望一段时间。”
“确实,反正你们现在的关系好着呢。每回看到他们来找你,我就要感叹你到底是怎么和五位亲王关系都这么好的。”
其他的大臣要么与皇子保持一定距离,要么就是只与其中一两位皇子保持比较亲近的关系。
尚谨可倒好,哪个都不选,哪个都选了。
他自从亲眼见过尚谨端水的功夫之后已经麻木了,这可能就是尚谨能同时拥有众多好友的原因之一?
尚谨笑道:“可能是多年以来习惯了。”
他帮皇帝养孩子都养习惯了,不过这种继承人难以确定的问题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原本确实觉得选谁都可以,但是自从开始变法,他也的确思考起谁做皇帝对他最有利了。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选择会对太子人选造成巨大的影响。
毕竟李炎是真的问过他看好谁,只是他没有正面回答。
*
大明宫,清晖阁。
时值冬日,长安下了一场大雪,昨夜雪停,今日李炎便在清晖阁赐宴李德裕和尚谨。
“陛下怎么今日突然赐宴?”尚谨欣赏着太液池的景色。
太液池的雪景会让他想起在鄯州的日子,那里的湖泊美得像是假的。
“雪后初霁,请你和文饶来赏雪的。”李炎解释道,“你们两个该歇歇了,我也要休息。”
他可算是知道当年怎么派了李商隐去剑南道,让李商隐劝着点尚谨,让人多休息,结果李商隐直接被同化了,回来的时候还瘦了不少。
尚谨自是不必说,为了变法的事情忙前忙后。
不仅自己忙,身边的人也都没闲着,连他都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加勤政了。
而李德裕嘴上说着是中立,活是一点都没少干。
“我倒是想换个闲职去洛阳,陛下能答应吗?”李德裕笑着问。
这话是假的,他虽然精力不如前两年了,但是仍然有年轻时候的抱负,不愿离开长安。
李炎显得十分抗拒,回答道:“那可不行啊,当年我刚登基,你来劝谏我的时候,不是告诉我天以是勤勤儆戒吗?还说不必担心眼前的难题,会与我一同解决,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忘记的。”
他与李德裕年龄相差将近三十岁,因而不愿意去想那些生生死死的问题。
“陛下记得这么清楚啊。”李德裕感慨万分。
“怎么会忘?不过说起来,我们两个年纪是大了。”李炎看向尚谨,“明章还十分年轻呢,可以多历练。”
只恨他们三个不是同一年生的,不然能少许多曲折。
但是这样也好,尚谨只比他的儿子们大几岁,他能放心地让尚谨辅佐下一任皇帝。
如果尚谨足够长寿,说不定可以三朝宰辅,经过几代皇帝的推行,变法的成果应该可以稳定下来。
不过他这种想法算不算在咒自己和自己的儿孙短命?似乎不大吉利?
“虽然我觉得陛下与李公不显老态,但是愿为分忧。”
尚谨的意思就是他们有什么累活可以往他身上派,他已经很习惯了。
李炎无奈地问:“你都不知道累的吗?”
他就是嘴上说说,怎么还真往自己身上揽的?他都怕尚谨累坏了。
“不知累。”尚谨目光坚定,“只要看着变法一日日推进,我不知累。”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两章就完结了决定走开放式结局,至于太子人选花落谁家,可能每个皇子一个当皇帝番外(?)百变皇帝(x)*小谨:每天都在卷生卷死黄巢:每天都想直接掀桌李德裕:每天都在纠结退休还是接着干活李炎:每天都在安抚随时都可能破防的世家世家:如果李公也支持尚谨,真的会破防
第313章 云霄万里人
会昌十九年,三月三。
“这几年不知怎么的,又兴起上巳节了。”杜牧兴致勃勃,正想着一会儿玩些什么花样作诗。
“衰落之时,自是无人有心玩闹的。”张祜笑道,“而今却大有不同了。”
大唐一直很重视上巳节,但是安史之乱以后,人们都疲于奔命,上巳节便没有以前那么兴盛了。
近些年上巳节逐渐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去城外踏青春游都是熙熙攘攘的。
尚谨捻了块糕点,叹道:“哎,到底是谁想起来请我的啊?和你们一起作诗,压力很大的。”
他本来不准备过节的,但是他们都去,他当然要来,便是围观也是好的。
坐在他身旁的李德裕动作一顿,只当作没听见。
还能是谁?都是陛下和他的主意,不然他们怎么会在皇家园林里曲水流觞?
他用眼角余光看了白居易一眼,心中莫名别扭,思绪都被打乱了。
但是他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到底是谁把白居易从咸阳请过来的?也不提前和他说一声。
尚谨还是李商隐?
而李商隐对于白居易的到来显然十分高兴,他坐在白居易身边,两人聊得正欢。
“这不是人多热闹嘛?”段成式交游甚广,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
他们这诗会,上到八十,下到二十,覆盖全年龄段。
柳公权成了此次曲水流觞的记录员,他看向溪流对岸的尚谨,调侃道:“那你请我一起,到底是为了作诗还是骗我的字啊?”
“我不擅作诗,本想着学王羲之作序,可惜我的字上不了台面。”他的字也是不错的,但不敢与王羲之和柳公权相比,“柳公就不同了,不仅诗赋好,书法也是一绝。”
“你惯会夸人的。”柳公权摆摆手,“我记就记了,你们一人接一句,押不上的可要罚酒,我和乐天就不喝了。”
白居易抬头用控诉的眼神看向柳公权,柳公权不为所动。
“你要是喝酒,我怕明章这孩子的医术不够使。”柳公权说起二人在苏州初识时同游的诗,“佳时莫起兴亡恨,游乐今逢四海清。这可是你说的,我还想和你再登齐云楼的。”
他们两个都过八十了,今天就是来凑个热闹,养生不好吗?
白居易也十分感慨,终于妥协:“怕了怕了,不喝就是了。”
他还想偷偷抿一口呢!
酒杯摇摇晃晃,先到了温庭筠面前,吟诗对温庭筠来说是信手拈来。
他正叉着手思考,就感觉有人的目光太过热烈,松开手抬头一看,是罗隐。
罗隐是今年的科考状元。
今年初次采用答卷糊名誊写的制度,罗隐的策论被尚谨一眼看中。
同时罗隐也是今日曲水流觞里最年轻的,只有二十五岁。
这位新科状元的产生鼓舞了不少贫苦之人,让人们对科举改制大加称赞。
换作以前,罗隐怕是再考十次都没用。
不仅因为罗隐出身贫寒,也因为罗隐的观念定与世家不合。
尚谨欣赏罗隐,吏部栓选刚开始就将人提拔为官。
这小子也是真敢说,一个人能把满朝文武怼的哑口无言,甚至直言尚谨哪里都好,就是不够激进。
温庭筠将想好的诗句吟出,又问道:“你怎么了?”
罗隐性情狂放,向来不藏着掖着,直接回答:“我一见你叉手,就想到在贡院的时候……”
温庭筠监考时的压迫感强得很。
即使是不作弊的,看到温庭筠叉手都觉得害怕。
段成式笑得前仰后合:“好啊,飞卿你现在要成举子们的噩梦喽!”
新的酒杯又兜兜转转停到罗隐面前。
罗隐的诗风和温庭筠大为不同,但接在一起竟不显得奇怪。
重新在上游放了一杯酒,这回酒杯到了白居易面前。
待到白居易作了诗,拿到酒杯的是李德裕。
李德裕愣了一下,随即接上,似乎早就在心里打了腹稿。
杜牧坐在李德裕斜对面,此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祜摸不着头脑,问道:“你笑什么呢?”
杜牧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
李公以前说不喜白乐天,这会儿怎么还在心里提前把诗给想好了?
一点都不坦诚,这不是很合得来?
紧接着酒杯就到了杜牧面前,他当即正色沉思,接了一句诗。
李商隐被杜牧的变脸逗乐了,结果下一个就是他。
“我算是看出来了,谁大笑这酒杯停谁那里。”
*
五月初五,平昌郡王府,书房。
尚谨看了看自己手臂上五颜六色的丝线,无奈地问:“你们觉不觉得这也太花了?”
大皇子摇了摇头:“不觉得啊。”
“你确定?”
谁家端午节的时候胳膊上绑二十五种颜色的丝线啊?
而且长命缕一般都是正五色,这种跟以前的相比更加多彩。他们五个是不是提前商量了的,怎么找出来这么多颜色不重样的丝线。
“这不是消灾祈福吗?”二皇子觉得看着很顺眼。
“那也不用给我五个长命缕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戴了个七彩护臂。
三皇子摇头道:“那不一样,我们送的不是一个东西。”
“怎么个不一样法?颜色不一样?”尚谨好奇地问。
“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三皇子颇为认真地回答。
“你们一人一个名号是吗?”尚谨哭笑不得。
五皇子点头道:“嗯,是不一样的。”
四皇子并不纠结五彩丝的问题,而是在回味中午的吃食,感叹道:“明章今年也太忙了,我都不能常来郡王府了。”
他真的很喜欢来蹭饭,但是自从明章开始变法,经常待在官署,来郡王府的话根本见不到人。
尚谨笑道:“难得来一趟,所以吃了我十个不同口味的粽子?”
“因为很新鲜啊!我还没吃过这么多新奇的粽子呢。”四皇子对尚谨的厨艺极为推崇。
尚谨故意逗他:“龙舟竞渡更新鲜,你要不要去?”
“啊,我好困,我睡一会儿。”四皇子立刻躺在榻上装死。
大皇子立刻有样学样,躺在另一张榻上,喊道:“我也要睡这里。”
“也不可能真带着你们去。”他估计他们也划不赢,去看别人赛龙舟还差不多。
再说都这个点了,估计赛龙舟都结束了。
“睡觉有什么意思,不如去靖恭坊打马球。”二皇子试图拉着尚谨出去,“明章也好久没带阑夜出去玩了吧?”
【天啊,竟然还有人记得我。】
系统非常感动,自从不打仗之后,除了每天接送尚谨上下班,感觉都没什么事能做。
「你想去吗?」
【不,我要缩在这里吃水果。】
马球很好,但它不想动弹。
三皇子否决了马球的提议:“哪有大中午去打马球的,就在府内好。”
五皇子没有异议,他走到书架旁说:“明章的书房有许多藏书的,可以读书。”
“你们还真睡啊?”二皇子不可思议地盯着大皇子和四皇子,“那我也要睡。”
想想也正常,待在这里的确让人放松,休息的时候也舒心。
“我书房只有两张榻,你们要是想休息,叫人带你们去你们的屋子。”尚谨拉住二皇子,无奈地说。
以前他们常来,郡王府空屋多,所以他们每人都有一间房用来休息。
书房里的榻都是用来临时休息的,哪睡得下这么多人。
“不要,这不公平。”二皇子坚持要留在书房。
偏偏五皇子这时候也来凑热闹:“我可以打地铺。”
“阿弟真是越来越不拘小节了。”三皇子感叹道,“那我也要。”
“别闹。”尚谨扯了扯嘴角,“我们还是去打马球吧。”
真要是皇子在他这里打地铺,一个不小心传出去了,那还不得炸了锅?
*
一晃到了冬日,尚谨却没想到张议潮今年来的如此早。
“阿耶,这才刚到冬月,我还以为你要到冬至才来。”尚谨满心喜悦。
一般情况下张议潮都是冬至前几日才来,今年的冬至稍微晚一些。
“来给你庆生辰的。”张议潮拍了拍他的肩,“总觉得你比去年瘦一些。”
“阿耶每年都这么说。”他觉得还好,马槊照样能挥成一个圆把别人抡飞。
张议潮跟着他走入府内,说道:“我准备卸担子了,空闲也多了,能来长安陪陪你。明年我都六十了,是退居的时候了。”
尚谨惊讶之余又觉得很正常,于是问道:“那节度使的位子?”
他心里觉得是长兄张淮深,毕竟历史上也是张淮深带领归义军。
果不其然,张议潮回答道:“交给大郎。你长兄壮年之时,正适合接任。”
这些年张议潮逐渐把节度使的职权让给张淮深,慢慢培养张淮深的威信,已经到了彻底可以放手的时候了。
“那阿兄呢?他愿意吗?”尚谨最担心的就是兄弟倪墙。
“他做副使,辅佐你长兄。”张议潮对张淮鼎有所安排,“别担心,你阿兄心中一直清楚这事,仍旧与你长兄关系要好。”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奖励将在返回系统空间后结算。】
系统欢快的声音响起。
尚谨呆立在原地,他一直以为这个任务要一直到他快要离开大唐才能完成,但现在他可以安心了。
归义军的劫难,是皇帝的多疑,是被困长安的张议潮,是渐生嫌隙的张氏兄弟,是无法挽回的时局。
而今他一个个地解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回过神来,点头道:“嗯,我相信兄长们能同心协力,保护好河西百姓。”
张议潮心系河西的政务,也关心尚谨的变法,时时刻刻都帮着思虑。
“这事我还未上书,旁人不知道,但河西的事务已经交给你兄长们了。”
“你如今变法,得罪许多人,我怕河西变动,扰了你的变法,让他们以为可以欺负你。”
毕竟在有些人眼中,河西节度使换任,意味着尚谨和河西的联系减弱。
然而从尚谨被带回敦煌之后,张淮深和张淮鼎就一直拿尚谨当亲弟弟对待,他们是一体的。
“阿耶放心,他们欺负不了我。”尚谨又问道,“阿耶,张氏也是世家,你会觉得我的变法对张家不好吗?”
河西的世家不少,他的变法或许终有一日也会被那些人反对。
张议潮先是一愣,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担忧,笑道:“傻孩子。张家算什么世家?南阳张氏?比起其他河西人,张家的确算是世家,也更加幸运。”
“但我们都曾被奴役欺压,所以我明白你为何想变法,更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你侵害了张家的利益。”
河西的世家虽然一样扎根在土地里,但这片曾被吐蕃破坏的土地,仍然在恢复元气。
其他世家反对的那些事,目前还不是河西世家要考虑的。
“河西人会永远做你的后盾,而你只要大胆地做你想做的事。”
尚谨的身后是大唐千千万万的百姓,身旁有亲人,有同袍,有好友。
前路万里青云,只需无所畏惧地前行。
作者有话说:
唐朝篇结束!换上宋朝专属封面!猜猜系统是什么小动物(明示)本章评论参与抽奖!其实还有很多故事没有讲,比如变法的后续啊,谁继承皇位啊,归义军之后的事情等等但是再写下去就停不下来,太长了hhh会写番外,评论区点赞投票先写哪个皇子当皇帝的后续(都会写,只是决定顺序)*罗隐:万万没想到我在最后一章出场了一下小谨:没办法,你年纪小,看皮日休和陆蒙,还在好好学习呢*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东汉·应劭《风俗通》
第314章 崩了(小修)
靖康元年冬,河北西路,磁州。
尚谨睁开眼的刹那,下意识侧身躲避,一个扫堂腿踢到敌人脚踝上,翻滚错开了兵刃。
【???阑夜!你给我出来!】
他一边在心里呼唤系统,一边抢走倒下去的敌人手中的兵器,用以防身。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他镇定心神,继续与敌人厮杀。
这不对吧?他怎么好像已经成年了?一般不是幼年期吗?
说好的送他到元祐年间呢?他繁华的开封哪去了?
就算把他弄到战场上来了,对面看着不像西夏兵,周围环境也不像是西北。
他一刀刺入倒在地上的敌人的关节,又将对方的铁骨朵抢了过来。
附近还在烧杀抢掠的不知哪个国的兵卒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朝他大喊着冲了过来。
得益于系统的辅助,他听懂了,依照如今的情况,敌人应该来自辽或者金。
他觉得这次任务要完了,附近看着像河北河南,却有不少全身披甲的敌军,可能是雪乡二圣或者完颜构时期。
能不能把宋哲宗还给他?他想要个正常人皇帝,而不是拟人皇帝。
他又觉得肩头莫名一重,有毛茸茸的触感,伸手一抓,便捏着一只纯黄色狸奴的后脖颈到了面前。
“金丝虎?”
“喵?”猫咪被他提着,迷茫地与他大眼瞪小眼。
小猫应该是系统变的,但是系统应该跟掉线了差不多,现在这个明显就真的只是一只呆呆笨笨的猫,连挣扎地动作都没有,之前却很紧地抓着他的衣裳。
猫咪很可爱,但现在不是撸猫的时候。
他默默把猫放回肩头,右手握着铁骨朵敲在了敌人的头上。
这身上没有甲胄揍人的感觉,这骨朵的手感,恍惚间回到在唐朝发动宫变的时候。
对面的敌人略微有点多,大概有十几人。
不知这里是哪里,这一带似乎只有零星几个还活着的汉人,他手中拿着兵器,身材高大,脚下是刚断气的敌军,原本四散开来的敌人看着他像是豺狼闻到了荤腥。
眼看着自己吸引了的注意,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总比让敌人去追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甲胄,打起来有些为难他。
*
【宿主!我来了!】
尚谨肩头一轻,金丝虎跳到了地上。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系统先将重要的事项告诉尚谨,等危机之后再详细解释。
【现在是靖康元年的秋天,你在河北西路的磁州。】
【两路金兵已经南下,太原被完颜宗翰攻破,宋钦宗准备派赵构求和。】
【岳飞从平定军突破金兵包围,正在回家的路上。】
尚谨的手一抖,戳中了金兵的眼睛。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先不管了,猫科是吧?吓死他们!」
金丝虎一个跳跃远离了尚谨,避开了人前。
一声虎啸炸在金兵的耳旁,更将几匹战马惊得不听使唤。
毛色艳丽的虎忽然出现在金兵背后,棕黄的背部有数条黑色纹路,庞大的体型吓得几个金兵一时间愣在原地。
尚谨顺手一刀砍在一个金兵的面门上,尖厉的叫喊声伴着鲜血溅到耳畔。
「这不对吧?金丝虎变大猫,怎么变成东北虎?河北出现这个合理吗?」
虽说论气势,他们的确赢了。
附近的金兵不多,他将这一支金人队伍尽数杀死后,身上多了不少伤口。
他收拾起几件兵器,抢了一匹马,但是没有去剥他们全部的甲胄,只拿了一些与宋军差不多的戴上。
虽然这里应该会四处都是金兵,但还算是宋朝的地盘,自己穿了金人的甲胄可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他现在也不可能只身前往开封,更不可能去组织军队。
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别说他了,就算是王翦李牧韩信卫青霍去病等人都来了,一样不能靠军事救宋朝。
造反倒是可行,兵权在手里什么都好说。
李牧坐镇守城,韩信组织军队,霍去病攻打城池,王翦包围开封,卫青帮他处理军务偶尔去打个金人……简直完美。
然而也只能幻想一下造反,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岳飞和北伐,那么一个忠君爱国的人,总不可能和他一起造反。
他只有走文臣的路,把皇帝的想法引到他的路上,才能为岳飞北伐做好后方的保障。
但是这个时间点太糟糕了,宋钦宗是指望不了的,已经把锅扔出去的宋徽宗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赵构……能听他的支持岳飞就怪了。
等站稳脚跟,他要尽早筹谋新的皇帝。
*
「阑夜,现在可以解释了。」
他纵马钻入密林,但也只是得了片刻的安全,谁也不知道何时又会遇到金人,这一片都已经沦陷了。
【我们在离开上一个世界前往这个世界的时候出了差错,很难解释,宿主可以理解为时空通道的扭曲导致宿主穿越的时间地点都发生了错乱。】
【原本应该去宋哲宗那时候,现在却来到了靖康年间。原本应该在开封,现在在边境。】
“……”他第一回遇到边境在河北河南交界处附近。
「看得出来,我的观众都没了,一个弹幕都没有,系统崩了是不是?还没修好?」
尚谨扫了一眼几近透明的屏幕,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但他更关心接下来要怎么办。
【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宿主现在的身体因为时空错乱,直接就是巅峰状态,不像汉朝那时候,射箭都要重新练力气。】
「我发现了,不然刚刚早死了。不如我们来谈谈吧,对我的补偿怎么说?你们主系统平时就扣得很,不给我补偿我就要罢工。」
【宿主你笑得像个奸商,很想念最开始的你。】
「好哄是吧?大秦的时候我连古话都是现学的,还傻乎乎的,不知道问你要补偿。」
「哦对,这回干脆连秦朝的一起补偿给我好了。」
「还有精神损失费,你知不知道我原本以为是个轻松活,结果变成地狱难度是什么感受?」
这回来到这个世界,的确比以前更久也更晕,一睁眼就是敌人的刀,得亏他在战场上历练久了,不然已经命丧黄泉了。
他来之前,系统告诉他,这次要去宋哲宗那时候,但任务目标却是岳飞,也就意味着他至少会比岳飞大二十岁,又有一个难得武德充沛的宋皇帝,完全有时间有机会为岳飞铺路,并且慢慢培养一个能担得起宋朝担子的太子。
他当时还想着自己辛辛苦苦了三个世界,总算有一个稍微宽裕些的世界了。
等到他真到了,告诉他现在的皇帝是宋钦宗,金人都打到开封了,岳飞早都成年了,他现在连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看情况像是南下的难民,应当只是个普通百姓。
【宿主不问我能不能离开这里去正确的世界?】
系统仗着自己现在是猫,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喵喵地撒娇,企图让他平息怒气。
「能走你早就带我走了,能这么心虚?」
他捏了捏猫耳朵,逗得猫耳一跳一跳的。
「何况来都来了,既然已经插手了,能救多少人是多少人,我不怕任务失败。」
他以前很担心失败,如今却不怕了,大约是前几个世界给他带来的习惯和底气。
【宿主,已经申请到补偿了。】
「这么快?那为什么还是看不到观众的弹幕?」
尚谨讶异地去翻系统面板,发现并不是所有面板都能用。
【技术人员正在检修。】
「你们的人都是草台班子吗?今天能修的好吗?怎么其他模块还是没有反应?」
「修个系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多请几个人吧。没能量点的话我可以赊给你们。」
猫要是背部流汗,系统此刻该汗流浃背了,宿主的嘴皮子在唐朝锻炼得太利索了。
它赶忙把话题扯回补偿上。
【第一个补偿是宿主的身份这回可以自己定,就像秦朝那次一样,但是不能太离谱,必须符合逻辑,并且要让其他人觉得可信。】
秦朝那一回是新手福利,之后的世界都是系统随机身份。
【第二个补偿是由于宿主这次穿回来的身体年龄已经十八成年,宿主可以在确定身份之后回到之前的时间补全经历,以免造成错乱。】
历史板块的宿主一般进入世界的时候,身体年龄不会超过十岁,甚至有一两岁的,以免系统补全的空白经历产生问题。
它相信穿回去之后宿主虽然年龄小,但是肯定能干出些惊人的事情来,毕竟宿主都是从小就开始搅弄风云的。
「哦?真的?」
尚谨眼睛一亮,他现在十八,往回倒时间,岂不是可以提前把……
【宿主,不能对大方向造成影响,那个时间点的历史在这个世界已经确定了,如果改变的话,世界会混乱。】
比如现在宋徽宗宋钦宗宋高宗都活着,那宿主就不能在补全身份时把他们都杀了。
尚谨对此十分失望。
【但是宿主可以为自己营造一些有利条件,系统也会帮助宿主在后续任务过程中维持身份。】
「我能把自己的身份变成宋朝宗室吗?」
他好像一直没动过当皇帝的念头,但此时他是真觉得他比雪乡二圣厉害,不如他上。
他实在担心自己在宋朝被气死。
【不能,宿主你和他们没关系啊。】
「行吧,还有什么?」
【根据系统的预测,如果宿主以现在的形象进入宋朝朝廷,开局被排挤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尚谨虽然年轻,但身材高大,多年的军伍经历让他的精神面貌和某些宋朝文臣格格不入。
一看就是打仗的好手,再加上习惯性的北方口音,以后到了南宋,不被排挤就怪了。
当然,以尚谨的手段能力,就算被排挤也不过是最开始的事情,但总归会比较麻烦,毕竟第一印象对人际关系影响很大。
「所以?」
【宿主将在遇到重要人物后获得补偿buff:温良文弱。】
「……怎么感觉不像好东西?」
尚谨打开系统面板,看着这个buff的作用,一时间笑出声。
让他给人一种温良文弱的即视感?降低自身的侵略性?容易让人觉得亲近?
这不就是让他变得像秦朝时的自己吗?倒是很有趣,也能加以利用。
【不一样哦,宿主在秦朝的时候也是习武的,只是没上战场领兵打仗,到不了文弱的程度。】
「嗯?」
【可以理解为君子六艺娴熟的儒生和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儒生的区别。这个buff原本应该是要和众多宋朝文人接触交友才能得到的,很多人拿来扮猪吃老虎的。】
「宋朝也不全是文弱的吧?能打的也不少。」
【但符合大众印象。】
「可是我都能把徽钦两人一手一个提起来扔出开封,文弱……你这buff保真吗?」
【只要宿主不这么干,就保真。】
尚谨点了点头,继续去看那些零零碎碎的补偿,系统则是兴奋地调出自己的数据。
【宿主,我也获得了强化,你肯定喜欢。】
「让我看看,猫有九命……你能同时变成九只猫?!」
系统这边的buff名有时候真的是相关又不相干。
【根据系统收集的数据,来到北宋末至南宋时间点的宿主大都会因为长期处于高压和愤怒状态患上各类疾病,产生心脑血管、肝脏、免疫力、乳腺等方面的问题,心理问题更加严重,所以……】
「靠吸猫调整心态?」
被九只猫包围?那是什么天堂?
【也不只是猫,其他的也有可能。】
这种都是看宿主的喜好,它家宿主就是猫狗都喜欢,但是之前变成过犬科,这回猫科比较新鲜。
「照现在的情况,我要准备回到很多年前。」
他还要好好想想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嗯,但是宿主要预先设定身份,才能回去。】
「我先去南下到相州附近再说,等弄好身份,去会一会秦桧的老师,说不定还能见到岳飞。」
*
他蒙着面一路向南,到处都是金人的骑兵。
金人肆掠之下,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他救了不少人,也亲眼看着许多人死在金人的铁骑之下。
接近磁州时,他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皆是自愿跟着他,希望受他庇佑的。
又遭遇一支金人队伍,尚谨深吸一口气,他的队伍里有能拿得起兵器的青壮男子,也有老弱妇孺,他们仅有的几匹马还是从金兵那里抢的。
有些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他不可能独自逃跑,弃百姓于不顾。
金兵过于轻敌,尚谨这边看着就是散兵游勇,然而尚谨那一手铁矛使得出神入化,那些看着不足为惧的百姓也不怕死一般。
尚谨太熟悉现在这种感觉了,国破家亡之下,他们自然不惧死亡,只想着咬一口金人的血肉下来也是好的。
相比之下,还有更让金人觉得麻烦的。
一直有一只猛虎从后方骚扰他们,那猛虎异常灵活,他们的攻击都落空了。
系统一般只有在金人骑兵比较多的时候才会出现助威。
跟着尚谨的百姓自然不知道猛虎是尚谨驱使的,见到竟有老虎只攻击金人,顿时觉得这是天助他们,连大宋的老虎都知道打金人,偏偏官家却总想着割地求饶。
然而金人的数量更多,也更加训练有素,尚谨难免吃力。
【宿主,我先溜了,来人了。】
尚谨动作一滞,险些被金兵的兵器扫中,好在反应快躲了过去。
正当此时,有一队人马杀入了战场。
尚谨抬头看去,是一支只有二十来人的小队,看装束是宋兵,但甲胄不算太好,等级应该比较低。
为首的人面相端正,骑在马上,他方才远远地射了一箭,正中尚谨面前的金兵。
此时他接近金兵,便将弓箭收回去,换了一杆戟刀。
那张弓一看便知极重,寻常人难以使用,在他手中却像是轻若鸿毛。
【叮!重要人物登场!补偿buff已经生效,请宿主注意!】
作者有话说:
猜猜小谨准备给自己编个什么故事(身份)提示:科举刘猪猪:我深受其害,他连家族史都能编出来*猜猜来的是谁(明示)*我写的是系统崩了,系统很扣,系统修复的慢,绝对没有阴阳( )的意思doge*磁州,河北省邯郸市磁县相州,河南省安阳市汤阴县(岳飞故里)金人最开始没有自己的文字,女真文字是之后才出现的*开学了,早八晚十,全周期无休,感觉要寄了晋江修修你那个代码吧,本来昨天就要发的,等到半夜也发不了,一直到现在还是卡的,现在发更应景了……我现在的怨气比鬼还重orz
第315章 学武救不了大宋(捉虫)
尚谨心中立刻有了猜测,是岳飞!
此时此刻,从北边来的年轻人,在宋军中地位还较低,却又是重要人物,使得一手弓箭,带着几十人便能突破金军包围,见到落难百姓上前搭救,不是岳飞还能是谁?
战局瞬息间改变,岳飞长驱直入,解了金兵对尚谨的包围。
尚谨来不及道谢,只将长矛掷了出去,刺中想要绕过他们袭击妇孺的金兵。
金人重骑兵的那一套,他很熟悉,因此驱使金人的马匹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甚至因为他座下的马匹并非铁浮屠那一类的重骑,用着还不习惯。
「阑夜,想念你的战马形态了。」
很怀念一匹马撞过去把敌人撞得七零八落的时候。
【我还是比较喜欢当猫。】
当战马好是好,不仅能陪着宿主打仗,还能荣誉加身,然而宿主收复所有失地、平叛完成后,它每天闲得很,又不能跟以前变成鸟和犬一样到处乱窜,总是少了乐趣。
岳飞与尚谨合作得很好,又或者说,这是兵卒之间特有的默契。
即使此刻岳飞还不是那个百战百胜的将军,却也已经在真定府做过“敢战士”的队长,带着百人清剿贼寇,后来又在平定县当偏校,早已不是稚嫩的新兵,清楚如何对敌最有利。
是而他猜测尚谨应是宋军将士,只是总觉得这人的气质不像军人,倒更像盛世之下的文人,与周遭的血色格格不入。
不多时,剩余的金兵在抵抗片刻后逃之夭夭。
他们要烧杀抢掠,又不是非这群人不可,不如换个地方,好过把命丢了。
而且这一队人明显是宋军,万一是什么先锋小队,岂不是麻烦?
尚谨手中的兵器已经断了,他干脆地将兵器扔掉,翻身下马,平复呼吸。
百姓们聚集在岳飞和尚谨身边,岳飞下了马,一扭头,第一个注意到的还是尚谨,只因生的极高,相貌又好,即使是放在军队中,也是惹眼的。
只是这人有些奇怪,看上去力气很大,且懂得军中训练的方法,与他们配合默契,但是使招没有章法,不像是在军中练出来的,倒像是情急之下胡乱打的。
他于是上前几步,还不待他搭话,尚谨便开口问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不知壮士们可是太原府或者真定府来的将士?”
岳飞点了点头:“我是平定军的偏校。”
“镇州……”尚谨垂下眸,确定应该是岳飞,于是问道,“不知你们可否带上这些百姓,咳咳咳……”
他咳得太厉害,这话又像托孤一般,以至于岳飞本想问他的身份,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担忧:“你受伤了?”
岳飞在军中见过伤及肺腑的兵卒,也是这样的咳,往往伤及寿元。
系统震撼地看着尚谨,只能说不愧是医师,见得病人多了,装病也像真的。
但是为什么要装病?总觉得它和宿主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它要倒扣一个。
而且刚才还在杀敌,这会儿病弱了,真的不会引起岳飞的怀疑吗?
「等回溯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装病了。」
从他听到重要人物出现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我这是老毛病,早习惯了。”尚谨摇了摇头,“比起磁州,相州还是安全些的,他们里面也有几个相州的,去了相州就回家了。”
“我们都是相州人,正好要回家,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走,也安全些。”岳飞取出了珍藏的药,“我这里还有些伤药,你先拿着。”
这药其实并不名贵,军中常见,但身处金兵肆掠的环境,有这药已是不易,他身上也只有这一点了。
“给我也无用,我自幼身体不大好,能撑着一路到这里,怕是等回去,又要卧病在床了。”尚谨推拒了回去,不仅如此,甚至取下战马上系着的小包,拿出一些伤药。
“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将士,才更应该带着药,从平定县一路过来该多难啊。”
岳飞惊喜地接过,不曾想过还有意外之喜。
只是他又因为尚谨的话很是意外:“你身体不好?”
尚谨的确不像个练家子,但那把兵器往金兵身上招呼的狠劲那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身体不好。
他都怀疑那马若是铁浮屠,尚谨能把金兵给撞碎。
“情急之下,便觉得生了一股力气,平日里是没有练过的。”尚谨咳了几声,“家里多有人学医,我又曾常年卧病,久病成良医,身上也一直带着药,我看方才你们也有人受伤了,我可以为你们医治。”
岳飞更是惊喜,即使是军中,大夫也是少之又少,他们一路突围,人是越来越少,除了战死的,大都是重伤不治。
身为兵卒,他们对医生有天然的好感与珍视之意。
尚谨笑着说:“还未说过我的名姓,尚谨,济南府章丘人,家在历城县。”
“我叫岳飞,家在相州汤阴县。”
*
连续奔走了两日,再入夜时,他们终于停下休息。
“你还好吗?”岳飞担忧地坐在尚谨身旁。
几日的相处下来,岳飞确定尚谨身体不好了,他们分给了尚谨一把军中常用的弓,不比他手中的重弓。
尚谨虽能拉开弓,只是常常射几箭之后,脸色便急剧苍白,血色尽失,仿佛那一日的勇武只是昙花一现。
“还好,我这病真要是发作了,当时便倒了,哪里还能好好坐在这里。”
其实对尚谨来说,两日行军不过家常便饭,更不用说他们还带了些百姓,速度更慢一些。
【宿主,我们历史板块的系统是不是很大方?看我给你加的疾病模块多好用。】
虽说它还没弄懂装病做什么,但补偿时候已经说了会配合宿主,所以它选择辅助宿主。
不然宿主再能演戏,也做不到能控制自己脸上有没有血色。
就算是其他大夫来诊断,也会诊断尚谨确实有心疾。
「好使,就是太真实了,来给我暖暖手。」
金丝虎窝在他怀里,给他的手取暖。
宋人养猫成风,岳飞家中以前也养过猫,看了这么可爱的猫,自然喜欢。
金丝虎若有所感地抬头看着岳飞,接着一个跃身跳到了岳飞怀里。
「这回高兴了?」
【嗯!】
尚谨知道系统就喜欢变成动物赖在历史人物身上,此时指不定数据流都高兴得跳出来。
秦朝的时候变成鸟雀,时常停驻在嬴政和扶苏的手上;汉朝变成犬就更不必说了,刘彻最爱养犬,闲来无事就要带着系统去打猎;到了唐朝虽然也得人喜欢,但是体型太大,落差也就大了。
岳飞只觉得这狸奴很喜欢自己,感叹着难怪人们都说猫犬可以抚慰人心。
他紧绷了一路,此时终于放松片刻。
“你这狸奴机灵,每回我们打起来,它就不知跑哪去了,打完了才回来。”
若是军中有人成日养着狸奴玩,定是要被骂玩物丧志的,可此时路上不太平,有狸奴陪着,连苦难似乎都减轻几分。
“它一直跟着我,是我娘从捡来的别家扔了的,捡来的时候还病怏怏的,我们给养好的。”尚谨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我娘见我常日病着,让我养来解闷,家中还有许多这样的,说是养着也算积福。”
突然听尚谨说起家里人,岳飞问出了心中疑惑:“你家在济南府,那你怎的到了河北?”
若论繁华安定,这些年河北路屡屡被金辽侵袭,哪里比得上济南府?
尚谨终于“设想”好的“一切”娓娓道来:“先前要割地,我实在不忍,想要尽力阻止,可官家却不是个硬气的……”
想要在朝堂里能说的上话,科举是最好的入仕途径,然而下一次科举是建炎二年,他要是等那时候再参加科举,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做。
“你是?”岳飞当即意识到尚谨的身份绝非逃难的百姓。
他们都痛恨官家的退缩,但要说阻止,却没人能有这个地位和能力。
尚谨既然能说尽力阻止几个字,至少在朝中有个一官半职。
“政和八年,以神童召试,赐进士及第。”
金丝虎直接激动得从岳飞怀里跳回了尚谨怀中。
【!!!宿主你强啊!】
系统还一直等着宿主什么时候才把身份说出来,它也很好奇,没想到是这么个开局。
但是假如宿主真的是神童科进了朝堂,这时候不至于寂寂无名,也不知道宿主要怎么圆回来。
“我孤陋寡闻的,那时候我还在家里一边耕种一边习武呢。”岳飞并不曾听说过这么一个神童。
宋朝极看重神童科,不过对他们这些平时只管能不能吃饱的百姓来说,神童也就是茶余饭后的闲聊,最出名的还是方仲永。
“我原本也没什么名气,哪里是你孤陋寡闻。”尚谨长叹一声。
“那年我十岁,当时官家还是如今的太上皇。科考之后,我被授官秘书省正字。”
“原以为之后会有一番作为,谁料天不遂人愿,生了一场重病,自此多年,寻遍名医,也未能根治。”
“原本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官职早该划去了。只是我官职本不高,不是什么要职,年纪又小,所以官家特意打过招呼,留了我的官职。”
寥寥数言,便勾勒出大好前程毁于一旦的失意少年的形象。
“你这样年轻,身体还不好,家里人怎舍得你来啊……”岳飞想起家中出生不久的幼子,叹息道。
「……怎么感觉在岳飞眼里,我和他差一个辈分呢?」
【可能宿主现在看着特别需要照顾,换成岳飞自己的儿子,那管的可严了。】
“我愿意来,我娘也支持我。且我这病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
岳飞问道:“你之后是与我们一起去相州?还是回你家乡?”
“我还没想好呢。”尚谨摇了摇头,“光说我了,鹏举可有打算?”
“我这一路,多见金人肆意虐杀奴役宋人,我还想从戎报国,我想救他们。”提及金人,岳飞的手攥得紧,“只是我娘年事已高,妻儿无力,我若是离了家,这样的世道……”
他自己从戎多年,不惧怕金人,可实在担心亲人的安危。
“我娘都说若我身体康泰,她定是会支持我参军报效家国的。”
“我想能养出你这样的好儿郎,你娘定也是深明大义的人,她应是会支持你的。”
尚谨心想,那不仅是支持,还在背上刻“尽忠报国”。
“嗯,待我回去,便问她们的意思。”岳飞郑重地点头,“我看你与金人打的时候,力气真是不小,若你身体好些,我定是要拉着你一起去参军的。”
他不禁可惜,假使尚谨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或许便不会困于如今的境况。
“我虽敬佩军中将士,却不会参军。”
别人不知道这几个皇帝怎么样,尚谨还能不知道吗?要是他明知完颜构是什么德性,还当武将的,那属于自讨苦吃。
“也是,我糊涂了,你可是文官,前途自是比参军好的。”岳飞忽然想起文武差距之大,安慰道,“你也说自己身体已好了许多,等回了朝堂,定是有一番作为的。”
“不,我们的前途是一样的。”尚谨眼含笑意,“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道,但我们终有一日会殊途同归。”
他喜欢做武将,开疆拓土。
他也喜欢做文官,变法富民。
他习惯了出将入相,头一回来到文武如此分明的朝代,偏逢乱世,换作其他时候,他定会做武将的。
只可惜,学武救不了大宋。
「系统,等我与鹏举分开,就回溯吧。」
该去见见道君皇帝,为自己铺一条路了。
作者有话说:
鹏举:我们的目标是……众人:北伐!小谨:完啦,不能做武将了系统:变猫猫真好啊!宗泽:快马加鞭赶往磁州ing*鹏举对小谨的心路历程:小谨:(超凶残打金人)鹏举:看起来很厉害,应该是好人小谨:(和鹏举配合默契)鹏举:像是自己人小谨:我是大夫(还当过军医)鹏举:!!!(好感max)大汉军队:我就说没人能拒绝我们太医校尉。小谨:(编造身世)鹏举:可怜的孩子,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小谨:(心虚)虽然忽悠人习惯了,但是骗武穆的负罪感好重岳云:???爹,你带着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第316章 姜太公钓鱼
相州城外。
“终于到了。”尚谨仰首望着那高耸的城墙,松了一口气。
他把他们送到相州,总算能卸下身上的担子了。
岳飞清点完人数,邀请道:“你既不知去哪,不如先入相州吧?或者随我回去,也能招待你些时日。”
面对岳飞的邀请,尚谨却选择了拒绝:“与你们同行一路,我已知晓我要去哪了。”
他几乎不会拒绝任务目标的任何要求,除非有更加要紧的事情。
“我要回磁州。”
算算日子,宗泽也快到了,再过一月,赵构也要到磁州了。
“不行!如今磁州的战事一触即发!”岳飞焦急地说。
尚谨不为所动:“我知道,恐怕官家又要求和,所以我才要去。”
真实的理由自然不是这个,但这也的确算是他心中所想。
“这几日的事情,还望你以后不要向他人提起,我有自己的苦衷。”尚谨拍了拍岳飞的肩膀,“别为我担心,我能只身在乱军中到达前线,自然也能安然无恙地回去。”
“鹏举,我们就此别过,来日还有再见之时,愿你岁岁平安。”
*
看着岳飞他们入了相州城,尚谨转身远离。
【宿主,真的不借机加深一下关系?】
以后岳飞天天打仗,哪有空跟宿主交流感情。
「过不了多久就会共事的。」
「再说了,我现在一个黑户,去哪都不方便,不得先把身份弄好?」
【那我传了?】
尚谨点头,盘腿坐下。
【宿主将被送到政和七年,地点济南府历城县。】
*
政和七年,济南府,历城县。
药肆的招牌旁,坐着个正在低头看书的小孩,一只金丝虎幼崽跳上跳下,趴在他书上,他便不厌其烦地将金丝虎提起来又放下去。
路过的人见了这场面便会心一笑,觉得有趣。
“尚家郎君,你这狸奴何时长大,我来聘猫啊,是要盐糖还是茶叶?”
这小郎君以前也是常常待在药铺外面读书,只是格外羞涩,见了人都只低着头不敢看人,这段日子倒是跟着家里人练出胆子来,越发招人喜欢了。
尚谨抬头笑道:“它爱吃林檎,带个林檎就好。”
【!!!】
它被一个苹果换走啊!
「放心,我又不傻,你怎么可能生小猫,更不会把你送给别人。」
“那可是便宜我了。”
街坊邻居都十分熟悉尚家的医馆药铺。
虽说如今常有医药分开的,但是一般的药铺,买药时总要担心买到假货,毕竟商人追利,把药给换成吃不死人的东西,实在难以辨认。
而尚家又开医馆,抓药都是在自家药铺,自然不可能弄假货,连别的只诊治的医师也爱来采购药材。
最重要的还是尚家娘子的医术好,为人又和善。
“小谨!”
旁边的医馆里传来让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他抱起书,脚步匆匆踏入医馆,应声道:“娘,我在这儿呢,怎么了?”
「阑夜,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的数据里都是什么东西……」
大汉的时候让他妈妈过来他当然开心,虽然大汉那时候百姓过得不太好,但好歹除了边境都是安全的,他不用担心外敌入侵到长安。
但现在他是真的担心金人打到济南。
虽然宋朝百姓过得还不错,但是现在随时都有国破家亡的风险。
【不是宿主跟岳飞说了你娘……】
「那你也不能这么搞啊!」
“怎么?还跟咪咪吵架呢?”尚珠绰伸出手,“嘬嘬嘬。”
金丝虎连忙跳下来,爬到了尚珠绰身上。
感觉再慢半拍,它就要被气呼呼的宿主蹂躏了。
“怪猫做什么,我自己要来的。”尚珠绰抱着猫,她今日的看诊结束,自有别的医师顶上,她已对这一套流程十分熟悉。
二人回了家,关上门,确保不会被别人听到,才又交谈起来。
“你不是说看着大宋的历史就生气?怕你把自己给气坏了。咪咪又说你这回身体不大好,是心脏病,我就要求要过来。”
“这也就是宋,换作之后的时代,我是不会来的。”
尚谨十分头疼,他妈妈就是心外科的,早知道换个病了。
主要是这方面的病症方便他瞎胡扯,不然他也不会选这个。
“在那之前,妈妈一定要离开济南。”
真的喊妈妈了,他还有点不习惯。
宋朝是可以喊母亲为妈妈的,只不过还是娘这类称呼更常见。
“我知道你担心,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尚珠绰知道他担心,自然答应,又问道,“你怎么想着在济南的?”
“因为两个人,李清照,张叔夜。”
“我还以为是辛弃疾呢。”尚珠绰知道自己孩子一直很可惜辛弃疾。
“我希望等到辛弃疾长大的时候,济南已经收复了。”尚谨倒是也想早日见到辛弃疾,奈何辛弃疾跟他差辈了。
这么一想来错时代也有好处,他肯定能活到能见到辛弃疾的时候。
“张叔夜,这名字有些陌生……”尚珠绰思索片刻,“《水浒传》里那个?奥对,他是齐州的官,不过如今济南府不是他管着,是另一个姓张的。”
“妈妈记得准,是他。”他想救张叔夜,但是难度恐怕比救岳飞还高。
因为张叔夜靖康之变后就自缢身亡了,而他无法改变靖康元年秋天之前的历史。
他突然想起秦朝时候,他想救先生,也是如此。
“李清照……张汝舟……”尚珠绰眉头紧皱,显然想起来一些不好的回忆,冷笑一声,“我若见到那张汝舟,得给他来几下。”
尚谨回过神来,也是脸色难看,开始拿自己比划:“要照这几个地方下手。”
尚珠绰无奈地说:“就知道你这孩子,学医之后定是要会使这些手段的,但是这么做犯法吧?”
“没关系,不用娘动手,还是我找人套他麻袋好了。”
他想要整家暴骗婚渣男,多的是方法。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尚珠绰问道。
“找济南知府,参加科举。”
他在唐朝得了个有趣的buff,或许能派上用场。
*
河边柳下,张劢百无聊赖地等待着鱼儿上钩,任谁看这都是个钓鱼的闲人。
他早上天还没亮就来早钓了,到现在连个河虾都没见到,这是合理的吗?
可恶!一定是凌晨和上午不适合钓鱼,下回旬休一定要从傍晚钓到天亮。
他不可能钓不到鱼的,肯定是济南的鱼没他们福州多!
回去算了,一定是今天这河有问题,绝对不是他钓不到鱼。
“喵~”一只金黄的狸猫对着张劢叫了一声,像是打招呼一般,接着好奇地把头伸到鱼篓里,发现什么都没有,十分失望地叫了一声,“喵嗷。”
“……”张劢顿时觉得十分有挫败感,他堂堂一个知府,连猫的想法都满足不了?
他今天还就不信了,连个鱼都钓不到。
于是他重拾斗志,又把饵钩抛到了河里。
尚谨抱着自制的简陋鱼竿来到了河边,坐在了张劢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金丝虎见他来了,欢快地跑去他身边,他摸了一把猫,便将鱼钩垂入了水中。
“呼噜呼噜……”
张劢扭头看过去,安慰自己,狸奴都是这样善变的。
不过他发现尚谨没有用鱼饵,忍不住摇头,哪家来的傻孩子,钓鱼用鱼饵都不知道。
“小郎君,来,不拿鱼饵如何钓鱼?”他走过去递了一把鱼饵。
“谢谢丈人,我本也不是要钓鱼,给我是白费,丈人留着自己用吧。”尚谨抬头一笑,“我娘说我成日看书,都不知出来玩闹,把我赶出来了。”
“读书是好事,你这个年纪竟然能静下心,也是少见。”张劢欣赏潜心治学之人。
这孩子年纪虽小,能用功读书,让他十分满意。
“最近在读什么书啊?”
“五经早都读完了,近来都在看史书,写诗赋。”尚谨这还是往少了说的。
张劢震惊地上下打量着尚谨:“嗯?你读……”
还不待他继续问,水面荡出一层涟漪,尚谨便将鱼竿一抬,钓起一条中等大小的鲫鱼。
张劢愣在原地,嘴里的话已经吞进肚子里。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又默默盯着自己手中精心制作的转轮抛竿,破防了。
他这可是时下最精巧的鱼竿!竟然比不上一根树枝加一根线再系上一根弯针?
更别说这小孩连鱼饵都没有用!
尚谨取下鱼问:“丈人,我没带装鱼的,能不能放在你的鱼篓里啊?”
张劢笑容僵硬地回答:“好啊,你以前钓过鱼吗?”
“没有啊。”尚谨摇头,这的确是他这个世界第一次钓鱼。
张劢的表情几乎要破碎。
难道这是什么新手才有的机遇?
“你不用鱼饵,鱼怎么来的?”张劢不理解。
尚谨笑了笑,鱼不就在他眼前?
“我也不知。”
张劢催促道:“你再钓一条试试。”
他就不信邪了。
不出一刻钟,便又有一条鱼上钩了。
张劢就眼睁睁看着那鲫鱼跟傻子一般咬在了钩子上。
这合理吗!
“这一条有点小,但是刺太多了,就不给咪咪吃了。”尚谨把鱼放进张劢的鱼篓。
系统已经生无可恋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它还是觉得宿主以前起的名字好听。
赤阳子、玉尺、阑夜……哪一个不比咪咪好?
“咪咪?这是什么名字?”张劢笑出声。
“我娘这么喊的,她唤猫就是咪咪咪咪地喊。”
尚谨又把鱼钩扔回水里,张劢也不再纠结怎么有人给猫起这么敷衍的名字,只死死盯着水面。
又过了一会儿,一条黑鱼从泥沙里游出来,搅混了河水表面,咬在了鱼钩上。
“???”张劢抹了把脸,试图控制自己的表情。
刚刚还说鲫鱼刺多,这会儿真的来了条刺少的?
“你这孩子受河神庇佑吧……”张劢喃喃道。
“丈人怎么也这么说?小时候掉在河中,我不会凫水,却直接浮起来了,没过一会儿,我就被冲到最近的河岸了。”
张劢立刻挂上和蔼可亲的笑容,压抑不住兴奋:“来,你坐我旁边。”
尚谨依言坐在他身边,张劢兴致勃勃地等了两刻钟,终于得到了今天的第一条鱼。
“果然是水神保佑!”
尚谨笑而不语,哪里是水神保佑?
这可是他在大唐险些丢掉性命得来的。
那场几乎吞没周遭一切,连成都城墙都被冲毁的岷水大洪,他亲身经历。
他身在成都,带着剑南道西川的人抗洪救灾,他好几次差点被洪水冲跑。
离开大唐之后的结算,他得到了特殊的buff,有了这个buff,他不仅容易得到河里的鱼,而且永远不用担心自己在河里淹死。
自尚谨坐在张劢身边起,张劢连连得鱼,笑得合不拢嘴。
一直钓到太阳毒辣起来,张劢才从方才的兴奋中缓过来。
“好像忘了什么事……”张劢突然扭头看向尚谨,“你说你五经读完了?!”
他身为济南府知府,职责之一就是发掘人才,神童更是不必说的。
若真得了个格外厉害的神童,那对他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是啊。”尚谨笑眯眯地回答。
何须鱼饵呢?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作者有话说:
小谨:阑夜。妈妈:什么阑夜,这不就是咪咪吗?天底下所有的猫都叫咪咪。小谨:咪咪,嘬嘬嘬系统:……啊啊啊啊能不能换个名字!张劢:哈哈哈哈哈什么名字啊这是*张劢:为什么钓不上鱼!钓鱼佬永不空军!这小孩肯定新手保护期!我要报警了!小谨:(计划通)*明朝确实有猫叫咪咪哦,不过宋朝貌似没有或者很少,文人一般应该取得挺文艺的*大唐救灾的故事会在之后五皇子番外里有详细讲述嗷*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细节。济南府是政和六年才从齐州升成济南府的,也就是现在故事的前一年。张劢是第一任济南府知府只是我的推测嗷,他的记载很短。福州于山金粟台存有北宋政和二年壬辰(1112年)张劢等人楷书题刻:“提举常平等事、长沙何谊直浩然,走马承受公事、大梁张珪君瑞,知州事、郡人张劢深道,同登金粟台。政和壬辰冬至后一日。”然后网上搜到了济南的一个石刻。济南灵岩寺山顶红门附近山体有“灵岩观音道场”大字,落款“政和丁酉首春甲午朝□乐张劢来守济南为题”当然只是推测,对不对我也不确定
第317章 一钩又一钩(修)
问过尚谨的学问之后,张劢十分满意地点头。
他是神宗熙宁六年的进士,学问自是没的说,因此考问时也格外有条理。
“好,极好。字字详熟,文意皆通,更不止是知晓书上的。”
张劢起先问的时候还担忧起来,怕是哪家的大人着错了道,为了让孩子参与神童科,把孩子摧残成每日只知读书的书呆子,这才有了孩子母亲催着孩子出来玩的事情。
眼下看来,是他多虑了,这孩子跟着家里人定是去过不少地方,眼界十分开阔,连他们福州的事情都知道一二。
“可会作诗词歌赋?”张劢问道。
“会写一点诗赋,不大会作词。”尚谨回答。
和大唐诗人待在一起那么久,再不会写诗,也能写一些了,更别说赋是从大汉就开始学的。
“那文章呢?”张劢本想问策论的,想了想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策论,便问起文章。
“会写些简单的。”尚谨谦虚地说。
“走走走,随我回府衙,不对,今日旬休,先去见你父母。”
“啊?”尚谨装作没懂的样子。
“都忘了与你说了。”张劢一拍脑袋,突然想起自己光顾着问了,实际上他和这孩子刚认识。
他虽说是知府,但是却是去年济南府建制之后才从福州调任过来的,估计也没几个人认识他。
倒是有不少认识他的百姓,都以为他就是个爱钓鱼的老人。
等换任,他也就要退休了,可以回福州钓鱼了。
“我是济南府知府,张劢,张深道。”张劢笑眯眯地做自我介绍,“谨啊,你不是喜欢读书吗?那想不想考取功名?”
“功名?我?”尚谨心中点头,面上疑惑。
“你应知道,科举并非只有进士科,还有神童科,你看着也就六岁。”
方才光顾着问学问了,除此之外他就知道个姓名。
“我八岁了。”
他小时候家庭环境实在糟糕,不过再过几年,他就会迅速长高,超过同龄人。
“这个不要紧,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我去与你父母谈谈。”
反正他们大宋的矮子多的是,有才的郎君矮点怎么了?
殊不知尚谨以后在群臣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我家是开医馆和药肆的,就在……”尚谨说了具体的位置。
张劢若有所思:“我知道你是哪家的了,惠民局有时药不够,便会去你家采购。”
“鱼钓够了,去你家医馆。”
*
他们到医馆时,尚珠绰不在,说是去给哪一家问诊去了。
尚谨招待了好一会儿,尚珠绰才匆匆赶回来,身上还有极其微弱的血腥气。
“娘,你没事吧?”
“不是我的血,那一户人家的娘子生产,不放心才差人来请我的。”尚珠绰听他这么说,皱着眉头抬起手嗅闻,“我收拾过了的,还有血腥气?”
“只是我对血腥气味敏感。”尚谨摇了摇头,在战场上带习惯了,便容易如此。
而张劢则是震撼地看着的尚珠绰,他听说过尚家医馆药肆的主事人是女子,很是能干,医术也好。
但是这个身高,应该有五尺五,都够去当骁骑军了……
他在家乡时还觉得自己挺高的,自从来到济南,时常觉得自己不算高了,结果他和尚珠绰也就是半斤八两。
都说娘长得高孩子就容易长得高,张劢狐疑地看了尚谨一眼,这孩子以后不会猛长个头吧?
比如长到五尺八,去天武第一军什么的……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去当那摆设有什么好的?
官家但凡能把天武军练出来,也不至于战战兢兢地防着外敌,还看到起义就害怕。
待到相商完毕,张劢亢奋地往官衙走,他要去写文书。
路上他遇到熟人,更是得意地炫耀。
“真巧,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钓了几十条鱼?”
尚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着回头问:“娘,找人帮我搬块石碑吧?”
*
翌日,张劢来到府衙,遇到历城知县正在与几个官吏说话。
走到近前就听见两个字“六斤”,顿时让他竖起了耳朵,便听到其他人在说“恭喜恭喜”。
“六斤?在哪钓到的?”张劢好奇地问,又忍不住炫耀,“你怎么知道我昨天也钓到了六斤的鱼?”
众人陷入沉默。
他们知府这……是不是有点太喜欢钓鱼了?
“知府,是我女儿。”知县无奈地说。
“啊?你女儿才几岁啊?就会钓鱼了?”张劢一愣,随即问道,“你知道你女儿在哪钓的吗?不知道帮我问问。”
他记得知县家里三个孩子,大女儿是最小的,才五岁呢。
“现在的孩童怎么都这般厉害?”他心里犯嘀咕。
众人在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什么鱼啊!”
张劢后知后觉,想起知县的妻子的确怀胎十月了。
“知府,知县是说他妻子昨日生了个女儿,六斤呢!我们都说一看就是精心照顾妻子了的。”
“那可不?请了好几个稳婆不说,昨日还把咱们历城县最有名的女大夫也请去了。”
张劢于是贺喜,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通判显然不相信张劢能钓到鱼,质疑道:“知府,你竟然还能钓到鱼啊?”
一年了,知府从福州来济南一年了,钓起来的鱼屈指可数。
“我怎么就钓不到鱼了?我昨日钓了几十条呢!我都说了我在福州那可是最会海钓的!”张劢立刻又神气起来,“我不仅钓到了鱼,还钓到了神童!”
“什么神童?我们在历城县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呢。”其他官吏好奇地问。
张劢觉得十分巧合:“就是你们说的那大夫的儿子,那钓鱼可厉害了,不用鱼饵都能钓到好多鱼。”
“这……是因为会钓鱼所以是神童?”通判的话语满是迟疑,他们知府应该没这么不靠谱吧?
张劢扯了扯嘴角:“当然不是,我有那么不着调吗?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我推荐的文书都写好了。”
“不用鱼饵?”知县也是个爱钓鱼的,重点突然就偏了。
“是不是直钩啊?”又有人附和。
“那不是姜太公吗?”通判乐不可支,“女医是尚氏,说不定两千年前和姜太公是一家呢。知府,哪是你钓鱼钓到人家?那是人家等着你上钩呢。”
张劢摆手道:“那又如何?这可不是遇到真人才了?”
“小孩子哪来那么多心思,碰巧罢了,别说的好像人家是故意的。”知县显然对尚谨一家很有好感,“那孩子我知道,哪有什么心眼,天天就知道读书。”
“自然是玩笑话,那姜太公钓鱼也没钓着真鱼啊。”通判期待起来,“知府,你准备什么时候举荐?”
“跟着科举吧,也快了。”
那时候他刚好也将要离开济南府致仕了,在那之前他可以教尚谨一些事情。
“再说了,官家近来忙着听那楼异的,我懒得凑跟前。”
想起来那明州知州楼异废广德湖为田,他就气得要命。
那可不止是湖,更是明州的水利设施,一时间泄了湖,是得了田地,可是不仅让明州其他湖遭了秧,更是要让以后的明州都不得安宁。
没了这么个水利,如何还得昔年无旱涝的鄞西?
这么无所顾忌,怎么不干脆把明州隔壁的杭州西湖也给填了呢?气死他了!
自己也一大把年纪了,他看还是趁早退休吧,摊上这么个官家,天下都要不得安宁。
*
这一日,尚谨又在钓鱼。
这回是真的钓鱼。
张劢不知又从哪里蹦出来,还带着个中年人。
他只得把鱼放下,先与两人行礼,接着忍不住问:“知府,你不是该在府衙吗?”
他天天给张劢沾福气钓鱼也是很累的,特地挑了张劢处理公务的日子,怎么大早上的还能遇到?
“这不是新来了官员,特地去接他,经过河边,跟你打个招呼吗?你这孩子,嫌我钓不起鱼是不是?”张劢捏了捏他的脸。
他声音模糊地反问:“原来知府知道呀?”
张劢顿时作伤心状:“你这孩子,说话半点不客气,都没有初见你时乖巧了。”
“……知府明日钓鱼吗?要不要一起?”
听到尚谨主动邀请,张劢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下来。
鱼竿传来动静,尚谨将鱼收回来,这才问:“不知这位是?”
“辛赞辛深甫,新任签判。济南本地人,才调回来的。”
这个姓名拨动了尚谨的神经,他惊喜地抬头看辛赞,再次与辛赞道好:“辛签判好,我是尚谨。”
辛赞,辛弃疾的祖父。
辛弃疾出生还要等好多年,但是不妨碍他先与辛家打好关系,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拐走”辛弃疾了。
“这下可真是新签判了。”张劢冷不丁玩了谐音梗。
尚谨笑道:“辛签判是新签判,我在历城也见过几位辛家人,长的是与辛签判很像。”
对待同乡孩童,辛赞多出几分慈爱,夸赞道:“听张知府说,你小小年纪便读得许多书,日后要去神童科的。”
“比不得辛签判是进士,一看便学识渊博。”受了夸赞的尚谨开心地回了一句赞美。
“你怎么对深甫态度这么好?他也钓不上鱼的。”张劢对此很是不满。
辛赞连忙摇头:“咳,谁说我钓不上的?”
“难道不是吗?”张劢立刻要揭短。
辛赞立刻转移话题:“我听着,谨说话似乎偶尔露出几句西北口音。”
“签判,我家祖上是从齐地迁去西北又迁回来的,所以染了那边的口音。”
自从来到宋朝,他都好久没更新自己的家族瞎编史了,毕竟宋朝不太看这个。
难得与旁人瞎扯几句,他都快忘记这茬了。
至于口音,他的确是故意改了,以此与辛赞亲近,但他的方言其实早已经被西北话腌入味了。
不是住在长安就是住在敦煌,他能随时变口音也是不容易。
“这可巧了,辛家也是从西北迁过来的。”辛赞只道真是巧合,直接约好了日后的事,“往后多来辛家玩。”
“好,我以后常去。”
可惜辛弃疾还没出生,否则他就能趁早见一面了。
也幸好辛弃疾还没出生,他要是那个时间点到的大宋,那算是毫无机会了。
*
当日辛赞说请他去辛家做客,他半点不怕生,挑了个好日子就上门了。
被仆从请进去,路过正院,看到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孩子正拿着架风筝,在面上绘画。
他停下脚步问:“这位是?”
仆从回答道:“是签判的长子。”
是辛弃疾的父亲,然而现在只是个小孩子。
尚谨越看越可惜。
「怎么就年纪这么小呢!」
【宿主你是不是巴不得辛弃疾明年就出生?】
「我想也没用,这才哪一年啊,远着呢。」
辛文郁耳朵一动,听到有人提及自己,抬头看到尚谨。
“你是尚大夫家的那个孩子吗?”
“你认识我娘?”
“对啊,妙娘的妹妹就是尚大夫接生的,妙娘说她也是。”辛文郁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你和尚大夫长得好像的!我以前经过医馆跟你打招呼,想喊你一起玩,你都不理我。”
“啊……”
真不是他高冷,那个时候多半是之前他对外界没有任何多余反应的时候。
“不过尚大夫说你生了病,所以才不理会别人,不是故意的。”辛文郁的语速远超非辩论状态下的尚谨,“妙娘说她上回去医馆,看到你招猫逗狗,一问说是病好了。”
尚谨脑海里搜刮一圈,想起个常来医馆的小孩,也叫妙娘,姓孙……
【哇!宿主,他给你塞狗粮!】
「这么小的孩子,什么狗粮啊!不过青梅竹马是挺好的。」
辛文郁把风筝往旁边一放,问道:“你来找我玩吗!”
“其实我是来找你爹垂钓的。”尚谨顿了顿,“你要不要一起?河边也可以放风筝。”
“你就是我爹说的那个钓鱼可厉害的神童!?”辛文郁一听说出去玩,蹦起来就往辛家深处走,“你等我去喊我爹,一会我要把妙娘也叫上一起放风筝。”
“嗯……”
他的名声好像歪到了奇怪的方向,不会吸引来四面八方的钓鱼佬吧?
*
青州,益都县,归来堂。
书橱旁,赵明诚正整理着《金石录》的稿纸,他们夫妻精心准备多年,才得此书。
不过这也只是个大概,尚不能包囊他们所收集的金石。
“这《金石录》终于快要完成了,娘子,可否作序?”他看向一旁正执笔写字的李清照。
“作序倒是可以往后放一放,我有一事与你商议。”李清照搁下笔,“我要回济南一趟,今日济南来的旧相识来信了,说她在历城看病时,见到那医馆有一块石碑,似是柳公权的石刻,碑文从未见过。”
她方才就是在给友人回信。
“柳公权!?”赵明诚眼睛骤然发亮,“真是柳公权?还是不曾见过的?”
“对!我那友人素爱柳公权的字,断不会认错,即便是仿的,那也绝对是古物。”李清照亦是难掩激动,“她要花重金买,主人家不愿意,她也无法,但是她知道我们在作《金石录》,故而来信告诉我。”
“换我我也不愿意,千金都不卖的。”赵明诚不觉得奇怪,那可是文物,战乱之后唐朝留下来的东西自然珍贵。
“我也是如此想。”
“只是我们的钱,便是他卖。我们恐怕也买不起,那可是柳公权的……”赵明诚蹙眉道。
他们家本来就不富裕,这些年更是屡遭灾祸,哪里有钱买唐朝古物?
“虽说不卖,也许他愿意让我们拓印一份?实在不行便手抄一份。若是他愿意,我们使些钱也是好的。”
无论如何,李清照想要一试。
“何况我也许久不曾回济南了,总要回去看看的,当是顺路了。”
赵明诚点了点头,问道:“何时走?”
“赶在冬日能回来就好。”
李清照算着日子,继续说着信中的内容。
“听友人说,这石碑的主人并非什么出名的人,而是医馆主人家的小郎君。”
“但是这尚郎君得了济南知府的推荐,下回科举去参与神童科,若是得中,可能要搬去东京,届时就难了。”
他们已经多年未回开封,也并不想回去。
“小郎君?”赵明诚心里转过几道思绪,“那是要快些去,便当是探亲了。”
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虽已逝世,但在济南还是有亲戚的。
“将这几日的书稿整理好,我们便出发。”
她迫不及待想看柳公权的石碑,若是真的,那实在是幸运。
作者有话说:
柳公权:嗯?你怎么还带着石碑啊?小谨:因为喜欢柳公的字。之后的皇帝:虽然但是,我记得这是我让人安在你墓前的那几块之一吧……小谨:是这样的,我有拿陪葬品的习惯。墓前的石碑怎么不算陪葬品呢?唐朝篇后世考古学家:(尖叫)那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文物!小谨:其实我还有很多竹简,还有柳公写的字但纸张版,但是金石学大多研究青铜器和石刻,没办法。*李清照:(遗憾)好想要石刻,可惜没钱小谨:可以送你哦,只有一个条件李清照:什么有奖竞猜是什么doge,猜中了发红包。提示:将军*宋尺一尺是三十一厘米左右,所以不是堂堂七尺男儿,不然就要变成堂堂七尺巨人了。
第318章 我赠石碑你赠词
李清照与赵明诚匆匆赶到章丘,歇息一日后又去了历城县。
李清照按友人所说到了尚家医馆药铺,犹豫了片刻便先入了医馆,寻了医馆的医生问:“请问尚大夫今日可在?”
“大夫今日不坐诊,可找其他大夫。”医生指着几名大夫,“若有顽疾,可以告诉我,我会记下,帮你转达。”
每日都有病人来找尚大夫,她都要习惯了,毕竟尚大夫医术好,不然她也不会来这里做学徒。
李清照本是想先见见尚珠绰的,毕竟贸然去找小孩子,总像不怀好意一般。
但是尚珠绰不在,于是她又说:“我并非有疾,只是想见你们家小郎君一面。”
医生旁边坐着的那个小孩子见状嚷嚷道:“又是来找郎君钓鱼的人?”
知府和知府身边那些爱钓鱼的,一到旬休便要来找小郎君。
今天也是少见,不是旬休假日也有人来找,还是位清丽的娘子。
至于一旁的赵明诚,被她选择性忽视了。
李清照一愣,什么钓鱼?
“小郎君,有人寻你。”女孩掀开帘子,呼唤道。
尚谨抱着猫从熬药的房间走出来,掀开门帘,探头问道:“寻我?该不会又是府衙的吧?”
李清照见他刚好在,难掩喜色:“是我,有事想求小郎君。”
尚谨抬头看到李清照,又顺带看了一眼李清照身边的赵明诚,大约猜到了身份。
“你也想要我带你去钓鱼?”尚谨故意问她,实则心中已经乐开花了。
活的李清照!他可以收集新的诗词了!
李清照虽不明白到底和钓鱼有什么关系,仍旧上前几步,弯腰道:“不是钓鱼,我听说小郎君家中有一块石碑,故而想要一观。”
自己抛出去的鱼饵带回来了自己想见的人,尚谨自然不会拒绝,但是他之前拒绝了其他人,如今直接答应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显得奇怪。
“我娘说不要带陌生人回去。”
俨然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我是李清照,济南章丘人,如今住在青州,是为了石碑而来,并非坏人,这是我的鱼袋。”
尚谨接过鱼袋,装模作样地翻看。
还不待李清照介绍赵明诚,尚谨便开口了。
“你是易安居士?”他明知故问。
“是,小郎君知道我?”李清照顿时觉得看石碑的几率大了几分。
“知晓,我读过你的诗词,很喜欢《如梦令》和你写给张文潜的那两首和诗。”尚谨点了点头,说出了李清照很早以前的作品,“你想看那块石碑?那走吧,就在药园。”
李清照忙拉着赵明诚跟上,赵明诚还在思考自己怎么像个外人一般,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不过要论名气,的确是他娘子的诗词更有名。
二人跟着尚谨往里走,才发现医馆里别有洞天。
院落的角落有一小块田地,大概只有四五步长宽,种了些稀奇古怪的草,像是让小郎君种着玩的。
赵明诚一低头,发现他们期待的石碑就插在田地旁,看上去这土还没埋多久。
“你就把这石碑插在药田旁边?”赵明诚痛心疾首,“风吹雨打的,弄坏了怎么办?”
李清照暗暗瞪了赵明诚一眼,人家的石碑,他怎么还管起来了?莫把人惹恼了。
“这都在屋檐下了,今年雨水不多,不然官家敢填湖?”尚谨并不生气,只是说,“不用则废,石碑若不插在地上,日日看着,让后人记忆,又有何用?”
难不成埋在地里就不会被侵蚀了?被包的严严实实就是保护了?
他这又不是兵马俑,接触空气也不会褪色。
“小郎君说的是,如此好的石刻,若不能让他人一起欣赏,岂非可惜?”
“这上面有一些字已经模糊了,似乎是在歌颂一位将军,只是难以得知名姓了,也不知是哪一年。”李清照蹲下身,并不在意衣裙会不会脏,“归义军……是写的哪位归义军将领?”
尚谨点头道:“我看过,确实是归义军。”
这是柳公权逝世前为他写的,也是柳公权所书的最后一篇碑文。
因为他曾经约定死后要让柳公权给他写碑文,然而他们的年龄显然不给这个机会。
柳公权写了两篇,前一篇是介绍他的生平功绩,只不过并不是他一生。
这一篇则是主要歌颂归义军的,写的极尽磅礴,比起碑文,更像长诗。
尚谨让系统抹去了与收复安西和碑文写成时间的部分,让一切看起来符合原本归义军功绩。
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带走石刻,所以刻了好几份。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偷摸拿自己的陪葬品了,已经非常熟练。
再说了,这石碑在地面上,他真带走了,第二天皇帝就要发飙找盗墓贼,不敢想象那小子要气成什么样。
“似是跟随张议潮的一位年轻将领?”赵明诚也粗粗读了一遍,重在观察字是不是真的,“讲述的是归义军收复河湟的功绩。”
“归义军的许多事情并无详细的记载,史书甚至没有列传。”李清照好奇地问,“你说要日日看着,是希望有一日大宋能出现像归义军那样的义士忠臣,收复失地吗?”
“易安居士明白我的心思。”他阿耶和岳飞真的很像,连命运的走向都相像,但他阿耶比岳飞幸运,至少活到了老。
见他们并没有问石碑从何而来,他便将准备好的说辞废弃,只是问李清照:“你很喜欢这石刻吗?”
“嗯,柳公权的字,如何不欣赏不喜欢?”李清照诚恳地说,“更何况竟是写归义军的,这部分的史料很少,更是重要了。”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那般忠肝义胆的军队,收复失地、统一天下,更是中国人的魂牵梦萦的。”
尚谨愣了片刻,随即勾唇一笑。
宋朝人的确会自称中国人,只是他乍然一听,有恍若隔世之感。
“是啊……”他喃喃道。
无论是何年月,统一的念头都在他们心中。
“我与易安居士投缘,便将此石碑赠予你吧。”
“赠予我?”李清照被惊喜砸中,不可置信地问,“这……如此珍贵的石刻,实在是……”
感情上,李清照恨不得立刻把石刻抱回去好好研究,再让赵明诚写进《金石录》中。
但理智上,她与小郎君不过第一回见面,这石刻既是古物,又不曾现世过,更是小郎君所喜爱的,怎么能平白拿走呢?
“我一直很喜欢诗词,只是不大擅长,若易安居士真的觉得拿了这石刻是我吃亏,不如写一首词送给我?”尚谨早有预料,李清照是不愿意白拿的。
“我赠你石刻,你赠我诗词,如此相赠,并不亏欠。”
见李清照还有犹豫神色,尚谨又说:“我家不缺钱财,你看我家的生意就知道了。而且我也是章丘人,我们可是同乡。”
“那你家里人?”赵明诚担心到时候尚大夫以为他们哄骗稚子财物。
“这是我的东西,自然由我决定。”尚谨终于看向赵明诚,“等《金石录》编纂好了,送一份给我就好。”
他干脆敲定此事,问道:“可要我派人送去青州?”
“不必,我们自己带回去就好。”李清照不想再麻烦他,“那你想要什么词?或是我自己作?”
真将这石碑给她,莫说一首词,百首也是愿意写的。
“日后再说吧,我们会再见的。”
时隔多年,他又定制上诗词了。
可惜他从唐朝带过来的诗集不能给李清照看,不然李清照应该更高兴。
那可都是中晚唐大诗人的作品,尤其是有乐天,牧之,义山、飞卿等人的,他视为珍藏。
“那这篇留着,我回去了先写一篇送你。”
*
待到送走李清照,尚谨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他妈妈回来时还和李清照打了照面,若是以后遇上也不用担心不认识。
系统变成了一只彩狸,正趴在墙头晒太阳。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宿主,你到底想让李清照写什么词啊?难道是称赞岳飞?所以才要等到以后?】
「你想多了,在我解决掉完颜构和秦桧之前,李清照就是真写了岳飞,也会不得安生。」
毕竟秦桧最爱搞文字狱,李清照要是写了,还不得被抓到牢里去?
他可不信秦桧能因为是亲戚就放过李清照。
倒是他,因为李清照是秦桧亲戚的关系,还不能诛秦桧九族。
【宿主,宋朝有另一种刑罚,你应该会很高兴它能用到秦桧身上。】
「另一种……凌迟?!」
确实更适合秦桧,还可以少牵连一些无辜的远亲。
*
李清照还不知尚谨正在因为她那没什么交集的表妹夫而苦恼。
她和秦桧虽说是亲戚,却不怎么熟悉。
面前的石碑叫她爱不释手,的确是柳公权的真迹没错。
她细细将碑文读过,目光最终落在一行字上。
“史策收功,谨编大将。”她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如何解释,“这谨字是何意?”
“谨慎?”赵明诚思考片刻,“一般都是将姓名记载或是提拔为将军的。”
“大将,大将军?唐代的十六卫?”李清照立刻有所联想,“是归义军的将领被宣宗或是懿宗封为了某一支禁军的大将军?”
“虽说可以按谨慎解释,可是为何谨慎地封官?”赵明诚觉得解释为谨慎并不和谐。
“归义军的张将军,的确是封了大将军,也的确被宣宗懿宗忌惮,恐怕难说。”李清照回想起关于归义军的零星记载,有些不大好的联想,“但是把这些字放到明面上就……”
“写碑文的人又不是缺心眼,应是人名。”她笑道,“那小郎君不就叫谨?”
她突然顿住,莫名觉得自己似乎触及了什么。
“怎么了?”赵明诚见她不说话了,疑惑地问。
“没事,重名也没什么奇怪的,若是人名,就解释的通了。”李清照摇了摇头,把奇怪的联想抛之脑后,“这位名谨的将军应是得了封赏。”
她可不是迷信的人,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她一向不信。
“这不会那将军的墓碑吧?”赵明诚迟疑道。
虽说他们早习惯了拿这些古物,但是这么一想,是不是有点对古人不敬?也不知这位将军葬在何处。
他们怎么就忘了问这石碑哪来的呢?
“一般的墓碑碑文不会这么写的,应当只是为那将军庆贺战功的。”李清照否认了他的想法,“即便真是放在墓前,也不当是墓碑,应当是类似于述圣碑的歌功颂德的碑,归义军的功劳也当得起这样的碑。”
“不必多想这些,尽快将碑文整理记录,加以品评,编入《金石录》。”
“上足以合圣人之道,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
东京。
蔡京放缓了声音:“官家,济南府推荐了一位神童,说是不过八岁,五经皆通,会作诗词歌赋,写文章,可过上等考试。”
“真的?这么厉害?”
赵佶昨日饮酒作乐,今日头还有些昏,竟是把自己调任的知府给忘了。
“济南府的知府是谁来着?”他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张劢。”蔡京与张劢一向不对付,“那个爱钓鱼的。”
赵佶立刻记起来,揉了揉额角:“哦,他啊。说是何时啊?”
“张劢说等官家召见,若不召见,便等到后年的科举。”蔡京低头回话。
“那便等着吧。”赵佶挥了挥手。
他不喜欢张劢,先前填湖造田时这人一直上书劝谏,他都看烦了,于是连带着迁怒尚谨。
殊不知张劢也极为讨厌他这个皇帝,以及他身边这几个奸臣。
要不是身为臣子的职责,张劢早就懒得管了,还劝什么劝?等明州闹旱灾水灾,官家就老实了。
不对,官家能在意就怪了,真是天要亡他大宋,怎么先帝偏偏就早逝了呢?
作者有话说:
徽宗:讨厌张劢,拦着我填湖造田赚钱张劢:(翻白眼)我还讨厌你呢,赚什么钱?大宋的钱还不够多吗?把水利设施废了你是真人才啊?小谨:要见到徽宗了,真的不能弄死他吗?(可惜)
第319章 神童科
济南府。
这一日张劢得了开封来的消息,气呼呼地就又把尚谨给找去钓鱼了。
然而他显然不能平心静气:“就知道官家不是个好……咳,好说话的。”
“换作以前,见了神童还不得高兴得很?这回倒是不在乎了。”
历代宋皇帝都喜欢神童,如今的官家也不例外。
他在上书里把尚谨写的那么厉害,官家是瞎了吗?
“多半还有那蔡京推波助澜,我呸!”张劢愤恨地啐了一口。
水里的鱼儿被声音惊动,吓得四散奔逃。
尚谨无奈地提醒:“知府,鱼吓跑了。”
“气死我了,都怪蔡京!我的鱼啊!”
张劢把尚谨找来本也不是为了钓鱼,干脆将鱼竿放在一边,叮嘱道:“你此去东京,定是要受些为难的,蔡京这种小肚鸡肠的人,你可要离他远点。”
他为什么会来济南?还不是因为蔡京!
不是说济南不好,而是他一大把年纪了,原本再做几年官就要致仕,蔡京却偏要把他调到千里之外,来回地折腾他,巴不得他死在路上。
他就怕尚谨去了开封之后被官家和官家身边那一堆奸臣给带坏了。
“知府放心,我不怕他们。”
*
政和八年,春。
赵佶喜气洋洋地让人将嘉王赵楷送出去。
他这儿子当真争气,竟是得中状元,可惜毕竟是亲王,他不能让自己儿子做状元,传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科举考试多了黑幕。
只能让原本的第二名做状元了,他就是将赵楷召来说此事的,不过赵楷十分懂事,并无异议。
过了片刻,童贯低声道:“官家,张劢推荐的神童已经到汴京了。”
赵佶现下心情极好,和颜悦色地说:“明日召他来集英殿见我。”
集英殿是策试礼部贡举人的地方,一进一出,便是进士了。
“官家,我看张劢极力推荐,这神童似是比黄永年还要厉害。”蔡京笑着说,“既是上等试,寻常的考查岂非太简单了?”
“你的意思是?”赵佶以为他又有什么新花样。
“殿试刚过,不如以殿试的题目相试。”
他就是不想让张劢的人进朝堂,小孩子也不行。
“他不过稚子,如何答得进士科的殿试题?”赵佶虽然耳根子软,但最最最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他现在怀疑蔡京是不是认真的。
“自然不是要他行策论,不是说他经义皆通?不如考试经义,毕竟是进士科的题,答不出来也不会如何,再给他换题就是了。”蔡京自然有办法哄得赵佶扔掉理智。
“嘉王不过十八,如此年轻就已经能中状元,实在是我大宋之喜,陛下若是再得一个可堪与嘉王相比的神童,不更是一桩喜事吗……”
蔡京将尚谨与嘉王扯到一起,一串又一串的话入了赵佶的耳。
赵佶方才的判断被磨没了,满口答应:“看看到底有没有张劢说的那么神。”
*
尚谨入了开封不过几日便得了召见,他之前的世界也来过开封,但远没有如今这么繁华。
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绝于耳的叫卖声,终是收回视线。
他守不了开封,但他会尽力守护靖康之变后幸存的人。
步入皇城,皆是奢华之像,只是他知晓,此时这座城已经烂透了。
过上数年,再巍峨的建筑,再稀有的珍宝,皆要毁在战火之中。
引他入皇城的宦官见他神色凝重,提醒道:“郎君,得见天颜,这可是喜事啊。”
“……我头一回离家,有些思念,而且历城县也不比东京繁华,我这还是第一回见到京城和皇城。”尚谨朝那宦官粲然一笑,“多谢邵内人提醒,能见官家,自是我的荣幸。”
赵佶应该先入为主地不怎么待见他,接他入宫拜见的不过是内侍省最小的宦官。
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他的目的又不是讨好赵佶。
*
集英殿。
尚谨跟随宫人入内,刚踏进殿门就两眼发黑。
「这是什么全奸臣阵容?」
太师蔡京、尚书左丞王黼、主枢密院事童贯……
一趟望过去,就没什么正常的大臣,中间坐着个傻乐呵的赵佶,真叫人没眼看。
也就是梁师成此时出任节度使,李彦在后苑还没什么“建树”,朱勔在苏州为赵佶搜刮太湖石顺便鱼肉百姓,不然他今日就能把“北宋六贼”见全了。
还有个杨戬,也在外地被任命为节度使,他真是受不了这人和二郎神同名,让这姓名沾了晦气。
高俅这个太尉,没去霍霍禁军,倒是也跑来看热闹了。
赵佶身边这都是什么类人生物?能挑出来这么些“人才”,也是赵佶的本事。
“你就是尚谨?”赵佶出声问。
“是,小民拜见陛下。”尚谨向赵佶行礼,很想把“陛下”两个字吞回去。
“走近几步。”
尚谨依言上前,仰面垂眸。
倒不是为了不能直视天颜,主要是不想看糟心东西。
“嗯,看着是很聪明。”赵佶打量着尚谨的脸,多了一分满意,“听张劢说,你五经都读过?”
“是。”尚谨低头回答。
那可不止是五经,只不过来大宋之后他还重新看了书,毕竟每个朝代的经义会有所差别。
“这是先前进士科的卷子,你做经义即可,做不出来也无事。”
尚谨听到进士科,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平常语气应声。
赵佶来了兴趣,这小郎君就没有旁的表情吗?怎么听到是进士科的题也没有大反应啊?
是胸有成竹还是吓傻了?
“等等。”赵佶突然喊住了他。
他动作一顿,再次起身,抬眸看向赵佶,笑盈盈地说:“请官家吩咐。”
他刚要沾到椅子边,又喊他干什么?扎马步吗?事情这么多呢?
他一直觉得自己脾气很好也很能包容人,但对上自己格外厌恶的,一丁点小事也难以宽容。
赵佶见他笑了,心里想着原来是有其他表情的。
殊不知尚谨压根就不想给他好脸色,也不想浪费多余的力气做戏,笑只是因为烦笑了。
“听张劢说,你的书法不错?”赵佶最在意的就是字写的如何。
就说高俅,倒也不是全靠着蹴鞠得了欣赏,幼时跟着苏轼练了一手漂亮的字,赵佶就很喜欢。
“不敢称不错,只是练过一段时日。”尚谨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
“张劢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不单写秦篆似李斯,楷书更似柳公权,自己的字也很是大气。”
如此高的评价,赵佶很好奇,张劢到底有没有夸大的成分。
“小民只是范山模水,怎及官家自成一派,可传千古呢?”尚谨的眼中适时流露出钦佩之色以迷惑赵佶。
这话是真的,瘦金体在后世很受喜欢。
赵佶显得很是受用,他已经习惯于身边人的追捧,自认为不可一世。
而蔡京则是皱起了眉头,这尚谨也不是个老实的,倒似他们一般会哄人。
“既如此,你便都写来看看。”赵佶这会儿倒不是要为难人,而是真起了兴趣。
“是。”尚谨并不多问,只是重新坐下答题。
赵佶先前故意为难他,不用想,除了赵佶自己蠢,主要还是蔡京等人在背后撺掇,方才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自己。
至于为何说赵佶为难他,倒不是因为要写三种字,而是因为赵佶双标。
前几年也有个神童叫黄永年,赵佶不过是与人一起念诗,便是考问也只是帖经,也就是默写。
到他这里直接变成阅读理解了,还是进士科难度的。
尚谨刚开始写没多久,赵佶就有些后悔了。
早知不听蔡京的,这下可好,尚谨答题的时候他还不得无聊死?
蔡京接收到赵佶埋怨的眼神,无语凝噎,就知道官家反复无常。
但也就是因为官家这般,他们才好操控朝局。
赵佶的目光又落在尚谨身上,若知是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就不该考什么经义,跟当时黄永年那样对诗玩不比现在有意思?
不多时,赵佶刚觉得无聊,尚谨便搁下了笔。
“你写完了?”赵佶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是不是手写累了,歇一歇?小孩子耐力不好也情有可原。
“是,请官家过目。”
尚谨可是手写速度能跟的上平时说话速度的,只不过赵佶刚刚一直在和蔡京眉来眼去,没注意到罢了。
赵佶立刻被字吸引了,让他惊喜的是,尚谨竟先写了瘦金体。
换成李炎,第一时间是要觉得此人过于谄媚,更不知是什么居心。
然而赵佶只觉得此人极合他的心意,能欣赏他的字的,能是什么奸臣?
他赞赏地看了尚谨一眼,这人和张劢很不一样嘛,不会老是说些让他讨厌的话。
继续往下看,他本就对金石学颇有兴趣,此时看了这篆书更是觉得眼熟。
再瞧那楷书,的确有柳公权的韵味。
赵佶越发欣赏,又问道:“你的字练了多久?”
“已有五六年了。”
不多,也就两百年吧。
“不错,你读书如此之多,平日里是只读书吗?”赵佶真怀疑尚谨是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了,这阅读量真的不是每日十二个时辰都在看书吗?
尚谨解释道:“官家,我过目不忘,认过一回的字,读过一遍的书,见过一面的人,都不会忘记。”
赵佶明了,也就是说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于是问:“那你可有别的爱好?”
“我自幼长在河边,喜欢垂钓。”
蔡京心道果然是张劢推荐的人,爱好都一样。
“平日里也和玩伴们踢蹴鞠、捶丸。”
高俅眯了眯眼睛,但也没如何在意。
“在家中便是写写画画,帮着我娘整理医书。”
王黼总觉得他在含沙射影在场所有人,但是没有证据。
“哦?你还会作画?”赵佶在众多自己喜欢的里面抓住了最在意的一点。
“是,只是画的不好,上不得台面,故而未与张知府说。”
赵佶现如今只想知道尚谨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于是说:“你方才也说你的字一般,来来来,画一幅我看看。”
“是。”尚谨知道赵佶喜欢花鸟画,于是顺他的心意画。
赵佶这时候也不觉得无聊了,一直看着尚谨,到尚谨略有滞意时还指点一二。
“笔法虽稚嫩,但算是不错的了。”赵佶颇有兴味,又对其他人说,“神童科结束了。”
童贯眉头一跳,莫名觉得大事不妙,问道:“官家,那尚郎君的评等?”
奇了怪了,不知为何,自从他见到尚谨,莫名觉得敬畏。
尚谨故作好奇地看了童贯一眼,只是与他对上视线,笑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童贯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大唐策划了会昌政变,清除宦官拿回神策兵权,所以获得了一个对宦官的压制buff:【怖则生怨】。
【怖则生怨】的效果很强,毕竟是拿宦官的血换来的,越是奸宦,效果越好。
赵佶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急什么?你们都去忙你们的,不必作陪。”
*
一行人出了大殿,交谈起今日之事。
“这张劢还真是好本事,送了个讨人喜欢的来。”蔡京很是不满,“略使手腕,便得了官家的赏识。”
“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岁孩童,成不了事。”王黼倒是毫不紧张,反而问起他们来,“你们说,官家会赐什么?”
“少说也是同进士出身,秘书省正字起步。”童贯的心脏仍然在剧烈地跳动,像是老鼠遇上了天敌。
高俅摇头道:“其实太师不必担心,孩子罢了。有时候自幼培养,可读了圣贤书也是无用的。”
不少神童科的人得中功名后便不再治学,学识能力还未必比得上其他进士。
“等他长久地待在官场里,自然不会是一张白纸。”
官家不是很喜欢这神童?把人拉到他们的阵营里不就好了?他们里面进士出身的还少吗?
*
殿中,赵佶越看尚谨越满意,又问道:“可还有什么别的本事吗?”
“我还会做木工,方才宰相们在,不好说出口,怕宰相们觉得我不务正业。”
“木工?会做什么物件?”赵佶惊讶地问。
“只会做机关小鸟一类的,但是能自己动。”尚谨垂眸道。
“鲁班那种?”赵佶还真想看看那么神奇的木鸟。
“只是玩具罢了,飞不起来的。”
都违反物理学了,他怎么造的出来?
“我这是得了个多才多艺的神童啊。”赵佶也并不失望,笑道,“张劢很好,朕赐你进士出身,就任秘书省正字。”
“……臣拜谢官家,谢官家赏识。”
【宿主,头一次见你当这么低品阶的官。】
要知道以前宿主一但真正为官,起步都是五品往上,而秘书省正字不过是从八品。
「不要紧,我本来也没想给赵佶干活,更不想当他的近臣,只是需要一个身份罢了。」
*
赵佶又留尚谨说了好一会话,才放人走。
原本是要派个近侍送他回去的,被他拒绝了。
他看这近侍眼中有恐惧之色,还是算了吧,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说今日送他来的人就很好,用不着赵佶身边的人。
赵佶问是谁,他说只知道姓邵,赵佶便把人找来送他离开。
刚出集英门往最近的右承天门走,便远远看见一高一矮的两人。
宦官辨认了片刻,提醒道:“前面应是嘉王和广平郡王,我们行礼便可离开,他们都很随和,郎君不要担心。”
嘉王?那个皇子状元?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广平郡王,那不就是……
尚谨立刻看向那个矮的。
完颜构!终于让他遇到了?
作者有话说:
宋徽宗: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小谨:我还能单手把你扔出开封城,还能一榔头把你敲开花,还能用手术刀让你开心,惊不惊喜?*【怖则生怨】取自《新唐书》关于宦官的论述:迹其残气不刚,柔情易迁,亵则无上,怖则生怨,借之权则专,为祸则迫而近,缓相攻,急相一,此小人常势也。*北宋六贼是指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都不是啥好东西嗷。当然,奸臣不止这些,奸臣已经要把徽宗挤成肉饼了,徽宗还乐呵呵的。
第320章 度日如年
背对着尚谨的那个是赵楷,赵佶最宠爱的“状元皇子”。
而正对着他的则是此时只有十二岁的赵构,看着还是人模狗样的。
他路过他们二人时站定行礼,接着抬脚便要走。
赵楷饶有兴趣地喊住了他:“等等,你是今年被举荐参加神童科的?”
神童科算不得常科,都是有举荐才开,几年也出不了一个真神童。
“是。”他垂着眸微微点头。
赵楷长得和赵佶太像了,以至于尚谨恍惚间觉得刚被赵佶考验完又被年轻版赵佶问询。
旁边再加上一个赵构,他感觉自己被昏君包围了,这辈子没有同时遇到过这么多昏君,一会儿要是赵桓也过来,他可以原地爆炸了。
“爹爹赐了你什么?”赵楷好奇地问。
他来的路上遇到了王黼他们,他们只说爹爹将人都遣了出去,连他们都不知道爹爹的心意。
“官家赐我进士出身,任秘书省正字。”尚谨回答道。
“你怎么在里面待这么久?”
距离赵楷遇到王黼他们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他要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他都要回去了,尚谨才出来,王黼也没说细节,他实在好奇。
尚谨觉得赵楷话太多,但还是回答:“官家以进士科考题试我,后来又画了画,故而晚一些。”
相比之下,赵构始终沉默不语,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赵构现在只比他大两岁,丝毫看不出未来的昏君模样。
他都快忘了,赵构和秦桧也是有过主战的时候的,在大转变之前,瞧着还是好人。
“进士科?!”赵楷低头仔细打量尚谨,竟真没看出来这么小的孩子也能答进士科的题目,“你都答对了?”
的确有资格,难怪爹爹赐了进士出身而非同进士出身或者只是夸赞几句送回去。
“我只是答了经义,不比殿下,得状元之名。”他随口吹捧,但语气平平。
这也是个和赵佶一路性子的,随便哄两句也就完事了。
赵构待在一旁,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面的小郎君虽然在与三哥说话,却时不时偷偷看自己。
赵楷先是得意,接着狐疑道:“你怎么知道进士科的事?”
昨日爹爹才喊他去商量状元的事情,进士科的榜还没出,尚谨是怎么知道的?
尚谨解释道:“与官家闲聊,官家提起殿下原本要得状元,让官家引以为傲。”
赵楷于是越发得意,对尚谨也是越看越顺眼,问道:“你还会画画?”
“是,只是画的不好。”尚谨点了点头,“有幸得官家指点,否则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难怪得我爹爹喜欢。”
的确是他爹最喜欢的类型,学识广才艺多长相好,最重要的是,说话好听。
“你这是要离开了?”
“是。”
“嗯。”赵楷似是才想起方才他把赵构给晾在一边了,扭头对赵构说,“九哥,我也走了。”
赵楷和赵构的关系并不亲近,也不怎么像兄弟。
毕竟赵构排行第九,差了年岁不说,平日里爹爹也不怎么重视赵构。
而他是爹爹最喜欢的皇子,甚至超过了大哥,本来和赵构也不是一路人,只是方才遇见了顺带寒暄几句。
赵构习以为常,他这三哥眼高于顶,也确实有文才,是兄弟当中最像爹爹最得喜爱的,连大哥都难以望其项背。
尚谨将一切看在眼中,这两个他都不喜欢。
一个能和王黼混在一起谋夺钦宗的太子之位,能是什么好人?
自然,钦宗也不是好东西。
另一个就更不用说了,他光是看着就想把人掐死,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他看赵光义这子孙后代质量真是一个不如一个,而且还有不育基因和短命基因遗传。
偏偏赵构却那么能活。
他还是从赵匡胤的后代里面挑一个吧,希望质量过关。
最好是个和赵匡胤一样会造反有野心的,没有也没事,至少要有良心。
不然他刚换完皇帝,岳飞又被猜忌怎么办?
赵楷显然是想和尚谨一起离开,顺路再聊几句,然而尚谨并不想和他一起走。
和赵佶说了那么些话还不够,现在还要对着一张相似的脸陪着聊天?
赵构也要走,刚踏出去一步,尚谨忽然喊住他。
“郡王,习武虽要日日勤勉,但若身体不适,还是歇息几日为好。”尚谨抬头与赵构对上了视线。
赵构一愣,显然没想到尚谨会与自己说话,更没想到他前几日习武筋络受伤,也能被看出来。
原来偷偷看他是在观察他的病情?他还以为……
“郡王应是已经寻了大夫,但不一定有用。我有一剂舒筋活血汤,调理起来很是管用,我告诉郡王,郡王可以派人自行抓药。”
“我家是经营医馆药铺生意的,郡王若是信不过,可找大夫斟酌。”
赵构惊讶地问:“可你怎么知晓?”
尚谨露出笑容:“我自小长在医馆里,习惯了药香。郡王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药味,我闻得出来大概是什么药。且方才郡王一动,我便发现郡王应当身上有伤,故而手臂的动作微有凝滞。”
“大夫或许是因为郡王乃是皇子,不敢用重药,故而药效十分缓慢。若静静养着其实也好,只是……”尚谨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郡王若日日习武,恢复不好,怕会留暗伤。”
【宿主,真的假的?这么严重?那他的胳膊不是坏了更好?】
「历史上赵构有吗?」
不仅没有,还活了八十一岁。
他都没活过这么久。
【那管他干嘛?】
系统十分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猫的缘故,它看到赵构就想上去抓两爪子。
「他少练几天武,以后更菜,方便挨揍。」
【啊?】
「逗你玩的,我估计阻止不了他当皇帝了,只能想办法让他早驾崩,推新的皇帝了。」
「在那之前,我要拿到一些筹码。」
反正之后的几年里,他没什么机会和欲望和赵构打交道,让赵构对他残存一点印象就行。
早早树立懂医术的人设,方便他日后行事。
尚谨说没有纸笔只能口述,也不在意赵构到底记不记得住,只将药方说了一遍。
赵构记不住最好,他也不是真想给赵构开药。
赵楷见他与赵构说话时神情完全不同,追问道:“那你看我呢?”
怎么他还能被最不起眼的九哥给比过去了?
尚谨仿佛看见了汉朝时遇到的鲁王,但是鲁王好歹除了好色奢靡,还比较老实,也不会想着扰乱朝堂。
“嘉王殿下身体安康,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一般,回答完迅速离开了。
“哎!”赵楷十分不解,但是觉得真追上去问也十分没趣。
翰林医官院的医师都说他身体安康,难不成尚谨的医术还能比内宿医官好?
这尚谨真是无礼,竟然就这么走了,他以后可不会给这人好脸色瞧了。
然而尚谨就是故意这样的。
赵构险些笑出声,他无往不利的三哥原来也不是任何事情都会一帆风顺,这不就在神童身上栽了个跟头?
人家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三哥身上,从始至终和三哥说话时都是谦卑地低着头的,最后三哥还把人吓跑了。
原来在兄弟中作为重心焦点被关注被特殊对待是这种感觉,难怪三哥总是洋洋得意,在大哥面前都敢炫耀。
这神童也挺有趣的,不过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等明日任命的文书出来,应当就知晓了。
待尚谨快要走出宫了,宦官才忍不住问道:“郎君为何走的如此快?难道嘉王?”
嘉王有什么不治之症?郎君怕引火烧身?
尚谨摇了摇头,他单纯故意的。
“那倒不是,才十八就气虚肾虚,也没必要说,反而得罪人,你可别传出去。”
“啊?”宦官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尚谨停下脚步,笑着说:“邵内人便送到这里吧,有人来接我的。”
宦官犹豫片刻,喊道:“郎君!”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静静地望着宦官。
“多谢郎君今日提携之恩。”
他做不来那些事,又与其他宦官关系不好,常常被排挤。
这一次在官家面前露了脸,或许等他回去便会升一个等阶,对他来说可以少熬许久。
“提携?”尚谨反应过来他是说又寻他来送人,“我并未多做什么,你也不必谢我。”
“我叫邵成章,若日后再遇见,郎君可唤我的名。”
疏远者称官职称内人,亲近者称名。
他惊讶地看着邵成章,转而笑道:“好,成章,我记住了。”
难怪这个宦官不受【怖则生怨】的影响,这可是大宋少有的有气节的宦官。
上疏言黄潜善、汪伯彦而被赵构除名,金人闻其气节招揽,却宁死不叛宋。
这帮昏君到底辜负了多少忠臣?
*
不久后,进士科放榜。
琼林宴上,尚谨结识了许多同年进士。
宋朝科举后是没有栓选的,而是直接授官。
此时尚谨已经在秘书省有些时日了,原本也是不指望他真的做些什么的,只需点卯即可。
然而他本就熟悉秘书省的事务,刊正书籍时又快又仔细,很快与秘书省其他官员混熟了。
进士之中也有一些几个分到秘书省的,尚谨与他们的关系也十分和谐。
只因为有活他是真干,那效率要多高有多高,其他人都能歇着。
秘书省的官员都感叹,好久没有过效率这么高的时候了。
然而日子看似和谐,却并不喜乐。
“谨,你可知官家禁了群臣朋党!”秘书郎难掩喜色。
他们这些初入官场还不懂那些事的官吏,都十分高兴。
毕竟要说朋党,谁都知道那六个贼就是最大的朋党了。
“哦。”尚谨已经麻木了,他这些日子就是在拿工作麻痹自己,不然这里他是真的一点都待不下去。
“禁了又如何?禁的是我们,又不是他们。”
他真是受不了徽宗,头一回这么讨厌上班。
以前他带着所有人一起卷生卷死,虽然忙忙碌碌,但是好歹前景是光明的,一想到是为百姓做实事,他就动力满满。
而他如今真是开了眼,整个大宋,效率最高的官署,竟然是剥削百姓的应奉局。
但凡百姓家里有个像样点的花草木石,立马贴个黄纸,要求供奉给赵佶。
若是来取的时候东西有任何损坏,被抢东西的百姓还要获罪。
甚至应奉局还不如强盗,强盗若是不取人性命,抢了东西也就走了,应奉局就不一样了,走的时候把墙也拆了。
尤其是那花石纲,更是离谱。
不管石头在哪,只要被看上了,便是千人万人也要去把石头带回来,就算是拆城墙抢商船,也要运来开封。
他该庆幸赵佶没有看上珠穆朗玛峰的石块,不然还不得要人爬上最高峰?然后从青藏高原横断山脉四川盆地……一路运回来?
【宿主,宋朝疆土也没用珠穆朗玛峰啊。别生气了,系统检测你的心脏负荷过大。】
黑色的小猫蹭了蹭他,试图让他消气。
他把脑袋埋在猫咪柔软的脑袋上,狠狠吸猫。
「是啊,如果赵佶不要没事把我召去看他的破石头,我也不至于被气个半死。」
他一看到那些新来的石头,就想把石头举起来砸死赵佶。
还好当时他发现赵楷和赵佶性格太像,很不礼貌地离开了,导致现在赵楷对他比较冷淡,不然他看石头的时候要同时应付两个人。
他都要怀疑自己设定这个身份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了。
当然,赵佶也不是什么正事都没干。
去年秋天江南水灾,派了人救济,就是不知道有多少粮真的到百姓手里了。
再比如去年十二月十二设立了裕民局,说是图振兵裕民之法,然后今年正月就把裕民局给废了。
还有因为高延昭等人诬陷宗泽改建登州神霄宫不得当,把年满六十准备退居的宗泽给革职送到镇江编管去了。
这么一看,真是做了不少事。
而且赵佶总喜欢大冬天的整天往外跑,劝他的官员还被贬了。
要是每个昏君都有这种爱好就好了,想暗杀皇帝就简单多了。
不过杀了赵佶也没用,更别说他还不能杀。
将朝中大臣都认了一遍,和部分官员混了个脸熟之后,尚谨就准备离开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怕自己哪天失心疯去刺杀赵佶。
于是他当在秘书省听说宋江起义,已经打到济南时,立刻当着众人的面倒了下去,吓得秘书省官员乱成一团。
被救治过来后,医师认定是心疾,应是天生,难以医治,尚谨顺带告了寻医假。
赵佶倒是十分可惜,还赐了金,说是叫他好好寻医,秘书省的官职一直给他留着。
反正冗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尚谨这一个。
尚谨将金子收起来,这是赵佶干的唯一一件好事,就当是给他做路费了。
他要去找皇帝替补人选了。
作者有话说:
赵佶:(炫耀)我的石头,好看吧?小谨:……以下画面过于血腥,不宜展示doge*宗泽:年满六十,得个闲差,准备退休,东阳是个好地方……赵佶: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不用闲差了,你被革职编管了,去镇江待着吧!宗泽:?你没事吧?*编管类似于流放发配,户口编入本地,还被监视看管不能出城,跟有一定活动范围的囚犯似的。*待了不到两年,小谨就要跑路了,猜猜小谨要培养哪个宗室hhh*唐朝篇五皇子番外加工中*宋朝皇子之间都是喊哥的,不喊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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