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我选择抢人
【宿主,咱们去哪啊?】
一只雪白的狮子猫匍匐在石砖上,逮着面前的猫爬架磨爪子。
「终于要离开这破地方了,先回济南。 」
【啊?可是现在宋江等人在整个京东路流窜呢,不安全。】
这时候正是宋江起义最厉害的那一年,那些官兵愣是打不过宋江,眼睁睁看着起义军转了十多个州。
「我既不是巨富也不是贪官,我怕什么?我可不觉得宋江他们会杀路过的小孩子。」
他对起义者,尤其是这种被逼反的,抱有天然的好感。
甚至要不是被限制,他都想造反。
「你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我去江南的时候遇到应奉局那群望之不似人的东西,被他们抢了我的珍藏。」
要是让那群豺狼看到他最喜欢的战利品——匈奴的宝贝石头,那他家还不得被拆了?
【好像也是哦。宿主想好了找谁吗?】
「你要是能把宋哲宗给我带过来,我也不用费心巴力的去找了。」
赵匡胤的后人太分散了,这又不是南宋,他们并不是聚居在江南和岭南。
宗室那么多人,又不是人人都在史书上,他哪里知道谁更好?
而且这个培养的人选,与其说是找孩子,不如说是找孩子的父母。
因为他压根没指望能在已经长成大人的宗室子弟里找到志同道合的,大部分从骨子里就已经养歪了。
他宁愿找一个小的慢慢培养起来,半道合作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准备回了济南之后,先收集齐地所住宗室的信息,挨个了解。
但是他觉得很难找到合适的,毕竟后来赵构挑来挑去,也就只有一个宋孝宗是好的,其他挑上来的连赵构都不要。
他之所以从北方先找起,就是因为赵构是多年之后在南方挑的,而那时候许多北方的宗室要么因为靖康之变遭难,要么在南下时出了意外。
这些人没有出现在赵构视野里的反而有可能给他带来惊喜。
若在北方未寻到合适的,他再去南方。
*
宣和二年春,济南府。
终于回到家,尚谨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没出来。
躺了三天,在开封受的气才终于彻底平复,恢复了精气神。
尚珠绰见他休息了三日,脸色却还是苍白的,担忧地问:“你确定这心疾不会带到以后吧?”
“喵嗷。”狮子猫蹭了蹭尚珠绰的手,表示绝对不会有问题。
尚谨也说:“不会,其实我现在还能拉弓呢。”
尚珠绰点了点头,说起尚谨在开封这两年,京东路发生的事,又提起了李清照:“易安居士得知你的事,十分担忧,早些与她传信。”
“嗯,我已写好信送出去了,只是近来不太平,不知信件是否能到她手中。”
原本宋江已经打到郓州那边了,现在又转过头去打河北,因而沿途的济南青州又乱起来。
各州的知州都是人人自危,生怕起义军打到头上,也不知州军是做什么吃的。
“《金石录》大致完成,她还给你送了一份,我收在家中书橱,记得带走。”
原本李清照是不着急的,但是听说尚谨回济南修养,便送来了,说是给尚谨解闷。
尚珠绰知道他已经重振旗鼓,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
“先在山东,后去河北,之后一路往南。”
现在起义军去了河北,他先在这边寻找,等起义军再次南下去打淮南路,他就去河北。
“真的不用我陪着?”她觉得她家孩子现在看着随时都可能晕厥。
“真的不用,我只是看起来弱。”
他也算是出将入相了,现在只是表面生病。
“再说了,真遇到危险,就放咪咪咬人。”
系统觉得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名字了。
*
两浙西路,镇江府。
张劢狠狠地瞪了拦着他的官吏一眼,吓得那官吏后退几步,把人放进去了。
另一名官吏埋怨道:“你怂什么啊?他都不是知府了!”
张劢去年年初就已经领了闲差退休了,如今只不过是路过镇江府来看望正在被编管的宗泽。
“你不怂你怎么不上?”
“开玩笑!你难道不知道他多凶残吗?”
中大夫张劢的声名在福建路一带的官吏里格外出名,他们虽然离福建路远,但是那些奇闻还是听说过的。
这可是个拿着铁制钓竿把海匪的头给敲开花的猛人。
据说是张劢有一日在福州海钓,遇到了流窜作案的海盗,打扰了他钓鱼,“柔弱书生”便举着钓竿把海盗砸到海里。
还听说过张劢断案的故事,张劢从水里钓出尸体,依然面不改色,判断尸体泡了多久。
就算现在老了,那拿着两根那么长的铁钓竿过来,先让他们跑几尺都没用啊!
张劢抱着钓竿,继续往里走。
宗泽看清来人的脸,讶异地问:“他们怎么把你放进来的?”
最近不知怎么的,这些官吏管他管得越来越严了,也不知道是朝中哪个又看他不顺眼了。
“不知道啊,他们看着我突然就开始发抖,我个老头子有什么好怕的?”张劢耸了耸肩,把钓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宗泽一看到钓竿,自然什么都明白了无奈地说:“谁让你拿那么长两个钓竿的?”
“我怎么知道他们竟然信那些谣传。”
钓竿敲海盗是假的,那个盗贼真的只是想偷他东西,被礁石绊了一下,头磕在了石头尖上。
谁知那盗贼还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吓得他顺手一挥,结果那盗贼就被他的钓竿给拦腰挥进海里,刚好被其他人看到,传着传着就变成这样了。
他真的只是个柔弱书生啊!怎么可能那么凶残地打人呢?
不过钓起尸体断案倒是真的,他就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能钓出来。
“你还真的半路来看我了,不过这一路怎么花了一年的时间?”宗泽如今被困在镇江府中,待久了当真无趣。
但他也并未颓废,该练武练武,该看书看书,免得自己生疏了技艺。
官家再过分也不能杀了他,大不了继续听蔡京的贬他,他与其怨恨不如先把身体锻炼得康健,免得流放路上死了。
再者镇江府有不少亲友,倒也不是十分难熬。
“去了开封看小神童又去了京西、淮南、江南……”张劢掰着手指算了算日程,“人老了,当然要慢慢走。”
“什么小神童?”宗泽这两年的消息不太通畅。
“哎……是我在济南府发掘的神童,那可真是个聪明孩子,可惜天妒英才,竟患有心疾。”张劢叹息一声,“如今应是在四处寻医,好好的前途啊,就这么断了。”
“不待在开封是好事。”宗泽摇了摇头。
“这倒也是,官家把孩子带坏了可怎么好。”张劢深以为然。
“可是你怎么敢去开封的?也不怕遇到蔡京,落得和我一样。”
“我又不怕他编管我,只要有地方钓鱼就成。”张劢不以为意,“你还说呢那群奸贼污蔑你的时候,我都快被气死了。”
他可见不得宗泽被当犯人对待,宗泽的脾气心态倒是比他好多了,如今看着竟然没多少颓态。
“京东路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宗泽点了点头,他虽在镇江,也很快听说了宋江起义,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也难。
据说宋江即将再次南下,可能会打到淮南路,而官家还在忙着招安的事情。
大宋经历过的农民起义许多,宋江起义的规模并不算大,然而实在狠狠给了大宋一巴掌。
张劢对此十分不满,起义的百姓是被逼无奈,这他知道,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那么多官兵连这样一小支起义军都打不过吧?
“养着他们到底有什么用?!”
别的知州怕,他却是不怕的,然而他已经退休,他也管不了了。
宗泽叹了口气:“你舍得走吗?”
他记得多年前,蔡京等人刚得意的时候,张劢还说绝对不要把朝堂让给贼人。
张劢沉默了一瞬,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苦笑着反问:“有什么舍不得的?”
“宗汝霖,不是我说你,你不会还指望着官家能是什么正常人吧?你可别愚忠。”张劢定定地看着宗泽。
“反正这官场我是不愿意留着了,你等着吧,哪一日官家需要你,肯定还是要厚着脸皮用你。”
“你要是哪一日要被官家气死了,可以去找小神童讨药,他们家的家传医术有一手。”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饶是宗泽一向豪爽,都被他的话气笑了。
这么多年了,张劢还是不会说话。
“好,那我盼着你什么时候收复燕云十六州了,来福州找我,我请你吃全鱼宴。”
“燕云十六州……”宗泽垂眸笑道,“好啊。”
他们心里清楚,就如今的情形,别说什么燕云十六州了,一但战争彻底爆发,能不能受的住边防都是问题。
若是他们要等收复燕云十六州再见,那他们怕是此生不必再见了。
*
尚谨在北方绕了一大圈,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
他在齐地时,宋江在河北,他去河北时,宋江在齐地,如今已经要去江淮了。
宋江起义把河北京东的宗室折腾得够呛,倒是方便了他,借着医药的名头接近观察。
然而一一看过去,这些宗室有的体弱多病,有的子嗣堪忧,有的是精神病。
他怎么就忘了,大宋还有很多精神病皇帝呢,宗室里有遗传的也很正常。
如此一来,更难有合适的人了,光是身心基本健康这一项就能卡掉许多人。
「没一个合心意的。」
【宿主,是你要求太高了吧。】
「那没办法,你想想我见过的储君都是什么样的,你再看看他们。」
尚谨长叹一声:“要不,我还是去抢人吧?”
这样找太慢了,果然还是最简单的方法比较好,省的他浪费时间。
【什么人?拐卖是犯法的。】
「什么拐卖啊,我是说以后把完颜构他儿子抢过来。」
尚谨心中逐渐有了成型的计划,他要去两浙路。
【宿主是说未来的赵旉?】
系统对赵构的基因表示怀疑,真的假的,歹竹能出好笋吗?
没想到宿主对自己的教育手段如此自信。
「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真的帮完颜构养儿子。」
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培养赵构的儿子?
先不说一想到是赵构的孩子,会不会让他觉得隔应,假如赵旉真的被他救活了,当了皇帝,那他以后还怎么如实记录赵构的恶行?还怎么将赵构的政策推翻?
要是那孩子遗传了赵构的缺点,掰都掰不过来,那他还不得哭死?
再说赵构的儿子,那不还是赵光义的后代吗?
「我说的是宋孝宗,赵昚。」
「完颜构配不上孝顺儿子。」
作者有话说:
小谨:经过调查,宗室健康状况堪忧,但是比皇宫里的还是好多了。宋朝众皇帝:那可不?他们没有天天活在毒圈里,身体当然好。*张劢:我等着你收复燕云十六州宗泽:难啊岳飞:我觉得我可以完颜构:我觉得你不可以……呜呜!小谨:(和善)没事,现在你们可以了*多年以后完颜构:嘿嘿,我这冤大头养子真孝顺小谨:OWO对,官家,他是好孩子
第322章 贼寇来袭
【啊?赵昚?】
「很奇怪吗?」
【不是,只是宿主之前一直没考虑过他,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我不是没想到他,而是把他当成底牌。他可是南宋唯一能看的皇帝,还给岳飞平反,如果不是有个不孝顺的儿子,还不止活六十八。」
真要论起来,赵昚才是最合适的人选,然而他很担心那份孝心会不会坏事。
思来想去,既然寻不到合适的人选,不如先想想能不能捞一把宋孝宗。
他看赵构就是活太久了,早死个四十多年是最合适的,皆大欢喜。
「我们先回济南吧,张叔夜也该要到济南府任职了。」
*
宣和三年,秋。
尚谨再回到济南时,张叔夜也已经得了任命,即将赶赴济南。
张叔夜到后,立刻着手整顿起了济南府的事务。
先是将府衙的官吏都认了一遍,接着又检查近来的文书,尤其是要向上报的。
等检查完他准备再去走访民生,且听说济南府附近有匪徒,更要勘察地形。
张叔夜认真翻阅文书,其中有几份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们这份文书写的不错,就是不像是你们会写的。”
济南府的官吏还算是不错的,但是这样详尽务实,似乎不大贴合他的印象。
小吏们十分心虚地回答:“知府,这是小神童写的。”
“我记得,叫尚谨是吧?”张叔夜来济南虽只有几日,却是听说过的。
不过好像哪里不对,尚谨不是应该在开封为官吗?
“嗯,上上一任知府张深道可喜欢他了,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们要照顾呢。”通判点头说。
“你们的照顾就是让人帮你们写文书?”张叔夜的神情一言难尽。
他粗略一翻,这大半月的文书,十之三四都是尚谨的字迹。
比起那些小吏,通判显得很有底气,振振有词:“知府,这叫润色!”
张叔夜无奈地摇头,又问他们:“他不是应该在东京?怎么在济南?”
“就宋江那起子事刚发生的时候,他在东京,听说宋江打到了济南,劫掠一番,当场晕了过去。”
“医官说是心疾,且是娘胎里带的,只是以前养的好,未受过什么大惊吓,故而不曾发作。只是他担心济南的事,这一受刺激,便显露了病态。”
“官家准了他无限期的寻医假,又给了个济南的闲差,免得他没有寻医钱。”
张叔夜十分讶异:“如此得官家喜欢?”
根据张叔夜的经验,一般得赵佶喜欢的,大多不是好人,而且很会曲意逢迎。
“不怪官家喜欢,他可不是那种人,知府若是真见了他,便知晓他为何招人喜欢了。”
知县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他这些日子从河北寻医回来,我们派人去送了他的俸禄,他说是不愿白得府衙的钱,都是百姓一点一点交出来的,偏要帮忙做事。”
张叔夜听他们这么说,对尚谨的印象好了许多,从文书中可以看出尚谨的确是务实仔细的人。
官家难得欣赏一个好人,也真是奇事。
他哪知道尚谨在赵佶面前的确是曲意逢迎,忍着恶心把漂亮话一套一套地往外说。
“你们也不拦着?再把人给累坏了?”张叔夜笑着问。
“他说他在秘书省时一个人一旬能把整个秘书省一个月的活都干了,只帮府衙撰写文书不会有事。”
张叔夜陷入沉默,如果尚谨足够努力,而东京那帮官员保持他们原本的态度的话,的确是有可能的。
数年前他堂弟弹劾蔡京,连带着他也被蔡京贬去看草场了。
后来他回到朝中任官,便是秘书省少监,秘书省那个速度他是知道的。
之后他陆陆续续做了中书舍人、给事中、礼部侍郎,那些官衙更是怠政的很,他本是力求革除弊政的,结果又被蔡京给调任到海州了。
他到海州那可真是忙里忙外好几年,不然哪能打败得了起义军,换成他去之前的海州,军队连出城的勇气都没有。
济南府的人比起他调教好的海州官吏还是差了点意思,尚谨办事效率这么高,他都想把人招揽到手下做事了。
“他娘还是我们济南最有名的女医,擅长的除了小方脉科和产科,便是大方脉科,却也无法治他的病,恐怕别的名医也未必有用,只当他是去游山玩水也好。”
“这孩子……天妒英才啊,实在可怜。”张叔夜惋惜地摇头,生出几分想要见一面的心思,“我来的这几日怎么没见着他?”
知县解释道:“这几日入秋换季,城中多有风寒者,尚大夫带着他给百姓义诊,故而没来府衙。”
“不为良相,当为良医,也好。”张叔夜感叹道。
一名小吏举着信走过来,说道:“知府,有你的信,驿站刚送过来,是从镇江来的。”
*
张叔夜看着自己桌上的信纸,他就知道自己做了济南知府,张劢是要来跟他唠叨的。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张劢话还多的人,这不,再加上宗泽的,更多了。
只是宗泽被编管,信件来往都要经过检查,故而这封信的一部分是宗泽口述,张劢代笔,加在张劢自己的信里送来的。
张劢在信中除了提起济南可用的人手,还提及尚谨,要他培养着,别把人当瓷娃娃,免得让人伤怀。
宗泽则是恭喜他平定宋江起义,又可惜张叔夜明明展现了才能,可是未能参与平定方腊起义。
他、宗泽、张劢二十多年前同在江南一带为官,故而结识。
宗泽知道他自小便有一个将军梦,梦着哪一日带领军队,踏平外敌,收复燕云十六州。
然而过去这么多年,他几乎只能做文官。
他的曾祖父张耆是真宗时候的武将,而到他父亲时,便已经是彻底的文官了。
平定这场小起义终于让他勉强显露了自己的领兵实力,然而他与蔡京及其党羽,甚至与赵佶的关系,都不好。
他能带兵平定宋江起义,是因为宋江打到海州来了。
方腊起义主要在两浙,他要是能被委以重任就怪了。
再雄心壮志,架不住这么多年,始终不得重任。
他倒是觉得方腊起义有一点好处,叫官家知道再这么搞那花石纲,再这么横征暴敛,哪一天谁都救不了大宋。
顺带掘了蔡京这狗贼的祖坟,真是解气。
*
翌日。
“知府,尚谨来了。”
张叔夜抬头便看见一名少年缓步踏入堂中,怀里还抱着文书。
少年向他躬身行礼:“晚生尚谨,见过张知府。前几日帮我娘义诊,故而没能及时拜访。”
“快坐下,身子可好些了?”张叔夜关切地问。
“已好多了,知府瞧我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并无与旁人不同的地方。”尚谨笑着回答。
“我先前在淮南道任职,认识几个江南一带的名医,可以介绍与你。”张叔夜其实也知道这种病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治,但人若是没了盼头又如何活着呢?
尚谨脸上带着感激之色,又起身行礼:“多谢知府厚爱,只是今年并不打算远游了,要等到明年了。”
“我娘说,我先前去河北劳累,应当歇一歇,且自我患病以来,我娘总是郁郁寡欢,我想多陪着她。”
其实原因不是这个,虽然他的症状是实打实的,也能感受到心脏的异常疼痛感,但身体真实状况依然很好。
至于他娘,倒没有真的郁郁寡欢,而是最近除了义诊,一直在研究中医的外科手术,说是之前在汉朝待的时间短,这回宋朝更发达,又要久留,不如帮忙推进外科手术的发展。
他要捞张叔夜一把,再加上正在帮忙找新的麻药,所以要在济南留一两年。
“左右我这病也不是那么容易治好的,比起四处游荡,我还是更喜欢陪着故乡亲友。”
张叔夜见他孝顺,自然更加欣赏,问道:“听他们说,你不愿闲着?”
“是,我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尚谨点了点头。
“你若不想闲着,便来我身边做事吧,也不会太劳累。”张叔夜像是在看自家晚辈,这样真心为百姓做事的人不多了。
“多谢知府!”
如果是和张叔夜一起工作,那他又燃起了热情。
“无事,道深听说我当了新的济南府知府,特意来信要我多照顾你。”张叔夜并未透露宗泽的事情,毕竟这信可是标准的犯法行为。
尚谨点头说:“我今早也得了信,他说在镇江拜访了宗知州,还在城中一起钓鱼。”
张叔夜于是确信,张劢是真的把尚谨当作自己人。
*
之后的一段时间,尚谨便跟着张叔夜做事,但并不是什么要务。
张叔夜也怕真把他累着,但是又觉得这样的下属实在让人放心。
尚谨还和张叔夜的两个儿子成了朋友,旬休时会一同玩乐。
只是尚未入冬,济南便已经不太平了。
近日来了许多流寇,起先还是小股的,如今却聚集起来。
张叔夜与周围其他的知州联系,方才确定,几乎整个齐地的贼寇都来了济南府。
“他们真是!哎……”张叔夜脸色铁青,“身为知州,就没发现自己治下的贼寇离开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大批的土匪都跑到济南府来了,周遭州县却跟瞎子一般的?
但凡对土匪的事情上点心,也不至于他今日如此被动。
“知府,这天下多的是不负责的官员,你这样的才是少数。”尚谨叹道,“至少如今的知府是你,百姓便不会那么担心。”
“哎……恐怕他们至少有两千人,这回真是麻烦了。”
若是单纯的两千军队攻打济南府,哪怕是异族,他也不会如此担忧。
然而山匪都是熟悉地形的,更是来无影去无踪,藏在山里。
敌在暗我在明,还要随时防范城中混入了细作,当真叫人头疼。
“若不及时处置这些贼寇,恐怕百姓的冬日更加艰难,必须立刻应对。”
他原本就在招募军队,准备清理贼寇,但若是这么多贼寇,恐怕不是能轻易解决的了,必须动用些手段。
张叔夜又看向尚谨,问道:“你感觉还好吗?”
他记得尚谨之前心疾发作就是因为起义军打到了济南,而今来的是山匪,比起义军还要可怕些。
“我很好。”尚谨摇了摇头,“有知府在,我们会战无不胜。”
他真不知道这群贼寇在想什么,可能不知道张叔夜来了,以为济南府现在还很好欺负。
宋江可以打一下,他们就也可以打一下。
然而这回他们会错了主意。
张叔夜从来不是好惹的,这可不是纯粹的文臣,而是自小长在西北的武将,只不过这些年披上了文臣的外衣。
作者有话说:
打完土匪就可以去浙江啦!张叔夜的结局真的很让人唏嘘。明知道北宋不保,还是毅然决然带兵去了开封。后来在北上的时候又自杀殉国。只能说怪不得大宋出名的基本都是大臣。
第323章 三日剿匪
张叔夜向来行动力强,也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我是不指望其他州的援军了,若是等他们,百姓怕是没有能保全性命的。”
想想那些州面对宋江怂成那样,他就清楚那几州的将领或者知州等官员是什么德性。
然而不幸的是,他手里的军队也没好到哪去。
“济南府的军队……我要去挑一挑。”张叔夜思量着军队的事情,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大妥当,“只是如此太费时间,恐怕不好办。”
他若想要一支大军,数万都不是问题。
但他知道,要真是这么一支大军,怕到时候济南的山里到处都能看到逃兵败卒的身影了。
他们大宋缺兵吗?缺也不缺。
不缺的是人,若给他权力在整个京东路征兵,他能一旬内召集十几万的军队,缺的是真正有战斗力的兵。
有用吗?没用。
他们缺的是精兵强将,缺的是斗志勇气。
他要挑能用的兵卒,不需要太多,而不是带着几万人用所谓人数优势浩浩荡荡地去剿匪。
尚谨明白此事的难处,问道:“知府,挑选兵卒需几日?”
“三日,我便可将一切准备妥当。”张叔夜并非托大。
“那便只能用计拖延了。”尚谨装作沉思的模样,实则是知道张叔夜有好主意,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济南府可留有赦贼的文书?”张叔夜点头认可,已经想到了可用的法子。
尚谨记忆力好,最先回答:“我记得我幼时济南是有过招安山匪的,若是留着,必定是有的。”
他的幼时自然不会有多远,这种重要的文书也会留着。
“你带人去寻出来,我去募兵。”张叔夜颔首道。
好在已经要入冬,农事已毕,不像农忙时那般募兵更困难。
“愿为知府效力。”尚谨微微低头。
尚谨只是在几个人的陪同下去了存储文书的地方,却并未让很多人帮忙寻找。
他对府衙的文书很熟悉,其中自然也包括招安的文书。
再加上他对此事早有预料,不出一刻钟便找到了两份赦贼文,一起给张叔夜送去。
而此时张叔夜已经行动起来,他先是让知军和知监将乡兵召集,从中挑选及格的兵卒。
接着在城中以招募巡检司土兵为名招募小支队伍,表面是招捕盗小吏,实则是掩人耳目,充实军队。
至于军中招募来的流民,他不觉得三天内能把军队练好,被他果断放弃了。
招安文书被稍加掩饰修改,确认无误后,便让邮卒转手再送入府衙,将消息传出去。
尚谨立刻利用医馆的人流量将招安的消息传出去,既麻痹山匪,也安抚民心。
*
第二日,张叔夜在谯门宴请众官吏。
城门楼极高,几乎路过的百姓都能看到谯门附近往来不断的小吏。
尤其是还有吟咏诗词的声音传来,推杯换盏之间还有笑声。
尚谨莫名有种空城计之感,乐得配合。
城中必定有山匪的人,张叔夜本不是爱好宴饮奢华的人,这么做正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悠然自得。
若是他慌张,便是给山匪底气。总要让山匪觉得他根本不担心山匪的到来。
【宿主,确认完毕,山匪已经有所松懈了,现在他们觉得可能要被招安。】
「明白了,有一部分人或许一开始就是冲着招安来的。」
张叔夜几杯酒下肚,这才真正有闲心关注到尚谨还带了猫。
但奇怪的是尚谨只带了一只来,平日里尚谨走到哪里,那些猫都要跟着的。
“今日怎么只有一只猫陪着你?”
尚谨解释道:“其他几只都去玩了,今日市里热闹。”
其实是他将系统派到山匪那边监视情况,只留了一只在身边。
张叔夜起身俯瞰济南城,长叹一声:“济南的确是个富庶的好地方。”
尚谨也扭头看去,忽然想起柳永的词:“谯门画戟,下临万井,金碧楼台相倚。但愿能守此盛象。”
济南城中,热闹非凡,百姓听闻知府淡定自若,又想到知府是做过武将的,也勉强能安心过冬。
*
翌日,济南山中。
山匪们都是从齐地其他地方聚集过来的,济南多山,又富有,他们自然起了心思。
且之前看着宋江让这些官府不敢触其锋芒,他们不禁生出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昨日那张叔夜还请了济南城的官在城门楼上饮酒,看起来闲的很,根本不像担心我们。”一名打探消息的山匪说道。
他们的头领听完之后,思考起那些似乎是捕风捉影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正当他们疑虑之时,又有看守山匪跑过来,大声喊:“刚刚在山下遇到了济南府的官吏,他们是带着文书来的。”
“真的?什么模样?”头领连忙问。
“就两个人,看着都弱的很,但是看着面相挺好的,不像是习武的。”山匪的语气中满是不屑。
“蒙了眼睛带上来。”
来者正是尚谨和历城县巡检。
尚谨今年已经长到五尺一寸,再长一点点都能参加厢军了。
他的面容看着仍有稚气,但脸上的病色更是容易让人忽略他的身份年龄,很少有人会看出他周岁只有十二。
而历城巡检在巡检司多年,看起来是个文官,其实常常捕捉盗贼。
更何况身后跟了个看着能被风吹倒的尚谨,他觉得自己显得格外高大,有一种要保护好尚谨才好和知府还有尚大夫交代的使命感。
他们只说是知府身边的小吏,并未透露真正的身份,不然叫这些山匪知道,怕是不好离开了。
山匪见了他们,立刻嘻嘻哈哈起来,果然是他们印象里的官吏,长的弱不禁风,尤其后面那个,一看就是个病秧子。
济南知府连个身体康健的官吏都没有了?
尚谨不仅不生气,反倒对他们绽开笑容。
俗话说,劝人有不少名句:来都来了,大过年的,孩子还小,人都死了……
一般情况下,他只接受“人都死了”。
山匪头子莫名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打了个哆嗦。
巡检也不恼怒,只是装作没听见,继续劝说:“知府知道各位壮士身强体健,足以将整个济南府的乡兵比了去,故而希望壮士们可以参军,待遇十分丰厚。”
山匪立刻将文书一把抢过去,却发现自己不认字,气势汹汹地对尚谨喊:“还不念给我听?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尚谨从容上前,将文书上的字缓缓读完。
山匪原本觉得读得慢,很是不耐烦,但是刚要骂出声,接触到尚谨的视线,立刻乖顺下来。
总觉得对面这病秧子像是不耐烦了会抡起流星锤把他们都扫飞的样子,心里有种叫自己不要惹他的预感。
头领还没考虑好,眼珠子一转,便将他们扣了下来:“这么一来你们先留下,我们什么时候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去递信。”
山匪们得了吩咐,伸手便要把两人抓走。
巡检立刻急了,尚谨是要日日吃药的,谁知道山匪什么时候能想好?
尚谨却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他们被关在一处狭小的房屋,像是临时搭建的。
“感觉还好吗?”巡检担忧不已,“真不知你怎么非要跟着来,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与你娘交代?”
“放心吧,我只是来画画的。”
尚谨从怀中取出纸张,用一支炭笔绘制路线图,其实这都是他从系统空间的存货里拿出来的。
巡检也不知他是怎么躲过搜身的,只以为是山匪看他病弱所以检查不仔细。
山匪们虽然看守严,却只是守在外面,这两个官吏估计连路都认不清,压根没想过他们逃跑的可能性。
巡检震惊地看着他,小声凑到他跟前,问道:“啊?你真记住了?”
尚谨的确是说了要画路线图,但巡检并没有放在心上,且不说山里地形复杂,而且他们上山是蒙了眼的。
他轻笑一声:“巡检,放心,我陪着来,只是怕你出事。”
他预料到山匪可能不会放来送文书的官吏离开,怕张叔夜打山匪的时候,官吏被山匪伤害,所以才来的。
不然他压根没必要跑到山里,什么地形图路线图,他完全可以让系统帮忙,再寻个理由将路线图呈上。
而且就算没有具体的路线,张叔夜也一定能剿匪成功的。
巡检大为感动,却又很无奈:“你啊,难道我还要你保护不成?”
尚谨笑而不语,关键时刻,他自然可以出手。
就算当着巡检的面不好自己动手,却有的是办法对付山匪。
他弯下腰,将画好的图纸挂在狸奴的脖子上,摸了摸小猫的头,说道:“送回去,别叫人看见了。”
山匪们此时可不知道尚谨已经把路线记下来了,他们正在为是否接受招安吵个没完。
他们本来就是几支人马聚在一起,有一个能说的上话的大头领都不错了,此时自然起了内讧。
“招安有什么不好?以后进了济南城吃香的喝辣的。”有人支持招安,恨不得现在就去济南享福。
“呸!你还信这些满嘴胡话的官?万一把我们骗了再杀了呢?”也有人更加清醒谨慎。
“他们哪有那个本事?再说了,大不了回来当山匪。”
“不行不行,要谨慎,谁知道有没有幺蛾子。”
“吵什么吵,听我的。”
“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
他们争论来争论去,七嘴八舌的,最终也没个结果。
一直到了晚上,依然僵持不下。
然而他们很快就不必思考这些问题了。
“军队!是军队!官兵杀上来了!快跑啊!”
怎么可能呢?乡兵竟然真的过来打他们了?明明距离他们在这里扎根的消息传到济南,也不过三日啊!
作者有话说:
巡检:傻孩子,你保护我什么啊小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jpg)真出事了你就知道了*山匪:救救救救救张叔夜:别求救了,我都懒得求救,没用的。你们不如跑快点实际*巡检,可以理解为捕快的头
第324章 不弃
小屋里,尚谨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刃,递到巡检面前。
“啊?”巡检震撼地看着尚谨,他就想知道尚谨到底在身上藏了多少东西?
好像之前那只玄猫也是从尚谨衣摆下面跑出来的?
太荒谬了,尚谨身上是藏着能纳须弥的芥子吗?
“巡检,别啊了,准备好,马上就要出去了。”尚谨戳了戳巡检。
系统告诉他,张叔夜已经进入山林了。
“等知府打过来,山匪肯定要对我们下手。”
就算不拿他们当人质,也要杀了他们泄愤的。
巡检握紧了短刃,眼睛盯着门口,却忍不住问道:“猫是哪来的?”
“咪咪早就跑进山寨等我们了,我们被押到这里的路上,它偷偷钻进我衣摆里的,扒在我腿上。”
他看着病怏怏的,所以就算走的慢也不会被怀疑,何况负重走路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最大的问题是猫咪的爪子,要不是冬天穿的厚,他都怀疑自己的衣服会被抓破。
“没被发现?”巡检觉得尚谨的猫长得可不像野猫,而且山匪真的就什么都没看见?眼神也是够差的。
“巡检知道‘东食西宿’吗?山匪以为咪咪是来帮他们抓老鼠的,当成自己的猫了,所以它想去哪去哪。”
他又指了指墙角被挖大了一点的老鼠洞,方才狸奴就是从那里钻出去的。
“……”巡检开始思考等回家要不要也养猫。
山寨中的大树上,一只玄猫慢条斯理地舔着毛,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瓶子,里面装满了晃动的液体。
它往树下的小屋看了一眼,有人怒气冲冲地打开了门,它立刻一个跳跃扑在门外的守卫脸上,狠狠刨了一爪子,接着便不见了。
山匪刚将锁打开,听到惨叫下意识回头,看到守卫捂着脸哀嚎。
小屋的门立刻被拉开,巡检好歹也是天天追盗贼的,功夫还不错,给了想带走他们的山匪一刀,带着尚谨就跑了。
巡检跑着跑着觉得奇怪,怎么后面没动静了?
他也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
尚谨倒是回头瞧了一眼,空荡荡的。
当然不会有人追上来,毕竟他派了八只可爱的“小猫”拦截呢。
*
张叔夜带着五千人在黑暗中穿梭,靠近山寨时,他们也不伪装了。
火把将山寨映的像是白日一般。
他们包围了整座山,保证不会有一个山匪跑出去。
张叔夜身先士卒,带两千人攻入山寨。
一时间,山寨中尽是厮杀的声音。
尚谨面不改色地踏过山匪的尸身,即便地上血流成河也没用多余的反应。
连巡检看着都觉得反胃,却百思不得其解,这孩子怎么真的就一点都不怕呢?
他拉着巡检躲躲藏藏,专走人少的地方,与乡兵会合。
起先还把包围山寨的乡兵吓了一跳,以为是有山匪突破了内圈包围,走的近了才发现是历城县的巡检和知府的亲信。
尚谨抬头高声问道:“战况如何?”
乡兵下意识回答:“知府命我们三千人包围这座山,不许任何山匪离开,更不许逃兵逃跑。”
“知府带了两千人去打山寨,应当也是包围后伺机而动。”
这些尚谨都知道,他是剿匪计划的策划者之一,他更关注战果:“你们有抓到人吗?有多少?”
“有!一两百吧,我叫人带郎君去看?”甲头连忙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尚谨又不是他们的长官,但是莫名愿意告诉尚谨这些事。
“很厉害啊,也是军功了,不过不必带我去看。”尚谨夸赞道。
虽说大宋崇文抑武,但是对百姓来说,军功就是军功,能得奖赏就是好事。
尚谨又问了些情况,才安心地叫人带他去给受伤的乡兵医治。
巡检在一旁默默把刀擦干净,怎么总觉得尚谨像个将军似的?
山寨上,原本就有些松懈的山匪被张叔夜打得四散逃窜。
原本热闹的山寨霎时间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叔夜分兵追击山匪,将山匪一网打尽。
剿灭所有山匪后,张叔夜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回到驻扎的地方,他交待完事情便去找了尚谨。
此时尚谨刚给受伤兵卒包扎完,玄猫正缩在他脚边。
张叔夜坐到他身边,看到猫脖子上的小瓶子,便想到那封信,问道:“那瓶子里是什么?”
拿猫送信,张叔夜还真是头一回见,尚谨脑袋里总有许多奇思妙想。
他见张叔夜过来,立刻检查起张叔夜是否受伤。
“毒药。”他回答道,“若是我们被山匪绑起来做人质,我就……”
张叔夜皱着眉斥责他:“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早知道尚谨有这种心思,就不该同意尚谨跟着一起,若是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
尚谨原本正在包扎的动作顿住了。
这都哪跟哪啊?他又不是傻子,这毒药不仅带有腐蚀性,要是加到饮食里去,一回把山寨大半的人毒死也不是没可能。
他无奈地解释:“不是,我就把瓶里的毒药泼到山匪脸上,叫他变成没有脸的恶鬼。能杀一个是一个。”
这下轮到张叔夜愣在原地,尚谨好像哪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
听闻济南的匪患彻底铲除,百姓们都欢呼雀跃,终于不用每天战战兢兢连城都不敢出了。
这回去剿匪的乡兵都得了奖赏,带回家去都是手舞足蹈的。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能立军功。
再加上快到冬至了,济南愈发热闹起来。
有这么个会领兵的知府,他们是不必整日担惊受怕了。
张叔夜将一切详细记录,上报给朝廷。
赵佶知道此事,倒是打心眼里高兴,赢得这么快,看着就舒心。
他现在听到什么起义、贼寇之类的就头疼,张叔夜能把匪患消灭,至少他不用担心济南勾结山匪造反。
不过他是真没料想到张叔夜竟然三天之类就能选出一支乡兵军队,带着乡兵把山匪打得落花流水。
于是赵佶把张叔夜由徽猷阁直学士加任为龙图阁直学士,又要张叔夜明年开春去做青州知州。
等任命到了济南,尚谨心中无语。
就算防着将兵相知,也不至于如此吧?还是说又有哪个奸臣在暗中操作了?
张叔夜夏秋之交才到济南,第二年春天就改任,这合理吗?
不过任他们如何想,张叔夜也是要去的。
*
宣和四年,正月。
等过完元日的“黄金周”和元宵的小长假,张叔夜也要收拾收拾前往青州了。
临分别的前一日,张叔夜将尚谨请去了家中,宴席上除了张叔夜,只有张伯奋和张仲熊在。
“青州离得不远,若是想我了,便来找我。”张叔夜十分喜欢尚谨,若是能跟着自己去青州做事就好了。
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尚谨应该也要去寻医了。
尚谨点头道:“定是要去的,可惜易安居士去年从青州搬到莱州去了,不然倒是更方便了。”
济南府,淄州,青州,莱州,从西向东,是连在一起的,当然不算远。
“易安居士……她家那个,我记得是去年做莱州知州了吧。”张叔夜对李清照的印象比对赵明诚深,但是对周围州县的人事调动记的很清楚。
“是,她跟着搬去了。”
张叔夜长叹一声:“哎,我们这些人,便是要搬来搬去的,一年到头也回去不了几次,连带着家里人也得跟着我到处跑。”
张伯奋和张仲熊对视一眼,他们早习惯了跟着爹爹奔波。
以前尚谨不时会提起李清照和赵明诚的《金石录》,张叔夜于是说:“你总提起他们两个,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结识。”
尚谨只能干笑几声,要不还是别结识了吧。
李清照还好,要是以后张叔夜知道赵明诚弃城逃跑,不得指着赵明诚骂孬种?
又是几杯酒下去,张叔夜逐渐有了醉意,说话也没有清醒的时候那么谨慎了。
“官家联金攻辽,那不是与虎谋皮吗?”张叔夜将酒杯重重一放。
尚谨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狸奴。
“再说了,辽灭了,那和唇亡齿寒有什么区别?官家读书不进心里面啊!”张叔夜气愤地拍桌子,骂道,“蠢啊!”
“我们是想收复燕云十六州,但不是这么个收复法!”
“到时候燕云十六州肯定是金打下来的,给不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和施舍有区别吗?
失去的土地,不自行奋发图强,却指望着更加强大的不知是敌对还是朋友的人帮自己拿回失地,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算真给了,金想要再次抢走,宋军拦得住吗?”张叔夜痛心疾首。
尚谨心里清楚张叔夜的预见终会成真,叹息道:“知府,你说金人会打进来吗?”
张叔夜攥紧了酒杯:“……灭了辽之后,是必然的。”
想到张叔夜的结局,尚谨又问:“那被俘虏的那些百姓和官员,该如何做才算不辜负?”
“好好活下去,终有一日能回来的。”张叔夜瞟了一眼远处的兵器架。
“会不会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失去家国?东京那么靠近边境……”尚谨摆出忧心忡忡的神情。
尚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的出开封靠边境的话来的。
张叔夜听明白他的意思,是问若是有一天,连开封都被攻打甚至被攻破该怎么办。
他脸上的忧心不似作假,也不像是故意说这种话。
张叔夜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安慰:“别怕,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带兵抗击金人,把他们都赶走。”
到底还是孩子呢,整日里接触这些国家大事,也难怪会想到这些事情。
“即便所有人都在逃跑?”尚谨追问。
“嗯,即便所有人都放弃开封,我也不会。”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呀!*小谨:猫猫的一百种妙用巡检:学到了,回去羊毛。*小谨:如果金人打到开封了怎么办?多年后,张叔夜:这孩子是预言家?*下一章前往江南!
第325章 赵子偁
“剿匪回来的那一晚,我做了个梦。”尚谨又开始编故事。
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给张叔夜灌输“活着才有希望”的理念。
“梦到什么?”张叔夜大概猜到与先前问的问题有关。
尚谨神情低落:“我梦到,开封城破,我被金人俘虏到了金国,不愿做金国的官,便成了奴隶。”
玄猫缩在尚谨怀里,梳理自己的毛发,宿主又开始说半真半假的故事了。
“国破家亡,任谁都可以欺辱于我。”
“但我从未想过死,如果我死了,被俘虏的百姓怎么办?”
“我既为官,我既读书,就必须做他们的后盾。”
“若是旁人都要屈服于金,那我更不能死了。”
“我要带百姓回家,所以我蛰伏多年,带着百姓起义。”
说到起义,他突然想起了辛弃疾。
如果他一切顺利的话,辛弃疾大概是用不着参加起义了,但是到时候可以让辛弃疾真的建立一支飞虎军。
这么响亮的名号,定是要留名史书的。
“我还梦见,后来知府带着宋军来了,我们里应外合,把大宋的土地都夺回来了。”
他其实是想告诉张叔夜,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日,他会和岳飞一起把张叔夜接回来的。
“这是梦,别过于忧心。”张叔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要是真的,我不会是从南方过来救你的,我是与你在开封时就并肩作战的。”
“并肩作战……若我身体康健,一定要习武。”尚谨笑着说。
“我记得剿匪那回,你颇有方略,是读过兵书的。”张叔夜觉得可惜,方才拍尚谨的时候都不敢用力,生怕把人给拍坏了。
“嗯,我读过许多兵书,等我的病治好了,我也要做将军。”
等他不用在皇帝面前装了,他就左手拿刀刃,右手架火炮,把敌人都给突突了。
“人家都争着学文弃武,你一个进士,倒要投笔从戎了。”张叔夜其实不大赞成。
虽然张叔夜自己希望能做武将,但事实就是,一个读书人若是跑去做武将,怕是会被耻笑一辈子。
尚谨本就在读书上很有天赋,假使有一日身体真的好了,去当个武将,定会被当成反面教材。
“知府,我不觉得做武将有什么不好,若有一日我做宰相,定要治治这风气,自古以来 ,没听说过能文能武还要被嘲笑的。”
他以前遇到的所谓文臣,有几个不会武的?出将入相的更是不在少数。
大宋这风气再不改改,他救回来了也没用。
张叔夜的长子张伯奋赞同地说:“就是!若此间有个郭子仪把失地都收复了,他们敢说半句不是吗?”
“那郭子仪还是不要遇上官家了,便是唐太宗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来了,遇上官家也要壮志难酬的。”张叔夜摇了摇头。
尚谨心说那可不一定,他们可以一起造反。
*
告别济南的亲友,尚谨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
初至润州,尚谨便先去拜会了宗泽。
此时张劢已经回了福州,因而宗泽见到尚谨,十分惋惜。
若是尚谨早几个月来,说不定还能见张劢一面。
即便被编管多年,宗泽也仍旧乐观。
“快与我说说,你们剿匪的事情。”
虽说他与张叔夜通信了,却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并不知详细。
尚谨便细细为他讲来,也好打发时间。
这种隐形囚犯生活的滋味不好受,好在今年十一月,宋徽宗就会大赦天下,届时宗泽便能得到自由。
宗泽听的津津有味,赞叹道:“你莫不是和说书的学过,三日的事情,讲的如此扣人心弦。”
“只是略微加了一点笔墨。”
他们说话的时候,院落里的猫叫声越来越近。
宗泽在镇江的家中也养了猫用来解闷,是只唤作绣虎的黄纹白猫,此时正和尚谨的玄猫打架。
剿匪的事情讲完了,两人便围到猫身边,两只猫这才收敛一些,但仍然没停下爪子。
然而系统又不是真的普通的猫,白猫被打的处在下风。
尚谨伸手去制止玄猫,而宗泽都想上手帮忙打架了。
「你怎么被同化了一样,别忘了你是人工智能,怎么欺负人家小猫啊?」
【这有什么,我之前还在犬台宫当犬王呢。】
系统不以为意,它以前还仗着刘彻喜欢,在犬台宫称王称霸,只是宿主不知道。
「……你让让人家,哪有到别人家里欺负主人家的猫的。」
玄猫这才偃息旗鼓,爬上墙头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一只三花又跑了回来,乖巧地坐在尚谨身边舔毛。
“这也是你家狸奴?”宗泽记得附近并没有人养这样一只三花猫。
“嗯,不止这两只呢。”尚谨点点头。
“哦?”宗泽惊奇地问,“都在哪里呢?”
“咪咪,都过来。”尚谨向来不吝啬分享自己的猫。
一阵又一阵的喵喵声从周围的树上传来,接着宗泽便被猫咪的海洋包围了。
真好啊,到处都是猫,但是为什么尚谨家的猫全都叫咪咪?
*
尚谨并未在镇江久留,他与宗泽告别后,便直接到了秀州嘉兴。
宋孝宗赵昚的生父赵子偁如今便是嘉兴县丞。
作为太祖的六世孙,赵子偁早已不算显赫了,身上也并没有大的爵位。
赵子偁宣和元年时舍试合格,便被授予了嘉兴县丞的官职,之后便勤勤恳恳地做着县丞,倒也没有想着非要做什么大官。
尚谨也没有着急去拜访,而是在嘉兴逛了几圈。
刚好打听到秀州的那位名医这段时日待在嘉兴,顺道求医。
他拜访宗泽是因为有张叔夜和张劢这层关系在,而他和赵子偁完全不认识。
依稀记得赵子偁擅长书法,他是拿柳公权的书法勾引,还是去赵子偁家门口偶遇呢?
反正想要认识赵子偁,多的是方法,只是他希望更自然一些。
只不过尚谨不着急,有人却已经盯上了他。
毕竟看着是个体弱的小郎君,显得很好欺负的样子。
当盗贼想偷尚谨钱袋的时候,他下意识想把这盗贼的手抓住,给盗贼一点教训,但是思考了一瞬,他又克制住了把盗贼拽住的动作。
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应该不算报假警吧?
尚谨假装转身惊呼,钱袋子已经到了盗贼手中。
这边行人不多,尚谨也并不大声呼喊捉贼。
盗贼尚且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更不知道一只金丝虎已经跟在了身后,只是窃喜着拿钱袋子逃之夭夭。
尚谨虽然借着被偷钱的机会,却不会让盗贼真的拿到他的钱。
他去了县衙报官,因为他的进士出身和闲职,得到了嘉兴县令的接待,赵子偁自然也跟着县令一起。
“那是我的寻医钱……咳咳,里面还有官家赏的金质通宝。”他眉眼间的郁色难以抹去。
自古以来,偷三种钱最不能忍,读书钱,看病钱,养老钱。
尚谨又生气又伤心,将过程讲述清楚,画了盗贼的画像,便咳嗽个不停。
县令自是好生安抚,又让县尉赶快把盗贼捉起来。
县令与县尉交待事项的时候,尚谨扭过头看向赵子偁,问道:“不知可有纸笔?我想写信回家,叫家里人再送些钱来。”
赵子偁一边拿来纸笔,一边安慰道:“别担心,县尉定是会把钱寻回来的。”
尚谨朝他展露笑颜,似是将话听了进去,愁色也淡了几分。
赵子偁站在旁边,眼神不经意间落在尚谨的字迹上。
“垂露春光满,崩云骨气馀。郎君写得一首好字。”赵子偁喜好书法,不由得称赞。
尚谨抬眸看向赵子偁,回应道:“多谢县丞夸赞。”
上钩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结识赵子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6章 巧合
虽说欣赏尚谨的字,但赵子偁也知道看别人的信是不好的,于是抬头不再去看,只是问道:“官家是不是很喜欢你的字?”
“嗯,当年神童科时,官家称赞过。”尚谨点了点头。
“其实我在东京时就听过你的事情,秘书省的官吏都十分可惜你请了寻医假。”
赵子偁在开封的太学做学子时,是听说过尚谨的,同窗们听说今年神童科又得了神童,都十分羡慕尚谨的天赋。
不过他并没有和尚谨打过交道,那一年他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倒不是说他真的多爱学习或者是个书呆子,而是因为他即将参加上舍试,为了能得到上等的评等,他更加刻苦。
等到宣和元年春,他通过舍试,被授官嘉兴县丞,之后不久便带着妻子赶赴嘉兴。
“方才知县急着问盗贼的事情,我都还未好好介绍过自己。”赵子偁这才想起尚谨只知道他是赵县丞,又说起自己的名字籍贯,“我叫赵子偁,字文先,开封人。宣和元年过了舍试来做县丞的。”
“县丞是宗室吗?”尚谨讶异地问。
“嗯,我是太祖的六世孙,不过你也不必拿我当什么宗室对待,我可不是什么国公郡公的。”
赵子偁一般不会拿自己的宗室身份嚷嚷,他又不是太宗子孙,也不显赫。
“好,那我就唤你文先了。”尚谨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我还以为我离了东京这几年,应是无人记得了。”
“怎会,光是你这一手好字,便不会有人忘记的。”赵子偁又想看字又纠结。
“文先也很喜欢书法吗?”尚谨笑着将信摊开在赵子偁面前,“这信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是啊,我独爱书法。”赵子偁于是低头去看尚谨的字。
尚谨当即投其所好:“不知可否一观文先的墨宝,我也好喜而忘忧了。”
赵子偁眼睛顿时亮了,点头说好,尚谨便起身让座,赵子偁略一思索,写了范仲淹的《渔家傲》。
“如何?”赵子偁写完扭头问尚谨的评价。
尚谨笑着说:“文先定是个重旧情讲义气的人。”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赵子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
“都说字是人的第二张面孔,文先的字挥洒自如,苍劲有力,我见过许多重情重义的人,字都是如此,只不过写的如此好的,这还是第一个。”
赵子偁立刻得意地笑了,他就这么个爱好,被夸了字还被夸了人品当然喜不自胜。
等县令再回来时,便看见他们两个聊得火热。
“你们两个转眼间聊上了?”
赵子偁慨叹道:“知县,你是知道我的,哪里抗拒得了字写的好的人?”
知县故意逗他:“那蔡京高俅……”
“知县偏要怼我几句才开心吗?”赵子偁的笑脸顿时垮了。
“不与你开玩笑了。”知县摆摆手,又对尚谨说,“县尉已经去找那盗贼了,等抓回来我定会重重惩罚。”
“有县尉追捕,有知县做主,我自然放心。”尚谨感激地行礼。
“只是你现下身上并无多少钱财,衣食住行都是麻烦事。”知县也是个热心肠,“还得为你寻个去处……”
“不如就暂时住在官邸吧?我记得应当还有空置的屋子可以收拾。”赵子偁提议。
毕竟不是所有官员都有万贯家财,到哪做官在哪买房,至少在地方上,公家是提供住处的,类似于后世的单位大院。
赵子偁如今就住在官邸,去年方腊起义才彻底扫尾,官吏调动的情况很多,官邸刚好有空出来的屋子。
“也好,你真是越来越机灵了。”知县赞许地夸了赵子偁一句。
尚谨的计划超额完成,低头致谢:“多谢知县,多谢县丞,我还有些余钱可以作为房钱,绝不会白住着。”
知县原本还要再劝,赵子偁拦住了。
非要让不喜欢占人便宜的人白吃白住,那才是折磨呢。
知县也明白赵子偁的意思,便把这差事给了赵子偁:“那这重任可就交给你了,你带着郎君去吧。”
反正还有半个时辰就该吃午餐了,刚好趁着这时候去把这事给办好。
官邸与县衙是连着的,尚谨本要自己回去拿行李,赵子偁却热心地表示要帮忙拿,怕尚谨累着。
盛情难却之下,他们一起往尚谨之前住的旅舍走。
一路上尚谨时不时四处张望,赵子偁带他抄近道小路,他没走过,这会儿刚好边欣赏嘉兴风光边记路。
“你在欣赏风景?”对赵子偁来说,周遭的一切都是习以为常的。
“嗯,嘉兴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我以前从未来过,即便只是走在路上,也觉得是新鲜的。”
好几年没来过江南了,看着自然新鲜。
“明日旬假,正好无事,不如我带你逛一逛嘉兴?”赵子偁这才想起尚谨是北方人,应是不曾见过江南风光的。
“不会太麻烦你吗?”尚谨惊喜地问。
“不会,我还觉得嘉兴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是与新友一起,总有几分新意的。”
“那便多谢文先。”
取回行李,他们回到杉青闸的官邸,一同入内。
他记得赵昚就是在官邸里出生的,看来赵子偁一直住在这里,正好方便他以后回来拜访。
赵子偁的妻子张仙罗看到他们时,还十分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候不是该在前面?这位是?”张仙罗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疑惑地问。
赵子偁给张仙罗简单介绍了几句:“这是秘书省正字尚谨,济南人。政和八年的神童科进士,现因病来嘉兴寻医,暂时住在官邸,就在我们隔壁。”
“家内姓张,名仙罗,也是开封人。”
尚谨觉得张仙罗长得和张叔夜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对眉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起来时就更像了。
“张娘子好。”
张仙罗亦是回礼,笑着对赵子偁说:“原来如此,我说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样金相玉映的小郎君,还是济南的,可巧了。”
她在开封时也听赵子偁提过尚谨,当时倒是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真人了。
而尚谨一听张仙罗说他是济南人很巧,更是让他也觉得同姓和相似的样貌可能不仅仅是巧合。
尚谨试探着询问:“总觉得张娘子与我们知府长得有些相像,不知可否认识龙图阁直学士张嵇仲?”
张仙罗听他提到张叔夜,惊讶地问:“那是我叔翁,翁翁最小的弟弟,郎君认得?”
张家枝繁叶茂,她祖父是长子,成婚早,而叔祖父是他们这一脉那一代最小的,成婚又晚。
因而她虽是张叔夜的侄孙,但其实和张叔夜的两个儿子年岁相差并不大。
“认得,方才张娘子不是也说巧?张知州去年任济南知府,所以我惯称他为知府,不过他今年做了青州知州。”
“叔翁又调任去青州了?我都还不知道。”张仙罗听闻这个消息,喜笑颜开地说,“我就说有才能的人总能被看见的,叔翁当时还灰心呢。”
不愧是她叔祖父,又升官了。
青州虽然不带“府”字,但京东东路治所就在青州,青州知州作为路治的长官,权力更大一些。
“是今年春日才去的,许是书信还未到。”
张仙罗又将之前的事情都联系起来,恍然大悟:“难怪叔翁与我打听秀州附近可有治心疾的名医,想必是为了你问的。”
尚谨一愣,他不知道张叔夜是特意为他问过这些,还以为张叔夜原本就知道秀州的名医。
“知州特意问的?我竟也不知晓。”尚谨神色动容。
“我叔翁,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翁翁在世时也常说,他定是家里最有出息的那个。”张仙罗的语气更加温柔,“翁翁走的早,这些年叔翁也常帮衬着我们。”
二人又聊了几句,得知尚谨曾在张叔夜手底下做事,与自己两位小堂叔的关系也很好,张仙罗愈发热情。
“你到秀州一带寻医,总要途经嘉兴的,叔翁真是的,干嘛不告诉我你要来秀州。”
“不过我确实是个不会照顾人的性子,难怪他都不提前和我说。”
“并不是因为这个。”尚谨连忙解释,“知府曾说,我赴江南寻医,他在江南有不少旧识亲友,可以为我打点一二,是我自己拒绝了,不想让他再操心我的事。”
早知道张叔夜的亲友之一就是张仙罗,他就不拒绝了。
“这下可好了,缘分便是如此,你既来了,我怎能不照顾,不如今日就在我们家吃……”
原本在旁边乐呵呵看他们两个聊亲戚的赵子偁猛地抓住张仙罗的手,在张仙罗疑惑的目光中说:“娘子,咱们还是出去吃吧,这样显得更郑重。”
他家娘子做饭的水平只能说是很一般,东西勉强能入口。
既然是迎接客人,还是要吃好一点。
“也好。”张仙罗本来也不是多喜欢做饭,干脆地答应了。
他们平时在家吃的时候很少,她从小就不学做饭,她娘说能保证做饭饿不死人就成,不必强求好厨艺。
他们一般都是直接索唤,至于花钱,反正他们不买房,索唤餐食的钱总不会有在嘉兴买房花的钱多。
这么一说,她叔翁也可能是因为她没在嘉兴购置房屋,所以才没让尚谨来。
不然人来了发现他们住在官邸里,没地方住,还是得去客栈旅舍。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尚谨最后还是遇到他们,还住进了官邸。
她又关切地问尚谨,“你可去寻那沈大夫了?”
“寻了,大夫只说还要再多看看,心疾毕竟不是一日两日便能治的。”
尚谨的心疾,的确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不过他准备借此机会让自己的“病情”稍微好一些,现在他在别人眼中那是真的和瓷娃娃似的,反而妨碍他做一些事。
“只是沈大夫的诊金不低,我原本带足了的,谁知今日有贼在街上偷了我的钱,所以才来报官。”
张仙罗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一听光天化日之下有贼,气愤地说:“哪里来的如此可恶的盗贼!连看病钱都偷,真是丧良心!跟那花石……”
赵子偁拽了拽张仙罗的衣袖,打断了她的话:“娘子,你可少说几句吧。”
“哼,还好官家罢了那纲,不然我看是太平不了了。”
尚谨十分赞同:“张娘子说的是。”
「咪咪,我觉得我不用再找别的宗室了。」
【我懂,但是宿主能不能别叫我咪咪了,是阑夜不好听吗?要不还是叫系统也行。】
作者有话说:
小谨:感觉这几个世界都被张家人包围了(张骞&张汤&张议潮&张淮深&张淮鼎&张劢&张叔夜&张仙罗……):没错系统:宋朝的时候张姓可是第三大姓,而且主要集中在山东河南,遍布全国小谨:张家人真好OWO*赵子偁(cheng),宋孝宗生父,宋太祖六世孙。偁,称扬的意思。历史上没有记载字,所以自己取了一个。文先,第一,所以称扬,一些简单粗暴的逻辑hhh*张仙罗的名也是自己取的,历史上只知道是张耆的五世孙,姓张,没有太多其他的信息。今天翻书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和张叔夜是亲戚,之前只知道宋孝宗生母姓张()一些细节增加了*索唤,就是点外卖。*翁翁,宋朝时对祖父的一种称呼
第327章 偷
嘉兴运河旁,热闹非凡。
尚谨抱着猫跟着张仙罗和赵子偁往酒楼走,怀里的小猫突然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宿主,偷你钱的人就在前面那酒家里!】
他抬头看到卖酒的店家,确认了盗贼的位置,突然落后了几步,借赵子偁掩藏了自己的身形。
赵子偁正说着话,突然没人回应自己,而张仙罗原本时不时扭头摸猫,一扭头落了个空。
两人一起看向尚谨,问道:“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偷我钱的人,在买酒。”
他们在嘉兴生活了三年,对运河附近再熟悉不过,立刻去看街上的酒铺。
“是那个吗?”赵子偁指着酒铺里的人让尚谨辨认。
“嗯。”尚谨也没料到盗贼如此胆大,估计是以为没被看到脸?
赵子偁准备找附近的巡检司小吏,这边是繁华的街市,应当很快就能找到人。
他嘱咐了张仙罗和尚谨一句,便匆匆寻人去了。
而张仙罗气势汹汹地走到了酒铺门口,挡住了盗贼出门的路。
酒铺里,盗贼十分得意地要了酒,他今日抢了个钱袋,那里面竟有金银,干了这一票,他可以逍遥快活很久。
至于那个被他抢钱的小郎君,穿的一般,又是在嘉兴很偏僻的街道,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一定是刚从外地来的,看着十分瘦弱。
他自然不担心被发现,作为惯犯,他偷东西的技巧极其娴熟,被偷的人往往都不知道他的样貌。
那小郎君发现时他都把钱袋偷到手溜之大吉了。
然而他抱着酒刚要出铺子,就被一女子拦住了道路。
“你个小贼!把钱还来!”张仙罗面色不善,高声呵斥。
酒铺里有不少客人,听说有小偷,立刻护着自己的钱,连带着店家都把目光落在了盗贼身上。
盗贼立刻反驳:“你不要胡说!这是我的钱!”
他可没偷过这人的钱,再说了,就是偷了,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总要讲证据,他偷了钱之后,若是那种有标记的,都会偷偷置换,钱袋更是直接销毁。
“你的钱?”尚谨上前两步,静静地盯着盗贼。
盗贼被他看的没来由心慌,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怎么这么点背?看尚谨之前明明是孤身一人,也没发觉他动手,怎么这么快找到他了?
张仙罗骂道:“偷人家的救命钱,你丧不丧良心!”
盗贼以为她是尚谨的家人,酒都扔了,立刻要推开张仙罗逃跑。
然而张仙罗硬生生拉住了他,并且一把将钱袋抢了回来。
围观的路人大概听明白了,都觉得这娘子和小郎君更可信。
要说上手帮忙,那真是没几个人,这里不尚武,他们又不是武夫,哪能喊打喊杀的,但是纷纷唾弃盗贼的行径,有骂盗贼的,还有去找巡检司的。
然而张仙罗本来也不需要他们帮忙,抄起酒铺的扫帚便挥到了盗贼脸上,接着一脚踹到盗贼肚子上。
盗贼吃痛一声,这女的肯定习武,差点没把他踢的肝胆俱裂。
他连忙要跑,却被什么绊倒,脚没落实,脸先着了地。
尚谨默默收回自己的脚,张仙罗则是把那盗贼的胳膊抓起来反拧在背后。
“还想跑?看我不把你手断了!叫你再偷!”
店家抹了把汗,还好这娘子没在铺子里和盗贼打起来,不然他怕自己铺子被拆了。
想到这里,店家连忙把那盗贼的刚刚给的钱找出来递给张仙罗:“这位娘子,这是他刚给的钱,还你们。我本本分分做生意,可不知道他是贼啊!”
张仙罗把钱给了尚谨,尚谨道了谢,反而把钱又给了店家。
“也是无妄之灾,他买的酒都泼了,这钱你收着,给我们拿根绳子就行。”
店家喜上眉梢,立刻从铺子里找了根绳子给他们。
赵子偁带着巡检司的官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酒铺门口指指点点。
见巡检来了,围观群众连忙让开一条道,赵子偁便看到盗贼被五花大绑,好不狼狈。
真好,一看就是他家娘子的手笔。
他敢把张仙罗和尚谨留在这里,就是因为知道张仙罗是妥妥的将门虎女。
虽说张家如今大都是文官,但是真要算起来,勉强也算个武将世家。
从真宗时候的张耆起,张家也出了不少武将,只是这三代渐渐只做文官了。
然而这不代表他们就真成了文弱书生,他娘子从小就跟着祖父和叔祖父学武,绝不是一般的小贼能对付的。
要是哪天遇到土匪,估计也是他娘子保护他,毕竟他的确是个柔弱书生。
尚谨掂了掂重量,又扫了一眼,告诉赵子偁:“好像还有多出来的,我一会分出来。你们审一审,说不定还偷了别人的钱。”
“放心,接下来就交给县尉他们。”
这一通闹下来,他们原本不饿现在也饿了。
尚谨为了表达感谢,非要请他们吃饭,赵子偁和张仙罗不肯,本来是说接风,哪有让客人请的道理。
于是中午他们请了尚谨,晚上尚谨又请了回来。
半下午时还去县尉那边看了盗贼的情况,果然是个惯犯,招出来不少。
这场风波过去,尚谨原本是要搬出官邸的,但是赵子偁觉得搬都搬来了,又搬去那么远的地方实在太劳累,也不方便他们照顾尚谨。
但是尚谨认为一直留在官邸也不好,于是租了官邸附近的房子,勉强也算做了邻居。
*
搬到官邸之后,尚谨时常和他们来往,几乎日日都会见面。
尤其是不久后尚谨给张仙罗诊出了喜脉之后,就不是他们常照看尚谨,而是尚谨照看他们了。
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并不是未来的宋孝宗,而是赵昚的亲兄长,也颇有才能,但是赵构找养子的时候,已经超过七岁了,故而并未入选。
听说尚谨的母亲最擅长小方脉科,张仙罗问了许多如何养婴儿的问题,尚谨也一一解答。
他还根据张仙罗的身体状况制定了食谱,有时候是他做好了送来,但更多时候都是张仙罗指使赵子偁去做菜。
几个月下来,赵子偁的厨艺倒是越来越好了,别说君子远庖厨了,杀鸡杀鱼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什么凡是有血气的东西不要亲手去杀之类的教导,已经随着新生命的即将到来被抛之脑后了。
张仙罗看在眼中十分高兴,以后有人做饭吃了。
以前她娘说,如今的男子文弱,于是大多更偏爱文雅清秀的弱女子,少有能接受比自己武力还高且性格要强的女子。
然而赵子偁的确是个例外,不然她也不会嫁的。
尚谨上个世界天天看着李炎和王罗意腻在一起,已经习惯吃狗粮了。
他分了一只猫给张仙罗养着,此时那只彩狸安静地趴在张仙罗身边,任由张仙罗夹着声音对它“上下其手”。
至于他的病,已经“好”了一些,脸色也不似先前苍白。
【宿主,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啊?】
「我会提前回京东东路去找张叔夜,至少要赶在靖康元年之前。」
「除了这边照顾着仙罗,还要尽量结识江南路的名门望族,方便南迁以后做事。」
距离靖康元年还有三年多,足够他在南方做很多事。
*
此时赵佶正为自己联金灭辽的大计逐步实现而洋洋得意。
他虽已经不再任用蔡京,但身边的奸臣只多不少,连蔡京的儿子蔡攸也愈发得到重用。
虽然前面输了几场战役,但是等他这回把燕京打下来,收复燕云十六州,连太祖太宗都没实现的壮举都被他实现,想到这里,他愈发高兴。
他那么有远见,之前还把童贯也派去了北方。
童贯平定了方腊起义,在他眼里,童贯对他来说就是唐玄宗的杨思勖、太宗真宗的秦翰。
要是尚谨知道赵佶在想什么,大约要无语到笑出声来,童贯但凡真是个忠臣,方腊起义都不一定能发生。
至于赵佶信任的那群“名将”的军事能力,他只能说再过两个月赵佶就老实了。
童贯和王黼还把真正的名将种师道给换成了刘延庆,对面估计嘴都要笑裂了。
对于赵佶想要趁着金辽打架,偷偷把燕京打下来的行为,他觉得这种行为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毕竟兵不厌诈,趁虚而入本来就是一种计策,只要能承担得起后果也不是不行。
但是他真是受不了赵佶这么畏首畏尾的,更何况成功和失败的结果赵佶都承担不了。
打燕京本来就是撕破脸的行为,反正赵佶也不是什么好人,还不如干脆一点,战略规划狠辣一点,别顾忌跟金国的关系,更不要轻视辽国,说不定战况还能好一些。
然而赵佶既想偷偷摸摸拿回燕京,又不敢惹金国,怕承担背约的后果,更是把辽国视为秋后蚂蚱,把燕京视为囊中之物。
都不看看自己制定的计划是什么漏洞百出、瞻前顾后的东西,还派了奸臣去执行。
还有赵佶给童贯的上中下三策,真以为自己有什么锦囊妙计吗?
【如燕人悦而从之,因复旧疆,策之上也;耶律淳能纳款称藩,策之中也;燕人未即悦服,按兵巡边,全师而还,策之下也。】
他都怀疑赵佶到底是不是真的做好了打燕京的准备,且不说那军队战斗力,连将领都是各有矛盾,军队士气更是低迷。
【宿主,难道你还指望宋徽宗能懂这些?】
「但凡是个智商正常,脑子清醒的人,都不至于如此。」
然而赵佶的确脑子不正常也不清醒。
他迟早要被气出病来,还好等到靖康元年,他就不受限制了,不然他要憋屈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到有人说,干嘛写那个免费番外,番外简介写的东西根本没用,为什么不直接在福利番外再写这些番外主要是福利番外完结才能写,我又是单元大长文,每个读者喜欢的朝代也不一样,想给大家写番外福利才写的,可以挑自己喜欢的朝代的番外看。对完结之后的福利番外的计划也是写综合性比较强,所有朝代一起出现的那种,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免费番外会一直慢慢写的*时间线即将走到原本的时间了!*宋徽宗:童贯就是杨思勖和秦翰童贯:多谢官家赏识~杨思勖&秦翰:(棺材板翘起来)晦气!小谨:什么大昏君种师道:天天被童贯坑,我怎么这么倒霉
第328章 甩锅(修)
宣和六年。
一大早,赵子偁便来寻尚谨,喊道:“谨!秀州新来了个司录,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洪皓。”尚谨淡定地回答。
“你怎么消息比我这个本地人还灵通?”
洪皓是政和五年的进士,中进士那一年才二十七岁。
在新科进士中,洪皓颇负盛名。
当时有许多达官贵人都想拉拢爱护,连王黼和朱勔都想与他联姻。
他都没答应,自此葬送官运,却并不后悔。
此后的十多年,他只担任宁海县主,再就是如今的秀州司录。
三人很快就互相认识了,常常一同习字。
到了秋日,秀州洪水,淹没者十有八九,百姓饿得闹饥荒。
尚谨虽将一身家财捐出,比起也还是杯水车薪。
而洪皓竟腾出自己房子给灾民避难。
旁人恨不得把责任都推走,他却主动请求承担救荒任务。
尚谨原本也要来帮忙,被洪皓一口回绝。
水灾本就容易带来各种疾病,要是把尚谨给染病了可怎么好?
尚谨只好继续做散财童子,然而附近州县也都遭了灾,粮食已经不好买了。
秀州仓库的米减价卖完后,还是救不了多少秀州百姓。
天无绝人之路,浙东贡米此时正好经过秀州。
这已经是浙东贡米第二回经过秀州了,他之前已经提议过一次,借转运之机将米留下赈灾。
反正官家不吃贡米也没事,百姓没米吃这么多会饿死。
秀州知州仍是犹豫着拒绝。
截留贡米可是死罪啊!
“知州!我宁愿以死换这些贡米留在秀州,救秀州百姓的命!绝不会牵扯到旁人。”
知州看着他真挚的目光,终是答应了。
再这么下去,百姓饿死的饿死,造反的造反,才真是完了。
原本属于皇帝的贡米分给了灾民,救活了一批又一批百姓。
来取粥买米的百姓见到洪皓,都要称他“洪佛子”,说是他像佛一样救人性命。
赵子偁却十分担心,此事若东窗事发,洪皓恐怕性命不保。
好在廉访使王孝竭奉旨勘察灾情,发现秀州与旁处不同,探访得到个中缘由,感动不已,上书免去洪皓的罪责,还举荐升了官。
洪皓升任升任徽猷阁侍制后,与他们告别后离开,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尚谨在嘉兴住了将近两年,身体也好了一些。
对此,沈名医很是欣慰,尚谨也难得遇到医术如此好的,还交流了一翻。
系统的模拟非常真实,假如他真的有心疾,确实能被沈大夫调理好一些,只是仍然只是调理而非治疗。
他平日里调理自己的身体,也帮赵子偁和张仙罗延年益寿。
张仙罗自不必说,生下赵伯圭后,赵子偁便照顾得越发仔细。
而赵子偁被拉着一起补身体,则是因为尚谨记得赵子偁四十多岁就死了,历史上群臣为了赵昚到底要不要为赵子偁服丧还有过争论。
论起来赵子偁身体素质还不如张仙罗,张仙罗恨不得押着赵子偁习武,锻炼好身体。
除此之外,他也遍寻江南名医,与这些大夫交游往来。
等赵构南下临安,定要建设新的翰林医官院,他必须提前铺好人脉。
*
待尚谨离开嘉兴时,二人相送,恋恋不舍。
尚谨逗弄着赵伯圭,笑道:“来日还有再见时,不会太久的。”
赵伯圭被他逗得哈哈笑,并不知道即将分别。
“你要在杭州待多久?”张仙罗问道。
“大约一年,之后要回济南,会途经嘉兴的。”
一年之后,北方会彻底乱起来,他必须回到京东路。
赵子偁于是说:“好,遇到要我们帮忙的事情就别客气,嘉兴离杭州近,也方便得很。”
尚谨嘴上答应着,但即使遇到麻烦,也不会真的找他们帮忙。
一来这夫妻俩还要忙着带孩子,刚满一岁的孩子,往后正是闹腾的时候,估摸着他们也腾不出手。
二来能让他无法解决的麻烦,以他现在的人脉,恐怕也很难找人帮忙解决,何况他是去结交,又不是去结仇,多半也不会惹麻烦。
到了杭州之后,尚谨便发挥了在大唐时常去参加诗会和宴席时和诗积攒的功底。
到底和中晚唐的大诗人待在一起久了,不说能创作出什么足以上教科书的诗词,但在诗词相会时博得一些喝彩却是没问题的。
且他的文章写的极好,常常能得满堂赞赏传阅。
因而一年的时间下来,倒是得了不少词友。
这样的日子实在安逸,以至于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在杭州养老。
不过他可不会愿意让大宋龟缩一隅,要退休那也得让大宋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王朝才行。
【宿主,宋朝能不能变大一统我不知道,但是你什么时候真的退休过啊?】
尚谨被系统这句话给噎住了,写文章的笔都停下了。
如今已是宣和七年的十月,金人南下,他必须回去了。
他即将离开杭州,因而在与这一年结识的友人告别。
而他走时,并没有人强行挽留,他们都明白,北方局势不稳,尚谨是不可能留在杭州的。
如今的大宋一片惨淡。
某种程度上来说,官家的确收复了燕云,然而也没留在手里多久。
金军分东西两路南下,西路自大同南下太原,东路则从平州攻燕山府。
他再到嘉兴时,赵伯圭已经会张着手要他抱,朝他晃悠悠地走过来了。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对张仙罗和赵子偁来说,本该是件好事,然而他们却难有喜色。
“我们听到些风声,原是想劝你别回北方,可是你母亲还在那边,所以只嘱咐你,万事多加小心。”赵子偁忧心忡忡。
“帮我劝着叔翁些,再忧心也要好好吃饭睡觉的。”张仙罗轻声拜托。
她的长辈们大都在北方为官,可她身在南方,虽担心却也无济于事。
“放心,我会保重,至于你叔翁……”尚谨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我尽量。”
他留下一只纯白的狸奴待在安全的嘉兴,以备与赵子偁和张仙罗联系。
一路向北,尚谨到了青州。
张叔夜见到尚谨时,已是几日未能好好休息了。
金军南下,西路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原,而他那个屡屡被蔡京贬谪的堂弟,却是距离太原府只有二百里路的汾州的知州。
*
十二月,汾州。
张克戬面色凝重地眺望城外的金兵。
敌军已经打到太原,汾州离太原如此近,自然难以幸免。
金国派了将领银朱孛堇攻打汾州,他被围在汾州城中。
金军强攻几日,他都竭力抵抗,不让分毫。
许是金军进攻不顺利,今日的攻势稍微弱了一些。
只是张克戬仍然不敢放松,一直待在城楼,但还是叫人送了纸笔来。
军监看他唰唰唰地写字,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来,慌忙问:“知州,你写信做什么?”
张克戬只板着脸写字,没有理会,还将纸折起来不给军监看。
军监见他如此,更着急了,喊道:“我们可不能投降啊!太原都没破呢!孬种才投降!”
张克戬一把捂住军监的嘴,无奈地将纸给军监看,没好气地说:“呸!你想什么呢!我在给我从兄写绝笔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他家这一代只剩他一个了,所以写下绝笔信,寄希望能送到从兄张叔夜手中。
军监原本拦着张克戬的动作僵在原地,他真该死啊!
“早知听从兄的,小时候多看看兵书了。”张克戬懊恼地继续写信,也不拦着军监了,“家里叫我们习武时,我也不该总是偷懒。”
“所幸我家里人都没跟我来汾州,我也好写信让我一位侄孙女照顾一二。”
“怎么不让你从兄照顾着?”
“我从兄的性子,哪里会闲在青州,只恨不得厉兵秣马杀得这些金兵片甲不留。”
张克戬可不敢把家里人交给张叔夜,那对张叔夜来说就是负担,万一出了事,张叔夜还不得责怪自己没能照顾好他的家人?
军监知道他是真的决定宁死不降,忍不住询问:“知州,如今我们该如何?虽说现在撑得住,可是长此以往……”
“我不怕死,只怕城破。”张克戬深吸一口气,“小时候学算数,我从兄告诉我,行军打仗,也要会减术。”
他若召集全民皆兵,虽然能得到数量庞大的军队,却也只是看着多罢了。
“走,我们去挑些兵卒。”张克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知州,你的信写完了?”军监看他也不过写了几行字。
“没必要说太多,从兄会懂我的。”张克戬走着走着,突然警觉起来,“对了,近日要防着城中有人与金人勾结。”
若是他们在外边死力抗敌,里边却有人暗中作梗,那这城是守不住的。
张克戬在军中挑了几百名强壮的兵卒,分成几个小队。
还不待他反击,巡检司便一连抓了几十个人,问他如何处置。
“知州,他们在城墙根底下偷偷摸摸的,不知在做什么,也解释不清。”
张克戬扫了一眼那些人,问道:“不像汾州的,是哪里人?”
“听口音,像是燕人。”
“知道了,审一审。若是内应,又或是想要背叛……”张克戬厌恶地盯着那些疑似叛徒,“杀!”
“是!”
张克戬知道自己不会领兵,更做不了军师一类的活计,只是汾州也没多少能领兵的,便安排人暗地里偷袭金军的营地。
也不必非要杀人,他只让挑出来的兵卒去放火,趁金军出去烧杀抢掠或者松懈的时候烧金军营地的栅栏。
一回生,二回熟,他隔几天便要派人去点火,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凌晨,甚至有大白天去的,搅得金军一整天都不安生。
要是金军不修栅栏,他就让人点金军营地边缘的那些军帐和物件。
银朱孛堇最终还是退兵了,也不知这汾州知州从哪里找来的法子,他们明明一再防范,却总是被烧。
营地中的兵卒日夜不安,都怕哪一日整个营地都被烧了。
金军退兵,汾州百姓欢呼雀跃。
张克戬站在城墙上,一边高兴,一边又苦恼。
“我们赢了!”
他第一次觉得如果能领兵打仗实在是一件好事,能够保家卫国。
然而他心情好了没一会儿,就忧心忡忡地问:“太原那边如何?”
他们虽然离太原府近,却已经多日没有太原府的消息了。
但是金军并没有继续南下了,至少证明太原府没有失陷。
然而他时刻要防范着金军再次来袭,也无力派出援军。
军监担忧地摇头:“还是没消息,要不是被金军阻断,要不已经被包围了。”
张克戬抿了抿唇,又问:“太原东面的平定军呢?西面的石州呢?”
来个人救一救太原府啊!
“知州你就别操心了,石州我是不知道,但是平定军可不缺将领。”
“别说将军了,他们那边就是个偏校都比我们这里强,我认识那里一个姓岳的偏校,可厉害。”
张克戬叹道:“也是。”
他们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哪里有空一直担心别的州的事情?
“知州,如今汾州城里没有好的将领,我们全都指着你了。”军监眼巴巴地看着张克戬。
“哎,放心,我们肯定能坚持到援军来的。”张克戬拍了拍胸脯。
好歹他祖上也是武将出身,他做不到一个打五个,但是守城还是没问题的。
为了活跃低迷的气氛,他似是玩笑道:“真不知道我写那绝笔信做什么,完全用不着嘛,我福大命大的。”
可是他已经将信派人送出去了,眼下时局乱,也不知那信到了哪里,或许丢了也未可知。
“日后我们赢了,从兄收到那信,岂不是要吓一跳,我不会跟小时候一样被他追着打吧?”
*
完颜宗翰所率领的西路军在太原一带被绊住了脚,始终没能继续南下。
然而完颜宗望带领的东路军却是势如破竹。
西路军从太行山以西进攻,路线沿途大都在山区,易守难攻的城池有不少,而东路军则是从太行山以东走,平原地形占多数。
大宋的军队兵权分散,就没有安排几个能掌控一路兵力的将领,大大小小的州县各自为阵,很难挡住金军的攻势。
有的州县抵死不降,却也有不少投降的。
十二月底,郭药师投降,燕山府防卫彻底崩溃,金军南下,直逼黄河沿岸。
赵桓此时坐立不安,他知晓金军已经到黄河边,忍不住又想要唤人询问如今的境况。
然而还不等他喊人,他身边的宦官就敲了门走进来,唤了一声他做梦都没想过现在会得到的称呼。
“官家。”
“你喊我什么?!”赵桓不可置信地质问。
宦官不敢再刺激他,连忙解释道:“太上皇方才已经禅位给太子殿下,差人请太子殿下过去了。”
赵桓一时间觉得荒谬无比。
身为太子,当然想过做皇帝。
然而他爹爹没病没灾的,正值壮年,却主动做了太上皇。
不,或许没病,但灾却是有的。
金军已经要打到开封了,届时开封城若是守不住……
这哪里是觉得他可堪大用又或者是厌倦了朝政,分明就是不愿意承担责任,要让他受屈辱!
天下万人都想得到的位子,现在却是个烫手山芋。
他爹是要让他背这个锅!做亡国之君!
作者有话说:
小谨:总感觉自己把谁给忘记了(并没有)岳飞:我终于又要出场了?小谨:(摊手)没办法,按设定我俩之前完全不认识啊张克戬:武到用时方恨低QAQ张叔夜:叫你小时候天天偷懒*假期要结束了啊啊啊不想早八晚十
第329章 逃还是不逃,这明明不是问题
正月初二,黄河北岸。
完颜宗望率领金军直逼黄河,来势汹汹。
金军要打过来,宋朝自然也不是真的只会被动挨打。
他们还是安排了人防守黄河的,两岸都有数万军队。
然而眼瞧着金军逼近,宋军连对战的勇气都没有。
完颜宗望都看笑了,他都开始可怜敌人了,就没见过这么烂的军队。
也不知道对面是哪个宋人将领,这样的能力还敢来守黄河,反正肯定不是种师道。
按宋皇帝的习惯,说不定又是个哪里来的宦官。
郭药师上前道:“二太子不如渡河,直取都城。”
“都城能好打?”完颜宗望怀疑郭药师是在撺掇自己,“要是渡河的时候出了事,谁担得起?”
据说开封城墙和大山一样又高又厚,连瓮城都有三层,这如何攻的进去?
除非开封城跟黄河一样,无人防守。
“我能和二太子保证,不会有人阻拦得了金军过河。”郭药师却是自信无比,“宋军是什么德性,我还能不清楚吗?”
守黄河北岸的是宦官梁方平,人都直接跑了。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军。
“是啊,二太子若不信,可再问其他将领。”另一名降将韩民毅点头赞同。
完颜宗望仍然犹豫:“如何渡河?我们没有渡河的大船。”
这又不是他家乡的河流,大军过黄河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必大船,小船一点点载过去,一样的。”韩民毅给了个笨方法。
“宋皇帝怂的很,指不定都想着逃跑了。”郭药师言语间尽是蔑视嘲讽,“今日是宋历的正月初二,二太子渡河,可以赶在上元节前,给他们一个惊喜。”
金军就这样用几十艘小船,一点点往黄河南岸运人,无人抵挡。
完颜宗望渡河时,南岸已有半数金兵,正等着完颜宗望下一步的命令。
他不由得感叹:“但凡这南岸有千人阻挡,我都过不来。”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过黄河如此容易。
就是有点费时间,他们光是渡过黄河就要花不止三日。
开封最后的天险,只要无人阻挡,原来也不过如此。
郭药师自是得意,他们来的时间好,不是黄河洪水的时候。
完颜宗望的目光落在郭药师身上,口头褒奖了几句,然而并不准备打下开封之后继续让郭药师领兵。
虽然郭药师投降他们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宋人将领给坑了,但这样没骨气的人,他可不敢长久地用作将领。
前些年才投降了宋,如今又投降了他大金。
也不知道宋皇帝的脑子是什么做的,竟敢让这种人守边疆。
若是个能打的也就算了,偏偏郭药师又不是第一次输了,一打败仗,可不就直接投降了?
*
正月初三,开封。
李纲立在殿中,垂眸不言。
他的面前是举棋不定的新帝赵桓。
他也知道,让官家传位给太子赵桓,实在是昏招。
可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能保全开封的办法了。
皇帝铁了心要跑,他们拦不住,总不可能把皇帝绑在宫殿里。
一但皇帝跑了,满朝文武,开封百姓,都会望风而逃。
到时候都城没了人,大宋必然要亡。
安史之乱便是前车之鉴,而他们可没有郭子仪。
唯一能打的种师道先前接连被贬又致仕,赵佶虽然急召入京,却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还要些时日才能到。
赵佶是什么德性,他们都清楚,太子能不能担事,他们也不清楚。
但赵佶铁定是劝不了的,至少太上皇逃跑和皇帝逃跑还是有区别的。
果不其然,今日金军渡河的消息传到开封,赵佶就已经忙不迭地带人往商丘跑了。
而赵桓为难地看着李纲,他原本也是想走的,奈何还未起驾,李纲便死死拦在御驾前,不许他走。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对面的不是李纲而是真宗的寇准。
他长叹一声,李纲已经再三陈述开封可守,他原本想要南逃的心也动摇了。
“官家,只要我们坚守,等到各地援军到来,一定会赢。”
“先前太上皇已经让人请种彝叔出山了,他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要他来了,官家还用畏惧金人吗?”
听李纲说到种师道,赵桓愈发动摇,如果能守住开封,他当然也不想离开。
可是他手头没几个能用的人,还是要尽快召对能人。
“那你觉得,何人可以守城?”
最多三四日,金军就要兵临城下了。
李纲心中一阵狂喜,官家这是愿意留下守城了!
只要能守住开封,一切都还有希望。
他的笑容里难得带上奸诈的感觉,高声道:“臣推荐由白相公和李相公守城!”
赵桓听到他推荐白时中和李邦彦,差点以为他已经疯了。
这两人,一个是蔡京余党,一个出了名的靠谄媚上位。
让他们守城?
要不他还是赶紧跑吧。
白时中和李邦彦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李纲会举荐自己。
李邦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而白时中气急败坏地质问:“你还去过边军呢!自己不能领兵出战吗?!”
李纲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时中,随即淡定地回答:“若官家信我,我愿死守东京!”
赵桓大喜,立刻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
他看出来了,白时中和李邦彦这群人就是不中用的,且李纲既然如此胸有成竹,一定有办法守城。
李纲接了皇命,立刻去准备守城事宜。
事态紧急,但凡从一开始太上皇就做好准备,也不至于无人敢接这个差事。
至少太上皇还知道找种师道求助,少见地做了件正确的事。
他匆匆将开封的官吏召集起来,前往城中招募军民加固城墙,又安排工匠去安装炮台和床弩,并且让人将城中火油全都拉到城墙防守,备好猛火油柜。
今夜他没有合眼,一直忙着布置城防。
然而李纲不知道的是,白日里刚刚决定要留守东京的赵桓,到了夜里又怂了。
*
正月初四。
凌晨时分,李纲终于放下了手头的事情。
守城虽重要,但他必须去上朝,不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就麻烦了。
他正思考着一会儿要汇报守城进度,就有宦官来找他,耳语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连忙加快脚步,环顾四周,发觉禁军那不同寻常的气氛。
真巧,赵佶跑路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氛围。
更巧的是,这父子俩连上车的姿势都是如出一辙。
官家还挺聪明,知道要是半夜跑的话,他肯定会得到消息。
而如果趁他要来上朝的时候逃跑,他就不能及时知道消息并再次阻止了。
然而赵桓没想到,赵桓身边有个好宦官,偷偷派人把消息提前告诉他了。
虽说不知道是哪个宦官,但他心中十分感激。
赵桓见他已经来了,一个抬腿钻进了马车,生怕又被李纲拦住了。
李纲终于忍无可忍,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声音,向禁军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你们愿意守城还是愿意逃跑?”
他的声音回荡在宫殿之间,传入禁军和朝臣的耳中。
禁军们当即也大声回话:“愿死守!”
李纲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大部分人还是正常人。
“官家,你都听到了。”他幽幽地盯着马车,“我们的父母妻儿全都在开封,无人愿意离开。”
“即便官家出了城,兵卒们也会为了亲朋好友回来的。”
“金军不日就会到开封城外,即便官家现在走了,以金军骑兵的速度,追上官家也很简单。”
“东京禁军分散,难以牵制金军,金军轻而易举便能攻入东京,更能腾出手追赶官家了,而官家身边的守卫却不足……”
不管了,破罐子破摔,他就是在威胁皇帝。
有本事赵桓就出城,他立刻站在城墙上把禁军都喊回来,赵桓死了就说赵桓是以死殉国,然后再换一个皇帝,赵佶那么多儿子呢!
反正情况不会更差了,总比皇帝真的逃到南边去了好。
赵桓僵硬地坐在马车中,觉得屁股像是着火了,坐立不安。
他掀开车帘,犹疑地看着四周的禁军和站在马车前方的李纲。
这时候,一名宦官趋步走到车窗边,低声道:“官家,我们也愿与东京共存亡。”
李纲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宦官,他好像知道是谁透露的消息了。
这宦官似乎是叫邵成章,难得宦官里出了个有骨气的好人,竟然帮着他劝赵桓留下来。
要知道绝大多数宦官都撺掇赵桓赶快跑,想跟赵桓一起去安全的地方。
眼看赵桓还在犹豫,李纲决定逼赵桓一把,一个箭步到了马车侧面,大声追问:“官家以为臣所言可有道理?”
赵桓本就是个左右摇摆的性子,被李纲这么一劝,再次决定留下守城。
禁军兵卒听闻他愿意留下,都拜伏在地,高呼万岁。
官家总算是想通了!他们真的不想抛下家人,和赵桓一起出逃,那还不如死在开封算了。
李纲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嘱咐守城门的兵卒,若是看到皇帝的车驾,一定要阻止,并且及时告诉他。
他恨不得真的把赵桓给敲晕,就怕明日赵桓又故态复萌,嚷嚷着要逃跑。
再严防死守三四日,等金军兵临城下,官家反而不敢跑了。
城墙上的部署差不多了,他现在要去安排军队防守,绝对不能再有差池。
*
青州。
赵桓命令各地出兵支援开封,张叔夜惊喜不已,当即准备出发。
尚谨在青州,自是管不了宋徽宗和宋钦宗要不要南逃。
而张叔夜尚且不知道赵桓的为人,只是不忘在勤王前问尚谨是否要一同前往勤王。
他不似种师道,有制置使的官职在身,可以便宜行事。
然而他比种师道早知道开封的情况,且在赵佶任命种师道之前,他就已经借口剿匪招募军队了。
其实青州的匪患早就解决了,但是他清楚大部分宋军的素质,因而未雨绸缪,寻了借口组织军队。
对他来说,若是用不着他出兵最好,把军队解散就是了,只不过费了些军饷。
若是要他出兵勤王,他便可立刻赶往开封,不必耽误时间。
他将军队精简了许多,只挑了合格的,因为他知道带多了也无用。
张叔夜沉吟片刻,说道:“我考虑不周了,不该要你和我一起。不如你还是留下,我要急行军,怕你受不了。”
尚谨摇了摇头:“不,我和你一起去。”
明明但凡有一步走对了,金军都不至于兵临城下,偏偏一切就是如此。
他明知道靖康之变的结果,却还是不甘心,偏要去亲眼见证。
*
洛阳。
种师道原本已经致仕隐居终南山,朝廷的任命到时,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出山向东。
官家给了他自行征兵征粮的权力,如今临时征兵是来不及了,只能沿途借兵,省一日的时间都是好的。
他途经姚平仲任职的地方时,也去了姚平仲那里借兵。
姚平仲出身大族,家中根基都在咸阳长安一带,是西部边陲的将领,在长安和洛阳之间的永兴军路有一支七千人的步骑。
只是姚平仲似乎并不乐意和他一起走,种氏和姚氏都是陕西大族,同为武将世家,一向是竞争关系。
他只希望姚氏的人能顾全大局,之后莫要因为这个坑他。
他率军急行八百里路,到洛阳后听闻噩耗。
完颜宗望已经率兵包围开封城,而赵佶早在之前就把皇位禅让给了赵桓。
是谁出的昏主意!
这种时候两朝交替,非要弄得人心惶惶不可!
只是他一想到赵佶平日里的表现,又觉得换个皇帝也好,不然万一赵佶带着童贯他们跑了,那才是真完了。
至少赵桓没有逃跑,还是靠谱一些的。
他并不知道,赵桓其实三番四次想要走,都被李纲给拦住了。
只要再坚持两三日,他一定能赶到开封。
然而却有洛阳旧友劝阻他,不如不去勤王。
“老种,不能去啊!”友人忧心成焚,“金军如此强悍,势头又盛,此时去岂不是以卵击石?”
种师道并不赞同,于是友人又劝说:“不如在汜水停留些时日,以观望战局,慢慢思量如何抗金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绝不能如此。”
种师道想起幼年拜张载为师,曾听夫子说的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怎能弃开封百姓于不顾而苟活于世?
“我们的军队本来兵卒就少,若是叫金军知道,我们恐怕不能保全。”
“越是往后拖,越是容易暴露,危险的不止是开封,还有我们自己。”
“一但金军知道援军不过万人,我们就一点胜算就没有了。”
“金军如今不知我们的虚实,我们更要尽快赶到开封,且要大张旗鼓,叫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丝毫不惧金军。”
友人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劝说他,却发觉已经没什么能说的了。
他却不见忧愁:“你不必再劝,我去意已决。若是害怕,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离开终南山。”
“且只有援军到了开封,苦苦坚守的百姓才会觉得有希望,兵卒才能振奋精神,只要上下一心守城,自然不用怕金贼。”
种师道坚持前往开封,无人可以阻拦。
如今大宋各地都是人心惶惶,离开封越近,越是人人自危。
种师道虽只有万人,却在行军沿途张贴告示,不禁不招募土兵,还声称领了百万西部军队前去勤王。
他原本就名扬天下,百姓听说是他支援开封,都安心不少。
至于百万,顶多是觉得有些夸大,但也相信至少有个几十万。对大宋来说,短时间拉起一支几十万人的军队并不难,只不过质量好不好、后勤能不能保障就很难说了。
然而他是名将,是无数人的希望,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质疑他,连金军也不敢。
于是当他风尘仆仆地到达开封城西的汴水,并且直接在金军附近停驻时,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谎言。
原本在开封城西北的金军默默拔营,在更北的地方重新安营扎寨,更不敢让兵卒像之前那样在开封城四周骚扰,反而谨慎地开始建造堡垒自卫。
他们是真的怕了种师道了。
然而种师道怎么也没想到,他到开封后最先听到的消息,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你说什么?!官家已经跟金军议和了?”
作者有话说:
赵桓:(揪花瓣)逃……不逃……逃……不逃……李纲:(两眼一黑)来人啊,剥去他的皇帝服制,打入开封天牢种师道:我要来啦!金军看招!张叔夜:我终于来了。金军:议和吧赵桓:好的,勤王的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种李张:……???*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第330章 求和
开封城,宣泽门。
宣泽门在开封城西,也是汴河流入开封的水门。
自从正月初七起,金军便驻扎在城外,猛攻城门。
所幸如今李纲能够号令全城,对他们来说守城并不是难事。
金军两次攻城都以失败告终,完颜宗望也意识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要知道西路那边,完颜宗翰到现在都没能把太原打下来,等大宋的勤王军队陆陆续续到来,形势便会急转直下。
于是完颜宗望决定议和,或者说,逼迫赵桓议和。
开封城里的那些风声,他自然听说了,这新皇帝也是个软骨头。
“命大军拔营,占领宋人的马场。”
翌日,还没等完颜宗望派出使者,赵桓就已经琢磨起议和的事情了。
廷议时,赵桓问道:“如今开封最重要的马场牟驼冈都被金军占领,这可如何是好?”
还不待李纲回答,李邦彦便抢在了前面。
“官家,如今开封既无足够的兵卒,也没有合适的将领,勤王的军队一时间恐怕到不了。”李邦彦不顾李纲怒目而视,继续说,“如今看来,唯有割地求和了。”
“不可!”李纲真想学晏殊拿笏板把李邦彦的门牙给撞断,看李邦彦还怎么叨叨个不停。
李邦彦丝毫不让:“不可?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李纲反问道:“你又如何得知我们无法赢?”
“金军渡过黄河,后勤必然不足。且太原那边还在死守,金军的西路军至今未能南下,我们何必如此畏畏缩缩?”
“昔日吐蕃攻打河西,孤城亦可守十年,何况我们只要坚持几日,勤王军便会到达?”
“只要急催勤王之师,届时内外夹击,一定能胜!”
“官家!割地求和何等屈辱!千万不能割地!”李纲极力劝阻。
李邦彦与他争辩起来:“你说的倒轻巧,守十年?要官家日日处于忧心之境吗!勤王的军队不知何时能到,而金军西路军哪一日南下也未可知,难道要这么一日日的耗着吗!”
二人争论不休,赵桓不置可否,只是结束廷议后却偷偷将李邦彦留下了。
李纲正在开封城西北的城楼观望金军的动静,不知赵桓又在背后整幺蛾子。
等一名使者要求出城时,他才陡然明白这对君臣在背地里商量什么。
可是他不能违抗旨意,只能将人放出去。
宋使出了城,才走到半路,便遇到了完颜宗望派来的使者吴孝民,于是便把人往开封领。
李纲看到城下的两个使者,尤其那金国使者还是一张汉人面孔,恨不能让人立刻一炮轰死这个汉奸。
但是他清楚不能这么做,官家不会允许,金军更不会善罢甘休。
李纲跟着他们一起进宫,赵桓一看金国派了使者,立刻再次召集廷议。
吴孝民这个汉奸到了赵桓面前,倒是丝毫不心虚,反而趾高气昂地说:“太上皇既然禅位了,以前的事情,我们大金就不计较了。”
李纲面色铁青,但是赵桓却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啊!
“若要结盟修好,皇帝便派遣使者,之后再让亲王和宰相前往我军请和。”
吴孝民用的是请和而非议和,但赵桓显然忽略了这一点。
他愈发高兴了,扫了大臣们一眼,问道:“谁去做请和的使者?”
是不是宰相其实都不重要,只要是个人就行,反正他可以立刻提拔为宰相。
他话音刚落,李纲便学会了抢答:“臣愿前往!”
赵桓抿着唇,摇头说:“守城的重任还在你肩上,哪能轻易离开?还是让李棁去吧。”
他怎么可能让李纲去做使者,且不说李纲走了没人守城,就是有人守城,他也不会同意。
就李纲这脾气,怎么可能愿意和金军讲和,不把事情办砸就怪了。
李棁接了命令,立刻回去准备了。
官吏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只有李纲仍然不愿走。
他非要问个清楚,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桓敷衍着回答,然而李纲仍然不愿接受。
他可以接受把议和作为缓冲之计,等到勤王军队来了,他们再计划反攻。
但是这使者是谁很重要,派李棁这样懦弱的人做使者,他们哪里还能谈条件,算什么议和?屈膝求饶、全盘接受还差不多。
然而无论李纲如何申述劝说,赵桓都不为所动。
不仅如此,赵桓还任命主和的吏部尚书做宰相。
李纲只觉得心都要凉了,这满朝官吏,有几个是主战的?他们哪里压的过主和的声音?
*
正月初九。
金军显然对宋使的效率并不满意,于是再次施加压力。
天色明亮起来的时候,金军攻打了东北方向的通津门和景阳门。
此战格外惨烈,自日出打到日落。
然而谁也没预料到,一支援军横空出世,从东边突袭了正在攻城的金军。
完颜宗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回事?不是说开封附近的宋军都不堪一击吗!”
他当然知道会有勤王军,但是这才几天啊?能来的都应是开封附近的几州,怎会出现如此强悍的军队?
这是哪家的军队,来了不是先驻扎是直接怼到他们尾巴上打起来,宋人能有这么胆大的将领?
而且看方向,根本不是种师道的军队。
有降将辨认出了军旗,蹙眉道:“青州?这……青州的知州是张叔夜,之前平定过几场小的起义和匪患。”
“他怎么来的如此快?”
要不是完颜宗望也认得汉字,都要怀疑那降将在哄骗自己。
就算是从他们开始渡黄河那天算起,也不过七日的时间,张叔夜是怎么从青州召集军队到开封来的?
李纲在城楼上自然也发现了金军遭到突袭,顿时惊喜不已。
金军眼看援军来了,也不再恋战,返回在城西北方向的军营。
张叔夜也并没有追击,带着军队将东北角守卫起来。
城墙上的禁军都松了一口气,把防守重心转回西北角。
李纲则是派人去给赵桓递了消息,赵桓喜出望外,让李纲将张叔夜请进城。
然而夜色降临,金军那边又派了小支军队试探青州军的底细。
驱赶金军后,张叔夜认为青州军还需要将领,自己不便前往,于是要派尚谨代为陈述军情。
“谨,你替我去吧,务必向官家转达,我愿与金军死战,请官家勿降。”
他从李纲那里得知,官家要议和,心中不痛快。
尚谨神色为难:“我自会说,只是官家他……”
“我明白,你尽力就好。”张叔夜长叹一声,又问道,“你老实与我说,你真的不懂军事吗?”
这段日子他看的真切,尚谨在帮自己。
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也少与尚谨接触,可尚谨日日陪伴在他身边,他能感觉到尚谨明显对行军打仗这一套格外熟悉。
“我懂。”尚谨原本也没准备瞒张叔夜,“我也说过,若非患上心疾,我愿做武将。”
张叔夜不问他为何懂得,只想知道尚谨为何要瞒着别人:“那为什么要与其他人说你不懂?”
“会有人希望我不懂。”尚谨的回答模棱两可,“还请知州为我保密。”
张叔夜也不再探究,只是嘱咐道:“你去城中要小心些,珍重自身。”
“嗯,知州放心。我之前只是想试试……”
试试他到底能不能改变一点什么。
*
皇城。
李纲听说尚谨跟着张叔夜一起来时,颇为意外。
他是见过尚谨的,但并未深交,自尚谨请了寻医假后多年没有消息,他还以为再不会在官场上见到尚谨了。
而赵桓则是对尚谨全然没有印象,听到来历才恍然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个人。
赵桓又问起青州军的事情,他也十分震惊,张叔夜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官家,自金军南下起,张知州便十分担忧,只是那时情况还未如此危急,后来听闻燕山府破,沿途多有降将,便决心招募军队,花了五日的时间组织军队。”
“若金军被打败,知州便削减军队。一但官家召集援军,便去前线支援。”
“金军开始渡河时,太上皇召集各州勤王,知州因早有准备,即刻动身,日夜兼程,这才在今日堪堪到达京城。”
这其中有他的手笔,不然张叔夜也不会看出端倪。
“城外的青州军是知州精挑细选过的,虽只有将近万数,却不是金军的小支军队能打败的,官家不必忧心,待到金军被击退,他们便不敢再轻易往城东北去了。”
虽说金军的人数仍然碾压援军,但好歹能削去些金军的胆气,让金军不敢轻举妄动。
援军来了,最高兴的并不是赵桓,而是李纲,他觉得既然有援军,或许官家能硬气些,莫要总想着屈辱求和。
割地赔款,无论是什么时代什么境地,都是耻辱。
然而赵桓却不这么想,他仍然要求和,一万军队能顶什么用?金军有六万呢!
至于硬气,赵桓大概是不认识这两个字的。
只不过表面功夫要做好,他嘉奖了张叔夜,进为资政殿学士,还顺带提了尚谨的官职,升作秘书丞。
【宿主,不行啊!你这个跟你之前设定的不一样啊!】
「这个简单,我预料到了。」
“臣拜谢官家,只是我恐怕难以长久留在京城,我的心疾未得治,此次前来已是逞强,回去要被大夫骂的。”
赵桓挥了挥手,他本来也没想过让尚谨留下,不然就不会仍旧让尚谨待在秘书省。
心疾哪里是好治的,不过是给个官职养着罢了。
【钦宗好像不准备收回任命。】
「没事,等我骂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啊?】
「不是现在。」
*
正月初十。
李棁原本九日就该回来,结果完颜宗望把他留下问了张叔夜的底细。
然而张叔夜多年在地方上任官,李棁只知道张叔夜被蔡京贬过很多次,其他有用的是一点都不知道。
完颜宗望对此十分不满,但还是把人放回去了。
李棁战战兢兢地回来,将条款说出来,一时间满朝议论。
五百万两金,五千万两银,牛马一万头,绸缎一百万匹,尊称金帝为伯父,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派宰相、亲王到金营为人质,把金军送过黄河。
李纲与尚谨据理力争,请赵桓放弃请和,全力备战。
太原、中山、河间全都割出去,边境都要拉到河南了。
尚谨更是听不得割地赔款四个字,仿佛应激了一般。
而呆惯了富贵地方的李邦彦等人却劝赵桓接受这些条款。
对他们来说,反正保住一时富贵就好,至于割出去的土地,受苦的又不是他们,怕什么呢?
尚谨头一回体会到完全白费口舌的感觉,忍不住想把赵桓从开封城墙上扔下去。
他和李纲等人的口才一点都不差,投降派被怼得都要说不出话了。
然而这一点都不妨碍赵桓“改姓完颜”的决心。
他就知道,即使在他的运作下,援军在赵构出使前就到了,赵桓也不会因为援军提前到就放弃求和的想法的。
毕竟后来足有二十万援军陆续到达,赵桓也不敢跟金人掀桌。
赵桓莫名觉得后脖颈一凉,并不知道尚谨想把他拎出去。
他还在想如何满足条款,钱财虽然不足,但是还可以“借”,然而去作为人质的亲王人选,实在叫人发愁。
显然没人愿意接茬,怎么可能有亲王愿意去当危险的人质,这时候谁推荐哪个亲王,完全就是得罪人。
正当亲王们都缩在家里,生怕点到他们时,赵构却来朝见赵桓,主动要求去金营当人质。
“金人要亲王和宰相作为人质,宰相们都不怕,那么臣为宗庙社稷,又怎能避让呢?”赵构义正辞严,引人注目。
主和派的宰相都心虚不已,还真没有宰相愿意去。
原来什么都争着去的李纲似乎是担心走了之后赵桓变本加厉地投降,所以也不愿离开。
赵构知道大殿上的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却觉察到有一道目光格外炽烈,他微微扭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人看向他的目光一如多年前,满是关切,似乎又因为他此次的义举,更多了钦佩与敬仰。
尚谨看着眼前的赵构,演戏的同时还不忘思考,他要是不知道历史,估计这会儿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赵构心有大义,是个做皇帝的好苗子。
不过他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刚刚还见到赵桓看秦桧的上书,那奏疏认为朝廷不该对金军如此懦弱,惹得赵桓十分不满。
赵桓现在铁了心要求和,谁劝都不听,更是听不得别人说自己的不是。
但是赵桓勉强还有点理智,给主战的秦桧升了个官,只不过仍然不是要职。
秦桧现在看起来可真是个主战且直言不讳的大忠臣。
只不过他还没见过秦桧,秦桧如今的官职不足以参加廷议,只能不断上书。
其实没见到真人也挺好的,他现在跟赵桓待在同一个宫殿里,尚且能控制自己不行刺杀之举。
万一真的见到秦桧,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上去就给秦桧的膝盖来上两脚,把秦桧变成跪像,那就不好解释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谨:我就不该来,快要被气死了赵构:我是讲家国大义的人!小谨:是就怪了秦桧:我是忠臣!小谨:呵呵*《宋史》内容:五百万两金,五千万两银,牛马一万头,绸缎一百万匹,尊称金帝为伯父,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派宰相、亲王到金营为人质,把金军送过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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