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饭,元卿欢刚起身打算去洗碗,李微抢在她前面先冲向厨房:
“姐,你歇着吧,活我来干就好。”
她干活很利索,一看就是从小练到大的,不过一会儿就把一摞碗洗得干干净净。
照例秦肆跃第一个洗澡,把秦未满也一起放盆里涮了,随后拗不过元卿欢的李微被推入卫生间,简单冲了冲身体。
等所有人都结束,元卿欢才进去洗漱。
秦肆跃已经做好了在沙发上对付一整晚的准备。他脱了拖鞋,把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架在沙发扶手上,胸腔里震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二十七以前的他会想到,未来有一天自己沦落到蜷缩在这小小的沙发上过夜吗?
就算有超能力让他看到这一天,那时的他也会认为是未来的自己破产了,怎么会猜到现在的他乐在其中呢?
男人后仰着头,让发丝顺着重力的方向垂落在沙发边缘,脖子刚好抵住另一边的沙发扶手,喉结上下滚动,脆弱地暴露在空气里。
没过一会儿,他听到浴室的门被轻手轻脚地打开,紧接着传来一阵细碎的、拖鞋与地板的碰撞声。
秦肆跃故意闭眼,假装自己没有发现悄摸靠近的元卿欢,依旧保持着刚才不设防的样子。
元卿欢的发尾还在滴水。她小心翼翼地挪到秦肆跃身边,玉葱似的指尖缓缓伸向他的手,试图把被子从他手里抢过来,帮他盖到肚子以上的位置。
看到秦肆跃上下滚动的喉结,元卿欢笑意浅藏在眼底。
心里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她悄悄凑了上去,对着那里亲了一口。
“啊!”嘴还没来得及碰到皮肤,秦肆跃嘴角微微一勾,突然将元卿欢拦腰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他也在沙发上坐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突如而来的悬空让元卿欢忍不住小声惊呼,慌忙抓紧秦肆跃有她小腿粗的手臂。
刚才拉扯的被子现在披在她身上,就算和她胡闹,秦肆跃也没敢让她着凉。
他还记得她上一次生产落下的病根,现在稳稳地把她的两只没穿袜子的脚揣在怀里,细心地捂着,不让它们冷下去。
秦肆跃的手始终护着她的腰和肚子上,所以就算刚才的动作有些猛烈,元卿欢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好大的胆子啊,嗯?卿欢想偷袭?”
灯影昏暗,他带着笑意望着她,眼神中裹着沉沉的占有欲,睫毛垂落挡住了眸底大半欲望。
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脸,暧昧早已漫满一室。
元卿欢的脸烫的快烧开了。她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害羞地想躲避秦肆跃炽热的眼神。
秦肆跃却不紧不慢,腾出一只手撑着她面前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彻底圈入自己的领地,目光缠绵眷恋。
“我、我错了还不行嘛……”元卿欢轻咬自己的下唇,“我不该偷亲你的……原本我只是想要帮你把被子盖好。”
她的语气委屈巴巴,听起来更加可爱。
秦肆跃感觉自己的心要被萌化了。他眉间掠过一丝温和笑意,小心地抬起元卿欢的下巴,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缠绵了十几秒,想着时间已经不算早,他还是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元卿欢。
“我帮你吹下头发,你早点休息。”揉了揉她的脸,秦肆跃用被子包紧元卿欢,去卫生间取来吹风机,认真帮她把头发吹干。
“好了,去吧。”
看着元卿欢似乎有些舍不得,秦肆跃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哄着她走到卧室门口。
“没关系,我就在沙发上睡一个晚上而已。”
“好不好?嗯?别难过了。”
在回卧室之前,元卿欢小心地踮起脚,又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脸颊急速升温,她害羞地低着头,不敢看秦肆跃的脸,忙不迭把门按上,心脏还跳得厉害。
“咔”,门刚关紧,床上那团被子里就传来李微无可奈何的声音:
“我看见啦……姐你别不好意思了……”
从元卿欢开门后偷亲秦肆跃开始,她看的一清二楚。
“嘿嘿……”既然被看到了,元卿欢也不藏着掖着。她迈着小碎步走回床边,脱掉拖鞋钻进被窝,和李微面对面躺下。
“姐,你老公人真的不错。”李微认真看着元卿欢的眼睛。
“哥不去洗脚城,其实已经赢了一大半已婚男人了。”
“你别不信啊姐,也别说我对男人要求太低。我在洗脚城干了那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男的,有的在外表人模狗样,还标榜自己爱妻爱子呢,结果回头和我们技师说的都是什么啊。”
“老婆老了,丑了,没有我们年轻貌美的漂亮。”
“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大啤酒肚,满口黄牙,也配找漂亮的……”
李微小小年纪伶牙俐齿,吐槽起来不带停顿的,元卿欢时不时被她的语气逗笑,捂着嘴躲在被子里乐。
“姐,你和哥真的挺配的。我就说嘛,我之前和凤姐说,这个世界上总有好人走到一起,成为夫妻的。”
“她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走到最后都一样,我不喜欢她这话。老天不能瞎成这样,总得配几对般配的好人吧?”
“只不过我们这种技师,这辈子是遇不到了……”
李微的表情逐渐变得失落。她说到“凤姐”的时候,元卿欢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你十四岁就一个人来g市了啊……”
元卿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天上挂着的璀璨星辰。
今天的事还是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想来想去,有些话她还是想和李微说清楚。
“一个小孩子能在这儿生活下去,很不容易的。明天记得好好和你爷爷聊一聊,他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今年十六岁,姐姐毕竟比你大十……十三岁,还是不放心你一个未成年人单独留在这里。”
“你看,今天那个女人完全看人下菜碟,你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是吗?”
两个女孩依偎在同一个被窝里,元卿欢伸出手,温柔地帮李微顺着长发,指尖挑开她发丝里缠着的结。
也许是她在孕期的缘故,李微躺在元卿欢的怀里,总有一种被妈妈保护着的感觉,好像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其实姐姐早就想喊你来家里吃饭了,只不过以前你对我还有防备,不肯来我这里。”
元卿欢一下一下拍着李微的背,这是她以前哄秦未满睡觉时的习惯性动作。潜意识当中,她也觉得李微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卿欢姐,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李微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听起来闷闷沉沉的。
“明明我以前……还那么说你……”
听到她的话,元卿欢眉眼轻轻弯起,带着一点无奈。
头顶传来一声温柔的轻叹,李微抬起头,刚好看到元卿欢清亮的墨色眼眸。
她巧妙地绕过了她的问题,只是爱怜地轻抚她的脸颊,把话题朝其他方向岔开。
“现在的洗脚城上班要打卡吗?前两天在菜市场和别人聊起来,她们说如今g市打黄扫非,各大娱乐场所都正规起来了。”
“就那样呗,”李微语调平平,“能正规到哪去,给我们了个工牌从来没用过,上钟还是用脏兮兮的小白计时器。”
聊到生活上的事情,李微也逐渐放松下来,和元卿欢有说有笑。
元卿欢好像很懂她的想法,每一句话都说在她的心坎上。李微真有种难逢知己的感觉。
“小微,你是十八号吧?”
元卿欢莞尔一笑,对她说道。
李微猝然瞪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元卿欢,双目带着些许迷茫。
“姐,你怎么猜的那么准啊……”
元卿欢温婉克制地将自己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指尖轻点了两下李微的鼻尖。
“因为我们小微长得很漂亮啊。”
“做生意的,都喜欢把编号设置成和六或者把相关的数字嘛。”
她明明就在她身边,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样,悠扬又缥缈。
在漆黑一片的被窝里,两个女孩的眼睛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宝石,映下了彼此的脸。
元卿欢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注视着她的稚嫩的脸庞,眼神中藏着点点星光:
“所以十八号,永远都是最漂亮的女孩。”
……
第二天四点半,秦肆跃成功从窄小的沙发上滚了下来。
直到他的头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清脆一声“咚”,他的意识才逐渐回笼,想起自己睡了一整晚沙发。
……算了,反正也睡不着,他干脆翻身起床,哦不,是起沙发,随手捞了一件门口的皮衣外套,穿着去给全家买早饭。
于是元卿欢在六点醒来,伸个懒腰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桌热乎乎的包子、油条和豆浆。
“哇!今天早上有这么多好吃的!”她眼底一亮,随手盘了个低丸子头,迫不及待地去卫生间洗漱,一边用热毛巾敷脸一边往桌边跑。
“慢点,我已经吃过了,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秦肆跃原本坐的四平八稳,看到元卿欢小跑来,他骤然收起翘着的二郎腿,起身扶了她一把。
满打满算也快怀孕四个月,元卿欢的胃口逐渐好了起来,吃的也比平时更多。
“她要吃早饭吗?”看向卧室门口,秦肆跃压低声音问元卿欢,害怕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哪儿呀,小朋友这个点怎么起得来。”元卿欢忙不迭把嘴里的包子皮咽下去,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秦肆跃,露出浅浅笑意。
她的声音轻轻的,悄悄凑到秦肆跃耳边,小声问他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怎么样,睡沙发是不是很辛苦?”
看着元卿欢一双漾着温软的眼睛,秦肆跃心中纵使有千万苦楚,这时也说不出来了。
“不辛苦,睡一觉而已,只是沙发有点小,今天早上摔地上醒了。”他嘴角一勾,并不在意。
元卿欢反而目光一滞。她急急忙忙站起身,拉着秦肆跃左看右看,问他有没有摔到后脑勺,或者肩胛骨。
“腰呢?腰没事吧?”
男人眼帘低垂,目光紧紧凝在绕着他转来转去的元卿欢身上,忍不住按住她的手,让她停下匆匆的脚步。
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秦肆跃颤动的睫羽遮不住眼底透出的宠溺。他唇角带着浅笑,看向元卿欢的时候满是无奈:
“沙发一共才几十厘米高,摔下去也不会怎么样的。”
“倒是省了点时间,不用闹钟叫我起床了,干脆起来买了点早饭,也算不白被叫醒。”
元卿欢坐在秦肆跃身旁,听到他这么说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李微起床时大概是早上九点四十。她走到客厅,元卿欢正坐着餐桌旁边择菜,准备今天的午饭。
她要留在家等李微的爷爷,秦肆跃不放心让她一个孕妇单独去见外人,所以也在家陪着,这时在一旁用手把肉和姜汁抓拌均匀。
看到李微起床,元卿欢嘴角轻轻上扬,热情地招呼她吃些早饭。
“需不需要我帮你拿去热热?肆跃买的早,现在可能有些凉了。”
“不用,我一般不吃早饭。”李微摆摆手,在一旁坐下,顺手挑出一捆山芋藤,熟练地帮忙撕外皮。
随着时间过去,元卿欢看手机的次数逐渐频繁。终于,在十点半左右的时候,她拉了下秦肆跃的袖子,让他去楼下看看,人是不是来了。
虽然这是个城中村,根本没有物业安保这种东西,但他们家住在最里面,元卿欢害怕老人家找不到路,拜托秦肆跃下去接人。
果然,不过一会儿,秦肆跃的短信发到元卿欢的手机上,老人家真的在底下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路,也不敢问别人。
元卿欢一只手回消息,一只手拿着抹布擦桌子,顺口和李微提了一嘴:
“你爷爷快到了,要不要去门口接他?”
身后没有回音,她却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小姑娘已经默默站到了玄关处。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显然不想让别人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挪到离门很近的地方,乖乖等着自己的爷爷来接。
元卿欢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手上洗抹布的动作逐渐放慢,最后轻叹一口气,无奈地走到她身旁,陪她一起等。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并不轻盈,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着。
随着秦肆跃把门打开,那个拎了一麻袋礼品、长途跋涉到g市接孙女的风霜老人,就这样出现在元卿欢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