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冰湖
鸢尾花佣兵团的几名佣兵陪在多莉丝的身边。
而剩下的人则要乘舰载飞行器前往,那是一种为复杂地形设计的小型飞行单位,机体贴近岩壁滑行,以避开紊乱的高空气流。
只是受限于当前的风雪与能量消耗,它们无法全速推进,预计到达的时间要晚上不少。
——多莉丝等不了。
她想现在、立刻到那座山谷中去。
这是一颗距离恒星极其遥远的小行星,名为砂星。
暗礁星区受周围大片宇宙星云剧烈变化的影响,气候向来变幻莫测。
此时正值砂星的冬季。
大朵大朵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不断飘落,仿佛无数羽毛,一层层柔软的覆盖了街道、屋顶与远处模糊的山脊。
风不时卷起雪沫,在空旷的巷弄间打着旋,发出低低的呜咽。
整座城镇陷入一片凝固的洁白,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在这大雪之下摇晃着。
此地实在可以算得上是穷山恶水。
“你们怎么现在来游玩呢?”
在他们登上跨越大峡谷的缆车的时候,那个全身白毛、像是雪人的安全员也这样说。
“但凡早几天来,你们便能见到成千上万的候鸟飞越死亡峡谷大瀑布的奇景——”
“每年都有不少游客专门来我们星球看这个的!”
多莉丝知道,莱拉也正是被这个吸引而来。
莱拉,她的莱拉……
多莉丝的心中又泛起一股酸楚,她坐在摇晃的缆车上,透过玻璃往下看去。
缆车在钢索上微微摇晃,像悬在天地间的一粒孤寂的尘埃。
多莉丝靠在窗边,目光垂向下方被雪雾笼罩的深谷。
风穿过缆车缝隙时发出细长的嘶鸣,玻璃上凝结的冰花正缓缓生长,将外界的景象切割成冰冷的碎片。
随着缆车继续向前,远处山崖的轮廓逐渐被更浓重的雪雾吞没。
钢索的嗡鸣被风声稀释,世界仿佛只剩下缓慢的前行与无休止的坠落。
多莉丝望着窗外,望着那片不断落下、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雪。
在某一个恍惚的瞬间,她仿佛真的看见了——
成千上万的羽翼刺破雪幕,候鸟从峡谷深处冲出,逆着气流攀升,黑色的剪影在灰白的天空中铺展开来,振翅声汇成洪流。
然后,幻象消散。
只剩下雪。
无穷无尽的雪,静默地坠向深不见底的峡谷。
在漫天大雪之下,她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晶蓝色湖泊。
——像是蓝宝石般镶嵌在地面上。
……
……
多莉丝在下午终于到达了死亡山谷。
当地人告诉她,再过三到四天,随着雪季彻底降临,通往山谷的所有通道都会被封闭。
——到了那个时候,她将什么也找不到了。
多莉丝的心更沉下来。
这也说明,他们剩下来的搜索时间已经不多了。
先期抵达的鸢尾花佣兵团成员已在莱拉最后出现的位置附近扎营。
山谷两侧暗红色的岩壁如巨人的手掌合拢,将大部分风雪挡在外围,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洼地。
他们便在这里驻扎了下来。
即便如此,此地的严寒依然刺骨。气温已降至零下二十度,多莉丝裹紧自己最厚的衣物,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可那些佣兵却显得异常从容。
有几个甚至只穿着单薄的作战服,裸露的手臂在寒风中不见丝毫瑟缩,甚至还能说说笑笑。
他们好像都不觉得冷……真是厉害啊。
营地中央的帐篷里,多莉丝终于见到了莱拉的那个深绿色的登山背包。
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被仔细地检查过,确定没有其他线索才交还给了她。
相机暂时还不能给她,因为技术人员还需要分析上面的一些信息。
看见这些熟悉的物品无疑更激起她的痛苦。
就在这时,帐篷帘被掀开。
一个卷发的年轻佣兵弯腰走进来,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长相可爱,唇边带着颗小小的虎牙。
“多莉丝,我们得到一个新消息!”
多莉丝一听到这个话,便瞬间绷直了脊背,眼睛之中闪烁出希望的光。
“在暗礁星区边境的临时拘留所里,他们收容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孩,长相和莱拉有几分相似。”
多莉丝的心猛地一跳。
“他们送了照片来,希望你辨认一下。”
光屏在她面前亮起,画面有些模糊。
拘留所的白色墙壁前,一个女孩蜷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多莉丝屏住呼吸,指尖几乎要触到那虚拟的影像。
她睁大着眼睛仔细分辨着,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可是随着她的辨认,心却又一点点凉了下去——
不是。
虽然眉眼有几分相似,但那不是莱拉。
下颌的弧度不对,鼻子不对,眼神也不对。
莱拉的眼睛总是亮的,里面满是野性和希望。而照片里的女孩,眼中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
“抱歉……”
多莉丝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不是她。”
“喔,我真抱歉……”
那个卷发佣兵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发红,显然被她的情绪牵动了。
他真是个多愁善感的家伙。
那个佣兵上前一步,给了她一个极其用力的拥抱。
“但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在封锁之前找到她的。”
“——等明天,明天一到我们就有希望了!”
他的力道实在太大了。
多莉丝被抱得整个人一僵,胸腔被挤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对方终于松开时,她觉得自己的肋骨几乎要断掉了。
但是,她却还是没有想明白他的那句话。
……为什么到明天就有希望了?
……
……
大雪下了彻夜。
第二天清晨,多莉丝起得很早。
或者说,她一想到莱拉如今生死未卜,就几乎焦虑到睡不着,听了一夜的雪声。
她甚至不敢闭上眼。
一闭上眼,她的眼前就全都是可怜的莱拉冻死在雪地里的画面。
于是她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
营地之中很安静,可能那些佣兵们也还没有醒来。
多莉丝裹紧外套,低头钻出帐篷。刺骨的寒风立刻裹挟着雪粒扑打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先是绕着营地走了一圈。
随后心里纷杂糟乱的情绪逼迫着她必须做些什么。
如此,才能让她自己免于思考的痛苦。
于是凭着记忆,朝着来时瞥见的那片晶蓝湖泊走去。
自然,她先确定了一下这片湖泊和营地之间的距离。
确信自己一定能在这样的天气里凭借营地上的醒目标志找到回来的路,而不是迷失在大雪之中。
雪越下越大了。
不再是羽毛般的飘落,而是密集的、横飞的白色刀片,切割着视线里的一切。
天地间只剩下狂暴的灰白噪音。
多莉丝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其实在半路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自己这次草率的出行决定。
直到那片令人心悸的蓝色,再次穿透迷蒙的雪幕,撞入她的视野。
那湖泊比她想象的更为巨大。
在这样冷的天气之下,湖面已经彻底结冰了,上面覆盖着一层极厚的、毫无杂质的透明冰层。
而冰层之下,是凝固的、深不见底的晶蓝,
冰面平滑如镜,却又隐隐折射着来自天空与雪地的微光,自身散发出一种幽幽的、冰冷的蓝晕。
在这纯白的世界里,显得既圣洁又诡异。
她被这种纯粹而自然的美丽击中了。
一时之间竟然怔在了原地。
风雪呼啸着从她的眼前擦过,将她的睫毛拂上了寒霜。
然后,她看见了冰湖中央的人影。
距离很远,在漫天飞雪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
那人站在湖心,身形挺拔。
在他的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披风的宽大毛领是耀眼的雪白,在风中微微拂动。
多莉丝眯起眼。
她这才注意到,那人身后还站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从那人身上的衣服和姿势,多莉丝认出了那人。
——是凯。
凯微微低着头。
似乎正在与那人低声交谈些什么。
可惜风雪将他们的声音掩盖住了,她什么也听不到。
多莉丝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否要过去打扰他们。
尽管她对凯身边的那个男人极为好奇。
几乎是立刻,她就将那道模糊的身影与传闻之中的那鸢尾花佣兵团的团长联系到了一起。
是的,不知道怎么的。
在遥遥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她的心中便隐隐有了这个判断。
她很快发现,有很多鸢尾花的佣兵们都散在湖泊的附近。
像是很多小黑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原来他们不是没醒,是一早就来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湖心的那道高挑的人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就算是在这样的暴风雪之中,他的视力也极好。
并且很快就分辨出了多莉丝。
于是他冲着多莉丝优雅地做了一个手势。
——这是毋庸置疑的邀请意思。
在这样的情况下,倘若自己再不过去就太不礼貌了。
多莉丝继续顶着暴风雪之中跋涉了五分钟,终于踏上了湖面附近。
然后她无奈地发现,在周围的这群佣兵之中,自己竟然是穿得最厚重的一个。
臃肿的防雪服几乎将她裹成了一个球,艰难地在冰面上挪步。
而第二穿得厚的,应该就是那位团长了。
他身上的那件黑披风看起来就很厚实,领口的白绒毛暖融融地簇拥着他的脸。
“……立刻就开始。”
他和身边的凯说的两句零星的话语飘入了多莉丝的耳中。
那人转过头来,看向她。
寒风卷过冰湖,扬起他雪白的毛领和几缕漆黑的发丝。
多莉丝一时之间愣住了。
毋庸置疑的是,这位团长有着一张冷峻漂亮的脸。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近乎非现实的美丽。
——冷淡而剔透。
像是被藏在匣子之中不见天日的冰。
他的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却并非病态,反而像最上等的冷瓷,光滑细腻。
五官的线条精致得如同古典雕塑。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眼睛狭长上扬,颜色是一种璀璨明媚的亮金色。
在湖光雪色的映衬下,那双眼睛像是昂贵却毫无温度的冰冷宝石。
“你就是多莉丝吧。”
他的声音穿过风雪传来,低而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站在那里会冷的,过来吧。”
多莉丝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他似乎并不介意,那双金黄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轻轻弯了弯。
“暗礁星区附近的冬天总是用最盛大的仪式欢迎游客,虽然有时候这仪式有点过于持久。”
……真奇怪。
一旦他对着她微笑,她便觉得那层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冷淡剔透的壳褪去了。
多莉丝真的开始相信那些传言。
——鸢尾花佣兵团团长的身上的确有着某种恶魔的力量。
一旦和他说话,就会中了他的魔法。
从此……万劫不复。
“关于那张照片的事,我很遗憾。”
他直接切入正题。
“原本我们以为莱拉已然离开了死亡山谷。”
“可显然,我们的占卜师并不总是能保持灵验。”
多莉丝的心重新揪了起来。
对妹妹的担忧很快战胜了对方身上那种怪异的魔法。
她很高兴地发现自己又能重新用大脑思考了。
“您还有您的团员们在这座湖泊附近有什么新线索吗?”
多莉丝迫不及待地发问。
“当然,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
男人微笑起来。
“——我想我们找到她了。”
多莉丝猛然咳嗽起来,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过她的喉咙。
她向前踉跄一步,扑过去用尽全力抓住了对方苍白的手腕,仰起头,眼中满是急切。
“莱拉!我的妹妹!……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动作突兀,身后几名佣兵立刻上前,手已按上腰间的武器。
但Sun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便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他任由多莉丝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金黄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她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多莉丝完全懵住了。
她甚至转身看了那群佣兵,确信自己的妹妹的确并没有躲在他们之中。
……光是身高就不对。
虽然并不是很想质疑这位声名在外的团长,但是多莉丝却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没看见她?”
“嘘——”
男人俯身,将食指放在唇前,优雅地对着她做了一个手势。
“你听。”
起初的几秒,多莉丝只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呼啸的风。
她几乎要以为这又是一个玩弄自己的玩笑。
但很快,一种异样的感知穿透了这些嘈杂。
咚……咚……咚……
低沉、规律、持续不断的闷响,正从脚下传来。
不是来自冰面之上,而是来自那深邃的、晶蓝色的冰层之下。
“……这是什么?”
多莉丝的眸子慢慢睁大。
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抓着对方手腕的手,低头看向那光滑如镜的幽蓝色冰面。
“砂星的水体很特殊。”
男人说。
“这里的水中矿物质含量异常,导致它的冰点远低于寻常。”
“再加上此地的气候变化太快……几天前,气温尚未降至如今的程度,这片湖的冰层远比现在看起来要薄。”
“根据我们复原的轨迹和最后捕捉到的微弱信号。”
“——你的妹妹莱拉,很可能在试图靠近或穿越这片湖泊时,踏上了当时尚不稳固的冰面。”
多莉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喔,先别担心,亲爱的……”
Sun注意到了她的脸色,温声安慰道。
“可能事情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冰层,直视那幽蓝的深处。
一丝奇异的光彩从他的蛇瞳之中闪过。
“因为如你所见,冰面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多莉丝蹲下来敲了敲那冰面,但是她的心很快冷了下去。
——天,她觉得这冰面起码足足有五十公分厚。
想要打破这冰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件完全没有意义,并且不可能的事!
“你想知道吗?”
Sun微笑了一下,头顶的猫耳抖了抖,用一种询问的语气问她。
“我当然想!”
多莉丝懊恼地说,她重重地锤了一下冰面。
“我想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我想知道我的妹妹是不是就在这冰面下面——”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这些冰实在是太厚了,而现在的温度又太低。
就算是他们勉强破开了一部分的冰面,也会很快再次被冻上……
但是她听见那人很好听地笑了几声。
Sun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
“那便如你所愿,女士。”
地面更猛烈地震动了起来。
多莉丝茫然地抬起头,雪幕在她的视野中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伴随着沉重而规律的轰鸣声,一台恐怖的庞然大物正沿着峡谷的道路缓缓驶来。
那是一台通体漆黑的巨型机器。
它的外壳布满了粗犷而锋利的棱角,履带在积雪与碎石中碾压前行。每一次落下都传来一阵清脆的压碎声,在身后留下长长的一道痕迹。
风雪打在它的装甲上,被毫不留情地弹开。
“这……”
多莉丝一时失语,只觉得喉咙发紧。
“破冰用的。”
Sun语气轻松,像是在介绍一件并不值一提的小工具。
“准确来说,是行星级地质拆解设备的民用改装版。”
“您、您从哪里搞到这机器的?”
多莉丝站在原地,双手紧握。
她原本已经死去的心却再次活了过来。
对方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
但是她不知怎么的,突然之间就明白了那日凯和她说的话。
他是一个会很让人安心的人……
好像只要他在身边,一切问题都会全都迎刃而解。
“当地的猩红教廷在这里有些势力。”
Sun微笑了一下。
“我们向来和他们关系不错,借到一点这样的小工具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多莉丝知道大多数佣兵都信仰血神。
却从不知道有人能与教廷关系不错到这种地步——连这种战略级工程器械都能随手借来。
冰面开始震动。
那台漆黑的庞然巨物已经就位,坚硬的钻头缓缓压上冰层,冰花就像是刨冰一样四溅。
“好了。”
男人转过身,披风在凛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雪花沾上他的睫毛,在眼底短暂停留,融化成一抹湿润的暗色。
将那双原本就深沉的眸子晕染得越发惑人。
“——这里太冷了,女士。”
他略微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
“在冰面被破开之前,我们何妨先去帐篷里待上一会,喝杯热茶呢?”
……
……
说实话,多莉丝从来都没想过情况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坐在冰冷摇晃的缆车里看着漫天大雪,满心都是对莱拉的担忧。
而此刻,她却坐在温暖的帐篷内,手上捧着一杯热茶。
帐篷里很暖,她终于能够脱掉自己那件臃肿的大衣。
供能装置低声运转着,稳定的热流沿着地面缓缓升起,将寒意一点点驱散。
几只穿着衣服的耗子从阴影里窜上来。
它们的头顶上端着各种各样的精致小蛋糕、肉羹、烘得微焦的薄饼、水果布丁和似乎刚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烤面包。
各种琳琅满目的东西全都摆在桌面上。
——每一样看起来都很诱人。
说实话,就算是在自由港多莉丝也很少吃上这样一顿丰盛到堪称奢华的早餐。
“请不要客气,尽情享用就好。”
Sun又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茶色清透,水面氤氲起细小的白雾,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温度恰到好处。
“你一路来到这里一定很辛苦。”
他已经将自己身上的那件厚重斗篷解下,随意搭在一旁,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深色衣装。
失去了披风的遮挡,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凯很快递过来一个手炉。
那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Sun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能无奈地接过来抱在怀里。
多莉丝捧着杯子,
指尖很快被暖意包裹,连指节处的僵硬也一点点松散开来。
其实她原本并不打算吃东西。
可那些点心安静地摆在那里,散发出的香气却实在太过诱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看起来像是果酥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口。
外层酥脆,咬开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声响,内里却柔软得出乎意料,带着蜂蜜与杏仁的香甜在舌尖慢慢化开。
——好好吃!
多莉丝努力克制自己,才没有立刻把剩下的部分一口塞进嘴里。
……太失礼了。
她耳根微微发烫,却还是没忍住又拿起一块。
胃里久违的充实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帐篷里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和瓷杯轻碰的脆响。
与多莉丝的狼狈形成对比的,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
黑发男人几乎没有动过点心,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安静地饮一口红茶。
只是他看着多莉丝吃得认真又满足的模样,似乎心情也很不错。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站起身来。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
虽然多莉丝不知道他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但是很快,便有人来通知他们,冰面已经被破开了。
——而且他们的确在冰面下发现了古怪的东西。
多莉丝跟在Sun的身后,重新踏上了冰湖。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平滑如镜的冰面上,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口。
那一头怪物般的漆黑庞大的破冰机已经停止了工作,静静地停在一边,钻头上还挂着晶莹的冰屑。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冰层下方暴露出来的东西。
只见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在湖水之中,竟然隐藏着一片复杂的金属结构!
这些粗大的管道纵横交错,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探照灯的光芒下反射出光泽。
那些管道一直延伸到冰湖的深处,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是什么?”
多莉丝的声音有些颤抖。
“唔,一台空气制造机。”
Sun碾了碾自己的耳坠,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而且是一套相当精密的系统……”
“那些管道的连接处都经过精密的焊接,绝不是临时搭建的。”
“我们刚刚听到的那种沉闷的声响,大概就是这台机器产生的。”
凯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
“团长,扫描显示这些管道最终汇聚到湖底的一个洞窟入口。入口处有能量屏蔽,但强度不高。”
“在这个洞窟之中有着生命波动。”
那是一座隐藏在湖底之下的地下洞窟。
通过拍摄的照片能看出,洞窟内部被临时加固过,岩壁上钉着支架,拉着电缆,简陋却实用。
Sun做了个手势,几名佣兵立刻开始准备装备。
他们动作熟练地检查着武器和防护服,其中两人开始穿戴潜水装备。
“等等!”
多莉丝突然喊道。
“——我也要下去!”
Sun转过身,看着她,挑了挑眉。
“按照我们佣兵的准则,让自己的雇主陷入危险可是不好的事。”
“请您让我下去吧,先生——”
多莉丝双手合十,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如果莱拉,她真的在下面,我必须第一时间见到她。”
“倘若没有……”
“也请不要再让我等待和煎熬了。”
Sun沉默了片刻。
那双金色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最后似乎被她眼中的某种坚定的东西打动了。
“好女孩。”
他扬了扬唇,向着身后的凯点头,示意给她一套防护服。
“——你会找到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再补3k!晚安~玛卡巴卡!!
第347章 好结局
莱拉蜷缩在冰冷的石墙角落,双手环抱着膝盖。
这样可以最低限度地减少对体能的消耗。
这里没有钟表也没有通讯器。
那些人在将他们关进来之前,已经将这些东西全都搜走了。
通过自己醒来的生物钟,她大概判断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八天。
这个地下空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粪便的味道、还有某种怪异的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几个昏黄的应急灯。
光线微弱而不稳定,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将时间拉得模糊而漫长。
和她一起被关在这里的,还有十几个年轻人。
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兽族,也都是来这里游玩、或者是工作,但是却被诱骗,落入了这个魔窟之中。
这批兽族都是一周前被抓进来的。
在这一段时间里,很显然他们早已意识到,抗争毫无意义。
已然持续了几天的嘶吼、咒骂和求饶的声音都已经停止了……
此时,所有人都已然沉默了下来,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疲惫。
“他们今天会送食物来吗?”
一个长着狐耳的少女小声问道,她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
“不知道。”
“昨天就没送。”
“……昨天是哪天?”
“我好饿啊……”
莱拉听着这些话,没有吭声。
她是被骗来的。
那个在砂星旅游中心遇到的导游热情地向她介绍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旅游景点,说能带她去看死亡峡谷最壮观的冰瀑内部。
作为一名画家,她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结果便被绑架来了这个洞穴之中。
那些绑架她的人,似乎很有经验。
他们将她所有的装备都丢在了原地,似乎是想要伪装成她溺亡的假象。
这样就算是有搜救,却也不会持续太久……
多莉丝。
一想到这个名字,莱拉的心中就轻轻痛了一下,将自己的膝盖抱得更紧。
姐姐……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所有人都紧张地抬起头。
只见铁门被打开,两个蒙住脸的守卫走了进来。他们推着一辆小车,上面放着一些简陋的食物和水。
“——吃饭了,杂种们!”
其中一人粗声粗气地说,将食物随意地扔在地上。
莱拉注意到,今天送来的食物比之前的更少了。
而且那两个看守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他们显得很紧张,不时回头看向走廊。
“发生什么事了吗?”
莱拉出声问道。
其中一个看守瞪了她一眼。
“闭嘴,吃你的饭!”
但莱拉耳朵尖,听见另一个看守低声说。
“上面好像出事了……冰层监测显示异常震动。”
“可能是自然现象。”
“该死的?自然现象会持续两个小时?而且震动模式很规律……”
两人的对话虽然压低声音,在监狱里面却仍然清晰可闻。
莱拉的心跳加快了。
——是姐姐。
多莉丝一定会来找她的。
她就知道!
没错,一定是她来了!
突然,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从上方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都震动起来,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那两个看守脸色大变,立刻转身冲了出去,甚至忘记了锁门。
“机会!”
莱拉猛地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其他囚犯也意识到了转机。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率先冲到门边,发现铁门只是虚掩着。
“快走!”
莱拉压低声音喊道,率先冲了出去。
他们涌入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粗糙的岩壁,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他们晃动的影子投在墙上。
远处传来更多爆炸声、兵器入肉的撞击声和模糊的叫喊,混乱正在蔓延。
“这边!”
有人指向一条岔路。
“——我听到水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虚弱,他们沿着走廊狂奔。
几日未曾饱食的身体发出抗议,肺部像在燃烧,但没有人停下。
路上零星遇见几个守卫,但对方显然也自顾不暇,甚至没有分给这些逃犯一个眼神。
转过几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另一侧,镶嵌着一扇巨大的金属结构,形似升降平台或密封气闸。而此刻,那扇厚重的门正在缓缓开启。
刺眼的光线从门后涌出,照亮了整个洞窟。
莱拉眯起眼睛,隐约看到几个人影从光芒中走出。
第一眼她就看见了为首那人。
他身后披着一件黑色披风,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很快,她就在知道那些守卫们如此惊慌的原因了……
一片狰狞的血迹从男人的脚下蔓延开来。
守卫们的尸体在他的身后堆砌成一座小山,有的甚至还在抽动。
长靴踏着那条由鲜血铺就的路。
他一步步走入洞窟,披风下摆拂过黏腻的地面。
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莱拉身上。
然后,他极轻微地弯了弯唇,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莱拉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可怕、危险但美丽的男人向她走来。
而在他的身后——
“莱拉!”
多莉丝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莱拉,张开双臂,紧紧将妹妹拥入怀中。
那力道大得让莱拉踉跄了一下。
“姐姐,真的是你?”
莱拉的声音颤抖着,巨大的惊愕过后,是汹涌澎湃的狂喜。
她反手死死抱住多莉丝,指尖用力嵌入对方单薄的衣料,仿佛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绝望的幻梦。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直到好一会后,两人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了下来。
“……多亏了鸢尾花佣兵团。”
多莉丝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却还是带着未散的哽咽。
她将莱拉重新揽进怀里,像是护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是木精灵,莱拉是兽族。
自然她和莱拉并非亲生姐妹,但是她们两个自幼在星际之中相依为命,这份感情丝毫不逊色于亲情。
她向着莱拉介绍身后的佣兵们。
“要不是多亏了他们,我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莱拉注意到在他们相认的这个过程之中。
那位金瞳的男人始终站在不远处,用一种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虽然他的披风下摆上还沾染着血迹,但是了解经过后,此时的莱拉却觉得他一点也不可怕了!
“谢谢您!”
她跑过去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
“不客气,小家伙。”
男人揉了揉她头顶上的兽耳,他的声音低柔丝滑,宛如大提琴般华美悦耳。
“看见团聚,总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等等,难道您就是那位鸢尾花佣兵团的团长吗?”
莱拉后知后觉,头顶上的兽耳竖了起来。
雪诺颔首。
“——是我。”
“什么嘛!”
莱拉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身后的尾巴蜷了蜷,耳朵根有点红了。
“您和传闻之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哦?”
雪诺挑了挑眉,觉得有趣起来。
“传闻里都怎么说我?”
“哎呀,暗巷里的人都说您是——”
“——莱拉?”
莱拉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察觉到多莉丝投来的目光时猛地刹住。
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不太自然的轻咳。
“真是抱歉,她总是这样冒冒失失。”
多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并未责怪。
失而复得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后,金发的木精灵重新拾回了那份从容。她松开莱拉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向着男人优雅地欠了欠身。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没有,很可爱。”
“我家里也有这样让人不省心的小孩子。”
“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样的错事,只要眨着那双大眼睛,稍微撒撒娇,你就得原谅他不是吗?”
他说这句话的神态是那样的温柔、恳切。
明明他的披风上面还沾着那些凶徒们未干的血迹,但是你却不得不承认他一定是极为负责的那种监护人。
……说不定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那种。
多莉丝又看不懂了。
他只觉得自己刚刚看清楚了对方的一面,但是他的身上却又被更多的谜团所笼罩。
但是她终于也微笑起来。
——无论如何,至少,这位军团长应该算是个好人。
……
……
根据从这处地下据点缴获的物品与一些存活者的口供,鸢尾花佣兵团很快厘清了这伙绑架犯的底细。
这原本是一支主要由各类混血兽族组成的星盗团伙,近年来活动日益猖獗。
最近,他们与恶魔族境内某股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黑暗势力搭上了线。
绑架这些年轻兽族,目的无非是贩卖器官,或直接作为活体实验材料——
兽族作为宇宙中数量庞大、生理结构多样且颇具研究价值的种族,在黑市上一直有着很大的市场需求。
坦白说,他们的计划原本堪称天衣无缝。
这座死亡山谷的冰封湖泊之下,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绝佳隐匿地点,就算是探测信号也难以穿透厚重的冰层与岩壁。
在此之前,他们已成功躲过了数次的搜查。
当凛冬降临,大雪彻底封山,湖面凝结出数米厚的坚冰时。
这里便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到这时,除非通过他们预先设计好的那条小路,不然根本就没有可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直到他们遇见了一个不惜代价,直接将破冰机找来的疯子。
两天后,多莉丝带着莱拉登上了离开的客运飞船,两名佣兵护送在她们身后。
舷梯收起前,她再次转身,向伫立在码头上的雪诺提起了自己的裙角行礼。
她身边的莱拉也有样学样,但是要笨拙的多。
多莉丝已经承诺会为他在自由港的那份传销量最广的报纸——自由之声上——书写一封关于此事的报道。
在此之前,我们已然知道多莉丝正是一名新入职的编辑。
而且她能力卓越,未来大有可为。
“我保证这会是一份真真切切的报道,您宛如黄金般的品质应该被每个人看到……”
她柔声说,并且再次感谢了这位心善的团长。
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她身上所发生的这段惊险而奇幻的经历简直就像是一篇跌宕起伏的短篇小说。
——她已经等不及动笔了。
雪诺立于渐起的晨风中,披风微微拂动,目送着那艘飞船离去。
凯站在他身后,替他理了理围巾的边角。
然后握住他的指尖自然地吻了一下,帮他带上了一副深色的皮质手套。
皮革柔软贴合,完美地包裹住骨节分明的手指。
越发显得手指完美而修长。
“这下子,您在自由港的风评应该有所好转了,母亲。”
“只是一步闲棋而已。”
雪诺任由自己被摆布,心情很不错。
“好吧,我只是……”
“没办法拒绝一个这样的请求,她真的很爱她的妹妹,不是吗?”
似乎是回想起了一些往事,他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浮光般的温柔水色。
“好在,最后是个好结局。”
他喜欢好结局。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代价几何,当破碎的得以重圆,迷失的得以归家……
痛苦只是暂时的,也终将过去。
此后,他们将怀揣勇气和希望,迎接崭新的黎明。
“花了这么大人力物力,估计是收不回成本了,瑟兰迪尔那边可要难办了。”
凯抿了抿唇,笑起来。
瑟兰迪尔最近在负责他们军团的财务部。
就算是那样清冷的人也往往因为各种支出焦头烂额,看起来每天都很想去杀点什么人的样子。
“算进我们的宣传费用里如何?”
雪诺挑了挑眉。
“嗯,对我们英勇无比、正直可靠的军团长的名声维护费用?”
“——我们有这个项目吗?”
“当然,只要您说一句,我保证明天就会有的。”
他们并肩走向这座小型星港深处。
有不少零零散散的星舰停泊在其中,砂星只是一个小星球,这里的星港和自由港相比无疑显得破败不少。
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
此时还是清晨,有不少在星港工作的当地人、或者是早归的船员们都向着他们投来惊艳和好奇的目光。
但是好在雪诺早已习惯了这种眼神。
他们最后在港口的深处找到了零号。
这里比较安静,方便它躲起来偷偷睡大觉。
和之前相比,零号的体型又明显扩大了一圈。
舰体外壳泛着冷冽而内敛的光泽,线条沉稳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锋芒。
覆盖在它表面的伪装经过了重新调整,更加精密、更加真实,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称得上是天衣无缝。
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它看起来都不过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舰船。
静静停泊在星港之中,毫不起眼。
【好一点了吗?】
雪诺登上船后,将掌心贴在零号光滑的外壳上。
他们不久前才参与了对一伙星盗的围堵行动。
行动本身并不算复杂,甚至可以说是个简单的小任务,因为那是个偏远的星区,附近没什么人,雪诺难得允许零号放纵一次。
但他显然有些失了分寸。
嗯,简而言之……就是吃多了。
其实雪诺有些不信。
毕竟虫族的消化系统可不是一般的好。
他更怀疑是对方趁着自己不注意偷吃了什么东西……
但是零号一直不肯承认。
【嗝,肚子还是有点胀~】
零号的反馈比平时慢了一点。
雪诺轻笑了一下,带着安抚意味的能量流如温水般缓缓注入,略作舒缓。
【下次知道不乱吃东西了吧?】
零号哼唧了一声,老老实实趴着不说话了。
雪诺回到了王台之中。
刚一推开门,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身影就飞扑到了他的怀里。
“妈咪~~”
纯黑甜软地叫了他一声,努力把自己往上蹭了蹭,在他的唇上飞快地偷亲了一口。
——蜜糖般的、湿漉漉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我申请调整下作息~今天先这些啦!正好明天开新剧情,昨天和今天差的字数这个月会补上的~~~
·
约了妈咪的新插图,在封面页可以看到喔~/眨眼
第348章 血债
雪诺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它,手臂一收,把那团小小的黑影稳稳揽进怀里。
——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唇边就一热。
这种黑不溜秋的小东西亲人最快了。
“小坏蛋……”
又热又软的触感快速划过,带来一阵痒意,他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嗯哼。”
纯黑坐在他的小臂上,黏黏糊糊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妈咪,我好想你啊~~妈咪~~”
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小脑袋从纯黑的头发里钻了出来。
——是雪诺的精神体。
那团银白色的小人此刻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它坐在纯黑的头顶上,眼神都有些对焦不上了,一副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的模样。
雪诺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它带孩子可累坏了。
眼看小人已经开始忍不住地打哈欠,眼皮一耷一耷的,雪诺索性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它的头顶。
银白色的光晕如水波般漾开,精神体化作细碎的光点,悄无声息地融回他的体内。
“今天有没有乖乖待着?”
雪诺亲了亲纯黑软嫩的脸颊,抱着他在床边坐下,将小家伙安放在自己膝盖上。
纯黑立刻调整姿势,舒舒服服地窝进他怀里,像只柔软的小猫。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纯黑的身体也还只是个小孩子的样子。
没有长大,也没有衰老——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
那种诡异的,名为永生的诅咒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比雪诺想象的还要更深。
雪诺这些年来已经在寻找解除这种诅咒的方法。
他翻阅过无数古籍,咨询过各族学者,甚至进入过一些遗迹进行搜寻,但是始终却一无所获。
……他不觉得永生是一件多好的事。
身为一名母亲,他只是想要自己的孩子们都平安而健康地长大,经历该经历的岁月,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安然老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一具永远不会变化的躯壳里,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他不敢去想当自己离开后纯黑该怎么办……
好在纯黑的眼睛倒是有些好转。
曾经几乎完全失明的漆黑瞳孔,如今已经能够大概地看见一些光亮和模糊的景象了。
大概再过上一段时间,就会彻底痊愈。
“有哦!”
纯黑用力点头,语气甜兮兮的。
他伸出小手,比划着说。
“一直在乖乖地和小白玩游戏——我们玩了捉迷藏,还玩了讲故事,小白还教我认星星呢!”
小白是他给雪诺的精神分身起的名字。
雪诺失笑,抬手揉了揉纯黑的头发。
那发丝格外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细软质感。
身为人类的纯黑几乎全身都无比脆弱——
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骨骼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体温也总是温暖的。
和那些他其他的一出生就能撕扯猎物的孩子们相比,纯黑实在是太易碎了。
如果不好好保护好的话,这片危险的宇宙之中的随便什么东西——
也许一阵稍强的辐射、一次意外的星际碰撞、甚至只是一阵暴风雨后的流感,都可能轻易地杀死他。
而且他之前吃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的苦。
雪诺一想到这一点,心就忍不住又微微有些酸涩发疼。
那些在实验室里度过的暗无天日的岁月,那些被囚禁在铁笼之中的万年时光……
他想要弥补对方。
所以这些年里面,只要情况允许,不是特别危险的情况,他出行在外都会将纯黑带在身边。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一些。
而纯黑……他却并不觉得痛苦。
在雪诺将他接回身边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担心过去长达万年的被囚禁的生活会给对方的精神留下伤痕。
可是事实证明,并没有。
或者说从纯黑的身上表现出来的完全就是一个无比正常的小孩子,简直可以说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他无忧无虑。
任何负面情绪到了纯黑的身上都会像是盐进入水中一样,快速地消融掉。
可是他越是这样,雪诺却更忍不住心疼。
对于母亲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其他的虫族也并不是没有意见。
但是,它们如今依然觉察到了母亲对纯黑的那种偏执和补偿般的愧疚。
于是算是想说也无从开口。
——至于纯黑自己?
这只狡诈的、惯会装巧卖乖的嘴甜的小崽子,总是有着自己的方式来吸引母亲的注意力。
甚至有几次最过分的情况,其他虫族在侍奉母亲的时候,被纯黑爬上床来,硬是要睡在他们中间。
他一来,便要理直气壮地霸占母亲的怀抱。
然后得意洋洋地朝被挤到边缘的、本来应该和妈咪拥有一个甜蜜夜晚的哥哥们做鬼脸。
其他虫:……
情况不得不说是一片混乱。
伊格纳休斯私底下收到了不少关于纯黑的投诉——来自阿利斯泰尔的、来自阿尔法的、甚至来自一向沉稳的唐的。
每一封都写得咬牙切齿,控诉着纯黑如何恶意抢占母亲的时间、用幼稚手段博取同情、破坏虫巢内部和谐。
星绡更是悄悄和他说过:
——自己甚至恨不得掐死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小崽子。
原本在虫巢之中,星绡的年龄和外表都是最小的。
平时除了阿尔法偶尔也会这样和母亲撒娇之外,基本上没有人和他竞争,于是他便能多很多来自母亲的怜爱——
带着好闻气息的拥抱、额外的晚安吻、专属的睡前故事……
现在这一切都被那个小混蛋占去了!
但是好在这家伙的眼睛马上便要彻底痊愈,他们看起来不用再忍太久了。
等纯黑能完全看见,母亲大概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了吧?
星绡这样安慰自己。
“哇,宝宝这么棒呀~”
此时的王台之中,雪诺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用力地亲了亲他。
“等会儿给宝宝奖励。”
“真的吗?”
纯黑立刻打起精神,翘起脑袋来。
“——什么奖励?”
雪诺垂眸,思索片刻,点了点他的鼻尖。
“厨房今天新做的果蔬热饮,还有你上次没吃到的那种小点心。”
“这是从贸易星带回来的新流行的配方,据说营养全面,味道也很好,很受幼崽欢迎。”
纯黑鼓起了脸。
“什么,就这些吗?”
“妈咪小气。”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脸埋进雪诺的胸口。
“……我要更大的奖励!”
“哦?那你要什么?”
“我要……”
纯黑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蒙着薄雾般的黑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雪诺。
“唔,我要妈咪今天晚上陪我睡觉,好不好~”
雪诺还没来得及回答,
“砰砰砰。”
门口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凯的手中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们——”
他的脸上带着礼貌而温和的笑容,似乎真的只是不凑巧。
“但是有一份您的紧急信件,母亲。”
纯黑将头重新埋进妈咪的胸口,小声嘟囔了一句。
雪诺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从凯手中接过那封信。
信封是某种质地特殊的油皮纸,触感粗糙而坚韧,封口处压着一枚复杂的火漆徽章。
雪诺认得这枚徽章——
这多首多足的狰狞怪物,张牙舞爪地盘踞在盾形纹章中央,正是兽联的印记。
这是一封从当地兽族联盟办事处来的信件。
他用指尖轻轻划过蜡封,复杂的火漆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信封自动展开,里面的信纸飘浮而出,悬浮在他面前。
雪诺安静地读完了这封信,眸中的金色微微起伏。
他们这边才刚刚解决这个窝点,转头这封信就送了上来,效率不可谓不高。
“——看来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我了。”
“您要去吗?”
“……有何不可?”
第二天午后,雪诺在当地的兽联驻砂星办事处见到了写信给他的那位负责人。
办事处位于砂星第三区的中心地带,建筑风格粗犷而大气。
巨大的石质立柱梳理在门口,上面雕刻着各种兽族图腾,从咆哮的雄狮到翱翔的雄鹰,栩栩如生。
在这样一个小星球上,这几乎已经称得上是奢侈。
负责人在会客室接待了他们。
他是一位俊美的羽族,外表看起来约莫人类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面容精致而优雅,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瞳孔呈竖立的椭圆形——这是猛禽类羽族的特征。
他身后有三对漂亮的翅膀。
从羽毛的形态和颜色判断,他应该是类似于雪鸮或白头翁的羽族亚种。
但是因为曾经的某些不能说、也不愿再提的记忆,雪诺对于这种鸟类族群向来没什么好感……
——看见就很想把他们的翅膀一只只带着血撕掉。
只是他却没有说什么,脸上仍然表现得温和如初。
凯站在他的身后,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一般都是他跟在母亲的身边。
那羽族负责人从座位上站起身,微笑着迎了上来。
“Sun团长,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清亮而悦耳,带着羽族特有的、略微上扬的语调。
“我是砂星兽联办事处的负责人,羽风。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雪诺微微颔首,笑容滴水不漏。
“您真是客气,能收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两人在会客室中央的桌前落座。
侍从端上热茶,是砂星特产的岩茶,茶汤呈琥珀色,散发着浓郁而辛辣的香气。
羽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我听闻你们终于破获了这起案件,让那些可恶的罪犯们被绳之以法,这……”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这真是……大快人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听起来简直如释重负。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位负责人对雪诺进行了长篇的感谢。
当地的兽联打击这个犯罪团伙已经很久了,但始终没有成功。
这个团伙非常狡猾,行踪不定,而且背后似乎有某些大势力的支持。
这些年来,他们从砂星以及附近的星球上绑架了很多兽族,贩卖器官、进行非法实验、甚至强迫他们参与某些禁忌的仪式……
总之无恶不作。
兽联在过去的几年里曾经组织了多次行动,可全都落空了。
——甚至就连这群人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雪诺全程只默默地微笑。
听到这里忍不住心说,那你们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组织内有人通风报信才对吧?
兽族联盟是当今宇宙的第二大政治实体,宇宙级文明。
但实际上,兽联却并非一个紧密的国家,而是一个由无数兽族国家和部落组合起来的联盟。
兽族的繁殖能力强,人口众多,遍布宇宙的各个角落。
但是因为种族过于分散、文化差异巨大、内部矛盾复杂的原因,他们的凝聚力一直不强。
多年来,兽族的文明在与其他大种族的冲突中往往处于劣势。
直到多年前,当兽族的强大族群们意识到自己的敌人。
——那些黄金族裔和机械之民们越发强大。
倘若再不团结起来,兽族将面临被边缘化甚至一一灭绝的危险。
于是,在兽族三大强大种族,裂生之狼、炎日狮子、鹰身女妖的带领之下,他们成立了兽族联盟。
虽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国家。
但因为有了统一的领导和协调机制,兽联的发展极快。
他们整合资源、建立军队、制定法律、发展科技。
很快就跻身成为了三大宇宙级文明之一,与黄金族裔、机械之民鼎足而立。
如今,几乎在每个与宇宙有所交流的星球上,都有着兽联的办事处。
这些办事处专门为了处理兽族相关的事务——保护兽族权益、调解内部矛盾、应对外部威胁、促进贸易交流……
而应对一些恶性事件,自然也是办事处的职责之一。
在此之前,这些失踪案对这位负责人的压力极大。
如今雪诺如此干净利落地将他们一网打尽,不仅解救了被困者,缴获了犯罪证据,更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所以这位负责人自然要对雪诺感激万分。
——要不是他的突然出现,估计今年都都不用到年底,他就要被清算了!
“砂星虽然偏远,但身为一个旅游星球,这里也有不少值得一看的风景。”
说完了正事后,他又极为热情地邀请雪诺在这里游玩。
“这个季节可以去看北部的星砂海滩、还有城里的古兽族遗迹……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为您安排向导。”
“喔,对了,办事处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
“老板是熊族人,做的岩烤肉排和蜜酿果酒堪称一绝。”
“——如果您今中午有空闲的话,请务必给我这个表达谢意的机会。”
“喔,这恐怕不行,先生……”
雪诺还未开口,他身后的凯却率先替他回绝了。
他的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就在今天清晨,我们佣兵团收到了一件从洛奇星上发送来的紧急委托,那边有着一起战乱需要我们去处理……”
“可能今天下午我们就要离开砂星去往洛奇星了。”
羽族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了瞬间的失态,随即又展露出更加热情的笑容。
“哈哈,您看,您刚刚破获了这样一起大案,为砂星铲除了如此毒瘤。这难道不值得多留一些时间,让我们好好庆祝一番吗?”
“况且,以您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这些琐碎的任务完全可以交给手下得力的人去处理就好。”
“——您自己又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如此劳累?”
雪诺从对方神态的细微变化,以及这份不同寻常的过度热情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那热情背后似乎藏着某种其他的东西。
“不了。”
他从容起身,慢条斯理地戴上那双皮质的黑色手套,动作优雅疏离。
“实际上,我们原本今晨就要启程离开砂星,收到您的信笺时,尚以为您有紧要事务相商,所以才如此匆忙前来。”
雪诺的语气淡淡,笑意很浅。
“倘若您只是要表达感谢的话,那不如……我们另寻时间再叙。”
“这……”
那羽族负责人的脸色又变了几变,他下意识地低头快速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但是又很快抬起头来。
“难道,您就连共进一顿午餐的时间都没有吗?”
他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强撑的笑意,听起来几乎像是在恳求。
雪诺微微弯了弯眼睛。
“您自己享用就好,我早已习惯了星舰上的粗陋饮食。”
羽族的额角几乎要渗出细汗来,他身后的翅膀不安地轻轻扇动了一下。
“呃,您的茶……还没喝完。”
这套挽留的说辞与举止明显过于拙劣,甚至透着一股慌不择路的意味。
就连侍立在他身旁的年轻侍从也明显看出了不对劲,眼中流露出困惑。
要知道,这位上司平日里可向来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从没见过他像是今天这样失态过。
“……等等!”
雪诺停下脚步,侧过身。
他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除了这些事之外,您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人从外侧猛地推开。
一道清亮干脆的女声破空而来。
“——阁下请留步!”
雪诺抬头看去。
只见一只皮毛雪亮、身形矫健的雪豹从窗口轻盈跃入,落地无声。
矫健的身姿划过一道弧线。
光影流转间,她已落到地上来,化身成为一位身穿笔挺浅蓝色军装的女子。
她银白短发利落飒爽,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与果决。从肩章上的名头上来看,她的军衔明显不低。
站定后,女子先向雪诺利落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转向面色发白的羽族负责人,神色严肃地开口。
“抱歉,羽风主任,请先离开吧。接下来的事务,由我接手。”
那位羽族负责人立刻大大松了一口气。
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快速点头,带着身后同样困惑的侍从转身离开,带上了会客室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雪诺、凯,以及这位突然出现的豹族女军官。
豹女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雪诺身上,语气郑重清晰。
“Sun团长,我代表兽族联盟军部——有事相求。”
“什么事?”
雪诺也早就厌倦了和那位羽族的虚与委蛇。
此时心中反而一振。
……终于来了。
“您称呼我为希灵就好。”
豹女轻声说。
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但依然保持着军人的干脆。
接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在雪诺对面的位置站定,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挺直了脊背。
“虽然有些冒昧。”
希灵直视着雪诺的眼睛。
“但在联系您之前,我已经通过某些……特殊渠道了解到一些信息。”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您与您麾下核心成员的种族,应当就是传闻中,已然从这片星域消失已久的蚀影兽族吧?”
这话说得相当唐突,甚至可以说是冒犯。
雪诺在外的公开身份只是鸢尾花佣兵团的团长,一位强大兽族佣兵领袖。
他从未明确说明过自己所属的具体种族。
——在兽族这个庞大而复杂的谱系中,这本身也是一种常见的自我保护。
兽族种类繁多,混血现象普遍,很多时候确实很难用一个确切的名称来界定。
此刻,这个被小心“隐藏”的身份被直接点破,雪诺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了些许惊疑不定的神色。
只见他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否认。
希灵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心中只道果然如此。
“我们兽联军部有自己的情报网络。”
“蚀影兽族虽然隐匿已久,但并非无迹可寻。”
“你们独特的能量波动、战斗方式,以及……历史上留下的某些记载,综合判断得出的结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请放心,这个信息目前仅限于军部高层极少数人知晓,并且已被列为最高机密。我此次前来,也并非为了探究你们的隐秘。”
雪诺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那么,你又准备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些许戒备和冷淡。
“我们种族已经很久不涉足星际间的重大事务了。”
“现在只是一家佣兵团,接任务,拿报酬,仅此而已。”
希灵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蚀影兽族在历史上……以隐秘和精准的刺杀而闻名。”
她直接点明了关键。
“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
“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哦?”
“——帮我们去杀一个人。”
雪诺沉默了片刻,神情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如果只是想要我们帮忙解决某个目标。”
他缓缓说道。
“给鸢尾花佣兵团下单就可以了。我们有公开的接洽渠道,明码标价。”
“不。”
希灵缓缓摇头。
“我需要你们去杀的人,可并不是一般的目标。”
她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雪诺,眸色之中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同为兽族……团长,我可以信任你吗?”
雪诺与她对视了几秒,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快速闪过某种东西。
他忽然扬了扬唇。
“自然可以。”
“和那群该死的黄金裔相比,我当然还是要更相信我们的亲族——”
……骗你的。
马甲都没扒对啊喂,认错亲了,女士。
但是希灵却放下了心来。
于是她压低声音,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原来,她想要雪诺去杀的,是星灵族现任的最高领袖。
——“先知”埃拉·不死晨星。
……真巧。
多耳熟的名字。
【星灵族,不死晨星】
雪诺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些。
——还真是个……老熟人啊。
自从来到这片星域,建立起鸢尾花佣兵团,雪诺自然没少查阅各方势力的资料。
他慢慢地拼凑起当年的真相。
当年在暮色星上,为整个虫族设下那近乎无解的时间循环,将他们如同标本般封存在永恒牢笼中的幕后主导者……
根据他搜集到的所有线索印证,应该就是这位被称为“先知”的埃拉·不死晨星。
他被冠以“不死晨星”之名,并非仅仅因为尊称。
传说他诞生于星灵族文明最古老的晨星纪元,因其近乎神迹的预言能力与对时间法则的深刻理解与操控,他在星灵族内部早已被奉为圣迹。
是文明存续的基石与终极战略武器。
——地位超然,近乎国宝。
绝大多数时间里,这位先知都沉睡于星灵族圣地的最深处。
唯有在文明面临重大抉择、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才会被唤醒,以其智慧与那种预知能力,为族群拨正命运。
而现在,显然就是这样一个关键时刻。
希灵见雪诺并未对这个目标表现出过多的反应,心中稍定。
于是也不再隐瞒一些其他的信息。
“至于为什么要杀死此人。”
“说来话长,我要首先为您介绍一下背景。”
“我想您也应该知道,自从十五年前,黄金裔·奥术之庭的权力发生剧变……”
“原本那位被外界普遍认为不学无术、性情乖戾的皇子瓦洛里安·佩罗,通过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杀死了他那位兄长,成功篡夺了帝位。”
“与他性情平和、主张稳健发展的兄长截然不同,瓦洛里安此人性格暴戾、野心勃勃且刚愎自用。”
“他崇尚绝对的武力与征服,视奥术之庭古老的荣光为需要通过铁血手段夺回的失物。”
在瓦洛里安上位后的十年内。
他已然通过一系列或明或暗的战争、胁迫与阴谋,逐步蚕食、吞并了周边数个中小型文明的星系。
黄金领域不断扩张,毫不掩饰地露出獠牙。
这种强烈的进攻欲望无疑也引起了另外两大宇宙级文明的不安。
而这一次,因为一个超星系级的兽族文明被黄金族裔吞并。
——兽联终于忍无可忍。
自然,黄金族裔也并不是直接吞并这个兽族文明。
而是驱使了他们手下的附属文明——也就是星灵族,假装这只是一场超星级文明之间的纷争。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背后,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
“他们屠戮了我们整整三个兽族星球,超过九十亿的同胞……”
“老人、幼崽、战士、平民,无一幸免。星灵族的舰队在黄金裔的授意下,执行了彻底的灭绝令。”
雪诺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当着一个合格的听众。
“我们当然要反击。”
希灵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但问题在于——埃拉·不死晨星。”
“只要他还活着,我们的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都逃不过他的预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去三个月里,我们对着星灵族尝试了三次突袭,但是却没有一次成功。”
希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但更多的是不甘。
“这不是巧合,Sun团长。这就是预言的力量,只要埃拉还活着,我们就永远处于被动。”
雪诺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所以,你们想让我去杀他。”
“是的。”
希灵的拳头用力地在桌面上砸了一下。
“常规的暗杀手段对他无效。”
“所有我们能想到的方式,都会被他提前预知。但你们不同……”
“传闻之中,便没有你们蚀影兽族杀不了的人。”
雪诺轻轻笑了笑。
“传说总是夸大其词,女士。”
“——但是我们绝对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希灵身体微微前倾。
“目前来看,黄金族裔与兽族的全面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如果我们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取胜,那么接下来,黄金裔的獠牙就会直接对准兽联的核心星域。”
“到那时,没有兽族能够独善其身……”
雪诺沉默了一会。
“刺杀一个超星级级文明的强者。”
他终于缓缓开口。
“这不仅仅是高风险任务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我们将直接与一个宇宙级文明为敌,甚至可能引来黄金裔的注意。”
“——你们准备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希灵早有准备。
“除了最高等级的佣金之外。”
“还可以用任何你们认可的硬通货、稀有资源或科技结晶结算,军部愿意为你们提供最高级别的政治庇护。”
“此后,无论任务成功与否,兽联都会承认鸢尾花佣兵团为战略合作伙伴,您和您的佣兵团的成员将享有与核心成员文明同等级的外交待遇。”
雪诺挑了挑眉。
这是相当高等级的待遇了,几乎就是正式拉人入伙,还给工资的那种。
——看起来兽联那边是真没招了。
“合作伙伴当然可以。”
他慢慢微笑起来。
“但是佣金就不必了……我想问您要另外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完全不用您们损失什么,只是需要您和上面说一声罢了。”
“什么?”
希灵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笃定,心下也终于放松下来。
雪诺的声音低柔。
“倘若这场战争胜利,我想要星灵族五个主星的【清理权】。”
希灵的身子一顿,她探究地看向那双金色的眸子。
但是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清理权……
说得很好听,但是实际上要做什么众人心中都清楚。
——血债血偿。
雪诺在自己的嘴里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儿。
嘘。
怎么会就这样忘记了呢?
那些在虫族的万年痛苦之上汲取养分,繁育出来的硕果累累的文明。
那些将他的孩子们囚禁在时间牢笼中,将他们当作实验品、当作观赏物、当作可以随意消耗的资源的文明。
——他要一支支亲手折断。
凯看着雪诺的侧脸,微微有些出神。
他太了解母亲了,了解那种看似平静的眼眸下,翻滚着怎样汹涌起伏的情绪。
母亲可真是善良……
他心想。
他甚至都没有打算折磨他们。
——只是慷慨而慈悲地,给予他们死亡。
“喔,您也知道,我信仰血神。”
雪诺平复片刻,装作轻描淡写地开口。
“一场盛大的献祭仪式,这对我的信仰将会有所裨益。”
“原来如此。”
希灵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最后一丝疑虑也消除了。
猩红教廷之中确实有着不少需要大规模献祭的血腥术法。
那些狂信徒为了取悦他们的神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嗯,一个强大的星际佣兵团长,同时是某个教派的虔诚信徒。
——这很合理。
而远在自由港猩红大教堂之中,正在为他的信徒们洗礼的安瑞法拉,却还不知道自己又替人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我需要向上面商讨一下。”
希灵谨慎地说,但语气中已经透露出倾向同意的意味。
“五个主星的清理权……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没问题。”
雪诺微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任由身后的凯帮他披上披风。
“我理解您的难处。在这一段时间内,我将暂时留在砂星,等着您的回复。”
希灵并没有让雪诺等太久。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一只灰蓝色的小鸟咬着一封信件,轻轻敲击着零号的舷窗。
凯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小鸟灵巧地飞了进来,将信件放在桌上,然后歪着头看着他。
凯给了它一小块能量晶体作为报酬,小鸟满意地衔着晶体飞走了。
他拿起那封信,走向王台。
雪诺已然清醒,此时正坐在床边沉思,纯黑蜷缩在他怀里,手里攥着一丝他的银发,睡得正香。
尽管虫族是夜行生物,但是在星际之中为了出行方便。
他们需要随时调整自己的作息。
“母亲,兽联的回信。”
凯轻声说,将信件递了过去。
雪诺小心地抽出被纯黑压着的手臂,接过信件。
信封上依然压着兽联的火漆徽章,但这次的火漆是深红色的——这是紧急军情的标志。
他用指尖划开蜡封,信纸再次自动展开。
信的内容很简短,但意思明确。
军部高层已同意您的条件。
五个主星的清理权将在战后正式移交。
随信附上星灵族圣地的初步情报,更多的详细资料将在三日内通过加密频道传输。
愿一切顺利。
——希灵
信的末尾,附着一个微小的数据晶片。
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雪诺将晶片插入通讯装置,屏幕上立刻弹出一系列加密文件。
都是和这一次刺杀任务相关的一些机密信息。
雪诺简单看了一下,便随手放到床头柜上。
他起身,在纯黑沉睡着的小脸上吻了吻,随后走出了卧室。
【滴滴滴……】
通讯器发出等候的声音,大约在三声后,被人接通了。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餐桌对面展开,现任猩红教廷教宗那张清癯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安瑞法拉看起来比当年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更瘦削而苍白,明明这二十年他过得位高权重,但是这些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在大约五年前。
在现任教宗意外去世(回归了血神的怀抱)后,他被主教团一致推举为新任教宗。
也就是说如今的他,几乎是整个猩红教廷的最高领袖了。
但是说实话,这对安瑞法拉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始终都坚持着简单的饮食,早睡早起,每日向着他的神祷告。
——过得像是个苦行僧。
“晨安,教宗大人。”
雪诺在桌前坐了下来,鼠鼠们已经开始跳上桌子,为他送来丰盛多样的早餐。
他优雅地拿起刀叉,叉起一块切好的小羊排,慢慢放入嘴里咀嚼着。
肉质鲜嫩多汁,恰到好处的香料与油脂在舌尖化开,带来极致的味觉享受。
和安瑞法拉的生活相比,他的生活实在简直算得上骄奢淫逸。
“您今日内打算为您心爱的神献上多少份血肉祭品?”
“……”
“没事我就去做弥撒了。”
“兽联终于决定和黄金裔开战了。”
雪诺舔了舔唇边的料汁,轻描淡写地放出了这个重量级的消息。
光幕那头的动作停住了。
红衣教宗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过光幕,直直地看向他。
“——我要在里面参一手。”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好早!我就说我能早睡早起哼哼哼——
第349章 一场雪
“……”
“你现在在哪里?”
雪诺用餐巾优雅地拭了拭指尖,又插起一块切好的水果。
“暗礁星系。刚完成补给,准备前往界墙。”
界墙并非实体,而是兽联与黄金裔两大文明之间无形的分界线,俗称为界墙。
随着黄金裔的势力的不断扩张,这条界线也在持续外移。
而星灵族的领地,恰好处在界墙附近,黄金裔的那一侧。
这个目的地从自由港出发固然遥远,但从他们此刻的位置前去,却还算顺路。
这也正是希灵急于拦住雪诺的原因。
——若真等他离开了砂星后,天知道这位整天漂流在宇宙之中做任务的团长,下一站又会去往什么地方。
到时候如果想找到他求他帮忙,早就黄花菜都凉了。
“是要对星灵族动手?”
这位教宗大人的消息显然同样灵通。
“是。”
“注意安全。”
这明显是句没什么用的废话。
雪诺双手交叠,闲适地抵着下巴,微微一笑。
“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那时,你还只是一位普通主教。”
安瑞法拉苍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微光。
透过光幕,雪诺看见他缓步走到神像前,苍白修长如同白色蜘蛛的手指摩挲着胸前的教徽。
“是的。这片宇宙……太过无趣了。”
他轻声说道。
安瑞法拉的面色仍然冷漠,但是声音之中却仍然满是从未褪去的狂热。
“需要更多的血腥、祭品、恐惧与尖叫,来献予吾神。”
“……如今,这愿望就要实现了。”
雪诺接道。
他知道这些年来,猩红教廷从未停止在暗处煽动纷争、战乱。
他甚至怀疑,几个高等文明的高层之中,早已潜伏着不少教廷的虔诚信徒。
说实话,他始终不明白——
一个如此邪异、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宗教的组织,究竟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般庞大的规模的。
但无可否认,在安瑞法拉执掌教廷的这些年里,血神的名号被不断传扬。猩红教廷的血色旗帜,几乎被插在了每一个诞生了文明的星球之上。
……像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小星球。
政权早已凋敝,基层的管理几乎完全由神权体系所掌控。
正因如此,在先前的任务之中,雪诺才能如此轻易地借助猩红教廷的力量迅速弄到一台行星级别的破冰机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
倘若有人知道此时一位超高危S级种族的虫族虫母正在与一位掌握当前整个宇宙第一大宗教的邪教头子相谈甚欢,狼狈为奸……
恐怕会吓得恨不得立刻投几个恒星级别的炸弹过来,直接将他们当场灭杀。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安瑞法拉一板一眼地做完了他的祷告,从神像前起身。
“请问。”
雪诺也吃完了他的早餐,鼠鼠们开始清理桌面。
“当年在禁区的那座龙墓之中……”
安瑞法拉抬眼,看向他那双闪烁不定的金色眼眸。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知晓瓦洛里安也曾跟随进入禁区之中的。
可一个S级任务,整整五十多支佣兵团,几乎团灭……
最后只有鸢尾花佣兵团和那位黄金裔走了出来。
在他们离开后,禁区之中的那颗恒星便发生了剧烈的坍缩和爆炸,尽管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是爆炸的余波仍然未散去。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去。
现在知道当年禁区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估计也只有眼前的人和他的团员们了……
或许,还有那位黄金裔的新皇?
他似乎也从那座龙墓之中获得了非凡的力量,回来后便杀死了他的兄长,夺取了皇位。
“你是故意放那人离开的吗?”
安瑞法拉直接开口。
“——你知道自己亲手放出了一位即将摧毁这个宇宙的恶魔?”
“不。”
雪诺摇摇头,微笑起来。
“这只是一个美妙的巧合。”
“……”
“你没其他的话要说了吗?”
安瑞法拉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但是他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就像是雪诺也看不懂他一样。
尽管已经合作了这么多年,但是他们却始终都没有看透对方真正隐藏着的东西,并且形成了一种默契。
“没有。”
雪诺走上前来,一截细白的手腕在屏幕前一闪而过,关闭了通讯。
“我要去喂孩子了,回头见。”
“……”
他重新坐回王座之上,手肘支着扶手,指尖托着下巴,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
——方才那番话,自然是谎言。
当年得到的那一滴圣皇的本源之血。
对他而言,远不只是大量能量点与基因优化那样简单。
随着他的思考。
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尖无意识地从宽大王座的边缘垂落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一只小爪子伸了过来,试探性地拨弄了一下那簇尾尖。
然后,仿佛被那柔软的触感,以及上面的熟悉气息所吸引……
尾巴尖很快就被当成了玩具缠着,抱在怀里,轻轻咬住了。
温热的舌尖舔舐着,带着幼兽特有的、毫无章法的亲昵。
很快便将那一小撮绒毛舔得湿漉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细微的水光。
……有些太痒了。
雪诺把尾巴翘了起来,黑色的尾巴尖抬起,顺势从王座下面钓出了一只小家伙。
这是一只冰蓝色的小龙。
全身几乎晶莹剔透,宛如一整块寒冰雕琢而成,看起来格外漂亮。
“塔尔希……”
他微微蹙眉,装作生气的样子,在小龙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说了多少次了,不准玩尾巴。”
小龙被拎出来时甚至显得有些无辜。
身后尖尖细细的尾巴晃了晃,用那双纯白、几乎看不见瞳孔边界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雪诺。
雪诺与它对视了仅仅两秒钟,便败下阵来。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曲起手指,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小龙冰凉光滑的下颌,把他放到了自己的膝上。
“算了……下不为例。”
这句话他说得毫无威慑力,连他自己都心里有数。
小龙往前凑了凑,用头顶冰凉细腻的鳞片蹭了蹭雪诺的手腕。
随即轻盈地顺着他的手臂攀爬,最后熟练地把自己盘在了他的颈窝处,冰蓝色的尾巴像是项链一样绕上了母亲雪白的脖颈。
塔尔希是雪诺在离开龙墓后,用圣皇的基因所制作出来的新虫族。
——等级足足有九星。
但是孵化这样一只九星虫族要耗费的能量点数量也极高,时间极长。
雪诺当时揣着塔尔希的蛋足足七年,用自身的体温和能量点慢慢温养,对方最后才顺利孵化。
那一段时间他去哪里都要把蛋带在身上,再加上纯黑那个坏家伙还一直捣乱……
总之简直就是不堪回首。
——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黄金龙基因的影响。
就算孵化出来十几年了,对方现在也还只是个幼崽,并未真正成年。
好在塔尔希的属性并没有让雪诺失望。
【名称:幽魂异构体】
【评级:九星】
【族群性别:军虫】
【附加特性:】
【能力1:魂域】释放出无形的灵魂波动与威压,在周围形成持续性的精神侵蚀领域。此领域会缓慢削弱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灵魂活性与意志力,导致其精神防御下降、感知钝化、反应迟缓。
【能力2:心象同化·完美隐匿】可将自身的存在感与周围环境的心灵背景噪音或强烈的集体情绪波动进行同调,从而在视觉与绝大多数探测手段中消失。
【能力3:混乱冥息】从核心喷吐出灰白色的高浓度灵魂火焰。直接灼烧接触目标的灵魂本源、生命能量或精神结构。中者将承受剧烈的灵魂痛楚,意志瓦解,其生命活力会遭到持续侵蚀,直至灵魂枯竭或精神崩溃。
【能力4:???】(因当前属于幼生期,此能力封印中,彻底成年后解锁。)
虽然看起来很像是冰龙,但实际上塔尔希的能力主要是与灵魂相关。
而因为灵魂系的能力天然带有破甲效果,而大多数军队并没有专门对这方面进行抗性培训,所以实际在战场上应用起来的战斗效果堪称恐怖!
被混乱冥息击中的敌人们大片大片地倒下。
那灰白色的火焰并未点燃他们的躯体,却在他们接触到的一瞬间,如同毒蛇般钻入精神深处。
士兵们的动作骤然僵直,明明身上坚硬的防御并没被击破,却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虽然目前还只是未成年。
但是塔尔希的等级已经晋升到了A级,甚至已经触摸到了超A级的门槛!前途不可估量!
雪诺已然发现,越是往上走,
虫族每一星等级的跨越就更为艰难,繁育的数量也更为稀少。
九星虫族目前来说已经是他当前虫巢的极限。
这二十二年里,他又积攒了不少基因,但是也只是将原本的几种七星虫族提升到了八星……
像是塔尔希这样的高等级虫族,必须获得强大的“本源基因”。
——或者是依靠前辈们的传承,才能获得。
鸢尾花佣兵团这些年接了不少探索遗迹的活,其实也是有着寻找类似的基因的目的。
除了纯黑之外。
孵化出塔尔希就是雪诺这一次S级禁区任务的最大收获!
“小塔尔希。”
雪诺吻了吻幼龙展开的翅膀。
“……帮妈咪一个忙好不好。”
除了在战场之上正面作战之外。
塔尔希的特性2【完美隐匿】,也让它有了另外一个极为强大的潜入技能,尤其适合执行刺杀任务。
不过这样高危等级的任务。
雪诺自然不会让塔尔希一只未成年幼崽单独前去。
这些年里,鸢尾花佣兵团在做任务的同时,自然也没有忘记在各个星球之中安插间谍。
噬脑蛞蝓,便是其中最危险的一种。
这种寄生虫族,已经被雪诺通过基因熔炉,稳定晋升至八星。
它们会在宿主的大脑深层潜伏下来,抑制自身的存在感,与神经系统逐步同化。
在绝大多数时间里——
宿主的行为模式、情绪反应、思维逻辑,都与常人无异。
他们会正常地生活、工作、晋升。
甚至会因为表现优异,而被提拔到更高的位置。
几乎无人能够察觉。
……直到虫群发出呼唤。
冰蓝色的小龙扇动了一下翅膀,光点闪过。
一道修长的人影出现在王座之前。
少年单膝跪地,俯身时额前的银蓝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尚显稚气却已初具锋芒的眉眼。
他吻了吻雪诺的尾尖,音色柔软认真。
“必不辱使命,母亲。”
……
……
星灵族,主星。
圣地之外。
“现在是关键时期!绝不能让任何敌方间谍混入圣地——”
圣骑士长哈罗德·晨星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必须接受全面检查!”
圣地入口处,一队队身着银白铠甲的守卫正在做出进入圣地前的最后准备。
他们神情严肃,排成长队准备进行检测。
星灵族的外貌与人类相似,但有着一些细微而独特的差异。他们的皮肤色调偏向于冷色系,呈现一种浅灰色。
在星灵族的额头上,有着第三只深蓝色的宛如宝石一样的眼睛。
——这便是他们的力量源泉。
哈罗德亲自监督着检查流程。
他手中持着一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晶,逐一在这些守卫们身上扫过。
这是星灵族特有的灵能水晶,能够探测出任何异常的精神波动或伪装。
如此,才能确保此人没有被替换或者控制。
圣地极为重要。
就算是他们这些守卫每日进入也要经过细致的检查。
水晶的光芒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确认无误后才移向下一位。
——没有人有意见。
星灵族的这些守卫都知道,这正是他们种族的危急存亡之秋。
战火仍在蔓延,局势日益严峻。
虽然星灵族刚刚赢得了一场边境战役的胜利,但这反而让他们成为了明面上的焦点。
那些狡诈的敌人不仅没有甘心失败,甚至还计划着发动反扑!
——多亏了有埃拉长老在!
想到这里,哈罗德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与崇敬。
这位长老凭借其非凡的预言能力,已经成功预警并阻止了数起针对星灵族的突袭。
敌人的每一步动作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正是有他这个定海神针在,星灵族才能在动荡的宇宙局势中始终延续着万年来的繁荣。
而他,哈罗德·晨星。
不仅是圣地圣骑士长,更是晨星家族的下一任家主——
更重要的是,他是埃拉长老的直系后裔,血脉中流淌着这位伟人的血!
这份荣耀与责任,让他对长老的安全格外上心。
最近接连发生的几起未遂刺杀事件,让整个圣地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中。作为圣骑士长,哈罗德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长老的生命!
“灵能共鸣检查完毕,全员通过。”
副官报告道。
哈罗德点了点头,但眉头仍未舒展。
他抬起手臂,一只纯白的猎鹰轻盈落下,锐利的金色眼眸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星灵族的传统。
——每位战士都会与一只白鹰结成半身契约,从小共同成长。
这些灵性生物不仅是战斗伙伴,更是优秀的侦察者,能够察觉人类难以感知的细微异常。
“让白鹰们也进行一轮巡视。”
哈罗德命令道。
“任何可疑的能量波动、异常现象,都不能放过。”
白鹰们展翅飞起,在圣地入口上空盘旋。
它们的视野与守卫们共享,构成了一道立体的警戒网络,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这些生物敏锐的眼睛。
就在这时——
一只白鹰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在空中盘旋数圈后,猛地俯冲向圣地侧面的物资通道入口。
哈罗德眼神一凛,立刻带人赶了过去。
“怎么回事?”
负责物资检查的守卫脸色发白。
“圣骑士长大人,刚才……刚才送进去的那批食材,好像有点不对劲。”
“说清楚!”
“是、是这样的。”
守卫指着地上散落的几个箱子。
“按照惯例,所有进入圣地的物资都要经过三重检查:物理检测、灵能扫描,还有白鹰的嗅觉检测。”
“刚才那批食材在通过前两项时都没问题。”
“但是当白鹰飞过时,其中一箱专门供给长老的星露果,那只白鹰表现得异常焦躁。”
哈罗德蹲下身,仔细检查那箱晶莹剔透的紫色果实。
星露果是埃拉长老最喜欢的食物之一,每日清晨采摘,必须在三小时内食用才能保持最佳口感与灵能滋养效果。
表面上看,这些果实与平日无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但哈罗德伸手拿起一颗,运转体内的灵能仔细感知——
“不对。”
他脸色骤变。
“这里面……有东西。”
虽然看起来无异,但是这些果实都已经被暗中污染了!
若非他身为晨星家族直系,对灵能的感知远超常人,再加上白鹰的预警,根本不可能发现!
“送这箱果实的人呢?!”
哈罗德厉声问道。
“已、已经进去了……”
守卫的声音在颤抖。
“是内务部的卡洛斯执事,他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十五年……”
“十五年……”
哈罗德眼中寒光一闪。
“够久了。”
他立刻通过通讯器下令。
“所有通道封锁!找到卡洛斯,控制起来!记住,要活口!”
然而,消息很快传回。
“圣骑士长大人,卡洛斯执事……已经不在他的岗位上了。有人看到他十分钟前将食材送到厨房后,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了。”
“追!”
哈罗德咬牙。
“他跑不远!”
但就在这时,厨房那边的通讯接了进来。
“圣骑士长,那箱星露果……已经按照每日流程,由侍女送往长老的静修大殿了。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
哈罗德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拦住她!无论如何,拦住那食物!”
他对着通讯器大吼。
同时他全速向长老所在的大殿方向疾驰而去。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那被动了手脚的果实送到长老面前!
静修大殿位于圣地最深处。
沿途要经过三道灵能门禁,哈罗德凭借圣骑士长的权限强行通过,负责通关检查的人看见他这副样子也都明白是出了大事,纷纷放行。
哈罗德的白鹰一路上都跟在他的身后,发出催促般的嘶鸣。
他冲入大殿之中。
终于,看到了前方那名端着银质托盘的侍女。
托盘上,一碗切好的星露果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站住!”
哈罗德怒吼。
侍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看向疾驰而来的圣骑士长。
哈罗德在距离侍女还有三米时猛地跃起。
手中长剑并未出鞘,而是连鞘带剑横扫而出——
“砰!”
银质托盘被精准地击飞。
碗碟碎裂,紫色的果肉与汁液四溅开来,洒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侍女吓得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圣、圣骑士长大人……”
哈罗德没有理会她,而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大喘着气,用剑柄支撑着身体。
还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白鹰也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张开翅膀蹭了蹭,似乎在无声地安慰着他。
“哈罗德。”
一个平静而苍老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发生了什么事?”
埃拉长老缓缓从静修室中走出。
他看起来的确已经很老很老了,银白的长发稀疏而干枯,垂落在宽大的祭袍肩头。
眼皮松弛地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双眼睛,让他整个人显得昏聩而迟缓。
但是从缝隙之中流露出的眼神却仍然清澈如孩童。
哈罗德单膝跪地。
“长老!属下失职,让这等危险之物险些送到您面前!”
长老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星露果上,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起来吧,孩子。”
他抚摸着胡子说。
“你做得很好。”
“可惜,我们还没有捉到那个叛徒,他为了今天这日,竟然整整潜伏了十五年!”
“——竟然差一点就让他成功了!”
哈罗德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过长老,我是不是画蛇添足了?”
“你是不是早就预言到了,今日的早餐之中会被人动手脚?”
“预言并非万能,孩子。”
长老摇了摇头,慢慢走上前来。
可他苍老的脸颊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
“但我的确预料到,今晨会有一场危机降临。”
哈罗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长老您的预言……”
【……预言。】
【都瞒不过您的预言。】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骤然侵袭了他的大脑,这句话如同魔咒般在其中不断盘旋、回响。
什么?
哈罗德踉跄了一步,身体突然失去了控制。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
自己的手中,竟紧握着一柄长剑。
这根本不可能!
任何武器在靠近长老大殿时都会被强制收走……
可因为方才那场意外,他竟浑然不觉地、握着这柄利刃,站到了距离长老如此之近的位置。
【……预言。】
【什么,都瞒不过您的预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冰冷而陌生。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第一剑出得极快。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出剑的动作,身体便已经完成了这一切。
剑锋精准无比,带着他从未达到过的稳定与冷静,笔直地刺入了埃拉长老额头中央的第三只眼。
深蓝色的血瞬间涌出。
那只象征着星灵族力量与预言的眼睛,在剑下破碎。
“长老——!”
四周骤然爆发出惊恐的呼喊。
哈罗德的脑海却一片空白。
——我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第二剑已经抬起。
这一次,他用的是劈砍。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挥出这样完美的一剑。
角度、速度、力量,无一不恰到好处。
可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埃拉长老动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足以斩首的一击。鲜血顺着破损的额头淌下,将祭袍染得一片狼藉。
殿堂彻底乱了。
尖叫声、脚步声、警报声同时响起,更多的守卫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刺目的血色映入哈罗德的眼中。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停下!
——快停下!!!
可他的身体,却再次举起了剑。
就在这时。
“呼——”
一道灰白色的吐息自他身侧掠过。
冰冷,绝望,带着足以让灵魂凝固的寒意。
随着这道吐息,原本喧哗不断的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哈罗德猛地转头。
他肩膀上的那只白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龙。
那是一条极其漂亮的龙。
通体冰蓝,晶莹剔透,鳞片宛如一片片玉石。
它悬停在半空中,双翼展开,仿佛一件被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
——哪里来的龙?
等等,它一直都在那里吗?
这个念头在哈罗德脑中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深想。
那条龙俯冲而下。
它没有看他。
锋利的龙爪落下,干脆利落地抓住了呆站在埃拉长老的头颅。
“哧啦——”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断裂声响起。
尖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在警报刺耳的鸣响之中,空间骤然震荡。
冰蓝色的光一闪而逝。
龙连同那颗被它叼在口中的头颅,一同消失在原地。
殿堂中只剩下满地的鲜血、翻倒的器具,一具无头的尸体。
以及……呆坐在原地的哈罗德。
“当啷!!”
他的手中的长剑落到了地上。
星灵族领地。
主城之外的山丘之上。
清晨的黑暗尚未完全退去,远方的城池却已被突兀的光点刺破。
一簇鲜红的警示火炬在城中升起,火焰翻卷,喷涂出血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山风掠过山丘,吹动兜帽的边缘。
被遮住大半面容之下,那人的唇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清淡的笑。
“小凯。”
“准备给兽联回信吧——”
他转身离开,衣摆浮动。
“告诉他们,可以开始准备交接仪式了。”
……
……
尽管星灵族竭力封锁了埃拉长老遇刺的消息,试图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巡逻的舰队依旧在星域间穿梭,外交使节依然每日发表讲话。
然而,所有的伪装都在两日后被彻底撕碎。
兽族的突袭舰队以雷霆之势攻陷了星灵族一颗至关重要的资源星。
——这无疑是一个信号。
那些原本就对星灵族领地虎视眈眈的周边文明,在确认猎物开始流血之后,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狗,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迫不及待地撕扯起这头已然受伤的庞然巨兽。
万年的积累,万年的辉煌。
——如今,都化作了一场盛大的飨宴。
资源星被瓜分,贸易航线被截断。
附属种族纷纷倒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星灵族的疆域如同被蚁群啃噬的巨木,迅速倒塌。
然而,这些围猎者终究只是分食了几块边角的血肉。
几颗资源星、几条航道、一些无关痛痒的外围据点,便足以让他们心满意足。
最大的那块肥肉,还是落入了兽联的口中。
而这件事的另一重深意,正悄然改变着星际政治的流向。
星灵族多年以来,都作为黄金裔的“眼”而存在。
他们凭借自己种族天生的预言能力,帮助黄金族裔做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坏事。
而如今,星灵族倒台了。
对黄金裔来说,便是一只眼睛被挖掉了。
这是一记毫不遮掩的挑衅。
尤其是在这位黄金裔的新皇登基未久的当下。
那位年轻的统治者,以锋芒毕露与睚眦必报闻名,从来不是会把仇怨咽下肚子的好性子。
宇宙之中有不少人都敏感地嗅闻到了这股风雨欲来的信号。
作为中立势力,自由港是最快感受到这股变化的。
有不少大文明的富商和权贵开始向着自由港之中的银行转移自己的资产,提前做好自己的国家万一战败的打算。
港口出出入入的人员里面也多了不少陌生的新面孔。
鼠尾草餐馆的灯光下,新客不断。
他们坐在角落,啜饮着琥珀色的酒液,交谈声压得很低。
他们谈论局势,交换情报,估算风险——
却不知道,餐桌之下,墙壁之间,一双双的耳朵正静静聆听。
这些讯息一点点被汇聚起来。
最后形成一张笼罩整个自由港的、巨大无比的信息蛛网。
雪诺也回到了自由港。
他盘踞在这蛛网的中央,展开自己的触角,安然地等待着。
直到这场让整个宇宙开始动荡的刺杀过去四个月后——
一道来自兽联的简短密讯送到了他的手上。
雪诺坐在王座上看完了这封信,心情颇好地抖了抖耳朵。
【让零号醒一醒吧。】
【我们要去收取属于我们自己的报酬了。】
……
……
巨大的空间屏障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层层叠叠的法术结构如同透明的穹顶,自乌纳索斯脚下延伸而出,向四周铺陈,最终将星灵族的五颗主星尽数笼罩其中。
乌纳索斯站在一只飞行虫族宽阔而坚实的背上。
长袍在高空的能流中微微扬起,他神情专注,双手张开,法术的纹路在指尖与瞳孔深处同时亮起。
在他身后,小蜗小心翼翼地站着。
这孩子用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摆,仰着头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那片正在成形的空间封锁法阵,眸中倒映着层层交错的法术光纹。
这是自出生以来,小蜗所见过的规模最大的空间法术布置现场。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小蜗看起来却只长大了几岁。
如今的这孩子,看起来大约十岁出头的模样,身形依旧纤细,脸庞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脸颊清秀漂亮,不分雌雄。
此时身上正穿着一条绸缎质地的灰色裙子,样式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尽管是双性,可毕竟是作为整个虫群中唯一的“女孩子”。
工虫们对给小蜗做裙子这件事很热衷。
平时给母亲做衣服所购买的那些布料也用不完,顺手便做了。
各种颜色、材质、款式的裙装几乎堆满了房间,里面甚至有不少极为华丽的……
只是小蜗却不像是母亲那样任凭打扮。
这孩子明显更偏爱这种朴素、简单、便于行动的衣装。
在被妈咪捡回来,并带来自由港后。
因为罕见而纯粹的空间天赋,小蜗被乌纳索斯一眼看中,留在了身边,作为徒弟亲自教导。
乌纳索斯自然没有看走眼。
短短几年时间。
在他的教导之下,小蜗的实力便已稳稳踏入了大魔导师的层级。
只是,与实力完全不成正比的,是她的性格。
这孩子天性柔软,谨慎而安静。
而乌纳索斯本人,本就称不上强势冷厉。
于是,师徒二人站在一起,气质几乎如出一辙。
——温和、迟钝,对危险的嗅觉严重不足。
简直就是一对社会化程度极低的小羊羔。
若不是虫群始终在侧,密不透风地将他们护住,凭如今这份强大的实力再加上这样软弱的性子……
真要被单独丢进自由港里,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妈咪!”
小蜗眼神忽然一亮,瞬间松开了攥着乌纳索斯衣摆的手,张开双臂就往前扑去。
嗯,有了妈咪就不要老师了。
小崽子都这个德行。
只是却全然忘了此刻他们正悬停于千米高空。
小小的身子一个趔趄,便直直向下坠去。
“……哎?”
惊呼声还未完全出口,一道黑影已如闪电般掠过。
恶殍饥餐精准地叼住了小蜗的后颈衣领,像叼住一只不慎跌落巢穴的幼鸟,轻轻一甩,便将孩子稳稳抛进了下方母亲的怀抱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
雪诺接住小孩,指尖拂过柔软微乱的淡金色长发,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只有一丝无奈的纵容。
“要是妈咪不在身边怎么办?”
小蜗在他怀里蹭了蹭,抓住他的一缕发丝,找到最舒服的姿势便安静下来。
“不好,要一直在妈咪身边。”
女孩的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
仿佛一只漂亮的大型人偶。
还是小蜗比较乖。
雪诺在心里叹了一声,低头在那一小片金色的发顶上轻轻落下一吻。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纯黑……
那得寸进尺,顺杆往上爬,恐怕一样不落。
“母亲,空间封禁已完成。”
乌纳索斯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好了,妈咪要去做正事了。”
雪诺将小孩轻轻放回到飞行虫族上,起身时银色长袍如雪浪翻涌。
他足尖一点,已落在塔尔希舒展的颈脊上。
巨龙此刻显露出完整的原型,数十米长的身躯在半空中蜿蜒,光线穿透它半透明的浅蓝色鳞甲与肌理,折射出梦境般流转的虹彩。
它悬浮于星海之间,宛如一场美丽的幻梦。
“那便开始吧——”
雪诺伸出手臂,轻轻地在空中一点。
第一片苍白的雪花,自虚无中诞生。
它落在一颗星球的大气层外,随即——蔓延开来。
细细密密,绵延不绝。
絮状的宛如雪一样的菌毯温柔地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苍茫的帷幕,覆盖山脉,吞没海洋,掩埋城市。
好大的一场雪。
这是一场下了数日、数年,仿佛自时间尽头便开始飘落的雪。
一场从万年前下到此刻的雪。
万年的雪,万年的恨。
——便在今日,一笔勾销。
雪诺唤出了许久未见的系统界面。
在原本的【阵营声望】一栏,密密麻麻的文明名录陈列。
【黄金裔·奥术之庭(宇宙级文明)当前与您的关系为:血海深仇!】
【兽族联盟·蛮荒星(宇宙级文明)当前与您的关系为:漠然过客!】
【永恒齿轮帝国·万机圣域(宇宙级文明)当前与您的关系为:刀锋相向!】
【灭世之阳·赫利奥德拉(超星系级文明)当前与您的关系为:血海深仇!】
……
【星灵族·至高地(超星系级文明)当前与您的关系为:血海深仇!】
最后这一行字,正随着飘落的雪花,逐渐黯淡、透明、消散。
——声望掉成负数怎么办?
改过自新,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去帮人做任务把好感度刷回来吗?
当然不。
雪诺侧身坐在塔尔希的脖颈上,注视着这场覆盖五颗星球的、盛大而寂静的雪。
他的侧脸被雪光映得微微素白,无限温柔。
——灭掉他们全族就好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竟然准时更了!我真是个天才啊——
第350章 贴贴(格里芬)
兽联·蛮荒星。
最高议政厅内,灯火暗淡。
只有主桌上方的全息光幕仍在无声运转,冷白的光映照在兽联主席的面孔上,将那两颗巨大而威严的狼首轮廓勾勒得愈发深沉。
兽联主席的族群是“裂生之狼”。
与“鹰身女妖”“炎日狮子”并列为目前兽族三个最为强大的兽族族群之一。
他四只眼睛同时审视着手中那份刚刚送达的战报,两颗头颅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
星灵族战役,大获全胜。
这块困扰了兽联数十年的硬骨头,终于被彻底啃下。
埃拉长老的死亡,就像是抽走了这个古老文明的最后一块骨头。
这个曾经持续辉煌了万年的超星级文明在短短数月内便土崩瓦解。
周边文明瓜分蚕食。
兽联军队的雷霆推进,一切都如计划般顺利。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的几页附件上时,同时皱起了四根眉头。
那是几幅从高空轨道拍摄的星灵族主星照片。
五颗曾经最为繁华的主星球,如今却极为安静。
一些建筑物尚且保存完好,但是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在这里销声匿迹。
干净得仿佛这些星球从未诞生过生命。
——只余一片死气沉沉。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星球上面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不高,下方负责汇报的官员身后的尾巴却打了个颤。
“主席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
“这是战后追加的清理作业,由鸢尾花佣兵团执行。”
“按照合约,他们在完成刺杀任务后,要求获得五颗主星的战后清理权。”
两颗狼首同时抬起,四颗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清理……”
左侧的头颅低沉地重复这个词。
右边的头颅笑了起来,接了下去。
“这可真是……彻彻底底的清理。”
“他们在这些星球上做了什么,查清楚了吗?”
“还在调查中,主席大人。”
参谋官低下头。
“但是从我们目前调查的信息来看,那位鸢尾花佣兵团的团长,似乎是一位极其虔诚的猩红教廷的信徒。”
“而且他还和猩红颅骨的现任教宗是多年挚友。”
“有很大概率,在这五颗主星上面被执行了某种大型的献祭仪式……”
“这些疯信徒,可真是麻烦。”
主席的尾巴烦躁地左右甩了甩。
近些年来,这些小规模的猩红教堂也开始在兽族的领域内悄然蔓延。
它们在秩序的缝隙中悄然滋生。
分布零散,却极难清除,像附着在兽族宏伟疆域上的牛皮癣,几乎无孔不入,污染着他子民的思想,不断向着人们传播着诡异而血腥的教义。
主席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怀疑。
毕竟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那群猩红教徒可能做出来的事情。
“舆论压下去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
另一位负责宣传的鸟族官员立刻回应。
“我们会对外宣称,星灵族在最后时刻启动了某种自毁装置,导致了行星生态的彻底崩溃。”
“鸢尾花佣兵团的相关记录也会从所有官方文件中抹去。”
右侧的头颅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带动着左侧的头颅也微微颔首。
参谋官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主席大人,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们还需要接纳这样危险的角色进入兽联吗?”
“为什么不?”
两颗狼首缓缓靠拢,在昏暗的灯光下,四颗幽绿的眼睛在阴影中明灭不定,仿佛深潭中的鬼火。
“这不过是点小麻烦罢了。”
“只要他们每次都能替我们解决这种棘手的敌人——”
“别说五个,十个、二十个星球。”
“就算上百个,又有什么关系?”
他低声唤道,“欧文。”
参谋官立刻躬身:“在。”
“别忘了,我们现在真正的敌人是谁。”
短暂的沉默后,主席下达指令。
“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去给他们发邀请函吧!”
两颗头颅同时狰狞微笑起来。
“这次万兽议会,我要亲自接待那位——鸢尾花佣兵团的军团长。”
自由港,鸢尾花佣兵团驻地深处。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之上。
月光般的长发流泻而下,与那轻轻摆动的、月白色的尾尖交织,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划出静谧的弧光。
“母亲,兽联对我们发来了正式邀请。”
凯轻声说。
“嗯,我知道。”
雪诺的回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指尖那枚晶莹的物件上——
一颗深蓝色的,宛如眼球一般的漂亮宝石。
它在他纤长的指间缓缓转动,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宇宙星空,流转着幽邃而迷人的光晕。
实际上,这就是一颗眼球。
星灵族的的第三眼结晶。
——塔尔希为他带回来的一个纪念品。
从这位星灵族先知的身上,雪诺还获得了另一种技能。
【技能:死亡预知】
对即将降临到自身上的致命危险,会有提前1-3秒的、强烈的直觉性心悸或寒意。
这个技能不错,在战斗的时候应该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是倒是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基因……
雪诺对此也并不是特别惊讶。
唔,好像虫族本身就和时间与预言之类的能力不是很搭吧?
适配度不高的话,基因本身便很难加载。
他的虫群之中,似乎也没有什么虫族有着和【时间】有关的天赋……
脑海之中隐约闪过一点亮光,但是很快又熄灭了。
“您准备赴约吗?”凯又问。
雪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让那枚深蓝色的结晶在指间翻转,光影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星灵族已经灭亡。
五颗主星上的一切生命与血肉,尽数化作了他的能量点。
但那份长长的名单上,剩下的名字依然还有不少。
黄金族裔、永恒齿轮帝国、灭世之阳……
这浩瀚宇宙中,值得虫群去吞噬、去碾碎的敌人,还有那么多。
光是想一想,就令人心情格外愉悦。
“万兽议会,又要召开了。”
凯不知何时已走到王座旁,冰凉手指抚上雪诺的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地轻揉。
“这次的地点,定在兽联的主星,蛮荒星。”
“他们大概率会在此次会议上,讨论针对黄金裔的对策。议和或者……全面宣战。”
雪诺顺势将额头靠在他的胸口,在那熟悉而清冷的气息中微微阖了阖眼。
他总是能让自己感到安心。
“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缺席呢。”
他轻笑了一下。
他现在Sun的身份本来就已和黄金裔交恶。
他敢说,对现在那位黄金裔的新帝来说,说不定整个宇宙之中最想要碎尸万段的人就是自己……
在这样的情况下,鸢尾花佣兵团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兽族联盟和机械齿轮帝国了。
而机械之民多年之前就已然将自己封闭在以塞之墙内,不过问这片宇宙之中的争端。
俨然一副遗世而独立的样子。
而雪诺现在身上披着的马甲又是兽族,本来就有着先天优势,自然是要加入兽联。
“正好去见一下我们未来的食物……哦不,是盟友们。”
“明白。”
凯低声应道。
他俯下身,指尖轻柔地拨开母亲额前几缕散落的长长银发。
在那枚垂落在他额前的宝石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我这就去安排舰队和准备补给。”
“去吧。”
“喔,还有一件事。”
凯刚要转身离开,却又停住了脚步。
“嗯,什么事情?”
“……您有一份侍奉申请,需要帮您安排在哪天呢?”
雪诺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些年里面,随着虫族实力的增强,获取贡献值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就算是伊格纳休斯已经将所需贡献值的数量从一千万提升到了五千万。
但是他现在收到的侍奉申请数量还是越来越多。
“——等我们出发再说吧。”
他有些逃避地说。
……
……
“呼……”
深粉色的触手缠上纤细雪白的腿弯,向藏在被褥之中的阴影滑去。
“不要……这样……”
腰肢弯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雪诺喘息着低头和身下人接吻,精神拂过,想要平息一下身下人的情绪,让他冷静一些。
——起码,不要这样过分贪婪。
可是这却是偏偏羊入虎口,主动送上的软唇很快被当成礼物撬开。
口中的津液就被无比贪婪地掠夺殆尽。
那人的舌头大且冰凉。
几乎塞满了整个口腔还不够,此时无比灵活地舔弄着他的上颚,滑过洁白的齿列,与那条软红小舌交缠在一起,邀请共舞。
“唔,格里芬,乖一点……”
银发散落,雪诺的眼角已染上一抹绯红,呼吸略显紊乱。
他一时没能控制好力道。
纤长而苍白的指尖因用力而泛起浅粉,落在对方的头上,带着几分失了分寸的力道,向下按了一下。
冰凉粘人的触感顺着肌肤一路下滑,停在胸口,激起了又一阵难以抑制的战栗。
“不行——”
他扬起头,被咬得殷红的唇缝之中颤颤巍巍地哈出一股热气。
不知道何时,身上的触手已经几乎将他淹没。
雪诺感觉自己的身上简直就是爬了一只巨大的章鱼,又冰又凉,还缠人得要命。
嗯,他有点像是被夹在刺身里的白米饭。
“为什么不行。”
怀中的人闷闷地开口,甚至还有点委屈的意思。
“我之前都听那个红毛孔雀说了——”
“他们都可以的~”
“那,我也要!”
红毛孔雀是谁?
雪诺有些混沌的脑子转动了一下。
嗯,不会是说阿利斯泰尔吧?
他有点想笑,但是心中却又有些叫苦。
这些幼稚的小虫们为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彼此之间明争暗斗就罢了……
偏偏最后都要落到他身上来。
——自然,他是有拒绝的权力的,只要他说一声不行。
可是……
“妈咪~”
青年抬起一双可怜兮兮的下垂眼,身边的触手一朵朵开开合合,张开粉色的花。
“……我真的不可以吗?”
这一招明显是从纯黑哪里学来的。
自从发现撒娇这一招对着雪诺格外奏效之后,别管是什么性格类型,反正都来上一次试试。
雪诺如今自觉已经稍微有了一些免疫力。
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
嗯,他又看了一眼。
可是格里芬的眼神却显得有些蠢蠢的。
湿润的眼珠左右胡乱地转动着,甚至露出了一点眼白。
那副神情像是想刻意装出几分奸邪狡诈的模样,却怎么学都学不像,反而透出一种笨拙又显眼的傻气。
雪诺轻轻叹了口气,用赤裸而雪白的手臂将人揽入怀中,贴紧自己的胸口。
“好吧。”
他低声应允,连那对尖细的耳朵也染上了浅浅的绯红。
“仅此一次……不许说出去——”
“嗯!!!”
“我自己偷偷吃,绝对不和他们说!”
格里芬早就不是第一次帮忙清理……
甘甜的蜜液很快就从后颈流淌出来。
“妈咪……”
格里芬舒服地叹息了一声,几乎要迷醉在这清甜惑人的气息之中。
“好喜欢您……”
低低的呢喃贴在耳后,那种冰凉而黏附的触感顺着后颈一路滑落下去,绝对不浪费一点一滴。
“好想要将您吞入身体里面,永远地不放出来。”
“好喜欢您……”
“想要永远缠住您,不放手。”
“您的身体怎么这么热,又这么甜?”
“好喜欢……”
小军虫没文化。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
雪诺听到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结果他睡了对方还没停,等一切结束的时候,雪诺甚至都有些头晕眼花,不得不花了一点能量点修复身体才慢慢恢复过来。
果然不应该心软……
军虫们都是一群得寸进尺的混蛋。
雪诺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警告自己,下一次绝对绝对不能再这样子了!
“早安吻!”
格里芬倒是神采奕奕,扑过来又要了一个黏黏糊糊的早安吻。
冰冷的舌尖伸进来,又是个丝毫不知道克制的、掠夺殆尽的深吻。
一吻结束,雪诺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就像是进食一样,格里芬似乎对于这种事情永远都无法感到满足。
对于母亲,更是如此。
怎么会满足呢?
这样美丽的,温柔的,宽容的,温润的宛如明月一样的母亲啊……
本来没有什么期待的。
但是,因为得到了足够温柔的回应。
那份情感在心底不断滋长。
变得黏稠、顽固,几乎无法分离。
——想用触手永远缠绕。
——想将他永远、永远留在身边。
“你不是上上个月刚刚提交了一次侍奉申请吗?”
两人亲昵了一会,雪诺倒是又想起来一件事。
“最近虫群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任务,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你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贡献值?”
格里芬哼哼了一下,得意洋洋地一挺胸,身后的触手全都跟着抖。
“我前晚和阿尔法下战争棋,赢了他三千万啊——”
雪诺:……?
“没办法,我运气这么好。”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母亲的神色,确定对方没有生气。
“咳,这也不能怪我。”
“……谁让他总是梭哈?”
阿尔法……
雪诺默默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倒霉孩子。
这些年里,除了最初那一次之外。
阿尔法几乎每次好不容易攒到一半贡献值,就忍不住跑去和人下战争棋,指望着一夜翻盘,直接凑够所需的数目。
孩子本来就不聪明。
被其他的虫族(尤其是工虫们)花言巧语地一忽悠,更是要完蛋。
这次估计是想着格里芬也不聪明。
起码不会骗他。
——但是好歹人家格里芬运气好啊。
下次偷偷给他开点小灶好了。
雪诺在心里想。
……嗯,只是自然不能让其他虫知道。
……
……
他们从自由港启程,前往兽联的主星。
这段航程不算特别遥远。
距离万兽议会召开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时间相当宽裕。
自由港位于宇宙边陲的“无序带”。
这片区域的宇宙物质密度稀疏,资源贫乏,多是荒芜的岩质行星,连像样的矿藏都寥寥无几。
……甚至就连矿物资源都没多少。
黄金族裔距离他们十万八千里,打不过来。
距离他们最近的永生齿轮帝国自己小日子过得好好的,不屑于来扩张他们这片领域。
从名义上来说,兽联管辖着他们这片区域。
但是也基本上是放养状态。
实际上这里常年战乱。
几个周边的兽族文明你方唱罢我登场,打得你来我往,灭族更是常有的事情。
因为太乱了。
——之前雪诺带着虫群偷偷吃了几个星球都没人发现。
自由港的居民们甚至都已经习惯了。
反正因为自由港有超A级的大佬在,不管外面那些低级文明打得再凶也不敢来碰自由港。
预估还要至少一月的时间才能到达。
又是垃圾的旅程时间,雪诺睡足了觉,处理好了手头上的一些事务之后,便开始清点一下目前自己手头上面的产业。
很久以前,他在自由港布局,埋下了不少种子。
如今,大多已经生根发芽。
鼠鼠们经营的餐馆是最让雪诺惊喜的。
这家看似普通的小餐馆发展得异常迅猛。
起初只是自由港内的小生意,后来从自由港西区扩展到了东区,随后进入到了自由港的中心商业街。
后来接着佣兵和星盗的船只,逐渐向周边星域扩散……
甚至渗透进了其他文明的区域。
嗯,有好几家餐馆甚至开到了界线之内,黄金裔的领域里。
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间谍了。
毕竟,开餐馆这种事情,本身就显得无比正常。
有很多擅长美食的种族本身便会在全宇宙各地开餐厅,赖以为生。
吃饭,总不至于有错。
鼠鼠们的厨艺那肯定是没话说。
而且鼠鼠们还有着超级强大的繁殖能力,和虫族也算是一脉相承,几乎用不了几个年头就有不少小鼠鼠们出生……
这些小鼠鼠们长大后,自然又需要找地方去开新餐馆。
因此雪诺只是稍微推波助澜而已。
还有一点,因为鼠鼠餐厅本身并不是为了单纯营业而创建的。
雪诺这些年手头上也已经攒了不少钱。
所以有时候,在一些关键地区之中的餐厅,就算是亏本也要继续开下去。甚至是故意放低价格,吸引客流量。
餐厅能赚多少钱是少数,最重要的是这些来来往往的人口中的信息。
鼠鼠们一向伪装得和善、胆小、懦弱、怕事。
……嗯,这也许不是装出来的。
因此,基本上不会吸引什么多余的目光。
鸢尾花佣兵团则没有鼠尾草餐厅蔓延的那么广。
大多数的文明还是对于一个武力机构驻扎在自己的国土之上保持有着疑虑。
只有一些中立的文明。
或者是一些对着兽族友好的文明,会接受鸢尾花佣兵图的驻扎。
这也正是目前自由港之中绝大多数佣兵团在扩大后,所必然会面临的窘境。
人数在不断增加,业务自然也需要进行扩张。
可自由港每天发布的委托就那么多。
——难道要和其他佣兵团天天抢活?
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佣兵团都会选择依附某个大文明。
而雪诺现在所做的,正是这一步。
一旦他顺利加入兽联,并取得足够程度的认可,
鸢尾花佣兵团便能名正言顺地在兽联控制的星域内设立分部。
这意味着什么,雪诺心里很清楚。
不只是业务范围的扩大。
——而是合法性。
在无序带,力量本身就是通行证。
可一旦进入真正由大文明掌控的疆域,没有正式身份的武装组织,迟早会被视为不稳定因素,被清理掉。
这也是雪诺此行的原因之一。
相比起发展得如火如荼的鼠尾草餐馆,
他当年埋下的另一颗种子——深渊族的黑蔷薇锻造铺,就显得有些不尽如人意了。
开了这么多年,依旧只有最初的那一家老店。
原因也很现实……
自由港的锻造市场,几乎被矮人工匠彻底垄断。
他们有着很强的种族意识,极其排外,想从这些精明又吝啬的家伙手里撕下一块蛋糕,并不容易。
更何况,深渊族的锻造工艺本身也谈不上好得超凡脱俗,只能说是擅长而已。
但深渊族很快找到了新的出路。
——血源石。
这种产自深渊界的特殊矿物,是极其重要的魔法材料。
只要能够稳定运输到主物质界,其价值几乎等同于黄金与钻石。
于是,黑蔷薇锻造铺逐渐转变了定位。
表面上是锻造店,实际上却成了一个隐秘的交换场所。
雪诺并不缺星币。
但是当他在进行某种药剂实验,需要某种珍惜少见的药草时,往往直接以血源石进行交换。
时间久了,这种做法便成了一种默认的规矩。
在法师圈子里,有不少人都知道这家神秘的小店。
店主似乎是一位神秘的药剂师,只有带着最为珍惜的药草才能叩开他的门。
通过黑蔷薇这条线,雪诺这些年里面倒是没怎么缺少过药剂原料。
——而且还积累了不少上层人脉。
除了这些产业之外,他的另一个身份,医师瑞迪米尔。
这些年来,也逐渐在自由港声名鹊起。
起因是大约在十五年前,他曾经医治过一位这片宇宙之中的顶级强者。
——那位佣兵联盟的主席,超A级存在。
并且顺利地帮他治愈好了身上曾经困扰他多年的暗伤。
这次治疗让这位原本的地下医师迅速进入了自由港的上层视野,并在高层圈子中打响了名号。
有不少人都惊呆了。
能够治愈超A级强者……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要知道那位的伤势可是多年以来求医问药都无人能解啊!
当时,不少大型组织都向瑞迪米尔开出高价,试图将他招揽至麾下。
然而瑞迪米尔却一一婉拒了这些邀请。
毕竟名义上,这个马甲仍属于鸢尾花佣兵团。
——他总不能自己挖自己的墙角。
随后,瑞迪米尔公开表态。
自己只专注于治病救人,对权势、金钱以及其他附加条件并无兴趣。
在他这里,就算是教皇也和平民一样待遇。
这种纯粹的态度,反而为他在底层的民众之中赢得了更高的信任与好感。
即便声名在外,他也从未停止为底层平民提供治疗,依然每日坐镇医馆,亲自为前来求医的普通人看诊。
在空暇的时候,他也会调制一些药剂,通过暗巷的黑市渠道出售。
后来,白鬼格罗斯主动成为了他药剂的固定售卖人。
——这位帮派头目这些年的势力发展得不错,两人的合作也愈发顺畅。
就这样二十多年过去,瑞迪米尔的名头传得更远。
在一些自由港的民众心中,这位银发蓝眸的年轻医者身上甚至已经蒙上了一层神性的光辉。
甚至已经有人不惜跨越遥远的星域,只为来到自由港求他出手相救。
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如今的自由港,这个医师的身份反而成了雪诺所有身份之中,安全性最高、最为众人所认可,也最稳固的一个。
自由港几个主要的产业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了。
至于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比如卡萝所传教的那个教派,还有那家唱片公司等等,就留到后面再说吧。
这趟出门,雪诺算是轻装简行,只带了零号这一艘飞船。
一路走来,他明显感觉到气氛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战火正在蔓延。
尚未散尽的能量湍流,防御卫星被击毁后漂浮成的残骸几乎弥漫在他们经过的每一条航线上。
他们穿越的好几个星系都在打仗,到处都是交火的痕迹。
星盗和流亡者的数量明显增多。
有些甚至连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直接游弋在航道附近,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大概是因为认不出他们的来历。
害怕他们是敌方的舰队,因此不少舰队在半道上就直接朝他们开火。
好在这些攻击对零号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老是这么被骚扰,终究是件烦人的事。
所以到了旅程后半段,雪诺干脆让零号全程开着伪装模式,省得再被那些不长眼的舰队纠缠。
就在快要进入兽联核心势力范围的地带时,他们迎面撞入一场规模不小的星战战场。
看起来像是某个兽族部落,和另外一个族群打起来了。
雪诺猜测另外一个文明族群应该是倾向于黄金裔,这是兽联在清理自己领域之内的毒瘤。
双方打得相当激烈,逼得他们不得不绕了远路。
这一绕,就比预计的晚到了些。
等零号的飞船终于缓缓降落在蛮荒星的地表时,距离万兽议会正式开幕,只剩下差不多两周的时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少了两千五~明天努力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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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又又在网上被人骂哭了,很晚才开始码字,妈咪我再也不玩互联网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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