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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梦魇


    雪诺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阴暗的囚室或简陋的牢笼,而是一个布置得相当雅致的宽敞房间。


    ……嗯?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是被绑架了吧?


    他撑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宽大的羽毛床上。


    柔和的暖色灯光从金属天花板灯带中洒下,墙壁贴着浅米色的丝质壁纸,一侧立着高大的书架,另一侧则是一扇占据整面墙的观景窗——


    此时窗帘被拉上了,似乎是房间的主人贴心地考虑到了他正在休息。


    尽管已经沉睡了很久,但是身体没有不适的感觉……


    然后他低头,注意到了自己手腕和脚踝上被人绑上的东西。


    ——那是用深蓝色丝带精心系成的蝴蝶结。


    松松地绕在雪白的腕部与脚踝,与其说是禁锢,不如说更像某种……装饰的恶趣味。


    丝带的质地极好,在晦暗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尾端还缀着细小的银铃,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雪诺:?


    他坐起身,蝴蝶结随着动作微微收紧,但完全没有勒痛感。


    他尝试动了动手腕,想要将这东西解开。


    这些丝带系得很有技巧,既不会轻易脱落,也不会限制基本的活动。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把这些怎么看怎么诡异的丝带取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场绑架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太不同寻常了吧?


    雪诺认真的思索了片刻。


    确定他的这具分身在自由港没什么仇人。


    这么多年行医的积累让他的名望极高。


    就连那些无恶不作的地下党派或者星盗们也会给他一个面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绑架的事情来。


    况且在失踪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不少虫族在保护。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从自由港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难度简直堪比登天。


    难道是哪个重症的病人走投无路,想要绑架自己为他治疗吗?


    雪诺不由得思考起这位绑架犯的动机。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对方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也不惜绑架自己这具分身的理由了。


    在恢复了行动能力后,雪诺并没有出声,免得惊动对方。


    他首先沉入意识,试图通过蛛网联系附近的虫群。


    自己被人绑架,那群小虫子们肯定要急疯了!


    就算只是一具分身,但是虫族的本能们让他们对这种事情不可能视而不见。


    可以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苍白的精神蛛网向着周围展开,尝试连接着周围虫族的精神光点。


    可是下一刻,雪诺的眉心轻轻皱起。


    蛛网的连接仍在,但本来预想到的无数雪白的光点未曾亮起。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个光点。


    ——他竟然已经不在自由港附近了!


    甚至可能不在通常的星域航道附近,这是一片无比偏僻的星域。


    自己这是被绑架到哪里来了?


    【母亲……】


    遥遥地,有着侦查虫族给予了他回应。


    好在虫群这些年里面扩张的范围足够的广,就算是这样偏远的星系仍然有着虫族的驻扎。


    只是距离要稍微远一些。


    在他失踪之后,虫群明显已经彻底炸锅了。


    在得到了他的消息后,那边立刻传来了焦急的询问。


    【我没事,让大家都放下心来,这只是一句分身,我没事。】


    雪诺安抚着虫群的情绪。


    【是的,我现在的状况很好。没有受伤,也没有被虐待。】


    【……我现在在哪里?】


    听到了对面的这个问题。


    雪诺来到了窗边,打开窗帘想看一下外面的景色。


    也许窗外的画面能为自己所在的地点提供一些有效信息,方便等待营救……


    窗帘被缓缓拉开。


    却并非想象中的港口灯火,也不是常见的任何一颗星球上的场景。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雾茫茫的宇宙星云。


    星云的主体是沉郁的暗紫色,其间流淌着如静脉血般的深红暗流,无数细微的尘埃与电离气体在其中缓慢翻涌。


    偶尔有遥远的恒星在其中投下微弱的光斑。


    如同困在琥珀中的萤火,闪烁一下,随即又被更浓的雾霭吞没。


    ——原来他此时竟然身在一艘星舰上!


    如此一来便也能解释了。


    为何他只沉睡过去如此短的时间,却已经距离自由港如此之远。


    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他身上的这艘星舰从未停止过航行。


    雪诺凝视着这片陌生的星云。


    不断的与记忆中的星图快速比对,却找不到任何匹配的坐标。


    像是这样的星云在宇宙中有成千上万。


    想要根据这一点模糊的信息,就推断出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是太难了!


    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执事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手中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与几样精致的点心。


    男子走到床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您醒了。”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


    “主人吩咐,请您在此稍作休息,他一会前来。”


    “我是这里的执事,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吩咐我,按一下呼叫铃就好。”


    雪诺盯着他看。


    从此人耳侧亮起的电子灯,还有颈部的机械结构的插口判断出,眼前的并非真正的生物,而是一个仿生机械人。


    “你的主人是谁?”


    雪诺直接问。


    “他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要做什么?”


    “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吩咐我,按一下呼叫铃就好。”


    那名执事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很显然,他的主人并没有让他说一些多余的话。


    执事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再次躬身。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落锁声。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而雪诺心中的困惑却更深了。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他把自己带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如果真的是要自己帮忙治病的话,此时不应该极为迫切吗?


    又怎么会还悠悠闲闲地,甚至要自己先稍作休息……


    这实在是说不通。


    他起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架。


    指尖划过书脊,他发现上面书籍内容包罗万象,大多是些杂书。


    天文观测图志、十大主星地理变迁考、冷门星域美景搜罗,美食大全……


    甚至还有一整套他曾经翻阅过的《星盗传奇》的小说,从第1册到第16册的大全集,甚至连番外册都有。


    这些书明显都算不上新,似乎都被人仔细翻阅过,看起来绑架他的这人似乎还挺热爱读书的?


    雪诺挑了挑眉。


    原来还是个很文艺的绑架犯。


    他又在床上坐了一会,而后起身检查。


    最后确定房间的大门和窗户被封得死死的,甚至通风管道都被提前上了防护。


    似乎对方专门为了绑架他,蓄谋已久。


    况且,就算是能够从这个房间里离开也没有什么用。


    从能量点感应上来看的话,外面应该还有不少他们的人……


    瑞迪米尔的这具分身就真是个孱弱医师。


    想要孤身一人从这里逃出去,恐怕还是有些太过于天方夜谭了。


    “迦来苏?”


    他试着呼唤星门的名字,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明显这里距离自由港的位置实在是太远了,对方感应不到它的召唤。


    既然已经无计可施……


    他的目光转向了执事刚刚送来的甜点。


    银质托盘上,精致的瓷盘旁……


    一把餐刀静静躺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雪亮的寒光。


    没错,他并不是无路可走,他还有死路一条。


    毕竟这只是一具分身,只要死掉也无所谓,再捏一具就好了。


    在提前切断了精神链接的情况下,要消耗的只是一点能量点而已。


    直接自杀,然后重新开号。


    明显是比费尽心思去找人更方便快捷的选择。


    拜托,他现在很忙。


    外面还在打仗。


    自由港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情陪这个不知名的绑架者玩什么过家家的囚禁游戏。


    雪诺很快就在心中做好了定夺。


    他伸手去拿那把刀。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刀柄的瞬间——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冰冷的手指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当啷!”


    雪亮的餐刀砸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雪诺睁大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的,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感受到气息的流动。


    “为什么宁可死都要离开我呢?”


    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吐息冰冷,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我的小月亮。”


    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中。


    “咦,怎么把我送你的礼物拆下来了?”


    那人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后,声音低哑。


    “难道是不喜欢?”


    ……


    ……


    自由港。


    佣兵协会大厅。


    ——医师大人不见了!


    ——瑞迪米尔医师被绑架!


    这个消息被放出来后不久,整个自由港都乱了。


    几乎是在觉察到那位医师大人失联的第一时间。


    警局、佣兵协会、港务管理处、地下情报商、甚至连几个向来最喜欢装死的地下党派情报工作室,全都同时用着最快的速率运作了起来。


    自由港的警局从来没有这么有效率过。


    警员们几乎是跑着抵达现场的,取证、封锁、调取监控,一切流程被压缩到最快。


    平日里需要层层审批的复杂权限。


    如今只要上面一句话,就全都为他们开启了大门。


    在很多自由港人的眼中,这位在自由港行医多年、救治过无数生命的医师,早已不是简单的医生身份——


    他是这座混乱之城的仅剩的一点未曾被玷污的纯白。


    ……是无数佣兵、星盗、流亡者心中最后的希望和曙光。


    他曾经从死里救回多少人的命,那么此时便有多少人为他奔波。


    警局大厅里挤满了人。


    有穿着破旧战斗服的、贫困的佣兵,有浑身伤痕累累、带着鲜血气息的星盗,有在自由港中做小买卖的平民。


    甚至还有几个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下势力头目。


    白鬼·格罗斯也在其中。


    小耗子紧张地坐在他的身边,尾巴在身后蜷成一小团,抖来抖去。


    他一听说瑞迪米尔医师大人失踪的消息,就马上跑来了。


    此时担心的不行。


    ——像是他那样的好人,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呢?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因为距离这起绑架案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但案件发展却还是毫无进展。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所以你们警方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别藏着掖着!”


    一个独眼佣兵猛地拍桌站起,声音里压着怒火。


    他那只仅存的眼睛,正是瑞迪米尔当年从感染坏死的边缘硬生生抢救回来的。


    ——否则他早已是个彻底的瞎子了。


    “医师大人现在到底在哪儿?有没有定位到?”


    警长擦了擦额角的汗,压力如山。


    这案子若是破不了,别说警长的位置,他能不能在自由港继续待下去都是问题。


    “我们……已经调取了西区所有能调取的监控记录。”


    他声音干巴巴的。


    “但情况……确实很诡异。”


    “废物!”


    人群中响起毫不客气的骂声。


    骂归骂,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


    能在自由港这种地方,悄无声息地绑走瑞迪米尔医师,对方的手段和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更何况,医师身边常年有鸢尾花佣兵团的数名A级、甚至超A级的保镖轮的。


    ——对方究竟是如何突破这些防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带走的?


    “绑架发生在医师的手术室内。”


    警长调出当时的记录影像,画面有些模糊。


    “当时他正在为一名重伤的佣兵处理胸腔的贯穿伤。手术很成功,已然缝合结束,只要进行一些后续的药物管理就可以了。”


    影像中,银发的医师俯身检查缝合好的伤口,侧脸专注。


    手术已经结束,他温声嘱咐了患者几句,便转身走向隔壁的药房,准备为他调配镇痛与抗感染的药剂。


    “根据那名患者事后回忆——”


    “瑞迪米尔医师对他说,让他稍等一会,自己马上就回来。”


    “从他转身进入药房到消失,大约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画面定格在药房门口。


    医师的白色袍角在门边一闪,在里面的灯光似乎怪异地闪烁了一下。


    三十秒后,瑞迪米尔的气息从房间内消失了。


    鸢尾花佣兵团的佣兵们破门而入时,患者还躺在病床上,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药房里空无一人。


    窗户紧闭,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进出,甚至也没有发现任何空间跃迁留下的痕迹。


    瑞迪米尔医师就这样离奇地失踪了。


    “我们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出口,包括通风管道、地下暗道、密室——什么都没有。”


    警长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就是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所有资料和信息了。”


    在此后的十多个小时里,整个自由港所有的港口都被暂时地封禁了起来。


    这在以往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管东区西区,还是中心大街。


    ——整个自由港几乎都被人翻了个天,但是却连那位白袍医师的袍角都没有找到。


    如今唯一的解释便是,此时的他已经不在自由港之中了。


    八个小时后,警方在焦头烂额中终于捕捉到一丝突破性的线索。


    一名痕迹检验部门的首席专家在瑞迪米尔医师最后消失的那间密闭药房内,检测到了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背景辐射融为一体的能量残留。


    建经过多次模拟之后。


    他们最后确定了——那里曾短暂地存在过一个【领域】。


    该领域的特性被初步解析为“空间隧道构筑”。


    能在任意两点间,无视常规物理阻隔与空间坐标,凭空开辟一条仅供施术者通行的单向或双向通道。


    起初,他们推测绑匪实力可能在A级巅峰乃至超A级。


    但领域力量的出现,却让这个绑架者的身份变得更为惊人。


    ——领域,是S级强者的标志性特征之一!


    那是生命层次与能量掌控达到某种极致后,个人意志对现实空间的短暂覆盖与重塑。


    这种领域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


    甚至有的……


    可以自成一个世界。


    比如说如今自由港中被用作黑市交易的暗巷,便是一名s级强者所施展的领域。


    能施展领域的,无一不是屹立于宇宙力量金字塔顶端的恐怖存在。


    在得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之后,自由港警方立刻启动了信息比对程序。


    将采集到的领域能量特征与当前宇宙所有数据库中记录在案的、已知S级强者的领域资料进行交叉对比。


    排除掉那些特征不符、或已知行踪与案发时间地点完全冲突的选项后,一个名字在屏幕上被高亮标出。


    ——S级强者,梦魇。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在自由港乃至附近更广阔的星域中,此人都代表着一段噩梦。


    梦魇是一名S级星盗。


    以其神出鬼没、无法无天的行为和近乎猖狂的性格臭名昭著,又因其强大实力而令人畏惧。


    梦魇之名的由来,与他早年在自由港的几次盗窃有关。


    他曾数次在戒备森严的顶级拍卖会上,于众目睽睽之下,将压轴珍品凭空取走。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自由港的黑市流传着一句话。


    “——没有梦魇偷不走的东西。”


    不管是自由港的警方还是拍卖会的人,都拿他没办法。


    只能任凭他将整个拍卖会当作自己家里的地下室,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而这一次,这位著名的星际大盗无疑从自由港偷走了他们千金不换的那颗珍宝……


    大约三十年前,梦魇的活动重心似乎从自由港转移。


    他开始在宇宙各处频频现身,犯下一系列惊天大案,足迹遍布各大势力疆域。


    尽管来到了宇宙之中,其行事风格仍然嚣张跋扈。


    却因实力强横至极,从未真正失手或被擒,成为了无数文明眼中的不稳定分子。


    在自由港,尤其是在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星盗与冒险者群体中。


    ——梦魇甚至是不少人的偶像。


    他的事迹被添油加醋地传颂。


    不少文学作品以其为原型创作,其中那套在自由港极为畅销的冒险小说《星盗传奇》,主角的形象和能力设定便明显借鉴了这位传奇星盗。


    然而,这样一个站在这片宇宙的力量巅峰、行事肆无忌惮的S级强者,到底为什么会盯上一位小医师呢?


    如果是因为受伤需要治疗……


    以梦魇的身为s级强者的实力,完全可以通过更常规的方式邀请,何必动用领域进行绑架?


    ……


    ……


    淡雅的香气传来。


    雪诺抬起眼,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绑架者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


    出乎意料,眼前的人……


    与预想中凶神恶煞的匪徒形象相去甚远,甚至有些近乎颓靡的艺术感。


    男人身形高挑,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


    灰紫色的长发半扎不扎地散落在脑后,几缕挑染的银丝垂落在细瘦的颈间,微微蜷起。


    他的五官线条偏冷,却并不锋利,反而华丽而柔美。


    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疏离。


    左耳耳骨和耳垂整齐排列着七颗造型各异的耳钉,似乎排列成星图的形状。


    右耳则横跨着一道造型张扬的漆黑骷髅形的耳桥,从耳廓上缘斜贯至耳垂,冷光流转。


    此人穿着一身睡袍,皮肤上面还湿漉漉地带着水迹。


    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从脖颈蔓延至肩胛的大片斑斓骇人的骷髅蝴蝶纹身——


    “这位先生。”


    雪诺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从他的怀里钻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他微笑着说。


    “如果是哪里身体不适需要治疗,我很乐意为您进行治疗。”


    “嗯?”


    男人歪着头看他,银灰色的睫毛轻轻颤动。


    “原来你的主业是医生吗?”


    雪诺:……?


    所以你不是把我绑来看病的,那你到底是绑我来做什么?


    他显然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男人凝视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有些奇异,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愉悦与狂热。


    “当然不是呀~”


    他向前倾身,用指尖缠起了雪诺的一丝银发,轻轻地在上面落上一吻。


    “我是你的歌迷啊,Moon。”


    雪诺的大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叫过他的这个名字了。


    他参与灰烬玫瑰的歌曲制作,的确一直是用瑞迪米尔的这个身体。


    可是他的隐私做得很好,从未在社交媒体上露过脸……


    这么多年来也从来都没有被人认出来过。


    在很多人的眼中,这位自由港的医生和那位在网络上有着超高人气的歌手Moon,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但是对方看见他这个反应,男人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有种窥破了他的小秘密的感觉。


    “为了找到你的真实身份,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哦!”


    他撑着下巴,耳朵上的耳坠晃了晃。


    “——甚至找了那位我的老朋友来帮忙。”


    “喔,还有这个。”


    他转身走向了身后的书架。


    随后似乎是按下了一个什么按钮,一个暗格转了过来。


    在那个暗格之中放置着一打被梳理整齐的唱片。


    雪诺垂眼看去。


    ——那些唱片他再熟悉不过。


    从刚出道时发行的第一张单曲。


    到后来风格逐渐成形后的很多张,甚至还有里面风评不是很好的几期实验性质的唱片,以及各种ep……


    可以称得上是一张不落。


    估计就算是灰烬玫瑰自己的公司里收集的唱片,可能都没有这里的更全了。


    看来毋庸置疑,这位绑架犯先生是一名他的骨灰级狂热粉丝!


    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眸子,雪诺有些无奈。


    “谢谢你的喜欢,先生。”


    “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将我绑架来这里呢……”


    “我的小月亮。”


    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更新了吗?”


    雪诺摸了摸鼻尖。


    他最近一直在用sun的分身忙于黄金裔和兽联的战争,平时回到自由港也是匆匆忙忙,处理完事情就走。


    乌纳索斯此时也并不在自由港,而是跟在Sun的身边。


    他倒是和雪诺提了几次新歌录制的事情,但是雪诺实在是没有时间处理,都是敷衍了过去……


    “嗯哼。”


    “你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发布新歌了!”


    他的语调在那个时间上格外地重读了一下。


    “最近的确是稍微有些忙。”


    雪诺只能如实的说。


    “我知道。”


    男人幽紫色的眸子从半垂的眼睫间注视着他,像是只终于叼住了肥美猎物的大猫,正饶有兴致地思忖着,该从何处下第一口。


    他微微一笑。


    “——所以我如此善解人意,把你带来了这里啊。”


    “在这里,你便可以不被外界所打扰,一心一意地进行歌曲创作了!”


    这样说着,他又按下桌面上的一个隐藏起来的按钮。


    下一秒,书柜后的空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切开。


    结构层层退让,银灰色的合金隔板沿着预设轨道滑入墙体。


    一间被隐藏起来的舱室缓缓展开,冷白色的光源自动点亮。


    舱壁由吸音与能量屏蔽复合材料构成,表面极为柔软清爽,用于实时抵消外部干扰。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座半透明的全息操作台。


    无数音轨窗口以三维形式展开,参数与波形在空气中缓慢旋转。


    如果雪诺没有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台最新款的全息录音台。


    嗯,通过上面浮现着的自己的名字来看,应该还是私人订制款。


    价格想必定然昂贵到令人咋舌。


    多组录音单元以矩阵形式嵌入舱壁。


    麦克风并非传统形态,而是由声场捕捉阵列构成,可以在不同维度实时采集声纹数据。


    下方的调制核心发出稳定的低频嗡鸣。


    它负责将原始音频即时拆解、重组。除此之外,舱室一侧排列着几台高算力终端,装配了神经接口与精神同步模块。


    简而言之,这里所有他创作歌曲所需的一切——


    万事俱备,就差一个他了。


    怪不得对方不惜代价,也要从自由港里带走他。


    雪诺看着看着……


    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倒是没有想到。


    本来只一时兴起,组建一个乐队而已,却为自己招来了这样的麻烦。


    “我对你的要求也不是很高。”


    男人拍了拍掌,眼神鼓励地看着他。


    “一天更一首歌可以吧?”


    雪诺:……


    对方真是把自己当成许愿机了。


    “不行的。”


    他叹了口气,和对方解释起来。


    “创作不是流水线作业。”


    “作曲、编排、声纹校准、录音……这些都需要时间。”


    “那三天一首。”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这已经是我对你最低的要求了!”


    雪诺的头又有些痛起来。


    ……想起来了。


    前世当明星的时候那些不好的回忆全都想起来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都第二世了,都到了星际里,竟然还会遇见这种私生饭。


    ——而且对方还是他的铁血事业粉。


    最近每天都督促他拍视频,好好营业。


    于是对于其他Moon的粉丝们来说,这几天简直过了大年!


    他们就像是一群掉进米缸里的耗子一样,大吃特吃。


    已然完全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好香的饭!妈咪——】


    【竟然已经连续更新了三天了吗?!天啊天啊,老婆你终于决定要勤奋起来了……】


    【又热搜第一了!啊啊啊啊!】


    【什么今天竟然还有新歌发布?我简直要幸福的晕倒了。】


    【呜呜呜虽然最近外面很不安全,但是听着妈咪的声音就会很安心啊……】


    【谢谢Moon,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怎么突然之间这么高产?】


    【这是哪个大佬把Moon关小黑屋了吗?大笑】


    而最后的这名网友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竟然无意之间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此后几天的时间,男人竟然真的就这样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间房间里进行创作。


    除了不能离开之外。


    有其他任何生活方面的要求那位执事都会满足他。


    倒一点也不像是被绑架来的。


    反而真的像是来进行创作、度假、顺便享受生活的了。


    在雪诺的安抚下,暂时离开了母亲的虫群虽然还是很担忧,但总算没有那么急切了。


    而且雪诺的另一个分身Sun还在战争上,军部那边的事情还需要他处理。


    而那个不良绑架犯。


    ——现在雪诺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莱因。


    莱茵除了晚上的时间会回房间来睡觉之外,通常整个白天都在外面,也不会来打扰他。


    是的,此时雪诺正在的这个房间,就是他的卧室。


    没过几天的时间,雪诺便知道了,他们此时正身处一艘星盗船上。


    外面有时候会闪过一些商船的影子。


    有时候他在这里也能够听到一些战斗的厮杀声。


    但是一般来说,这些战斗很快就会结束。


    ——莱茵很强。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雪诺猜测他的等级可能已经到达了超A级,甚至更高……


    否则当时在自由港中,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悄无声息的把自己带走。


    这样等级的强者对付一些商船上的普通侍卫,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晚上,他通常很晚才会回到房间。


    在浴室洗去身上的血迹之后,便会躺到雪诺的身边。


    ——雪诺这个时候通常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上,有时候在看稿子,有时候在看那些书架上的某一本杂书。


    于是莱茵便会掀开被子,将头枕在他的膝上。


    银灰色的长发还有些潮湿,散落在雪诺的腿上,冰凉的发梢贴着他的皮肤。


    “Moon。”


    莱茵的声音很低,带着沐浴后的沙哑,能听出来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不适……


    甚至有些微微撒娇的意味。


    “——头好痛喔。”


    雪诺低头看他。


    灯光下,男人安静地闭着眼,银灰色的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此时的他看起来很脆弱。


    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却终于忍不住向信任之人露出痛处的猛兽。


    雪诺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对于这种亲近,是并没有防备的。


    在过去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已然习惯于用这种态度去温柔地对待他的孩子们,以至于甚至没有觉察出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询问这头痛的缘由——


    或许是战斗后的精神力透支,或许是某种旧伤,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雪诺只是抬起手,轻轻落在了莱茵的太阳穴上。


    以极其轻柔的力道,缓缓按揉。


    “这样会好一点吗?”


    最开始,莱茵的身体微微一紧。


    随即彻底放松下来,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嗯……好多了。”


    “可以唱首歌吗?”


    他闭着眼,声音更含糊了些,将脸埋进母亲的身上,小孩子一样轻轻蹭了蹭。


    “要甜甜的……像上次那样。”


    ——是的。


    雪诺也没有想到,那样穷凶极恶、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大星盗,最爱听的竟然是无脑的小甜歌。


    自然,他没有被拒绝。


    雪诺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只手仍旧安抚般地抚着怀中人的头发,指尖在发丝间缓慢地滑动。


    随后,他低低地唱了起来。


    那是一首他准备在明天发表的新歌。


    旋律并不复杂,却被他刻意放慢,音节柔软而温和。


    歌词里写了淡淡的果香,就像是刚被咬开的苹果,秋日午后微暖的空气,还有混合着阳光照在暖褐色木栅栏上的味道……


    让人想起,还没有长大的那些漫长的岁月。


    温暖丰盛的秋季。


    还有,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冬天。


    莱茵在他的声音里悄然闭上了眼。


    在这个时刻,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幸福。


    在过去的很多个夜晚里……


    让他头痛的难以附加的时候,都是moon的歌伴随着他度过那些艰涩难熬的时刻。


    而此时,他终于将他的月亮带来了身边。


    雪诺一边唱着,一边悄然在指尖中输入能量点。


    很快,枕在他腿上的脑袋便是越来越沉,眉宇间最后一丝紧绷的痕迹也消散了,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一首歌唱完,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男人便这样在雪诺的怀里这样安心地睡着了。


    ——甚至睡得毫无防备。


    他只是看起来瘦弱。


    此时身上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此时身上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放了出来,就像是一只恐怖骇人的凶兽。


    雪诺低头看去。


    从他的锁骨到往下的胸口位置,纹着一大片斑斓美丽的骷髅蝴蝶。


    他轻轻地抚摸着莱茵赤裸在外的脖颈,可就算是在这样敏感的致命位置,对方仍然没有醒来。


    ——可以看得出他对于雪诺的信任。


    就像是一只对着他翻开肚皮、展现最为柔软部分的野兽一样。


    雪诺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对方的喉咙。


    蓝色的眸子沉下去。


    此时的他无疑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对方。


    就算对方是s级强者,但是也没有办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反抗——


    但是……


    他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为对方输入了一点能量点。


    雪白色的能量点在对方的体内转动一圈,为男人洗涤去了白日战斗留下的疲惫。


    “唔……”


    睡梦之中的莱茵明显感受到了舒适,修长的手臂紧紧扣住了雪诺的腰肢,像是抓住最心爱的抱枕一样,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雪诺控制能量点在他的体内转动了一圈,隐约感觉到在莱茵的大脑中好像存在着一段晦涩的路段。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也许就是这东西,让他一直头痛不已。


    但是光凭能量点似乎无法完全修补好,也许需要一些药剂进行辅助。


    雪诺思索着到底应该使用什么药剂。


    【母亲。】


    就在此时,伊格纳修斯的声音响起。


    【我不得不提醒您,眼前的这只生物并不是虫族,您没有必要对他产生怜悯……】


    而且他那点可怜,也全是在您眼前装出来的。


    伊格纳修斯忍住了这一句话。


    【我知道,伊格。】


    雪诺的声音顿了顿。


    【但是目前来看,他虽然实力很强,可对我却并没有什么恶意。】


    【把我带来这里,也只是想听我唱歌而已……】


    雪诺低头看了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男人,唇角扬了扬。


    【瞧,他是个乖孩子。】


    伊格纳修斯:……


    第357章 流言


    从被绑架那天开始,雪诺便在莱茵的这艘星舰上住了下来。


    这几年虫群越来越大,需要他每天忙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好好给自己放过一个长假了。


    如今借着这个被绑架的名头,他也乐得在这里多呆几天。


    什么其他的事情也不用考虑。


    一心一意地沉浸在艺术之中的感觉还不错。


    雪诺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房间里。


    偶尔有时间也会出来在这艘星舰上转一下,遛遛弯,看看周围的风景,和船上的船员们聊聊天。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不被允许走出卧室。


    可是时间一长,周围人对他的看守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或者说,莱茵根本也没有想过要认真地搞什么囚禁。


    作为一艘星舰来说,这里并不小。


    内部构造复杂,除了主控区与武器舱之外,还有生活区、补给区、医疗舱,甚至还有一小片被改造出来的温室。


    船员们都是各个种族的星盗,其中年轻人占了多数——


    这些在宇宙间追逐自由与冒险的年轻人们,大多是被“梦魇”莱茵的名号所吸引,才选择登上这艘传奇星舰的。


    对他们而言,莱茵不仅是船长,更是某种意义上的偶像与传说。


    他们从小听着“梦魇”如何单枪匹马劫掠黄金裔的运输舰、如何在三大文明势力的围剿中全身而退、又如何用一场场华丽的胜利书写星盗史诗的故事长大。


    光是看《星盗传奇》的再贩次数,就能知道这位传奇星盗在这片宇宙之中到底有多受人欢迎了!


    在这些年轻船员眼中,他们的船长大人英俊、强大、近乎无所不能——


    然而最近,一个带着些许桃色意味的小道传言,却在这些狂热的崇拜者间悄然流传开来。


    “……听说船长有了一位小情人。”


    最先传出这话的是在引擎室工作的矮人族技师。


    某次深夜值班时,他声称亲眼看见莱茵抱着一个人穿过走廊,走向船长的卧室。


    被抱在怀里的那人几乎完全被他们船长藏在怀里,只露出一点宛如月光般的银色发丝——


    匆匆之间,他隐约瞥见那人闭着眼,露出一点苍白却精致的侧脸轮廓。


    “好漂亮的,像个瓷娃娃。”


    他压低声音对同伴描述。


    “被船长小心翼翼地抱着,好像怕碰碎了!”


    这则见闻很快被添油加醋。


    又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某次给船长送文件时,从未完全关紧的卧室门缝里瞥见过更惊人的一幕——


    他们那位在外面永远阴沉强大的船长竟将头轻轻枕在那美人的膝上。


    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开来,近乎依赖地环抱住那人的腰。


    而那位小情人则垂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船长的头发,动作随意地像在撸猫。


    这些议论自然传到了几位核心船员的耳中。


    这艘名为“噩梦者”的星盗船副船长优拉是一位干练、经验丰富的狼族女性。


    在听到这些流言后,她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而战斗队长雷克斯则在某次训练后把几个议论得最起劲的年轻船员拎到角落,沉声警告。


    “船长的私事轮不到你们嚼舌根!做好自己的事,管好自己的嘴。”


    但警告归警告,好奇却抑制不住。


    很快,有人开始偷偷观察那位船长的情人。


    他似乎平时只呆在船长的卧室之中,并不常出现在公共区域。


    但偶尔路过时,还是会被注意到。


    身形清瘦,看起来甚至有些像是未成年。


    银色的发丝如同月光一般美丽而顺滑,眼睛是极干净透彻的天蓝色。


    让人会想起矢车菊和明媚的夏日。


    他对任何人都很有礼貌。


    说话温和,语调悦耳,声音很好听。


    后来,有船员隐隐听见深夜,对方在卧室里面为船长唱歌。


    声音低柔悦耳,宛如天籁。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船员们开始私下称呼他为——船长的小夜莺。


    这个名字也藏着些许说不清的怜惜。


    毕竟,那样干净剔透的人,被禁锢在一位星盗首领的私人房间里不能离开,只为他一人歌唱,总让人忍不住想象背后的故事。


    很快,船员们便发现。


    这位被船长私藏起来的夜莺可不仅仅只会唱歌。


    有一次,一个负责维护飞船引擎的兽族青年在更换零件时不小心被灼伤了手臂。


    伤口几乎立刻就红肿了起来,看起来极为骇人。


    这伤口算不上重。


    星盗船上也没有奢侈到这种伤口都需要药物,于是一般来说就只能忍着。


    在此之前他已经有过几次这样受伤的经历,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然而这次受伤的时候,却恰巧被路过的那人看见了


    “你的手,最好处理一下喔。”


    那只美丽的夜莺温柔地微笑着对他说。


    那青年一愣,下意识想说不用了。


    却在对上对方那双真诚而澄澈的天蓝色眼眸时,不知怎么的就噎住了。


    “手给我。”


    那人只是对他说了一句。


    于是他便乖乖地把手伸了过去,像是中了什么魔法一样。


    十分钟后。


    那只原本红肿狰狞的手臂已经被妥善处理,甚至几乎已经看不出来曾经受伤过的痕迹了。


    “……谢谢。”


    青年有些不自在地低声说,耳根悄悄红了。


    他早就听说过关于那位船长的小情人的传言,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并非传闻之中的那一般,而是这样温柔美丽,像是忍不住投去目光的月亮……


    从那天开始。


    星舰上的船员们对雪诺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在他偶尔去大厅用餐的时候,总是有人故意从雪诺周边路过。


    貌似无意的大声谈论着他们今日又杀死了多少敌人,获得了多少物资和星币。


    他们大声谈笑着。


    但是一道道视线却若有若无地却都落在中间那人的身上。


    在莱茵不在的时候,囚禁雪诺的那一间卧室之中会被人换上新鲜的花束,有时是几枝带着露水的白星兰,有时是一束淡紫色的雾霭草。


    下午茶的时间,被人送来的餐点越发精致、用心。


    也有些船员在知晓了雪诺身上有着那种治愈能力之后,会私底下找他来治愈身上的伤口。


    雪诺对此来者不拒。


    他已经习惯了,毕竟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在自由港中干的也是这样的事。


    更何况这些船员身上的伤势大多并不严重。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到这位夜莺的身边坐一会儿,注视着他温柔沉静的脸,听他用那悦耳动听的声音说上几句话。


    “医师,我这伤口……会不会留疤?”


    一个年轻的船员局促地问,他撩开衣服的袖口,上臂上面有着一道很浅但是很长的伤口。


    雪诺轻轻拂过伤处,淡淡的能量点涌动。


    “不会的,明天就会愈合。”


    “真的吗?”


    船员眼睛亮起来,却并不急着离开,有些期期艾艾地看向他。


    “那个……医师,您平时在房间里一个人,会不会闷?”


    “还好,我可以看书,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雪诺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那道伤口,确定它已然被彻底愈合了,此时才收起手,抬眼看他。


    “——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没、没有了。”


    年轻船员脸一红,慌忙起身。


    “谢谢您!”


    这样的暗潮涌动,自然也被莱茵注意到了。


    这天傍晚,雪诺刚刚应付完那群有些缠人的船员们,最后被还应他们的要求,被哄着唱了一首歌。


    他转身正要回去,却被人在走廊拐角处一把拉住了手腕。


    熟悉的冷意贴上来。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被人直接从走廊拉走,穿梭了隧道后摔到了主卧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雪诺撑起身子,银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茫然:“……?”


    ——这又是发哪门子的疯?


    “我的小月亮。”


    莱茵俯身压下来,银灰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扫过雪诺的脸颊。


    他双手撑在雪诺身侧,幽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明显的不满。


    “你最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是和他们走得太近了?”


    雪诺一怔。


    “我只是帮你的船员处理了一些伤。”


    “处理伤。”


    莱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微妙。


    “你没看见他们的眼睛都快要贴到你身上去了吗?”


    而且那点蚂蚁咬出来一样的小伤口,凭借他们的自愈能力可能几天就好了!


    ——哪里还用专门来找他进行治疗!


    莱茵眯起眼,盯了他几秒。


    “以后不许你给他们看病了。”


    雪诺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手,用食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你可真是不讲道理。”


    莱茵却抓住了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纤细的手腕,另外一只手臂已经圈上了雪诺的腰,整个人与他贴得很近。


    ……怎么办呢?


    他的小月亮实在是太美好、太耀眼。


    但凡只要没藏好,泄露出来一点温润的亮光,便会引来无数的觊觎者前仆后继。


    “我当然不讲道理啊!”


    他贴近了雪诺的前额,注视他的湛蓝如洗的天蓝色眼睛,语气理所当然。


    “我可是这片宇宙最坏的梦魇,最恐怖最邪恶的星盗,你和我讲道理?”


    “——我不管。”


    “以后在我的船上,你不准和其他人说话!”


    莱茵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冷血兽族的基因,总是冷冰冰的。


    而且说实话,智商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雪诺被他圈在怀里,也是有点无奈了。


    “不准和别人说话?”


    “那我在这里做什么呢?每天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吗?”


    莱茵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问。


    他盯着雪诺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


    “你可以和我说话。”


    “你每天有多少时间在房间里?”


    雪诺平静地问。


    “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不是吗?”


    莱茵被问住了。


    他最近确实很少待在卧室里,作为这艘星盗船的首领,他需要亲自处理的事务太多。


    劫掠、谈判、与其他星盗势力周旋……


    这些都需要他出面。


    “那……”


    莱茵的声音低了下去,却还是不肯死心。


    “那你也不准对他们笑。”


    雪诺眨了眨眼。


    “我没有对他们笑。”


    “你有。”


    莱茵固执地说。


    “我看见了。那天在走廊,你对那个兽族小子笑了。”


    “——笑了两次。”


    “那是基本的礼貌。”


    雪诺解释道。


    “我不管。”


    莱茵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我不准——”


    他的声音又阴沉沉下来。


    “你要是再对他们笑一次,我就把他们全都杀了,剥皮去骨。”


    有时候莱茵给雪诺的感觉就像是个小孩子,又时又像是一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


    因为他身上那种强大的天赋能力。


    ——他想要的东西,便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雪诺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上莱茵的银灰色长发,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轻轻地顺着毛。


    “好,那我以后不给他们唱歌,也不和他们说话了。”


    莱茵这才心满意足,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男人忽然开口。


    “——我下周要出一趟远门。”


    雪诺的手指顿了顿。


    “去哪里?”


    “黄金裔的领地。”


    莱茵抬起头,幽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我最近听说他们皇室的王冠之上有着一颗举世瞩目的巨大蓝宝石,被称之为【恒星之心】……”


    雪诺挑了挑眉。


    “你要去偷?”


    “借来看看而已。”


    莱茵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反正他们皇室收藏那么多宝石,少一颗也不会怎么样。”


    雪诺沉默了片刻。


    “很危险吧?”


    “危险?”


    莱茵大笑起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狂妄。


    “对我来说,这宇宙里还没有什么算得上危险的事。”


    他这话说得很轻松。


    但是黄金裔毕竟是宇宙级文明,而且现在正在战时,对皇宫的管控监视应该更加严格。


    就算是S级强者,但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皇冠上面的宝石,难度定然也不小。


    “为什么突然想要那颗宝石?”


    雪诺问。


    莱茵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专注。


    他伸手轻轻抚过眼前人的脸颊,擦过他白色的眼睫,指尖停留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旁。


    “因为……”


    莱茵的声音罕见地轻柔下来。


    “他们说那颗宝石的颜色,像极了初融的冰川湖泊,澄澈透明,在阳光下会折射出梦幻般的蓝光。”


    他顿了顿,凑近雪诺,额头抵着额头。


    “就像你的眼睛。”


    雪诺微微一怔。


    “——我想要把它送给你。”


    第358章 莱茵


    他们此时距离黄金领域可并不近。


    如果要为了一颗宝石千里迢迢地调遣星舰过去,消耗的时间明显有些太久了。


    而且像是这样盗窃珍宝的事情,莱茵一个人足以。


    ——就算是带上整艘星舰上的星盗们,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多了一群累赘罢了。


    “我三天后回来。”


    莱茵临走的时候只轻飘飘地给雪诺留了一句口信。


    并且顺便给他布置了作业,让他这一段时间内也不能懈怠。


    要记得好好更新,发新歌!


    ——他回来可是要亲自检查的。


    最开始的时候,一切如常。


    这艘星舰上的船员们也已经熟悉了他们家船长时不时地消失。


    而每次当他回来的时候,星舰的宝库之中就会再多出一件夺目的美丽珍宝。


    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夜里,雪诺在半夜被尖叫声惊醒。


    他在床上撑起身子坐起,天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之中发出猫一样的亮光。


    ——他听见从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怪异的声响。


    那声音十分奇怪。


    像是被猛然撕裂的空气,一声接一声,似乎是舰体深处炸开了什么东西,每次都引起身下的床一阵阵的震动。


    两秒钟后,雪诺意识到了那声音是什么。


    ——那是飞船的防护罩,被人一层层、硬生生从外面撕开的声音。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星舰。


    却又在某个瞬间被粗暴地切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爆鸣、金属被撞碎的闷响,还有陌生而沉重的脚步声。


    外面似乎发生了打斗。


    爆炸、尖叫声、喊杀声和武器刺入肉体之中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莱茵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艘星舰上来了不速之客。


    雪诺默默听了十几秒种。


    随后果断地披上外衣下了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没有开灯,凭借着自己黑暗中的视力来到了桌前,按下那个被隐藏起来的按钮。


    ——墙壁无声地露出一道漆黑缝隙。


    书柜向着旁边滑动,很快便露出后方那一道狭窄的暗门。


    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房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处……


    密室不大,好在四壁是特殊合金,能隔绝绝大多数能量探测。


    全息录音台上还放着他已经制作到了一半的曲子。


    此时正在缓缓地旋转着,吐出音符。


    但是此时他的主人显然没有心情继续做下去了。


    雪诺躲到了密室中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他抱着膝盖,发丝散落在肩头,纤长的银色睫毛慢慢地垂下,有些困倦地重新闭上了眼。


    虽然不知道外面来的那些是什么人,但是躲在这里被发现的概率应该不是很高。


    雪诺这具身子目前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


    如果不是没办法,他并不想很想在这里召唤虫族,暴露自己的身份。


    ——万一真的被杀死的话。


    就刚好有理由从那只缠人的恶兽身边脱身了吧?


    他甚至在心里这样想。


    随着时间的流逝,外面的爆炸声更密了。


    战斗明显越来越激烈。


    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怒吼。


    走廊里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逐渐汇聚成了沉沉的、密集的脚步声。


    ——向着他房间所在的方向而来。


    雪诺冷静地思考着。


    对方明显是知道莱茵这段时间内不在,所以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前来围攻。


    如今,噩梦者号的外围防御显然已经被突破了。


    船上的船员们恐怕也凶多吉少。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雪诺能感觉到墙壁传来的冲击波,密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他听到了撬锁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撬锁——


    那是能量切割器烧灼金属的嘶嘶声,伴随着某种高频震动。


    安装在卧室门上的多重加密锁正在被暴力破解。


    “砰!”


    门被踹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涌入卧室,至少有十几个人。


    “奇怪,怎么没人?”


    让雪诺有些意外地是,对方竟然说的是一口黄金裔的流利官语。


    ——袭击噩梦号的竟然是黄金裔的人?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难道莱茵的离开也本身是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吗?


    这一切,早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雪诺的心中不由得涌出了不少不好的猜想。


    “给我仔仔细细地搜这里!”


    一个似乎是长官的硬冷声音传来。


    “根据我们间谍获得的消息,莱茵的小情人应该就在这个房间里,他跑不远!”


    很快,翻箱倒柜的声音就开始传来。


    雪诺听见枕头和被褥被人撕裂,书籍被人从书架上推下,花瓶被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那里面是今早刚换的花。


    雪诺慢慢垂下眼睫,银色的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这具分身看起来就这么像弱鸡吗?


    甚至都被人当成是可以被操控的弱点。


    被当成用来牵制莱茵的筹码,当成这场博弈中最容易拿捏的那枚棋子。


    天蓝的眸色慢慢沉下去。


    “这里!墙壁有异常!”


    很快,一个黄金裔士兵发现了密室的入口。


    书柜上那些莱茵珍藏的书被毫不留情地推搡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踩上一个个漆黑的脚印。


    能量切割器再次启动,嘶嘶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此时正身处在密室之中的雪诺感觉到这个空间之中的温度在升高,墙壁在慢慢地被划开一道口子。


    雪诺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向外伸出手,密密麻麻的苍白色蛛网在空间之中诡异浮现。


    一把幽蓝色的匕首沉沉掉落在他的掌心。


    ——勿忘我。


    他的指尖在密室墙壁上轻轻一点。


    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外面的光线和混乱的声音一同涌入。


    “轰!!!!”


    他赤着脚,踩过满地的碎片和散落的花瓣。


    银色的长发在爆炸的余波中轻轻飘动,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


    在这混乱而血腥的场景之中。


    他格格不入地像是一场干净清澈的晨间美梦。


    一时之间,甚至那些看见这一幕的闯入者都不由得呆了呆。


    但是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没错,就是他!”


    “上面点名要的那个人,快抓住他!”


    “他一个人都顶得上10万星币啊!”


    “——这是我的!”


    一只只肮脏而贪婪的手向着雪诺的方向抓来……


    雪诺站在原地。


    正思考要怎么才能将这些人不留痕迹地处理干净。


    可是下一秒,某种更狂暴、更恐怖的力量从外部撕裂了整个房间!


    雪诺的眸子猛然睁大。


    他看见卧室的天花板被整个掀开,星舰坚硬的金属外层被彻底撕裂,露出外面璀璨的星空。


    而在漆黑的星辰背景下,一个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银灰色的长发狂乱飞舞,幽紫色的眼眸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是莱茵。


    但此刻的莱茵,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了。


    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衣服几乎被鲜血浸透了,沿着下摆一滴一滴落下,整条左臂从肩膀处被整个撕裂,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断口。


    肩膀、腹部、仅剩的那条手臂,上面全是极为骇人的还未愈合的伤口。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与狂妄的幽紫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杀意。


    “你们……”


    莱茵开口,声音嘶哑。


    “——敢碰他?”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


    所有黄金裔士兵的动作都凝固了,他们的眼睛惊恐地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从脚底开始,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


    ——像沙子堆砌的雕塑遇到了狂风,一点点化为最细微的尘埃。


    十秒。


    仅仅十秒,卧室里所有的黄金裔士兵都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弹药的气息。


    莱茵从空中落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身上的伤口原本已经开始凝结,但落到地上之后,血液再次开始疯狂涌出。


    “Moon!”


    他的眼睛似乎也受了伤,上面此时蒙着一层淡淡的猩红,看不清楚东西。


    他焦急地四处大喊。


    “Moon,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雪诺轻声说。


    莱茵猛地转身。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中的猩红和疯狂终于褪去了。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膝盖一软,跪倒在他的眼前。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雪诺蹙眉。


    莱茵没说话。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将伤痕累累的身子靠在他的大腿上,像是一只受伤的大型恶兽。


    从他断裂的手臂和胸部上的伤口流淌而出的鲜血,很快就将雪诺纯白的睡袍染上了一片猩红。


    雪诺坐到了地上,在黑暗之中慢慢抚摸着他的后颈。


    银白色的能量点从修长的指尖渗透而出,帮助修复眼前的这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外面有多少人?”


    他温声问。


    “不多不多,可能也就十来万吧。”


    莱茵咳嗽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群黄金裔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次总算是给他们找到了机会。”


    “整整三个师的人来围攻我一个,呵。”


    “——可真的是看得起我啊。”


    他轻嘶了一声。


    快速愈合的血肉几乎是痒到了骨头里。


    男人难耐地抓住了雪诺骨节修长的手,在侧脸上蹭了蹭,深深地吸了一口。


    雪诺觉得此时的自己有点像是猫薄荷。


    “是陷阱?”


    “嗯,不算吧……”


    “那群黄毛们早晚会动手的,战争已经开始。他不可能放任我像是之前那样在外面浪荡。”


    “毕竟我可是他们眼里最大的不稳定分子。”


    莱茵不满地小声嘟囔。


    “——更别说我这次又拒绝了他们加入黄金裔的邀请。”


    雪诺摸了摸他的脸。


    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继续进行治疗。


    “你为什么要回来?”


    “凭借你的那种诡异的空间穿梭能力,从这里逃出去应该不难吧。”


    “呵,我为什么要逃?”


    莱茵冷笑了起来,可惜笑到一半又开始咳嗽,没能帅起来。


    “……你还在这里。”


    我不会逃。


    我的月亮还在这里,我不要再逃到阴影中去。


    “而且本来就是我把你带来这里的,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危险的境地。”


    他很认真地说。


    行,倒是还挺有责任心。


    “那你是黄金裔吗?”


    黄金裔可不像是兽联。


    他们对于成员的加入和审批极为严格,必须身上流淌着黄金血脉,才能被他们承认,成为他们的伙伴。


    “看不出来吧,我其实是黄金裔和兽族的混血。”


    莱茵抬起眼来,此时他眼睛上的那一层骇人的红色已经彻底褪去,恢复了漂亮的幽紫色。


    他久违地沉默了一会儿。


    “但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从小便在自由港长大。”


    莱茵靠在雪诺的腿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疲惫的神色。那双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漏下来的那不规则的缥缈星空。


    “自由港……并不是一个友善的幼儿园。”


    “在这种文明的边缘地带,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在未成年的孩子们之中,尤其是这样。”


    他顿了顿,幽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暗。


    “我从小就被叫做小杂种。”


    “黄金裔的血统让我有着与众不同的金红色血液,但兽族的某些特征又让我永远无法被黄金裔接纳。”


    “我就这样游走在两者之间,无家可归。”


    雪诺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银灰色的长发,一边帮他治愈身上剩余的伤口,一边静静地听着。


    “我大概七八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佣兵。”


    莱茵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他叫老杰克,是个独眼的狼族。那天我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被一群大孩子围着打,是他把我救了出来。”


    “老杰克说,他看我眼睛里有股狠劲,像他年轻的时候。”


    “于是他就收养了我,教我格斗,教我射击,教我如何在这片宇宙里活下去。他说,只有自己足够强,才能不被别人踩在脚下。”


    莱茵将脸埋进了雪诺的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于是我有了第一个家。”


    “虽然只是个破旧的废弃飞船,虽然每天都要为了生计奔波,虽然老杰克总是喝醉了就骂骂咧咧……”


    “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会在乎我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吃饱了,是不是受伤了。”


    “后来呢?”


    雪诺轻声问。


    “后来……”


    莱茵闭上眼睛。


    “后来我们接了个护送任务。”


    “雇主是个看起来挺有钱的商人,老杰克本来不想接的,他说那商人眼神不对。但我们那时候太缺钱了,飞船需要维修,武器需要补充……”


    “可那批货物是违禁的生物武器!”


    “我们在半路遇到了黄金裔的巡逻队,交火了。老杰克为了掩护我撤退,被能量炮正面击中……”


    莱茵咬紧了牙关,身体微微颤抖。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他已经成为了s级的强者,当年发生的事情,却仍然是他心中的梦魇。


    “我抱着他的尸体,躲在飞船的残骸里。”


    “外面是黄金裔士兵搜索的声音,怀里是老杰克渐渐冰冷的身体。在无尽的绝望之中……我觉醒了天赋。”


    “——我的天赋,我称之为【湮灭】。”


    他睁开了眼。


    “让物质回归到最基本的粒子状态,让能量消散于虚无,甚至空间都会被吞噬破开。”


    怪不得刚才那些黄金裔的士兵会凭空消失。


    而且莱茵常用那种穿梭空间的能力,如今想来也并不是真的创建出来一条空间隧道,而是直接将那片空间给吞噬了。


    “最开始我控制不住。”


    莱茵继续说。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老杰克的尸体、那些黄金裔的军队……方圆几公里内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虚空中。”


    “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控制这种力量。”


    “我成了一名佣兵,接各种危险的任务,在生死边缘磨练自己。但每次任务结束,回到那个空荡荡的飞船里,我都会想起老杰克。”


    “所以后来我创建了一个星盗团。”


    “我召集那些和我一样无处可去的人,我们抢劫,我们杀人,我们为所欲为。”


    “我很坏。”


    莱茵抬起头,看向雪诺天蓝色的眼睛,用力抓住了他的手。


    “我是个坏孩子。”


    “因为从小就什么也没有,所以长大后我看见什么都想要。”


    “可能是我太贪婪。”


    他目睹着此时已经遍地狼藉的星舰,声音慢慢低下去。


    “所以最后注定……什么也留不住。”


    雪诺的治疗已经接近尾声。


    莱茵身上的伤口基本愈合,断臂处也长出了新的骨骼和肌肉雏形,虽然还需要时间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伤势稍微转好,莱茵便挣扎着站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臂,然后弯腰将雪诺打横抱起。


    “我们得离开这里。”


    “那群黄毛不会这样善罢甘休,他们还会派更多的援兵过来的。”


    他抱着雪诺,踩过满地的炮弹和火焰,走向卧室外。


    走廊里此时已经一片狼藉,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血迹,偶尔能看到倒下的船员尸体——


    起身时,莱茵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了雪诺。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蓝宝石。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梦幻般的冰蓝色光芒,澄澈透明,宛如初融的冰川湖泊。


    ——这正是莱茵不惜奔波万里,从皇冠上为他取来的那颗宝石。


    “拿去玩吧。”


    他随意地说。


    他们来到了逃生通道的尽头,这里停着一艘小型穿梭艇。


    看起来保存还算是良好。


    莱茵将原本在里面的尸体拉了出来,把雪诺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就好像他是个瓷娃娃一样。


    随后他自己坐进驾驶位,启动引擎。


    穿梭艇从星舰的腹部弹射而出,像一颗流星般划破黑暗的太空。


    在他们身后,噩梦者号星舰绽放出最后的火光,然后被更剧烈的爆炸吞没。


    ——在临走之前,莱茵启动了噩梦者号的自毁程序。


    巨大的火球在太空中膨胀。


    照亮了远处密密麻麻、正在不断向着此地蜂拥而来的黄金裔舰队。


    穿梭艇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剧烈摇晃。


    但莱茵稳稳地控制着方向,向着更远更深的星空之中飞去。


    雪诺透过手中的蓝宝石看向窗外。


    那一艘他在上面呆了如此长时间的星舰化为一团凶猛庞大的熊熊火光。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莱茵的侧脸。


    男人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幽紫色的眼眸之中藏着隐隐的疲惫和悲伤。


    “——既然你又无家可归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莱茵湿漉漉的、被血染红的发梢。


    “那要不要跟我回家?”


    第359章 新年


    “……回家?”


    莱茵愣了愣。


    “好啊。”


    他思索片刻,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雪诺询问。


    “我要Moon的大全套专辑。”


    莱茵理所当然地说道。


    雪诺:“……?”


    你再说一遍?


    “我说。”


    莱茵清了清嗓子。


    “我要你的全套专辑。完整的,和我卧室里面之前的那套一样的!”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如数家珍。


    “从你出道那一年开始算,自由港公历654年到678年,所有正式专辑、限定专辑、纪念版、隐藏曲、公开和未公开Demo……”


    “如果有跨年特别企划,也要算在里面。”


    “重制版可以有,但绝对不能删原版。”


    他想了想,又补充到。


    “65年出的纪念歌词本我要实体的!嗯,歌词手记的电子档,也得给我一份。”


    雪诺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邀请到底是否正确了。


    ……这些专辑,应该有的吧?


    有空让乌纳索斯去翻一下公司里的档案室好了。


    ……


    ……


    他们在新年来临之前顺利回到了自由港。


    因为瑞迪米尔医师的失踪已经人心惶惶了整整半个多月的自由港,总算是暂时平息了下来。


    在这一段时间里,每天都有无数曾经被瑞迪米尔救助过的自由港平民们为他所默默祈福。


    如今他们的这种许愿似乎终于得到了神灵的垂怜。


    ——医师大人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春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自由港的大街小巷。


    从最繁华的商业区到最破败的贫民窟,从码头到矿场,每个人都在传递着这个好消息。


    最开始的几天,医馆的大门几乎要被踏破了。


    人们排着长队,不是为了看病,只是为了亲眼确认医师真的平安无事。


    他们带来各种食物、手工制作的欢迎礼物和大束大束的鲜花。


    ——用来庆祝瑞迪米尔医师的重新归来。


    原本几张着高额悬赏的悬赏单也被撤去了。


    “啧,数目挺高的啊。”


    莱茵在看后摸了摸下巴。


    “要不然你报警把我关进去一段时间,先去领个赏金如何?”


    “——反正监狱那种地方我出来也是轻轻松松。”


    他说的是如此熟练且轻描淡写。


    雪诺不由得怀疑在过去,这位传奇星盗曾经缺钱的时候做过不少这种亏心事儿……


    “怎么没把这一段加进那本《星盗传奇》里去?”


    他挑了挑眉。


    “哈哈,现实和文艺作品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莱茵摸了下鼻尖。


    他平时也是很注意自己对外的形象的好不好!


    他们回自由港的时候,赶上了自由港的新年。


    虽然雪诺感觉自由港好像一年365天,有360天都在庆祝各种奇奇怪怪的不同节日。


    ——但是新年还是不同的。


    庆祝新的一年的来临,好像是不管什么文明都有的盛大传统。


    在这片宇宙中,也许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刻在血脉里面的记忆。


    在自由港的街边,那些原本锈迹斑斑、贴满悬赏单和走私广告的金属墙面被人随意地喷上了各色斑斓的荧光颜料。


    这些颜料在上面描绘出新年快乐的字样。


    甚至还有着不少绘制的极为精美的大型节日彩图,看起来艺术成分颇高。


    ——这也正常。


    毕竟自由港之中除了那些星盗和佣兵之外。


    还有上万名居住在阁楼和廉租房里,等待着某天能够出人头地的落魄画师、雕塑家、文学家、艺术家和电影制片人……


    在足够自由的土地上将必然孕育出艺术的火种,反之亦然。


    为了迎接新年的到来,商铺的门口都挂上了各色的不同种族风格的灯笼。


    一些摊贩们更是提前好几天就把货架推到了街口。


    机械族的小贩用廉价的发光灯串被缠在管道和防护栏上,接口粗糙,因为舍不得买稳定的最新型号的电池供电,他们往往直接插在自己身体上的充电口上供电。


    闪烁的霓虹招牌上面滚动着新年快乐的通用语和十几种地方方言,只是因为电流不稳,亮起来的时候忽明忽暗,却反而比精致的装饰更有节日气息。


    来自偏远星系的兽族商人摆出了他们家乡特有的香料和熏香,空气中弥漫着奇异而浓郁的香气。


    而早在几天前,所有鼠尾草餐厅的门口就挂起了【跨年不打烊】的广告牌。


    勤奋的鼠鼠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一个这样好的赚钱机会的!


    每年的新年期间都是他们一年之中赚钱最多的时候,自由港的人们相比待在家里,更喜欢和同伴们一起欢聚在街头,共同庆祝这个节日。


    又活过了一年,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足以值得为此干上三大杯!


    雪诺所在的自由港别墅中也多加了一些新年的装饰。


    按照雪诺曾经在地球上的传统,在窗户上面贴上了鲜红的窗花,灯笼的颜色也选的鲜红色。


    虫群对于雪诺的归来都十分开心。


    虽然已经在蛛网上得知了母亲没有身处在危险之中,但是本能还是让他们无法放下心来。


    再次感知到母亲的信息素,获得来自母亲的温柔精神抚慰是一件多么令虫身心愉悦的事情!


    除夕的清晨,雪诺这天早上被某种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睡梦中惊醒……


    他慢慢的睁开眼,看着玻璃上贴着的窗花甚至有些恍惚。


    他以为此时的他甚至还在地球上,在一个寻常的新年前的清晨醒来。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不是鞭炮声,而是有人在枪战。


    ——自由港的老传统了。


    “母亲,今天就是跨年夜了。”


    在他睁开眼睛后两分钟内,凯便端着早餐走了进来,温声开口。


    “晚上在自由港中心的银蛇长街上有着跨年演出,您要去看吗?”


    “都有些什么节目?”


    雪诺慢慢伸了个懒腰。


    “唔,不是官方的,是各个佣兵团、地下乐队,还有一些……嗯,本地特色节目。”


    “你们想去看吗?”


    他微笑着坐起身,银发如月光般顺着肩头滑落,几缕发丝蜷曲着陷进深陷的锁骨沟里。


    他这几年以来一直在外面忙碌,就算是新年夜也比较少能够有时间陪在孩子们的身边,如今想一想还有些愧疚。


    “虫群里大概有不少小虫都很期待吧。”


    凯也没有隐瞒。


    “不过……其实大家更想和母亲待在一起。节日什么的,倒不那么重要。”


    “那就去吧。”


    雪诺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几乎是在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蛛网上的讯息瞬间爆炸了起来。


    【大消息,大消息!!】


    【听见了吗,母亲今晚上要出门去跨年!】


    【真的假的!他说了会带谁去吗?】


    【这倒是还没有……】


    【啊啊啊我也想要和妈咪跨年啊!!】


    【一定是我!废物工虫滚一边去——】


    【呵呵,妈妈明明才不喜欢你们这些胸大无脑的军虫!请不要自作多情。】


    【今晚可以提交侍奉申请吗?】


    【我觉得应该不行,最近母亲比较忙没时间处理,好像申请已经排到几个月后了……】


    【可恶,怎么还是有这么多竞争者啊?等我晚上悄悄把你们都杀了!】


    【?私自内斗,举报了。】


    【嗯哼,妈咪一定会喜欢我的新年礼物的!】


    【我要去我要去!】


    消息一层层传开,虫族迅速完成了集合。


    等雪诺吃完早饭,回过神来的时候,别墅门口已经站了一大片人影。


    纯黑,阿尔法,泽塔,塔尔希,唐,格里芬,星绡,阿利斯泰尔,瑟兰迪尔,阿翘,莱茵,小蜗,阿郎索,柏葛,牙牙,琉斯,艾拉,乌纳索斯……


    嗯,基本上一个不落。


    一双双各色的水汪汪的眼睛满是期待的看过来。


    数量之多,气势之足。


    看起来不像是去逛街,更像是要去直接向着哪个星球开战。


    那些眼神里面的意思则是格外明显。


    妈咪妈咪,带我去吧!


    雪诺:“……”


    他沉默了一秒,有些无奈地笑了。


    好像这个时候……


    不管把谁留在家里都不太合适。


    “那就都去吧。”


    他笑了一下。


    “好耶!”


    阿尔法第一个在后面大呼小叫起来。


    “妈咪万岁!”


    “妈咪万岁,妈咪万岁!!”


    小冰龙欢呼着从天空之中呼啸飞过,留下一道天蓝色的划痕,牙牙追逐着塔尔希的尾巴,但是怎么都咬不到。


    小崽崽们也都很开心。


    阿翘和小蜗一人抱住了雪诺的一条腿,缠着要他抱抱。


    但是雪诺的怀里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了黑色的一小坨,理所应当地就好像他天生就在妈咪怀里一样!


    “母亲。”


    凯在他身后柔声贴心地开口。


    “幼崽有时的确太缠人了,如果觉得太累的话,让我抱也可以。”


    纯黑:才不要!!!


    银蛇长街此刻比平日热闹了不止一倍。


    主干道被临时清空,路面上设置起了隔离带,悬浮平台在半空中一层层展开,像是错落堆叠的金属阶梯,构成了临时的观演区与休憩点。


    明明还没到夜晚,人潮却已经提前涌了进来。


    各个种族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高低起伏,热闹非凡。


    这里实在是太吵了。


    如果不是因为虫族有着蛛网这种更为便捷的沟通方式。光靠吼的话,恐怕还真的听不清楚彼此之间在说些什么。


    街道两侧的店铺纷纷亮起了五彩斑斓的彩色招牌。


    广告牌在半空中滚动播放着跨年特惠、最后清仓、年底大促销、跨年不打烊等等夸张的广告字样,动感的音乐声此起彼伏。


    雪诺一路走来,听到这些混乱的音乐里面甚至有几首还是自己的曲子。


    ——嗯,大概是没有购买商业版权的。


    各种店铺琳琅满目,售卖最新款战甲的店铺里,整齐排列着一排排造型锋利、线条凌厉的战甲。


    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让人心动的光泽,价格标签却十分望而却步。


    橱窗外趴着一群穿着一身节日服装的、圆滚滚的小孩子们。


    其中一个正在像模像样地指点着里面的机甲构造,明显是对于各种机甲的型号、批次、优势和劣势,了如指掌。


    街道中央有一家鲜花店。


    透明的展示柜里,鲜红的玫瑰被一束束整齐地摆放着,花瓣层层叠叠,闪烁的灯光落在花瓣上,折射出柔润的光泽。


    水珠顺着翠绿的花茎缓缓滑落,让那些本就浓烈的红色显得愈发鲜活。


    它们被丝绒般的深绿叶片簇拥着,用银色的漂亮丝带扎成花束,在特制的保鲜箱中轻轻旋转,散发出清冽而甜蜜的香气。


    阿利斯泰尔从花店中大步走出。


    将怀里那满满一大束的鲜红玫瑰递到雪诺的手中。


    “母亲看!”


    “店主说这是今天早上刚从温室星球空运来的!”


    “——新年就应该有鲜花才对!”


    那一大束玫瑰几乎要完全将雪诺淹没。


    他微笑着把花束抱在怀里,玫瑰的芬芳扑面而来。


    浓郁而甜美的香气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母亲雪白的脸颊在这片鲜红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精致而通透。


    阿利斯泰尔站在一旁,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谢谢,我很喜欢。”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夸奖,红发男人身后的尾巴克制地摇了起来。


    一阵诱人的香气飘来,源自街角的小吃店。


    硕大的兽族烤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时激起阵阵白烟,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妈咪,尝尝这个!”


    格里芬从人群中钻出来,兴致勃勃地将满满一大把烤串递给雪诺。


    那串上除了烤肉,还有几根鱿鱼串。


    格里芬对于品尝“同族”明显是毫无心理负担,反而觉得格外美味。


    雪诺笑了笑,就着他的手低头尝了一口。


    外焦里嫩,炭火的香气被锁在肉汁里,入口时带着一点粗犷的辛香,咸度恰到好处。并不是精致的料理,却让人一瞬间觉得暖和起来。


    唯一的问题是,这肉串的分量实在太大了。


    ——明显是按照兽族自己的食量来设计的。


    雪诺吃了两口,便觉得实在是吃不下了,顺手递给了身旁的阿尔法。


    阿尔法对此毫无异议,甚至十分乐意替母亲解决这样的小烦恼。


    再往前走,天空中忽然飘落下零零散散的白色雪花。


    美丽冰冷的雪花在各色的灯光下缓缓旋转、坠落,在半空中便融化成细小的光点,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节日氛围。


    “好漂亮。”


    身边的人群之中传来了惊呼的声音。


    甚至有人开始取出相机拍照,准备记录这一刻。


    而已经在自由港住了这么多年的雪诺却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天然降雪。


    ——很显然,又是那群总是没事干的气象法师的手笔。


    “妈咪,糖果……”


    小蜗站在一家售卖怪异糖果的店铺门前,手掌贴在玻璃橱窗上,眼神牢牢地盯着里面,脚步再也挪不动了。


    橱窗里的糖果闪闪发光,显得漂亮又怪异。


    有像是被炙烤过的人手形状的软糖,也有做成头骨、眼球、指骨模样的晶莹糖块,颜色鲜艳,却怎么看都谈不上可口。


    这显然是一家亡灵族开的店。


    店铺里面燃烧着幽绿色的怪异壁炉,店主极为社恐地将自己躲在黑黑高高的兜帽里面,连脸都看不见。


    “小蜗想要哪个?”


    雪诺蹲下身,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一圈。


    ……嗯,没有一个看起来有食欲。


    小蜗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并且纠结了一下。


    最终指向了里面最大的那一只,造型夸张的巨大骷髅爪子糖果。


    “只要这一个就够了吗?”


    雪诺摸了摸小崽子柔软的头发。


    “嗯!!!”


    “——谢谢妈咪!”


    雪诺付了钱。


    然后看着眼前漂亮的小女孩抱着那只几乎和自己手臂一样大的白骨爪子糖果,笑得格外开心的样子。


    “你们呢,要不要吃?”


    雪诺又问了问自己身边其他的几只小崽子。


    得到的是齐齐摇头。


    纯黑的眼中甚至流出了一点嫌弃的意味。


    雪诺失笑。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饮料被递到了唇边。


    清甜而散发着淡淡的青苹果的气息。


    凯微微一笑。


    “母亲,这家的冬季特制果蔬饮料很有名,味道也不是很甜,我估计会很合您的口味,要不要尝下?”


    “妈咪,这个挂饰据说是限量的!”


    消失了好一会的星绡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得意洋洋地向着他炫耀手中的q版小水母的挂坠。


    “我排了好长的队才抢到的呢!是不是很可爱?”


    瑟兰迪尔的声音在蛛网上响起。


    “母亲,这家服装店的限量版外套补货了,我觉得实在是很适合您,倘若您有空闲的话,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妈咪妈咪,那边有家甜品店的招牌蛋糕——”


    阿尔法的眼睛亮了,他对甜品实在是没有什么抵抗力。


    “母亲,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塔尔希此时也已经化成了人形,蓝发少年乖乖地跟在雪诺的身边,寸步不离。


    似乎生怕自己一离开,母亲就会被别人叼走了。


    各种吃的、喝的、玩的、亮闪闪的小玩意,全都一样一样的被塞到他手里,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没办法,小虫虫们的心思就是这样单纯。


    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想要给他们的妈咪!


    什么啊?


    整个宇宙都应该是妈咪的才对。


    ——而且妈咪值得最好的!


    雪诺被他的孩子们簇拥着,时不时停下脚步来温声回应他们的话语。他每次都认真的听他们说完,从来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


    脸上淡淡的微笑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


    节日的彩灯不断地闪烁着,音乐声和吵吵闹闹的人群喧哗声不绝于耳。


    纷纷扬扬的雪花继续飘落着,落在街道上,落在彩灯上。


    也在他和他孩子们的发丝上闪闪发光。


    在这种琐碎之中,雪诺的心中却生出了一种安宁地、微微悸动的幸福。


    就在这时,一阵劲爆的音乐声突然响起。


    只见那原本空荡荡的舞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颇有金属风格的机械摇滚乐队。


    这支乐队的大部分成员都是仿生人,或者是半仿生人。


    此时他们富有激情地、甚至是狂乱地演奏着一支震耳欲聋的热情曲目。


    台下的观众们也相当给面子,跟着狂呼乱吼起来。


    气氛一下子high炸了!


    这似乎是永生齿轮帝国的官语,雪诺试图分辨一下歌词。


    最后判断出这些歌词实在是有些少年不宜,在这里就不做翻译了。


    一曲演奏结束。


    主持人登上台来,他是个满身机械义体的老佣兵,举着酒瓶站在台上,语气豪放。


    “——新的一年!”


    “祝大家活着!发大财!别被通缉!”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和掌声。


    更多的节目一个个的登场,时间也渐渐流逝。


    远处,天空之中所悬浮着的巨大倒计时数字在夜空中缓缓逼近零点。


    人群摇晃了起来,声音一层层叠加起来,从最初的零散呼喊,逐渐汇聚成整齐而喧闹的倒数声。


    “十、九——”


    “八——”


    “七、六……”


    数字每跳动一次,空气里的躁动便更盛一分。


    已经有情侣开始迫不及待地接吻。


    有人相互拥抱,有人醉醺醺地饮下最后一口酒杯中的烈酒。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许愿。


    在最后一秒,整个自由港仿佛同时被点亮。


    灯光骤然亮起,悬浮平台的边缘泛起炽白的光带。


    酒吧、商铺、街头摊位的招牌一齐闪烁,整个城市在此时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火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远处传来,冲天的火海骤然升起,将夜空撕开一道炽亮的裂口。


    这不是烟花,是有人在郊区炸掉了一栋建筑。


    火焰裹挟着建筑碎片与能量残余翻涌而上,随即被人为引导成一场失控却绚烂的烟火。


    自由港的居民们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欢呼声更响了,有人甚至对着爆炸的方向举杯致意。


    赤红、幽蓝、亮紫、金白的光芒在空中炸开。


    火焰像盛开的花,又像是燃烧的星屑,从高空倾泻而下。


    爆炸声、欢呼声、口哨声交织在一起。


    旧的一年在这片混乱而炽烈的光影中被粗暴地抛在身后。


    新的一年就这样浩浩荡荡、轰然降临。


    雪诺站在人海中央,银色的睫毛映着漫天流光。


    爆炸的火光在他瞳孔中跳跃着。


    在无尽的喧嚣和混乱之中,他却听见蛛网上响起了一声声熟悉的声音。


    【母亲,新年快乐啦。】


    这是凯带着笑意的声音。


    【新的一年也要和妈咪在一起贴贴!】


    这个是纯黑。


    【新年快乐,王。】


    这是唐。


    【妈咪,新的一年要平平安安,一切顺遂。】


    这是塔尔希。


    【新的一年也是一样的爱妈咪!】


    这是星绡有些撒娇的声音。


    【妈咪,啊呜……新年快乐……啊呜……】


    这是又不知道在吃什么东西的格里芬。


    ——希望他吃的是正常的食物,而不是某个路过的倒霉游客。


    【妈咪,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也想一直陪在您身边,这样就很满足啦!】


    这是难得正经的阿尔法。


    【希望您今年能勤奋起来,嗯,起码发布至少360首歌。】


    这是在做梦的莱茵。


    【新年快乐,阿雪。】


    伊格纳休斯最后在他耳边轻声说。


    【希望你许下的愿望都能成真。】


    ……


    ……


    一道道或沉稳、或撒娇、或真诚的祝福声响起。


    雪诺注视着这漫天的烟花,默默也在心中许下了愿望。


    【——愿我的虫群开疆辟土,战无不胜。】


    【——愿我的孩子们都能平安无恙。】


    雪诺睁开眼,烟火正好在头顶炸开最绚烂的一朵。


    世界灿如白昼。


    第360章 血十字百合


    新年的气息在自由港持续了蛮长时间。


    自由散漫的星盗们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去干活,整日在自由港的酒馆中喝酒作乐。


    鼠尾草餐馆的酒水营业额上升了不少。


    鼠鼠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在新年过后的一周,艾拉在别墅的花园之中找到了雪诺。


    他俯身轻轻亲吻了一下母亲的尾尖。


    与雪诺如出一辙的月白色发丝散落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双同样雪白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母亲。”


    艾拉轻声开口。


    “我想……我该离开了。”


    雪诺正坐在花园的藤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闻言他抬起头,银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是一只翩跹的蝴蝶。


    “离开?”


    他有些疑惑。


    “我的孩子,你要去哪儿?”


    “离开自由港,去其他的星球。”


    艾拉说。


    他顿了顿。


    “现在您的身侧并不缺少护卫,凯、唐、阿尔法……他们都比我更强大,更懂得如何保护您。”


    ——您的身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而我想,我应该在其他地方为您效力。”


    “我已然之前看过那位修女是如何进行传教的,是如何向着那些身处在痛苦之中的人们宣扬您的圣光的……”


    “我也想像她那样,我想去那些还不了解您福音的地方,去那些需要光明的地方,去宣扬您的名——”


    雪诺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艾拉面前。


    晨风拂过,他的身上带着花园里残留的玫瑰香气。


    当年的孩子,现在却已经长大了。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对方,眼前似乎浮现出当年他从废墟之中抱出来的那个小小的可怜的幼崽。


    艾拉温顺地低下头来,方便他摸到自己的发顶。


    “你想好了吗?这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雪诺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的。”


    艾拉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眼中闪烁着虔诚的光芒。


    “在这一段时间里,我已然了从其他虫族那里了解了很多信息。”


    “——您是月神,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我将为您传教,为您编写传奇,为您书写属于您的史书。”


    “我要告诉所有人,您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您又做了些什么!”


    “那就说给我听吧。”


    随着他的讲述,一个瑰丽神圣的史诗故事缓缓展开。


    在群星沉睡的纪元,在一座被永恒迷雾放逐的孤岛上。


    ——月神诞生了。


    那里是法则的弃地,是混沌的温床。


    在那岛屿嶙峋的怪石与墨色的海浪之间,月神如同一捧坠入淤泥的雪,格格不入地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微光。


    然而,在这样地方诞生的纯白神灵。


    不仅没有引来天堂的赐福,反而招致了深渊最底层的窥视。


    七只恐怖而丑恶的可怕怪物出现在了月神最初降临的身边。


    ——他们是畸变的终极,是恐惧的具象!


    每只怪物都有一个可怕的名讳。


    【哀嚎】


    在虚空中嚎叫,不断剥离那些可怜灵魂的理智。


    【噬秽】


    张开巨口,吞噬世间一切污浊之物。


    【赐厄】


    将不幸编织成命运,加诸凡人。


    【晦谕】


    在阴影中低语,诉说末日将要来临的预言。


    【孽典】


    翻动厚重的罪孽之书,让罪恶之火在世间燃烧。


    【恶堕】


    以优雅而蛊惑的言辞,诱使万物堕落。


    【纯黑】


    这无尽的黑暗,是光明的终结,万物的终末。


    这七位怪物环伺着那抹银色的宁静的月光。


    向着祂嘶吼着,哀嚎着。


    这些怪物是那样的强大而恐怖,而出生的月神又是那样的脆弱!


    原本他们只需轻轻合拢利爪,便能将祂彻底杀死。


    然而,在这场对峙中。


    美丽的月神却只是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慈悲的姿势,拥抱了这七只恶兽。


    当月神的指尖抚过怪物的鳞甲与利齿,当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温柔的月光照耀到它们身上的时候。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凶兽纷纷垂下了高傲而狰狞的头颅。


    邪恶在月色中消融,暴戾转化为不朽的忠诚。


    从此,七位怪物化作了神座下最坚固的甲胄。


    他们守候着那位降世的神灵,护在他的身边,随他踏出了那座被遗忘的孤岛,步入凡尘。


    彼时的世间,生灵涂炭,万民皆在苦难的泥沼中挣扎。


    大地上端坐着贪婪而残暴的伪神,他们畏惧月神,畏惧这位真正正义而光明的神灵 ,担心月神的崛起会让自己的统治动摇。


    于是他们开始针对那位月神,想要将祂彻底杀死。


    屠刀指向了那位从未举起武器的神。


    为了让蒙昧的子民看清那些在他们身上奴役的枷锁,月神选择收敛起所有的神威。


    他赤足步入审判的祭坛,任由凡间的兵刃穿透圣洁的躯壳。


    那一刻,神灵陨落,鲜血化作漫天的银色月光,落在了每一位麻木的受难者眼中。


    牺牲并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当月神的圣体升华,那些被奴役的子民终于在无尽的悲痛之中惊醒,在那七位守护者悲恸的怒吼中,读懂了何为真正的光明——


    月光从未逝去。


    ——希望的火种从此在这片宇宙之间燎原。


    这片大陆上的人们传说着月神的名讳。


    于是在死去后,月神借助着这些虔诚的信仰复生!


    祂的光芒从此温柔地照耀在这世间每一个魂灵之上。


    让他们通过黑暗,来到光明之中。


    艾拉一口气说完,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雪诺静静地听着。


    他不否认这是个极有感染力的故事,只是脑海之中时不时蹦出来一句……


    什么!原来还能这样子解释?


    他看向在不远处的花丛里,正在和自己的小精神体认真地玩过家家的纯黑。


    嗯,你说这个小崽子——


    就是那只掌管无尽的黑暗,光明的终结,万物终末的恐怖恶兽吗?


    还有阿尔法也是?


    就算是神话传说多少都会有一点夸张和美化。


    但是这是不是有些太……


    可当他看向艾拉的双眼,却确信里面完全就是一片赤诚。


    他便是真真切切地这样认定的!


    “艾拉。”


    雪诺轻声唤道。


    “在。”


    艾拉立刻回应。


    雪诺伸出手,轻轻抚上眼前白发少年的脸颊,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异常温柔。


    真的像是一束美丽的月光,擦过脸颊。


    艾拉身子猛然一颤,几乎要沉溺在母亲那双天蓝色的澄澈眸子之中。


    “——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又问了一遍。


    “要离开我的身边,去往那些凡尘的星球传教吗?”


    “是的,我想好了,母亲!”


    他也想要帮助母亲,为他做一些自己应该能做的事!


    “那么,我准许你。”


    银发虫母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伸出双臂,温柔地将他的孩子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


    艾拉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能感受到母亲身上那股清冷而好闻的气息,干净而纯粹。


    “……我将给予你赐福。”


    一个湿润的吻落在额上,带着无尽的怜惜。


    艾拉闭着眼,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他蜷缩在母亲柔软的怀中,一时之间不想离开。


    但是,很快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微微一热。


    像是一条银色的溪流,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最终汇聚在他的胸口。


    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他看见了一片浩瀚的星空,看见了无数虔诚祈祷的身影。


    那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像是握住了月光的一缕。


    他无法完全理解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属于月神的力量,是仁慈的母亲赐予他的祝福。


    雪诺凝视着他的眼睛。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圣子。”


    ……


    ……


    多年之后,《圣月记》之中记载这一日。


    ——圣子便如此被赐福。


    自此,承载神之恩典,行走于世间,将对月神的信仰撒遍寰宇。


    ……


    ……


    【伊格。】


    当艾拉离去之后,花园之中的雪诺注视着幼崽的身影开口。


    【我能感受到那些信仰汇聚在我体内……】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从我的身体之中萌发、苏醒。】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伊格纳修斯难得并没有马上回应他,而是沉默了一会。


    【也许等到这些信仰再多一些,您就能够感知到了。】


    【这是什么?】


    从这句话里,雪诺听出很明显伊格应该知道些什么。


    【你难道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雪诺放软了声音。


    每当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伊格就从不会拒绝他。


    【天赋。】


    伊格纳修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属于您的天赋。】


    雪诺微微一怔。


    【我这具身体……也有天赋吗?】


    【当然。】


    伊格回答得毫不犹豫,反而有些不解。


    【您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没有天赋呢?】


    【虽然天赋的诞生,至今在这片宇宙中仍无合理的解释,但越强大的种族、越出众的个体,觉醒天赋的概率就越高。】


    【超A级、S级以上的强者,几乎人人都拥有天赋。】


    【——您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虫母的生长期太过漫长,您才刚刚步入成年。而您的天赋又格外特殊,因此一直未曾显现。】


    【如今这些汇聚而来的信仰,或许正是您天赋苏醒的契机。】


    原来如此。


    雪诺闭目凝神,感受着那些银色光点般的信仰在体内缓缓汇聚。它们如同海面上的轻盈浪花,在浩瀚的能量海洋之上飘荡起伏……


    他突然间有些好奇。


    ——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觉醒什么样的天赋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新年刚过,前线战事便再度吃紧,雪诺不得不回到Sun的身体,重返兽族和黄金裔的战场。


    此时的兽联,正笼罩在一种压抑而亢奋的气氛中。


    指挥部灯火彻夜不熄,各级军官行色匆匆,自从战争开始以来的诸多胜仗让兽联敏锐地觉察出了黄金裔的外强中干。


    因此决定乘胜追击!


    他们此时正在决心筹备一场决定战争走向的大战。


    ——一场将横跨数个恒星系、调动上亿规模兵力的超大型会战。


    这将是开战以来规模空前的战役,代号“断脊行动”。


    光是从这个名字中便能看出兽族的野心,他们要一举斩杀掉这只恶兽的脊骨!让它从此再也爬不起来!


    兽联的目标很明确。


    他们计划将在一个星象窗口期发动突袭,一举切断黄金裔一条关键的星际资源命脉。


    可以说,此前双方的交锋都只是试探与摩擦,算是小打小闹。


    而此战如果能赢的话,必将让黄金裔真正意义上大出血!


    兽联高层对此战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


    雪诺作为特殊作战单位代表列席了多次会议,一次次听着上面的那些兽族军官们为了一个步骤的执行吵来吵去,沙盘被一遍遍推翻然后重新布置。


    最终逐渐成型了一个堪称为精密的计划。


    在如此宏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个体的力量都显得极为渺小——


    即便是超A级强者,也不过是这盘棋局中稍大一些的棋子,或许只有S级的强者能够勉强与这样的军队有着一战之力。


    ——但是找遍整片宇宙,这样的强者又有几位呢?


    因此这次雪诺被分配到的事情倒不是很多,大多都是一些渗透类的情报工作。


    甚至就连刺杀任务都少了。


    战役定于十七个标准日后正式启动。


    在新年后的这段时间里,宇宙之中暗潮涌动……


    各大航道的商队开始减少往来,原本繁忙的中立跃迁节点逐渐变得冷清。


    情报贩子、佣兵集团与跨星域财团,却反而变得异常活跃,像是嗅到了风暴将临的血腥气息。


    战争虽然恐怖而残酷,但是往往也是发财的最好机会。


    黑市与灰色势力也迎来了短暂的狂欢。


    在自由港的暗巷之中,军用跃迁引擎、反物质燃料、舰载护盾核心、基因强化药剂……


    这些平日里被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在地下交易网络中以惊人的价格流通。


    甚至只是刚刚流出库存消息,便被人不惜一掷千金的拿下。


    而几乎所有星际文明,都察觉到了战争即将全面升级的征兆。


    一些嗅觉敏锐的文明,已经悄悄开始作出选择。


    他们派遣使节、递交密约,向兽联或黄金裔中的一方低头示好。


    对这些中小型文明而言。


    这场战争不是什么遥远的政治博弈,而是一场决定种族存亡的关键选择节点。


    投诚,意味着失去部分主权与资源控制权。


    但拒绝站队,可能直接被当成路边的野草碾死在两大文明的斗争之中,连留下文明火种的机会都不会存在。


    某些文明选择押注兽联。


    他们看中兽联近年来爆发式扩张的军力,以及其对附属文明相对宽松的统治模式。这些文明大多以兽族或者混血兽族为主。


    而另一部分文明,则选择向更为古老而强大的黄金裔献上忠诚。


    当然,也仍然存在少数文明试图维持中立。


    他们封锁边境航道,关闭对外跃迁枢纽,试图隐藏起自身星球的坐标,如同在风暴中关闭所有灯火的孤岛。


    他们并不想参与到这场宇宙巨头的斗争之中,只想明哲保身。


    随着战事的愈发焦灼,整个宇宙都陷入到了一种燥热的混乱之中。


    大小文明彼此讨伐征战,星盗猖狂。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


    雪诺联系上了远在自由港的莱茵。


    一道加密通讯在跨越数个星域之后,投映而出。


    淡蓝色的光幕轻轻晃动,仿佛水面倒影般凝聚成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雪诺这次找人来,是想实行一个新的计划。


    事实上,这个构想早已埋藏许久,只是一直缺乏合适的时机,更缺乏一个足够合适的执行者。


    ——直到莱茵出现。


    “你想不想……组建一个新的军团?”


    雪诺看着投影屏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


    “行啊!”


    莱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早就在宇宙里面浪惯了。


    在自由港待了段时间便觉得全身发痒,恨不得出去打几场架。


    雪诺自然清楚他的性格。


    他略微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我可以为你抽调兵力,重组一支新的星盗军团。”


    “规模不会小,装备也会优先倾斜。但你在外行动的时候,必须彻底切断与鸢尾花佣兵团之间的一切联系。”


    “没问题!”


    莱茵大笑起来。


    他当然明白雪诺的顾虑。


    ——鸢尾花如今毕竟还挂着兽联附属的身份,要做些不那么光明的事,自然得藏在暗处。


    “那这支星盗团主要做什么?”


    “很简单。”


    灿金色的蛇瞳微微眯起。


    “哪里混乱,这支星盗团就出现在哪里。”


    “哪里有战火、资源崩塌、文明失序……就去分一杯羹。”


    而这样的事情,在如今的宇宙中可是多得数不胜数。


    面对如此诱人的局面,雪诺怎么可能放过?


    让虫族在这样的大时代里安分守己,无异于将肥肉悬于饿狼面前,却命令它不许动口。


    鸢尾花佣兵团的身份固然好用,可难免束手束脚。


    如果说鸢尾花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那么他就需要一支藏在阴影中的军队,去处理那些无法见光的脏活。


    一支不受任何官方的规则束缚,可以自由游走的不受管束的力量……


    这只军团可以随意穿梭于任何星域,猎杀溃败舰队、吞并崩塌文明、劫掠无人守护的资源节点。


    它将像游荡在银河阴影之中的血肉掠食者,在混乱与恐慌中不断壮大自身。


    ……在文明无法觉察的角落之中大快朵颐。


    而这个身份。


    ——有什么比一只星盗团更合适的呢?


    莱茵唇边的笑意越听越深。


    他咧开嘴,露出满嘴尖尖的牙齿。


    “听起来……像是专门为我量身打造的工作。”


    “不过——”


    他皱了皱眉头。


    “这支军团,总得有个新名字吧?”


    “我可向来都不会起名字,干脆还是Moon你来好了!”


    雪诺思索片刻,温声一笑。


    “那就叫做血十字百合吧。”


    ——这一束花。


    是代表鲜血和吞噬的……死亡之花。


    ……


    ……


    两周后。


    兽联精心筹划的大战如约启动。


    ——大败而归。


    原本计划中精密的多线突袭,在正式展开后的第三个标准时内便开始全面崩塌。


    七支作战军团中,有三支舰群在跃迁出口刚刚展开阵型,便遭遇到了早已布置好的黄金裔伏击舰队。


    黄金裔不仅提前预判了兽联的进攻方向。


    甚至连舰队的分布比例、主攻航线、补给节点,都掌握得极为详细。


    这明显是高层人员才能知晓的机密!


    短短数日时间。


    兽联不仅未能切断黄金裔的资源命脉,反而被迫撤退,甚至丢失了数个此前辛苦夺下的战略星域。


    原本已经向着兽联倾斜的战争天平,在这场战役之中便被反压了回去。


    因为这场惨败。


    整个兽联前线指挥体系,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低气压之中。


    ……


    ……


    会议厅内灯光昏暗。


    巨大的星图悬浮在半空之中,数十条被标红的战损航线贯穿大半个星图。


    气氛极为沉闷压抑。


    负责主持会议的兽联主席此时已然不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就算是兽族的头颅,都能看见毛发覆盖之下隐隐铁青的面色。


    “解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无法掩饰的怒火。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黄金裔会提前掌握我们的全部部署?”


    没有人开口。


    几名高级军团指挥官彼此交换着视线,没一个人敢说话。


    最终,情报部门负责人站了出来,小声地说。


    “我们已经确认……内部存在严重情报泄露。”


    数十个被标记为红色的身份档案浮现在空中。


    “事情爆发后,当前所有涉案人员已全部抓捕,包括我们的一名高级通讯调度官与七名外围情报协调员。”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骚动。


    “呵呵。”


    主席看着上面的名字。


    “——高级通讯调度官?”


    主席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掌重重拍在金属桌面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这样的人都能做到这么高的位置,你们情报部门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一片死寂。


    情报部门负责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过……这次能如此迅速地锁定并捕获这些间谍分子。”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还要多亏了鸢尾花佣兵团的协助……”


    主席原本铁青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


    他转向坐在前排的雪诺,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的人反渗透进入了他们的情报网之中。”


    雪诺面色如常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间转着一支银笔。


    笔杆在灯光下反射出冷淡的银光,随着他手腕轻巧地翻转,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弧影。


    “这次他们所获取的大部分情报都是来源于那名高级通讯调度官,在除掉此人后,黄金裔不会再掌握我们的动向。”


    “并且在得到了许可后,我也已经在每位掌握高等级信息的兽族官员身上布置了追踪检测仪器,确保此类的事件不会再发生。”


    嗯,这种追踪仪器自然就是噬脑蛞蝓。


    主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原本的怒气终于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间谍的事情,就暂且不论。”


    “下面,我们来看一下——为什么我们的军团会在正面战场被碾压。”


    这也是兽族之所以大败的原因之一。


    兽联的军队数量和黄金裔的士兵数量不分上下,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至少有着五成胜算的兽族士兵们。


    ——在这一次的战争之中胜率几乎还不到一成!


    气氛更加沉闷了下来。


    在大厅的中央,一段战场记录影像开始被缓缓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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