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死灵界
影像开始播放。
一名兽族士兵手持能量步枪,精准地命中了一名黄金裔士兵的胸口。
能量束贯穿了对方的护甲和后面的血肉,在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按照常理,这样的伤势足以让任何生物瞬间失去战斗力,并且死亡。
然而——
那名黄金裔士兵只是微微晃了晃身体,甚至停都没有停一下,便继续向前冲锋。
这么重的伤势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仿佛刚才被击中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有不少观看录像的兽族长官都皱起了眉头。
“这么重的伤,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活着了!”
影像继续播放。
更多的兽族士兵发现了异常。
他们开始集火攻击那些特殊的黄金裔士兵。
——打断他们的四肢,击穿他们的头颅,甚至用重型武器将他们身体炸成碎片。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越来越多的黄金裔士兵倒下,然后又站起来。
他们似乎感受不到痛苦,也感受不到恐惧。
即使肢体被斩断,他们也会用剩下的部分在地上爬行着继续战斗,失去了武器,就用牙齿去撕咬兽族士兵的喉咙。
只要不是被彻底炸成碎片,他们都会继续战斗!
那样子极为恐怖,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看见他们这种宛如活死人的样子,有不少兽族的士兵们都不敢和他们对上,畏惧地向后退去……
这些黄金裔们看起来甚至已经不像是人了。
——就像是一群被剥夺了意识的、赤裸裸的战争怪物。
兽联主席的声音加重了。
“除了情报的泄露之外,正是这些不死的黄金裔士兵们出现,让我们在这次战争中如此损伤惨重。”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由得有人发问。
“这也正是我们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研究的问题。”
兽联主席又按了一下按键,影像切换到下一个场景里。
小队队长示意队员保持警戒。
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具看似已经死去的黄金裔的尸体。
他用战术匕-首切开了那具尸体的后颈。
出乎意料的,包裹在那血肉之中的却并不是骨骼,而是一个半透明的、小巧的如同水晶般的匣子。
匣子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团幽绿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雪诺手中的笔停止了转动,他凝神看向影像之中。
眼前的这个匣子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影像中,小队队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试图摧毁那个水晶匣子,但就在匕-首即将刺入的瞬间——
那具本应死去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幽绿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尸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从地上弹起,双手死死掐住了小队队长的脖颈。
——枪声四起。
影像在一片混乱中戛然而止。
“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
“这些黄金裔士兵,似乎已经不能算是活物了。”
一名似乎是研究人员的兽族往前一步,调出了一份分析报告。
“我们在战后回收了几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解剖发现,他们的身体组织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坏死和腐化,但某种能量却在维持着他们的生理机能。”
“更诡异的是,这些士兵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甚至不需要呼吸。他们就像是被某种力量驱动的傀儡,只知道战斗、战斗、再战斗。”
“而他们后颈位置的那个装置——我们暂时称之为【命匣】”
“似乎是控制他们的关键。只要命匣不被摧毁,他们就能无限次地复活。”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弱点。”
在场立刻有兽族提出来。
“——那么只要针对性地进行打击不就可以了吗?”
“呵。”
实验人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刚刚开口的那兽族。
“这只是第一批不死士兵的弱点。”
“如果他们下次把命匣藏在其他的地方,比如说藏在胸口,藏在后背,那又怎么办呢?”
“而且必须要找到弱点才能杀死……”
“这些黄金裔士兵的战斗力已经得到了大幅的增强!”
那兽族被他怼了一句,脸上有一些过不去,讷讷地说。
“那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是魂魄。】
在大厅前方,一道幽蓝色的火焰燃起。
从那火焰中,显现出一只巨大而狰狞的猫头鹰的面孔。
在他周围的那些火焰扭动着成为漩涡的形状,又深又圆的眼睛宛如两口深邃空洞的黑井。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于在场所有兽族的脑海中响起。
【他们使用命匣囚禁了这些士兵的魂魄,将他们制作成了活死人。】
大厅之中又寂静了一会儿。
“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炎日狮子雷欧义愤填膺地开口。
他家族世代都是军部将士出身,因此尤其能够感同身受。
“他们怎么能对那些保家卫国的士兵们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简直就不是人!”
“对啊对啊,实在是太恐怖了……”
“竟然会同意做出这样的事情,黄金裔的那位新王简直就是一位疯子!”
“安静!”
兽联主席出声压下了这些议论声。
他看向那只在火焰之中现身的巨大猫头鹰。
这是“智者”奥瑞克斯,兽族最古老、最神秘的通灵一族最后的血脉。
奥瑞克斯一族是自古以来就侍奉着兽神的通灵之兽。
他们是生者与亡者之间的桥梁,是现实与灵界之间的信使。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一族逐渐凋零,如今只剩下奥瑞克斯这一位最后的智者。
他很少参与世俗的纷争。
但每当兽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时,他总会出现。
兽联主席微微躬身,这是兽族最高的礼节。
“尊敬的智者。”
他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恭敬。
“那依你所见,我们应该如何解决掉我们目前面临的问题呢?”
【那些束缚着亡者的枷锁……那些囚禁着灵魂的牢笼……】
奥瑞克斯那双星辰漩涡般的眼睛凝视着主席,巨大而干枯的鸟喙微微开合。
【——控制这些命匣的核心,不在这个世界。】
【它在死灵界的深处……在那片生者无法踏足、亡者无法逃离的永恒囚牢之中。】
【只要摧毁那个核心。】
【所有黄金裔的不死士兵都会失去能量来源,变成真正的尸体。】
他这话说得太过于玄乎,自然也有些人不买账。
“说得轻巧。”
一名老资格的军团指挥官冷哼一声。
“死灵界那种地方,是我们能随便进去的吗?”
“就算进去了,又该怎么找到那个核心?找到了,又该怎么摧毁?”
久经战场的他明显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我看还是研究一下,怎么对付那些不死士兵更靠谱!”
有不少战场上的老将都点了点头。
这一场会议持续了整整十几个小时。
一个一个的方法和提议被提出,但是却又一个一个的被否决。
直到最后,他们不得不承认。
那个听起来有些荒谬的、进入死灵界摧毁命匣核心的方法,竟然是他们唯一目前能够解决当前问题的关键……
死灵界。
也被称之为不归乡。
在死灵界中也并不是全然没有生机。
在其中同样有着一个十分神秘且强大的文明。
——苍白死灵·不归乡。
大量的亡灵族便生活在这里。
但是近些年来,他们和这片宇宙的交流逐渐减少,日渐将自己封闭在这个小世界之中……
这片宇宙之中,已经许久没有得到过来自亡灵族的信息了。
而且,亡灵族历来在政治倾向上都更偏向于黄金裔。
这对兽族来说可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在这场冗长的,令人昏昏欲睡的会议结束后的短短一天后。
雪诺在自由港的瑞迪米尔的那具医师分身,收到了一大批假死药水的订单——
还活着的人,自然是不能够进入死灵界的。
如果想要进入死灵界的话,就必须要使用假死药水欺骗过死神的眼睛,如此,才能得以暂时地进入那属于亡者的世界。
雪诺看着那批订单,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这活转了一圈儿,又被塞到了自己的手上。
他看了一眼那极为不菲的价格。
想来这次兽族为了对付这批黄金裔的不死士兵,定然是大出血了。
对于兽联,雪诺很乐意出手相助。
兽联和黄金裔这两方里面任何一方占据明显优势,对他来说可都不是一个好结局。
他想要对方打得难舍难分,势均力敌,遍体鳞伤,你死我活。
——如此,才方便从中浑水摸鱼。
在那一场大败之后,如今在这一场宇宙级文明的大战中,占据优势的明显是黄金裔。
而雪诺对于这群黄毛们可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
就算不提和瓦洛里安之间的那点恩怨,现在双方的阵营关系上,还是明晃晃的血海深仇呢!
两天后,这批药效加强的升级版药水便被加急从自由港运到了兽联的前线。
而此地的兽族们早已等待多时。
这是一支由各类兽族组成的特别行动小队,人员的数量大约有着500多人,并不算多,但却都是兽族的精锐。
雪诺的分身Sun也在其中。
他想要去凑这场热闹,主要是因为当年围杀虫族的那场大战之中,亡灵族也在其中掺了一手。
要是有机会落井下石的话,雪诺还是很愿意的。
【喝下药水后,你们的生命体征会降到最低点……持续三个昼夜轮回。】
智者奥瑞克斯苍老的声音响起。
三个昼夜轮回,也就是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期间,你们的肉-体会处于假死状态,灵魂可以暂时进入死灵界。但记住,时间一到必须返回,否则灵魂便会被永远留在其中……】
“请诸位抓紧时间,在这七十二小时内找到并且摧毁命匣的核心!”
兽族长官鼓励的看向他们。
雷欧率先举起药瓶,爽快地一饮而尽。
“——为了兽族的未来!”
跟随着他,众人纷纷饮下药剂。
药水入口冰凉,随即一股寒意从喉咙蔓延至全身。
视线开始模糊,心跳逐渐减缓,呼吸变得微弱……
……
……
当意识重新凝聚时,雪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死灵界中并没有阳光的存在。
头顶是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暗紫色云层,偶尔有幽绿色的闪电在其中穿梭,却没有雷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息,混合着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味道。
一个个兽族士兵缓缓地在他身边醒来。
因为假死药水的作用,他们此时的模样与现实世界中的无异,只是身体似乎变得透明了一些。
“这tm是什么鬼地方。”
狮子雷欧嘟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虽然是灵魂的状态,但是在死灵界中他们却仍然是存在实体的。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母亲。”
蓝发少年站在雪诺的身后,替他挡住了那一道骤然吹过的,凌冽而腥臭的恶风。
这次雪诺前来,身边只带了塔尔希一只虫族。
他所喷吐的火焰所携带的灵魂伤害,对于这里的亡灵们来说应该极为有效,属于针对性攻击。
而且因为他们此时只是假死状态,并不是真的死去。
所以万一卷入危险,也可以及时离开死灵界回到肉-体之中,任务的危险程度并不高。
这个任务的难点在于在如此短的72个小时内。
——他们能否找到命匣的核心。
雪诺向着远方眺望。
如此广袤的地面上,却几乎没有任何建筑。
大地是龟裂的,裂缝中渗出怪异的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岩浆,又像是血液。
远处可以看到扭曲的、如同枯骨般的苍白树丛。
骨骼和一些残缺腐烂的躯体挂在树枝上,宛如风铃一样摇晃着,看起来恐怖又骇人。
在这样荒凉而恐怖的地方,很难想象竟然还会有文明诞生……
在清点完人数,确定没有少人后,为首的鹰身女妖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命匣。
被囚禁在其中的那灵魂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此时正在疯狂地跳动着,似乎想要挣脱外边的匣子限制,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这为他们指引了方向。
“——往这边走。”
这支兽族小队开始前进。
他们向走了好一会儿,但是周围的环境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到处都是一样荒凉、充满死亡气息。
血红色的大地似乎无边无际地向着远处延伸着。
“不是,说这里有亡灵族生活吗?”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很快便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怎么这么久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还好他们这支小队的人数并不少。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的话,恐怕在这种情况下早就精神崩溃了。
脚下的地面松软而粘稠。
他们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印记,但很快那些印记就会消失。
前行约两个小时后,异变突生。
从地面的裂缝中,开始渗出一种惨白色的物质。起初像是雾气,但很快凝聚成形一只只苍白的手。
这些手大小不一,有的像婴儿的手般小巧稚嫩,有的却巨大如兽爪。
它们没有手臂连接,就这么凭空漂浮着,手指缓慢地蠕动,像是在空气中摸索着什么。
“那是什么?”
有人惊奇地开口。
惨白的手似乎感应到了陌生的气息,开始向小队聚集。
它们的动作并不快,但数量越来越多,从几十只迅速增加到数百只。
“保持距离!”
雷欧大喊。
但已经晚了。
一只稚嫩的小手飘到了一名狼族战士面前。
出于本能,战士挥刀斩去。
——能量刀刃穿过了手掌,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那只手反而加速,抓住了那战士的手腕。
“啊!”
狼族战士猛然打了一个哆嗦,抱着头跪倒在地。
片刻后,他茫然地抬起头来。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
雷欧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小心,被这些手抓到会被夺取记忆!”
他大声喊道。
更多的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如潮水般将他们包围。
那些惨白的手指在空中抓握着,每一次伸展都带着无尽的渴望……他们并非攻击,而是乞求。
他们在乞求着生者所拥有的一切。
这些亡魂死去的时间已然太久太久。
在死灵界永恒的灰暗中徘徊,它们失去了名字,失去了面容,失去了曾经珍视的一切。
欢乐也好,悲伤也好,痛苦也好。
全都忘记了……
于是它们伸出手,用残存的本能。
试图从生者那里夺取一点点……记忆。
把你的记忆给我吧!
让我再尝一口爱情的甜蜜,让我再感受一次离别的痛楚,让我重温儿时的欢笑,让我再历成长的迷茫。
让我真切地感觉到我还活着。
哪怕这感觉来自他人的生命之中,哪怕这记忆属于别人的灵魂。
至少在这一刻,我能记起……
数十只幽白色的鬼爪迫不及待地向着雪诺抓来,仿佛已经品尝到了生者甜美的记忆。
“小龙。”
雪诺轻唤。
“呼——”
在他还未开口的时候,冰寒的高强度灵魂吐息已然从塔尔希的口中喷出,落在那些鬼爪上。
幽白色的鬼爪在接触到吐息的瞬间,手上的皮肤开始皲裂、腐烂。
五根手指骤然极为痛苦地蜷缩而起。
颜色从幽白迅速褪去,化作半透明,然后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
无声的尖啸声响起。
这一幕显然把它们吓到了。
原本向着他们围拢而来的鬼手们骤然转变了方向,开始快速向着缝隙之中彻底的、不顾一切的溃逃。
鬼爪们互相推挤、碰撞,甚至为了争夺逃生的路径而撕扯彼此。
短短片刻,原本密密麻麻的鬼爪群,已经消失了大半。
地面上只残留着一些半透明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残影,如同水珠一样在阳光下快速蒸发。
“唉不是,怎么回事儿?”
原本还以为要有着一场大战的雷欧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是危险解除了就好。
倒是为首的那只鹰身女妖悄然将视线落在雪诺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但最后却还是没说什么。
虽然这些鬼手出现的突然,离开的也突然。
但却还是有不少士兵都中了招。
此时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失去了一部分曾经过去的记忆。
甚至有些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这种情况自然是没有办法继续战斗……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将这些士兵们送离死灵界,回到了他们的肉-体之中。
这些鬼手的出现让他们这支小队大约损失了六十几人。
——这也给他们提了个醒。
看来死灵界绝不是什么来游玩旅游的地方,这里处处危机,必须时时刻刻都谨慎小心。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小队继续在死灵界的荒原上行进。
因为时间紧迫,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休息。
没有日出日落,在这里判断时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天空之中只有永恒的暗紫色天穹和偶尔划过的幽绿闪电。
最开始的时候,队伍之中还偶尔有人聊天或者是谈笑。
可是后来这样的声音也都渐渐消失了。
他们近乎麻木地走着。
在这片血色的、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的荒原上不断前进。
在走了整整一天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城市。
——或者说,曾经是一座城市。
只是此时,街道坍塌,石砖布满裂痕。
道路上生满了血红色的杂草,倾倒的信号塔像被折断的肋骨,横亘在路中央。
建筑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的霜状物。
路边的居民楼和办公楼都已被废弃,整座城市显得死气沉沉。
“终于到了……”
雷欧长出一口气,但随即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安静?”
确实太安静了。
就算这里生活着的是一群鬼,也不应该这么安静才对。
“按照我们的信息来看,这里应该是亡灵族的首都。”
但是这却反而更令人起疑了。
——那群亡灵族真的还生活在这里吗?
还是说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已经悄然离开了这片死灵界?
死灵界之中很显然发生了一场巨变。
不知道这变化是否和那种命匣的产生有关。
塔尔希原本就时刻守在雪诺的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
此时距离他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小队谨慎地进入城市。
街道两旁是歪斜的被废弃的房屋,墙壁上残留着奇怪的符号和壁画,描绘着某种古老的仪式,关于献祭、死亡、重生。
他们最后来到了这个城市中心的十字路口。
这里相对开阔,四条街道在此交汇。
中央立着一座残破的喷泉,早已干涸,池底积满了灰白色的尘埃。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的身影从街角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她穿着破旧的长裙,头发凌乱地披散着。
“你们……看见我的女儿了吗?”
女人向着一名兽族的士兵比划着,动作机械而僵硬。
“我的女儿……她这么高,穿着红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
“她不见了,我找了她好久好久……”
“这是个怨魂。”
鹰身女妖冷冷地说道。
“别理她,全速前进!”
在尘世对没有达成的夙愿过分执着的灵魂,在进入死灵界后便会堕落成为怨魂……
支撑他们存在下去的唯一意义,便是这股执念。
而眼前这个怨魂,明显应该是想要找到自己的女儿。
在得到了命令之后。
这支小队漠然地从这名母亲的身边路过。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路过自己的时候。
这名母亲都试图扯住他们的衣袖,向他们询问着,反反复复说来说去就只有那一句话。
“你们……看见我的女儿了吗?”
“我的女儿……她这么高,穿着红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
有些兽族士兵的脸上露出些许怜悯的神情,但是他们也无能为力。
这个女人都已经不知道去世了多久。
而她的孩子此时更不知道在何处,要在这浩浩茫茫的宇宙中寻找一个小女孩,这完全称得上是大海捞针。
看着队伍之中剩下的人越来越少,这位母亲眼中的绝望也越来越重。
但是这种绝望渐渐凝固成了一种麻木。
忽然,一只柔软的手落在了她的掌心。
雪诺俯身抓住她干瘦如同枯枝一般的手,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眸子。
“能告诉我多一些细节,关于你的孩子长什么样子吗?”
女人愣住了。
“真的……吗?”
她的身子因为不敢置信,甚至开始微微哆嗦起来。那双灰白色的眸子之中竟然也泛起了些许泪花。
“是的,虽然可能会花很久很久的时间。”
雪诺坚定地看向她的眼睛。
“但是我会帮忙的。”
“——请相信,我向你承诺,你一定会找到你的孩子。”
“就算她死了,我也会把她的亡灵带到你身边。”
女人抬眼望着他。
接着,倏忽间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之中砸落下来。
原来,鬼魂也是会流泪的啊。
“谢谢你,谢谢你……”
她紧紧地抓着雪诺的手,脸上扬起了感激的笑容,身子变得微微透明起来。
“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你……我的囡囡很乖的,她不会跑太远。”
……
……
原本就暗无天色的天空似乎更昏暗了一些。
幽绿色的闪电更加频繁地在云层中穿梭,投下诡异的光影。
他们已经前行了超过足足二十四个小时。
就算是灵魂状态,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下也会消耗精神力。
在探查后,他们在城市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几队哨兵轮流值守,其他人则抓紧时间休息。
只是雪诺却没有留在这里。
他带着塔尔希悄然离开,来到城市一处高耸的平台上。从这里望去,大半个荒废的城市尽收眼底,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沉默地延伸。
今日路上遇见的那位母亲,让雪诺罕见地有些心神不宁。
他从腰间取出那支骨笛,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每一道早已熟悉的纹路,这几乎已成为他无意识的习惯。
他又想起了小乌鸦。
之所以帮助那位母亲,多少有些感同身受的意味。他比谁都清楚,一次次无望的等待是什么滋味。
——他的孩子,何时才能回到他身边?
将骨笛凑近唇边,雪诺开始吹奏。
或许是因为心境使然,这次的笛声格外悠扬哀伤,低低地回荡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之间。
塔尔希静静守在他身后,一边警戒四周,一边聆听着这哀戚的曲调。
笛声穿过荒芜的废墟,飘向更远的地方。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起初很轻,很微弱,却渐渐清晰,仿佛就在他耳畔低语。
【妈咪。】
雪诺的手微微一颤,骨笛险些从指间滑落。
【……不要哭。】
第362章 污染
“小乌鸦?”
雪诺的眸子睁大。
他略带急切地将那只笛子紧紧抓在自己的掌心,向着周围张望。
“——是你吗?”
但他什么也没看见。
眼前只有被废弃的城镇,荒草凄凄。
【是我。】
他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我就在这里,母亲。】
【但是我并不在这个世界当中,我仍身处在倒影世界——】
【在这个小世界中,和本世界相比……】
【与倒影世界的距离会变得更近一些,因此我能与您进行交谈。】
听着他那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有些陌生的声音,雪诺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压在他心口这么多年的那块巨石就此轰然落下。
但是随即却微微酸涩地疼了起来。
他在一块残缺的石柱上随意地坐了下来,仰望着天空中翻卷昏暗的云彩。
【既然还活着,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见我?】
他轻声问。
雪诺在这些年里,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寻找乌骨。
他自然也曾经很多次让人去与倒影世界产生沟通,甚至用各种方式进入其中去寻找他的那个黑发的孩子。
——然而全都一无所获。
那边微微沉默了一会儿,低沉笨拙地说道。
【我现在……有些太丑了,母亲。】
【我不想吓到您。】
“小笨蛋。”
雪诺有些心酸,但是却仍然温柔地安慰他。
“不管你变成怎么样的样子,我都会认出你的呀。”
“——再说了,你哪里丑了。”
分明还没有见到真正的小乌鸦现在长什么样子,他就已经替对方找补起来了。
“都是妈咪的乖崽崽才对,一点也不丑的。”
【母亲……】
那边传来了低沉的喘息声,像是对面那人几乎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汹涌的情感。
【对不起,我,可能……我……】
【但是我……我——】
在他眼前的空气中,一道狭长的缝隙在雪诺眼前无声地张开。
宛如一只眼睑缓慢掀起。
缝隙内部是一种过于浓稠、过于饱和的漆黑。
仿佛这片宇宙之中所有颜色都在其中被碾碎、腐烂,只剩下无法命名的残渣。
漆黑的烟雾从中溢出。
它们以近乎液体的姿态滑落,沉重而粘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润声响,像是从腐败的肺腑深处被挤压出来。
“滴答——”
一滴液体落在了雪诺掌心的骨笛上。
黑色沿着笛身的纹路迅速蔓延。
那支原本雪白光润的骨笛,在接触黑色的一瞬间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仿佛骨骼被重新接上了筋络。
漆黑顺着内部的孔洞和裂缝生长。
转瞬之间,那支骨笛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成为了墨一样的沉沉漆黑。
他清晰地感觉到。
骨笛在他的掌心里轻微地搏动了一下,像是一颗心脏。
乌骨的声音响起。
那并不是单纯的说话,而是无数重叠的回响。
那声音低沉而破碎。
仿佛有太多人在同一时间尝试发声,所有声音层层叠叠地产生回音,争抢着要从同一个喉咙之中钻出。
【母亲啊……】
【……您看。】
【这就是我现在的,一部分的样子。】
多么肮脏,多么恶心……
甚至只要沾染上了一点,就再也洗不掉了。
他也不知晓如今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更不知晓在过去二十多年扭曲阴暗的岁月之中,这个世界究竟将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敢照过镜子了。
雪诺在最初也被那缝隙中流淌出的邪恶浓稠的黑暗惊得心头一紧。
但他很快便压下了那瞬间的不安,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截搏动着的漆黑骨笛上,声音放得比之前更加轻柔。
“没关系。”
他对着那张开的缝隙之中无声翻涌的黑暗,也对着掌心的笛子低语。
“就算你变成了怪物,也是妈咪心爱的小怪物呀。”
【母亲……】
那重叠混乱的声音里,痛苦似乎减轻了些,渗入一丝近乎哽咽的颤抖。
【求您……请再等我一下……只要再稍微……】
“好。”
雪诺打断了他痛苦颤抖的话语,不让他继续想下去,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
“我们今天不聊这个了好不好。”
“小乌鸦你想听什么曲子吗?”
“——我吹给你听。”
“这些年里,我可是学了不少技巧哦~”
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小心翼翼地传来。
【我,我想听小时候,您哄我入睡时,总是哼唱的那一首。】
【……可以吗?】
“当然可以,原来你还记得呀。”
【嗯……一直记着呢。】
雪诺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底却泛起更深的酸涩。
他将那支已变得漆黑、仿佛与那黑暗相连的骨笛再次凑近唇边。
悠长悦耳的笛声,又一次在这荒芜的废墟间响起。
这一次的曲调,与先前的哀婉悲伤不同。
它依旧低回婉转,却多了一种绵长的安抚意味,如母亲怀抱里的温声呢喃,如潺潺流淌的溪水,清越地响起。
——漫过两个世界的缝隙,落入另一人的耳中。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袅袅散尽在风里,雪诺缓缓放下骨笛,胸口微微起伏。
“喜欢吗?”
【嗯……好喜欢的……】
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
然后,那道狭长的缝隙开始缓缓收拢,如同疲倦的眼睑垂下。
如同被安抚了一般。
粘稠的黑暗不再流出,最后几缕黑雾如同眷恋的触须,轻轻拂过雪诺的指尖和那支漆黑的笛身,然后缩回了那片不可知的深处。
废弃的城镇重归寂静,只有荒草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哀鸣。
掌心的骨笛恢复了冰冷的死寂,颜色却仍然漆黑,并没有变回原本的雪白。
缝隙彻底消失之前,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母亲,您要小心。】
【大约在十五年前,在死灵界之中发生了一场巨变。】
【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能大概的感知到其中的情形……大量的亡灵族们逃离了原本的城镇,他们或者来到了本土世界中,或者去往了其他偏僻的地点躲避那东西。】
【我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母亲……请一定要小心。】
【如果有需要的话,请随时呼唤我。】
【——我一直在您身边。】
……
……
雪诺回到了兽群之中。
在短暂的休憩之后,这只兽族的小队离开了城市,继续前进。
此后的二十四个小时,成了另一场缓慢而残酷的折磨。
因为疲累、恐惧或者是那些不知道名字的诡异生物的攻击,他们又损失了差不多一百五十人。
当他们终于得以再次停下脚步喘息时,清点人数,却发现原本五百多人的队伍,如今竟只剩下三百余人!
就算如此,士气仍然不断的从这支队伍之中流逝着……
举目四望,只有无边无际、单调得令人发疯的暗红色荒野,不仅不见任何生命的迹象,就算是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唯有耳畔永不停歇的凄厉风声。
在时间耗尽之前……
他们真的能找到那东西,完成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吗?
几乎每一个兽族的士兵都暗自在心中这样想。
不断有人倒下去,被排斥离开这个世界。
而命匣之中的灵魂却跳动的越发快速、急促,这证明着他们距离最后的那个终点越来越近了……
“大家稳住!”
雷欧的脸上虽然有着疲态,却还是强撑着鼓励着众人。
“——-我们马上就快要到了!”
终于,不知在这片荒原上跋涉了多久。
在那一成不变、仿佛永无尽头的血红色大地之上,一道巨大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它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从荒原中央生生劈开,边缘参差破碎,向下延伸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
凛冽的风从谷底翻涌而上,裹挟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吹得人心神发寒。
“不对!”
众人的心中都感知到了不妙的预感,抬头眺望而去。
在那片苍白的土地之上,竟然涌来了无数的幽蓝色身影……
正是他们之前遍寻不至的亡灵族们!
只是此时这些亡灵们全都形态扭曲、肢体残破。
他们彼此之间拥挤着、推搡着,如同遭遇了天敌的兽群,疯狂地向着他们的方向奔逃而来。
数量看起来足足有上万,甚至几十万!
凡是目之所及,甚至都看不到这庞大的亡灵潮的边缘……
每一个亡灵族的脸上都写满了纯粹的、慌乱而无比绝望的恐惧。
它们甚至顾不上攻击近在咫尺的生者魂魄,只快速从他们之中穿梭而过,疯狂地向前逃窜。
这亡灵潮来得太过突兀,如同决堤的河水,瞬间淹没了血色荒原。
在如此庞大、汹涌的洪流面前,兽族这支仅剩三百余人的小队,渺小无比,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母亲!】
混乱与刺骨的灵体尖啸中,塔尔希的呼喊穿透嘈杂的人海。
他死死抓住雪诺的肩膀。
下一刻,伴随着布料撕裂的轻响与骨骼舒展的微鸣,一对冰蓝色的巨大龙翼猛地从他肩胛突破而出。
凛冽骇人的寒气瞬间驱散了周遭扑来的几只亡魂。
在亡灵潮扑至眼前的千钧一发之际,塔尔希的双翼猛然向前合拢,将雪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怀中和双翼之下。
轰轰轰!!!
不知过了多久,亡灵潮终于渐渐散去。
那幽蓝色的潮水越过了这道峡谷,向着他们来时的那血色荒原上疾驰而去。
雪诺咳嗽了两声。
他从塔尔希的身下钻出,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反手抓住少年的手臂。
雪白的能量点不断从他的掌心流入到塔尔希的体内。
只是因为他们此时是灵魂状态,所以这种治愈似乎效果并不大。
雪诺只能一次次使用自己的精神抚慰,安抚着对方的精神。
如此,让少年感觉好受一些。
“你先回去吧,小龙。”
他最后俯身吻了吻对方的脸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塔尔希在方才的亡灵潮之中为了护住他,受了不少伤。
虽然看起来不太明显,但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回到肉-体之中好好地睡上一觉。
“那怎么行?母亲。”
少年睁大了冰蓝色的眸子。
“我——”
我不能将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雪诺轻轻捏住了后颈。
像是揉一只猫一样,顺着毛摸了摸。
少年的眸子渐渐合上,精神也困倦了下来。
终于他的人影在雪诺的怀中渐渐消失,彻底回到了本土世界之中……
在将人送走后,雪诺起身在看此时的周围。
只有无数的尘土在大地上飞扬着,远处有零星几个兽族的身影。
他不由得暗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亡灵大潮之下,看来这次兽联想要摧毁命匣核心的那个计划,估计是成功不了了。
不知道兽联会不会死心……
只是。
他的视线不由得向着那亡灵潮来的方向看去。
——那片苍白的土地。
而这些亡灵们,他们究竟是在躲避着什么?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
在死灵界之中,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雪诺的心中不由得也生出了些许好奇。
反正此时他的身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只有他自己,如果想要离开这里的话,也可以随时离开。
想到这里,他便索性便顺着那亡灵潮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刚才那道峡谷因为亡灵潮的经过已经塌陷了一部分,形成了一座可以勉强走过去的泥桥。
雪诺从这里越过了峡谷,慢慢向前走去。
很快他便觉察到气温变得越来越冷了,这种冷似乎并不是温度上的,而更像是作用在灵魂上的寒冷。
这一路上,雪诺仍然看见还有着不少亡灵在向前逃窜着。
他们的脸上都是一样的惊慌,像是只要跑得慢了一秒就会被身后的什么东西给吞噬掉。
雪诺和他们反方向地行进着。
【母亲。】
挂在腰上的乌黑骨笛轻轻摇晃了一下,低沉的声音从中闷闷传来。
【您小心一些,似乎那个‘东西’要来了——】
雪诺向着远处看去,接着他真的看见了。
不知何时,在这片苍白的大地上升起了一大片苍茫的白雾。
而在白雾之中,他看见了一道高大佝偻的人影。
那身影低着头,拖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刀锋垂在地上,在苍白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
一块破败的猩红披风在他身后,如同火焰一般上下翻卷。
在浓重的雾气之中,雪诺看不见他的面孔。
在他的面前,有数十只没来得及逃窜的亡灵。
他们像是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陛下,陛下!】
【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
那人影恍若无觉,只是缓缓向前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接着,他抬起了那一只巨大的、一直被他拖在身后的漆黑镰刀。
一道冷光横扫而过。
刹那之间,亡灵们被从中斩断。
那些亡魂在镰锋之下崩碎、湮灭,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虚无。
【啊啊啊啊啊啊!】
无声而凄厉的喊叫从前面传出,亡魂们哀嚎着快速向前逃窜而去。
雪诺看向那白雾中的人影。
此时他终于知道,这些亡魂到底是在躲避些什么了。
看起来这十几年来,让整个死灵界发生如此天翻覆地变化的应该就是此人。
雪诺站在原地,他没有像是其他那些亡魂一样逃离。
毕竟他没有真的死去。
来到此地的,只是一道分身的精神力而已。
就算是被灭杀,本体也可以快速恢复。
相比之下,他对眼前这个黑影怪人的身份更感兴趣。
从方才那些亡魂对他的称呼上来看,他应该是一位王?
但是雪诺印象中的死灵族的那些继承人却没有一位的形象和眼前的黑影对得上号的。
而且如果他真的是一位王的话。
——他为什么要如此屠戮自己的臣民呢?
【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母亲。】
就在这时,乌骨的声音响起。
【哦?】
雪诺微微扬眉。
【他应该是在大湮灭之前、黄金纪元的一位顶级强者,实力可能超过了S级,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他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创建属于自己的领域。】
【此时您所身处的死灵界和倒影世界这两个小世界,都是他所创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
雪诺暗自点头,怪不得这两个世界的联系如此紧密,甚至小乌鸦能突破空间界限和自己进行对话。
原来是因为它们是同一人所创造出来的。
而且能够创造出如此广阔的领域,足以看出此人的实力非凡。
【实际上这不是您第一次接触到此人了。】
雪诺的记忆渐渐回到了当时在暮色星上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进入了倒影世界,并且杀死了其中那位已然疯疯癫癫的末代倒影之王。
而根据传说,倒影之国的出现来源于永恒辉光国度的陨落。
当时的那位备受追崇的光明君主带领着他全部的国民主动堕入了暗影之中……
他们在暗影之中修建了新的家。
——这便是倒影之国。
【没错,您杀死的是那位末代的倒影之王。】
【而眼前的这人,应该就是那位初代的、创造出倒影世界的那位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当年死去后,他却并没有去往轮回,而是留在了他自己所创造的死灵界之中……】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人知晓他的存在。】
【直到大约十五年前,这位君王从往生井之中爬出,开始疯狂屠戮死灵界的亡灵们。】
【——他已经成为了一道怨魂。】
雪诺微微眯起了眼。
就像那位想要找到自己孩子的母亲一样,亡魂之所以逗留在此地流连不去成为怨魂,都是因为有着放不下的执念。
而让这样一位顶级强者上亿万年都在此地徘徊,甚至就算进入了往生井都要再从爬出来的……
——又应该是多沉重的执念呢?
就在他和乌骨对话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那道漆黑高大的身影已经拖着漆黑沉重的长镰来到了雪诺的眼前。
他身上有着极重的血腥味,可能已屠戮了起码成千上万只亡魂。
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雪诺甚至都能感受到从他身后的那巨大镰刀上溢出的凛冽杀意。
他注视着雪诺,就像是之前那些曾经死在他刀下的亡魂一样。
面无表情地便要举起手中的镰刀。
而在那镰刀落下之前——
密密麻麻的苍白蛛网在空间之中骤然浮现,合力向着四周拉开一道缝隙。
雪诺从缝隙之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这是一顶怪异的猩红骨冠。
它似乎是由无数细小的骨骼扭曲缠绕而成,每一根骨节都泛着妖异的血光,仿佛曾被鲜血浸透,又在漫长的岁月里凝固成暗沉的赤色。
冠冕顶端尖锐如荆棘,根根向上竖立指向天空。
暗红色的雾霭在它的周围散发开来,将周围的空间染成了淡淡的血色。
这顶冠冕是雪诺在杀死那位末代王后,从他的头颅上取得的一件禁忌物。
——而他推测。
这只冠冕真正的主人,正应该是眼前之人。
果然,当那高大佝偻的人影感知到冠冕的气息时,动作微微一滞。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镰,刀锋垂落,视线却牢牢锁定在那顶血红色的王冠之上。
与此同时,冠冕在雪诺的掌心骤然发烫。
从它的身上传来一种急切与渴望的悸动。
甚至不等雪诺有所反应,它便挣脱了他的手,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径直飞向它真正的主人。
“……吾的王冠。”
当冠冕飞到他头上的那一刻,高大佝偻的人影呻吟了一声,抱着头坐在了地上。
片刻后他再次抬起头来。
原本空洞无神的漆黑双眸之中,竟然多了一丝神采。
似乎看见熟悉的东西,终于唤醒了他已经遗失的神智。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道,语调平静。
“吾……竟已在此地,耽搁了如此之久……”
话音落下,他抬起那柄巨大的镰刀,将刃尖对准前方的空间,看似随意的轻轻一划——
空气应声裂开。
一道边缘清晰,内部景象模糊变幻的巨大空间裂缝,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道缝隙另一端,连接着本土世界。
在踏入裂隙之前,那高大人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雪诺。
“吾,欠你一份人情。”
“若他日,汝有所需……吾必回应。”
雪诺看着这道漆黑佝偻的身影消失在缝隙之中,也缓缓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已经成为了怨魂。
对方的实力仍然很强,起码有着S级。
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之中,竟然将如此一个恐怖的人物放到了宇宙之中……
——不过这也正好遂了他的意。
如今的这片宇宙已经够乱了,那何妨更乱一些呢?
在他消失后,雪诺看向人影来的方向。
他能够隐隐感觉到,这应该就是他们此行的终点了。
而此时距离假死药水有效的时间也不多了。
来都来了,那便干脆去看一下吧。
这之后的路变得格外安静。
毕竟所有的亡魂几乎都被死在了那位光明王的镰刀之下。
不知走了多久,雪诺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
终于,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最后在他面前剩下的只有一条苍白的小径。
雪诺顺着那条羊肠小路缓步前行。
……小径抵达了终点。
雾气的边缘,一口井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是一口异常古旧、破败的石井。井沿布满风蚀的痕迹和深色的苔藓,井身爬满枯死的藤蔓,仿佛已在此地沉寂了千万年。
【这便是往生井,母亲。】
乌骨轻声说。
【亡魂只要跳入这口井之中,便可以脱离死灵界,获得往生——】
雪诺的目光却并未立刻投向那井口。
他的视线,被井口上方一样东西所牢牢吸引了。
那是枚小小的金色铃铛。
它被一根红绳系着,悬挂在井口上方一根斜出的、枯死的短枝上。
与这口古老、破败的井相比,这枚铃铛显得格格不入。
它看起来实在是太新了。
金灿灿的黄铜色泽明亮干净,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锈蚀或磨损的痕迹,像是不久前才被人挂在这里。
雪诺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他想,自己大概知道这铃铛是谁挂的了。
唇角扬起一丝弧度。
他上前一步,苍白的指尖轻轻触向那枚安静的铃铛。
然后,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向上一拨。
“当啷——”
一声清脆、空灵的铃音,骤然划破了此地的寂静。
铃音响起的刹那——
狂风骤起!
第363章 命运
宇宙,本土世界。
兽族和黄金裔的一处核心战场。
战场之上,局势已经彻底向着黄金裔的方向倾斜。
兽族的防线在黄金裔不死军团的冲击下节节败退。
那些被改造过的士兵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即使被斩断肢体,即使受了足以致命的伤,但只要命匣还在,他们就会继续战斗。
“顶住!给我顶住!”
为首的兽族将领大声嘶吼着。
他身上的战甲已经破碎,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局势已经无法挽回。
在他们的眼前,黄金裔的不死士兵仍然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
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机械般的杀戮意志。兽族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整片战场。
就在兽族军队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
“当啷——”
一声清脆、空灵的铃音,毫无征兆地在战场上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彼方。
十分地模糊,但是却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是什么声音?”
这个疑问在所有人的心中升起。
但是随即,更为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有一名兽族的士兵原本已经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但是却就在这时,他眼前的那名黄金裔的动作却骤然停住了,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兽族士兵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有想到还有转机。
他大喊一声,再次握紧了手上血淋淋的长矛,用力地刺入身上人的身体之中。
“咔哒……”
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名黄金裔士兵后颈处那半透明的命匣,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紧接着,命匣崩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随着命匣的破碎,原本束缚在其中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
这样的事情还同样发生在每一位不死的黄金裔士兵身上。
幽蓝色的魂魄从破碎的命匣中飘出。
它们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这些魂魄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天空的某个方向飞去——
在失去了灵魂之后,那些黄金裔士兵的眼中的幽光熄灭,身体僵直。
他们的躯体迅速变得冰冷、僵硬,重新变回了尸体。
战场上的杀戮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兽族的士兵们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手中的武器还紧紧握在手中,但敌人已经全部倒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年轻的兽族士兵喃喃道。
兽族将领也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只见原本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的黄金裔不死军团,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战场上只剩下兽族士兵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
片刻的寂静后,一名兽族老兵突然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仰望着天空。
“是神迹……是神迹啊!”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这句话如同一个引子,瞬间引爆了所有兽族士兵的情绪。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神迹!真的是神迹!”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战场。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相拥而泣,他们不敢相信,就在以为必死无疑的、最绝望的时刻,奇迹真的降临了。
那位兽族将军也缓缓跪倒在地。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眼中也泛起了泪光。他双手撑地,额头抵在沾满鲜血的土地上,声音哽咽。
“感谢……感谢神灵庇佑……”
……
……
死灵界。
雪诺站在往生井前。
那枚金色的铃铛在他指尖微微晃动,不断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狂风骤起,吹乱他银白色的长发。
随着铃音的扩散,整个死灵界开始震动。
无数幽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被召唤的萤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些是被困在死灵界中多年的亡魂。
他们原本在这片苍白的大地上游荡,或是被束缚在命匣之中,无法获得真正的解脱。
雪诺手中的这枚铃铛,名为唤魂铃。
黄金裔应该就是用这种方式,将原本徘徊在此地的黄金裔士兵的灵魂强行从往生之路上拽回,囚禁在冰冷的命匣里,让他们成为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不死战士。
而如今,雪诺再次拨动了这枚铃铛。
——命匣便被打破了。
雪诺静静地站在井边,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
无数的亡魂向着井口涌来,将原本昏暗的天色都映照成了梦幻的蓝色。
他们化作一道道幽蓝色的流光,在狂风中旋转、汇聚,最终投入那口古旧的石井之中。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
因为这片宇宙是如此的广袤,并不是所有死去的灵魂都会进入到死灵界之中的。
一般来说,灵魂在死去后便会直接进行轮回。
只有和死灵界产生一定联系的灵魂才会得到“指引”,来到这里。
比如说修习亡灵法术的法师,或者用自己的灵魂当做赌注、签订了契约的那些无路可走的亡命徒。
有些亡魂选择在这里以【亡灵族】的身份继续生活。
有些则拒绝接受开始新的存在,只是游荡、停留、等待。
这些亡魂在这里游荡了数百年、数千年,甚至更久。
他们心中怀有执念,或者想去做什么事,或者是想要在这里等着什么人,因此不愿意重新开始。
而对于亡灵来说,真正的死亡,或者说真正的解脱。
——就是进入往生井。
而在今日,在唤魂铃的呼唤之下。
死灵界之中所有的亡魂、怨魂都向着往生井之中投去。
雪诺看着那些魂魄。
它们在靠近井口时,身上的阴翳一点点剥落,像是被水洗过一般,逐渐变得澄澈、轻盈。
有的魂魄在井前停顿片刻。
有的魂魄似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但最终,它们都投入了其中。
雪诺的目光在那些飞向井口的灵魂中搜寻着。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那位十字路口的母亲,要帮她找到她走丢的孩子,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
但是眼前的灵魂实在是太多了。
成千上万,不,是数十万、数百万的灵魂,如同形体柔软的水母群,向着井口快速冲去。
要在如此庞大的灵魂洪流中找到那个孩子,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母亲,您在找什么?】
乌骨的声音从腰间的骨笛中传来。
“一个孩子。”
雪诺微微蹙眉。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我答应过她的母亲,要带她回家。”
【母亲,您相信命运吗?】
骨笛中的声音却突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雪诺微微一愣。
……命运吗?
他的眸色渐深,想起了很多曾经的往事。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幼年丧母,又在年轻轻轻的时候出车祸去世。
而穿越后,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阴差阳错之间,他的孩子们总一次次与他分别。
他大概……从来就不算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我相信。”
雪诺轻声说。
“——我相信命运。”
不论发生多少艰难险阻。
他相信那道冥冥之中的命运,会指引他一次次找回他的每一个孩子。
他相信。
彼此思念的人总会相见。
【那就和我一起赌一次吧,母亲。】
乌骨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哪怕只有0.00001%的概率,在既定的命运之中发生的事情……也必然会发生。】
雪诺依言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落在灵魂洪流的边缘。
他看见了——
在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带着迷茫和不安的表情。
雪诺心中猛然一颤,大步向她走去。
周围的灵魂如同水流般从他身边绕过,他们都在忙着奔赴自己的解脱之路。
“你好。”
雪诺在她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你是在找妈妈吗?”
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是的。”
她小声说。
“但是我好像迷路了。”
“没关系,你的妈妈一直在等你。”
雪诺温柔地冲着她伸出手。
“她让我来带你回家。”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握住了雪诺的手指。
雪诺牵着她,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漆黑的骨笛在他的腰间摇晃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过这片幽蓝色的灵魂洪流,穿过苍白的大地,穿过那片荒芜的废墟。
终于,他们回到了那片废弃的城市。
在那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喷泉之前,那位母亲仍然站在那里,在原本雪诺见过她的地方。
她的身影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无法抗拒而消散。
但她仍然不肯离开。
——她还没有等到她要等的那个人。
当她看到雪诺牵着小女孩走来时,她的整个身影都颤抖了起来。
“囡囡……我的囡囡……”
女人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妈妈!”
小女孩松开雪诺的手,欢快地向着母亲跑去。
母亲跪在地上,将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脸颊。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那是喜悦的眼泪。
“谢谢你……谢谢你……”
母亲抬起头,看向雪诺,眼中充满了感激。
“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不用了。”
雪诺微微一笑。
“你们快些走吧,要不然便来不及了。”
母亲牵着女孩的手,站起身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雪诺,深深地对着他鞠了一躬。
然后,她牵着小女孩的手。
两人的身子漂浮而起,向着往生井的方向飞去。
这位在此地徘徊了上千年的怨灵,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希望她们下一世还能做一对母女。
雪诺站在原地。
微笑着看着她们的影子渐渐融入在灵魂的洪流中。
……终于消失不见。
【这是你的天赋吗,小乌鸦?】
雪诺在路边的一个废弃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随意靠在残缺的椅背上。
他看着眼前的幽蓝色浪潮。
这些浮动的光芒将他的脸色映照得温柔而清透,雪白的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是的。】
骨笛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的天赋名为——奇迹。】
【在无数渺茫的可能性里面找到那个确定性,让很多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
这明显是一个极为强力、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天赋。但是雪诺第一时间却没有为此而惊讶,反而感到了些许心疼。
【这么多年来,真是辛苦了……】
他不敢想在对方的身上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分明拥有着这样强大的天赋,却还是被困在倒影世界之中,他会有多委屈呢?
【没关系的,母亲。】
骨笛悄然擦过他的指尖。
【我一点儿也不委屈。】
乌骨微微沉默了一会。
【只是……有些想您。】
……
……
整个死灵界的亡魂都投入往生井,一共花费了大概十几个小时的时间。
此时其实已经超出了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界限。
但是因为雪诺这一批制作的假死药水药效被他加强了,所以其实超出区区几个小时也算不了什么,他心中有数。
在所有的亡魂都离开后,雪诺又来到了往生井之前。
但是此时上面的那枚铃铛却已经不是之前的崭新了,而已经变得污浊不堪,上面生出了一层厚厚的锈迹。
仿佛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便经历了成千上万年的岁月。
雪诺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铃铛便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响,接着在他的指尖彻底碎裂了,残余的一些碎片掉入到了往生井之中。
如此,黄金裔使用命匣来批量制作不死士兵的计划便彻底告破!
此行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剩余下来的时间也不多了。
雪诺又温声哄了乌骨好一会儿。
但是他实在是太乖了。
甚至他还没有主动说什么,对方便让他快些离开。
【请再等我一下,母亲。】
他闷闷地说。
【很快,很快我就会去找您的。】
“好。”
雪诺摸了摸熟悉的笛身,温柔地笑了笑。
“——我等你。”
可就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
面前的空间却出现了无数蛛丝,紧接着空间裂开,一根翠绿色的小藤蔓从中伸出,兴奋地左探右探。
“小叶子?”
雪诺愣了一下,弹了弹它的芽尖。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小藤蔓明显极为兴奋,几乎用着全身的力气疯狂蹭着他雪白的掌心。
生命母树现在已经勉强可以和雪诺进行交流了,只是传过来的信息还有些零散,并不连贯。
雪诺微微点着头,复述着他所听到的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想要,食物,吃……”
“腐烂,香气,血肉,灵魂……”
“肥料,罪恶,怨念……”
“美味,吃吃吃,开饭!”
他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总算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想留在这里,吃饭?”
对!!!
小藤蔓猛猛地点了点头。
它绕着雪诺修长的手指转了两圈。
最后亲昵地蹭了一下,便迫不及待地便顺着他的袖口溜了下去。
——好吧。
虽然不知道吸引对方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此时的死灵界中却也已经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
自然也没有什么危险可言。
“那你吃饱了,要早点回家哦。”
雪诺有点不放心地叮嘱着,转身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才终于起身,回到了自己本土世界的肉体之中……
“他醒了!”
雪诺睁开眼,头顶上探照灯的白光从视野边缘倾泻而入,还未来得及完全聚焦,便先听见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对话声。
“快,马上通知主席大人!”
“Sun团长醒了!!”
“生命体征恢复正常,意识清醒!”
围在床边的数十名兽族医生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扫描仪,有人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雪诺想要坐起身,却立刻被人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先别动。”
一名年长的医生语气严肃,却难掩激动。
“你现在还在重症监护观察期。”
“……我没事。”
雪诺有些无奈了。
“我自己的身体状态我自己清楚。”
之前喝下的那瓶假死药水都是他自己炼制的。
他的分身便是如今整个宇宙中最顶尖的医师,他现在身体什么情况,他自己能不明白吗?
但显然,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完全相信当事人的判断。
虽然雪诺声称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
但还是被医护人员用厚厚的毯子裹住,安置在重症监护室中严密观察了好一阵子。
这种情况在此前从没有出现过!
他在死灵界中已经待了超出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可能再醒来了。
但是此时,他却像是有神灵护佑一样,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人间。
在监护室之中,医生们又为他注射了一整瓶生命治愈药剂,直到确认他的生命体征完全稳定下来,才终于放心下来。
“……好吧。”
那位医生终于点了点头。
“Sun团长,您可以离开了。”
直到此时,雪诺才获得离开了离开的许可。
而在走廊外的贵宾接待室之中,兽联主席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当雪诺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走进来时,这位掌握着整个兽族联盟最高权柄的主席第一时间站起了身。
他左右两只狼头的视线同时落在雪诺身上。
一向沉稳的主席,此刻眼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敬意。
“Sun团长。”
他轻轻地握住了雪诺的手,克制住了自己的力道。
“你能站在这里,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
“——也是整个兽族的幸运。”
雪诺微微一愣,很快就从对方的神色上明白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主席阁下言重了。”
“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而已。”
主席摇了摇头。
“不,这一点儿也不轻松。”
“在我们全部五百一十四名精锐战士之中,你是唯一做到这件事的。”
他郑重其事地向雪诺伸出手。
“因为黄金裔不死军团的全面崩溃,我们在霜冻血河的战役大捷!”
“这场战役不仅一举扭转了我们军队之前的颓势,还啃下了整个霜冻星域这块硬骨头!”
“虽然不知道您到底做了些什么。”
“但是请让我代表整个兽族,向着您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随后,兽联主席当场宣了对雪诺的嘉奖。
首先是一份军部的特等功,接着便是最高等级的个人荣誉勋章,还有独立于军功体系之外的特别功勋认定。
鸢尾花佣兵团也跟着沾了光。
在兽联之中的权限骤然提升,正式被纳入兽联最高等级的战略合作伙伴,几乎可以参与任何核心事务的讨论和决策。
而且对方还考虑到雪诺的那种一直以来的特殊献祭癖好。
因此专门给他批准了一份特权文件,凡是兽联攻略下来的大部分非核心星球,只要在提出申请之后,他都可以拥有【优先清理权】。
这对雪诺来说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可以说,在死灵界一事发生之前。
兽联主席只是将雪诺视为视为一枚虽然有用,但是却过于锋利、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
而在此事之后。
对方则完全放下了他对雪诺的成见,毕竟如果对方这样的人是间谍的话,那他整个兽联恐怕也没有什么真正能干的人了……
甚至他这个主席都可以收拾收拾辞职了。
在离开医院之后,雪诺又接受了几次秘密调查。
关于在死灵界之中的遭遇,他几乎全部如实相告,只是去掉了关于那个高大黑色人影的部分。
而鸢尾花佣兵团成为了主席身边的新宠这件事,无疑也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些是好奇,有些是艳羡,而有些是嫉妒和憎恨……
深夜。
密室之内。
“砰!”
酒杯被狠狠掷出撞在墙壁上,猩红的酒液与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鬣狗模样的兽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刺耳沙哑的冷笑。
“呵呵,怎么就非得显得他做得那么好?”
他声音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阴冷。
“那个破铃铛要是没人去碰,我们顶多多死点人,多拖点时间,迟早也能磨下来。”
他眯起眼,尖锐的牙齿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
“——可他偏要出这个风头。”
如此一来,便显得他们这些没完成任务的人格外废物了!
这只兽族之前也曾经和雪诺有过交集。
正是在万兽议会结束之后,曾经暗算过狮子雷欧的那只鬣狗。
他是这一代鬣狗族的首领,名为奎克。
虽然战斗力一般,但是鬣狗族向来以缜密的心机和聪明的脑子成为历代兽联主席的智囊团。
而奎克也不例外。
原本在他的带领之下,鬣狗族在兽联之中发展的顺风顺水,眼看便能再上一层楼。
偏偏雪诺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之前破开黄金之盾也就算了,这一次帮助解决掉那些不死族的黄金裔,无疑是又在主席的心中的分量更重一分。
这样下去,还有自己什么位置呢?
房间里没有人接话。
角落的位置,似乎有几簇阴影悄悄地蠕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赞同着他。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奎克在地板上踱来踱去,头顶的斑点耳朵快速抖动着。
“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佣兵团团长。”
“已经灭绝了多年,却又突然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兽族族群……这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一些呢?”
“去查。”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唇缝之间露出一点冰冷的尖牙。
“就算他们身上真的是干净的,也要给我找出一点东西来!”
第364章 恶徒
茫茫宇宙之中……
一艘银灰色的飞船在一颗荒芜的星球表面缓缓降落,引擎的余波在稀薄的大气中卷起一片暗红色的尘埃。
舱门开启,一队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员鱼贯而出。
他们来到了陆地上,开始极为熟练地用各种精密仪器对周围环境进行扫描与采样。
眼前的星球已彻底丧失生机。
没有任何鸟叫,也没有任何虫鸣,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就连所有的植物也消失了。
这里的岩石表面光滑,就连苔藓的痕迹都没有,宛如这一颗星球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绿色一样。
检测仪器滴滴滴地响起,一样样的数据不断地被吐出来。
【大气成分:氮氧比例理想,有害气体未检出……】
【水体样本:纯净,富含矿物质,pH值中性……】
【地表温度:日均22℃,波动范围适宜……】
【辐射水平:低于宇宙平均值……】
但是越看,却越是让人心惊而不解。
这个星球上有着完美的、各种符合生命生存的全部适宜条件。
但是此时在这颗行星上的却只有一片死寂。
年轻的助手调整了一下脸上的氧气面罩,转向队伍前方的身影。
“伊塔教授,这已经是我们这些年来调查的第三十八个星球了……”
为首被他称为教授的那人正蹲下身。
他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的一块石头,似乎在那石头的背面发现了什么。
他们追踪这种现象已经二十多年了。
第一次发现是在人马座边缘的一颗类地行星,但是那只是一颗小星球,当时的报告并没有被重视。
然而,随后几年,类似的报告从不同星区陆续传来。
一个个星球在极短时间内失去上面的全部生物,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所有的生命都被什么东西吞噬殆尽。
尤其是这几年来。
这种现象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范围越来越广。
助手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继续说出了口。
“教授,您觉得这样的调查是有意义的吗?”
“这只是一种宇宙现象而已。”
“可能是因为某种大灾变,或者是某种细菌或者特殊病毒的扩散,摧毁了这些星球……我们已经调查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真的调查出什么成果。”
“——至少现在,我看不见任何这种研究的前景。”
他的语气微微低了下来,带上了一点羡慕。
“我听说隔壁实验室他们正在研究一种新型可持续燃烧炮,而且已经获得了黄金裔军部的大力支持,光是任务经费就批了足足十几万星币下来。”
但是他的这些话,此时前方的那人却仿佛置若罔闻。
伊塔正仔细地盯着那块石头的背面观察着,对着身边的人招了招手。
“帮我拿一个试剂瓶过来。”
另一名黑发的年轻助手很快便将他需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随后他仔细地用镊子,将那块石头背面的一小块白色组织撕扯了下来,放进了瓶子里。
那块白色组织明显是很久之前被留在这里的。
因为多年的风吹日晒,此时已然几乎干瘪了,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诡异的生物活性。
伊塔将这片薄如蝉翼的样本置入无菌观察瓶,随即注入一管翠绿色的高活性营养液。
在液体浸透组织的数秒内,它开始变得饱满而湿润。
表面的细小孔洞如呼吸般微微舒张,干瘪的褶皱被缓缓撑开,苍白组织体逐渐恢复湿润的光泽。
在恢复生机的第一时间,它也恢复了旺盛的食欲。
翠绿色的营养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澄清,而瓶底的白色组织在不到一分钟内,体积已膨胀至原先的两倍。
在这个过程中,这位伊塔教授始终用一种专注的视线注视着这个变化的全部过程。
不,那个眼神中甚至有一些狂热……
“瞧,多么完美的生物啊。”
他低声喃喃。
“明明只有最简单的结构,但是却又同时拥有如此强大的吞噬和消化力……”
“这是多么的迷人。”
“教授!”
被无视的助手看着他这副着魔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地喊了出来。
“我们的……研究资金不足了!”
“如果继续这样进行这种看不到尽头、也出不了成果的研究,我们不仅发不出任何一篇能通过评审的论文。”
“——这个实验室,下个季度就会因入不敷出而关闭!”
伊塔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名助手并不只有一个人,在他的身后还有十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有些是他的学生,有些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资深研究员。
此刻,他们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相似的深深疲惫。
这样毫无成果的长期研究,如今已经彻底消耗了他们的热情……
他们都是宇宙科研机构【白塔】的成员。
白塔并非一座物理意义上的塔。
它是宇宙中规模最庞大、历史最悠久、也最具权威性的独立科研联盟,也是当前已知宇宙中权限最高的学术共同体之一。
白塔致力于超越种族、政治与时代的界限,探索宇宙的根本规律与未知现象。
——于文明纷争与宇宙暗面之上,建立纯粹求知的灯塔。
愿景自然是很好的,可毕竟一切都需要金钱来支持。
在如今的战争大环境之下。
几乎所有白塔之中的研究所、实验室,都在逐渐转向新型护甲材料、高能高效武器、战术预测模型等实用发明的研究。
每个项目都在抢时间,抢预算。
而他们却像是一群傻子,在一颗颗荒无人烟的星球上收集那些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白色标本。
“没关系,你走吧。”
伊塔淡淡地说。
“任何想离开的人都离开吧。”
随后他转过身去,继续看着瓶子中的那白色的组织。
——就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事。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渐渐离去了。
最后留在伊塔身边的,只有一个黑发的年轻人。
“你不走吗?”
伊塔侧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这是今年才加入实验室的新人。
虽然履历并不耀眼,平时的话也不多,但是他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却还不错,因为他对实验总是格外上心。
年轻人摇了摇头。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伊塔眉梢微微一挑。
“理由?”
年轻人犹豫了一瞬,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抬起头直视伊塔的眼睛。
“我是被您的论文吸引而来,我一直都很钦佩您对待科研的态度。”
“所以就算是跟在您身边没什么钱,也做不出来什么成果……”
“我也不会离开的。”
伊塔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对于这些身外之事,他似乎都并不太上心,只在乎他手上那个小小的瓶子和他的实验。
就在这时,年轻人的个人终端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本想忽略,可屏幕自动亮起的瞬间,一串短信映入眼帘。
他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低头,手指迅速滑动,呼吸不自觉地加快。
“这……这是……”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茫然。
“教授。”
他的声音发颤。
“刚刚,有人向着我们这个项目注册了两千万星币的项目资金!”
不仅如此。
追加拨款、长期支持、最高优先级样本权限、跨部门协同通道……这些权限全都被点亮了。
“我们的实验室不用解散了!”
伊塔的唇角扬了扬,目光再次落回那片白色组织上。
“——那就好。”
“不对,不止一笔……”
黑发年轻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看着手上,那原本十几年都毫无动静的项目资金池在短短几分钟内像是爆炸一样涌入了多笔资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一朝之间,他们这个平平无奇的项目突然之间就被慧眼识珠了?
看到这个消息的明显不止他们一人。
很快,脚步声仓促地响起,那些还未走远的研究员们重新回来了。
作为实验室的成员,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资金投入的消息。
只是刚刚才提出离开,如今却又回来,脸上却面难免有些挂不住。
“教授……”
那名助手期期艾艾地开口。
“回来就好,帮我继续搜集这片土地之中的土壤样本吧,要认真、仔细一些。”
伊塔并没有责备他们。
这些人也只是为了生计。
他理解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是自己一样,能够数年如一日地将探索未知的奥秘视为自己人生的唯一追求。
更多人做这份工作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
“喔,你叫什么名字?”
片刻后,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瓶子,抬眼看向那名黑发年轻人。
年轻人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理查德。”
“好。”
伊塔点了点头,唇边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理查德,你以后就是我的首席助手了。”
“有你的帮忙,我想我们应该能更快地破解出这些死亡星球上被隐藏起来的秘密。”
……
……
自从兽联正式对着黄金裔宣战开始,十年时光倏忽而过……
在这十年来,这片宇宙之中又发生了很多事。
兽联和黄金裔彼此征战,战火连天。
而作为另外一个宇宙级文明的永恒齿轮帝国却悠闲地作壁上观,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旧有的秩序在战火中不断崩塌,而新的秩序却还尚未建立,无数小国消失在历史中,甚至来不及留下名字。
宇宙深处,一支残破的舰队正在逃亡。
这支舰队曾隶属于无敌海星帝国,它们的国家在不久之前被黄金裔攻陷。
虽然名字起得很霸气。
但是无敌海星帝国却只是一个恒星级的小文明。
唯一值得炫耀的是这个族群所制作的海鲜制品格外美味。
远销宇宙之中的各个星球,甚至自由港也有出售。
此时,无敌海星帝国的舰队正在狼狈逃窜。
在他们身后追击的,是一群名为夜魇族的星团级文明的舰队。
对方是海星文明的邻居。
明显是趁着无敌海星帝国被战火波及,想要一口将这块肥肉给吞下。
而海星帝国自然不想束手就擒。
于是拖着残破的舰体不断地发射出最后的炮弹,进行徒劳的抵抗。
就在双方对峙、一触即发之际。
黄金裔的一支精良小队误入了这一片战场。
他们在灭杀掉无敌海星帝国后,下一个准备灭杀的目标就是夜魇族。
黄金裔的指挥官一看。
喔刚好,人这不是都齐了吗?
于是很快这支黄金裔的舰队便也加入了战局之中。
情况一时之间混乱了起来。
无敌海星帝国只想逃命,可是接连开的几个跃迁通道全都被破坏掉,想跑也跑不掉。
夜魇族害怕黄金裔。
但是却又不想看着海星帝国这块肥肉在自己眼前飞走。
于是就一边攻击海星帝国,一边随时准备逃命。
黄金裔的舰队则是两边一起打。
先打死那个弱鸡的,然后再打那个强一点的,反正全都杀了。
一时之间这片原本平静的宇宙之中炮火纷飞,混战之间舰队都分不清楚彼此谁是谁。
就在战况最激烈、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的时候——
在场所有星舰的通讯频道之中,出现了一股沙拉沙拉的杂音。
紧接着,原本的正在激情指挥的频道信号被切断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激昂的、不合时宜的号角声。
“嘟嘟嘟嘟嘟!”
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哇,这么多人啊?”
“——有打架这样的好事,怎么不喊我?”
这道话音刚落,一道剧烈的空间波动传来。
在众人眼前,一支全新的舰队跃迁入场。
为首的旗舰通体漆黑,经过改造的装甲厚重无比,明显是一艘大型星盗船,而在它的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如同蜂群一般的小型星盗舰。
而在所有这些星舰的舰首,都绘着一朵朵正在盛开的血红色百合花。
不少在这片宇宙中征战已久的老兵,在看清楚那花束时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血十字百合。
这是近十年来,在宇宙中声名鹊起的一支星盗团。
但是传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声名狼藉、无恶不作、烧杀抢掠……
一切你能够想象到的负面词汇,都可以堆到这支星盗团上。他们如同瘟疫,所过之处只余废墟与哀嚎。
分明有着一个如此柔美的、花束般的名字。
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完全相反。
血十字百合不效忠于任何帝国、联盟或信仰。
他们就像一群在漆黑深空中游弋的鲨鱼,凭借对血腥与混乱的本能嗅觉,出现在每一处战场、每一次冲突之中。
有时是为了劫掠财富,有时……似乎仅仅是为了享受杀戮本身。
在这旧秩序崩解、新规则尚未建立的混乱纪元里,他们正是最适应这片黑暗丛林法则的掠食者。
根据相关调查。
在过去短短的两年中,血十字百合的舰队数量便扩充了足足三倍。
这支星盗团的名字,在近些年开始在各大星域的黑市、军情报告、情报简报中反复出现。
战火与动荡非但没有削弱他们,反而成了滋养其壮大的温床。
在这片失去律法的宇宙中,他们正如名字之中的血色百合一般,肆意而疯狂地盛开着。
前一秒还在激烈交战的三方势力,在看到这支星盗团出现的瞬间,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撤退。
夜魇族舰队率先调转方向,放弃了马上就吃到嘴里的肉,转而不顾一切地启动了紧急跃迁。
而海星帝国的残部更为干脆。
他们甚至放弃了一直以来用来当做掩护的主体星舰。
只见一艘艘的小型舰艇从主舰的下方钻出,化作无数的流光向着周围不同的方向飞去,逃向深空之中。
——至于谁能活下来,就全看运气了。
而黄金裔的指挥官在短暂的犹豫后,也下达了撤退命令。
这支精锐部队虽然装备精良,但数量实在太少。
面对这支在宇宙中凶名赫赫的星盗团,正面交锋的胜算微乎其微。
保存实力,才是此刻最理智的选择。
“嘘,别走啊。”
通讯频道里的男人大笑起来。
“——怎么我刚来,你们就不打了?”
“轰!!!”
在他有些癫狂的大笑声中,一道刺目的能量光束撕裂了虚空,径直贯穿了整个战场。
那光束并非传统的激光或粒子束,而是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所过之处空间都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别管是什么海星、夜魇族还是黄金裔。
——统统全都杀了!
黄金裔指挥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认出了那道攻击,那是被称之为撕裂者的VIII反物质炮弹,是一颗炮弹就价值数十万星币的最新式武器。
这种级别的弹药,即便是黄金裔的正规军也只在关键战役中才会动用。
没想到这些星盗竟然如此财大气粗,随手就用在了这种遭遇战上!
与此同时,正在准备跃迁的夜魇族舰队也发现了异常。
他们的跃迁引擎已经预热完毕,空间坐标也已锁定,但跃迁通道却迟迟无法建立。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片星域牢牢封锁了起来。
——不好,竟然是空间封锁!
夜魇族领航员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想不明白。
像是这样杂乱、不正规的星盗团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空间法师?
而此时,血十字百合的主舰之中。
乌纳索斯往前一步,轻轻地扶住一侧悬浮在空中的小蜗,低声询问。
“一个人维持这么大的‘壳’,可以吗?”
“嗯!”
小蜗闭着眼点了点头,淡金色的长长发丝漂浮在而后,发出隐隐的亮光。
“我可以的,老师!”
在小蜗的操纵下,这片宇宙区域周围的空间结构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个巨大的、将整片交战区域完全包裹的【空间闭锁力场】正在形成。
它被小蜗称为鸡蛋壳。
被困在其中的三支舰队,此刻就像是被关在笼中的小鸡仔。
无论他们如何用鸟喙啄咬,都无济于事。
“干得不错嘛!”
莱茵坐在主控室的指挥椅上,盯着目前的画面。
他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勾着椅子转圈,此时终于伸了个懒腰,身子微微向前,用力地按下了眼前的猩红色按钮。
他咧嘴一笑。
“全体听令——!”
“登船!!”
主舰的腹部同时打开。
无数小型突击艇如同倾巢而出的血红色蟑螂群,嗡鸣着扑向被困的猎物。
“咔!咔!咔!咔!”
在接舷的瞬间,突击艇的腹部探出数十支固定锚,粘在了对方船舰的身上。
——随后便是接舷战。
战争并没有持续很久。
短短三个小时内,血十字百合便彻底蚕食了在场的三支船舰,并且掠夺走了上面的全部物资。
在黄金裔的主力舰队抵达之前。
他们留下了一堆空荡荡的破损星舰漂浮在宇宙之中,扬长而去了。
姗姗来迟的黄金裔将领看了一眼现场,就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样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光是最近半年,这就已经是他见过的第三次。
最令人恼火的是,这支星盗团似乎拥有一位阶位高到离谱的空间系能力者。
根据情报部门的分析报告,对方不仅能构建大范围的空间封锁力场,还能进行超常规的短距跃迁。
这使得血十字百合在宇宙战场中的机动性,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简直就像在自己家后花园里面闲逛一样轻松自如。
而黄金裔针对他们布置的多次围剿行动,全部以失败告终。
对方简直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
这些攻击总是被对方提前察觉,在包围网合拢前便溜之大吉。
有一次甚至发生了令人难以启齿的反埋伏。
血十字百合不知用什么手段,将一支兽联的大型精锐部队引到了围剿舰队的预定伏击点,导致黄金裔的军队与兽联在非计划情况下爆发冲突,损失惨重。
对方的实力是不弱。
可是黄金裔毕竟是堂堂宇宙级文明。
倘若抽调大量的兵力,不惜代价,自然也能够绞杀对方。
可是此时和兽联的战事焦灼。
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分出兵力来处理这样的小事。
而且这支名为血十字百合的星盗团纯粹就是一个混子。
平时最爱凑热闹。
哪里有打架的,他就兴冲冲地过去吃上两口。
不管是兽联还是黄金裔,是其他的星盗团,还是什么不知名的小文明。
——反正照吃不误!
想起这支星盗团,同样也让自己的死对头兽联也头疼不已。
黄金裔将领便又渐渐在心中咽下了这一口气。
……
……
与此同时,深蓝母巢之中,雪诺的本体终于悠悠地睁开了眼。
他的眸色极美。
如海水般深沉的幽蓝色中,透出一点清透的紫。
这具身体已经睡了许久。
雪诺坐起身来,懒懒地把身前披散的奢华银发梳到身后。
深蓝母巢之中。
无数的虫族感受到了母亲的精神回归,兴奋地发出嗡鸣。
自然,它们都得到了母亲温柔的精神抚慰。
承载着虫巢的巨鲸翁斯洛斯也感知到了他的回归,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轻盈地转了个身,给虫巢带来一阵轻轻的颤抖。
雪诺笑了笑,也给这位尽职尽责的老伙计分去了一道精神力进行安抚。
巨鲸幽蓝色的、如同小型恒星般的眼眸惬意地眯了起来,那悠长的鸣叫转为满足的咕噜声。
此时的虫巢和雪诺当年刚刚离开暮色星时所创建的相比,已经足足扩大了上百倍!
雪诺看着眼前已经焕然一新的深蓝母巢,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浓浓的满足感。
第365章 晋升
“嗡嗡嗡!”
憨态可掬的小熊蜂轻盈地落在他指尖,细小的漆黑前爪轻轻抱住那根修长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
身后半透明的翅膀颤动着,像一颗蓬松又毛茸茸的黄黑小绒球。
——难免透出几分撒娇邀功的意味。
“宝宝这么厉害呀~”
雪诺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下来,带着低低的笑意。
“竟然能把虫群发展到这么大……真棒!”
小熊蜂被夸得晕晕乎乎,都快要忘了该怎么飞了。
它醉醺醺似的在他指尖晃了晃,几乎要融化在这份温柔的语气与母亲身上醉人的甜蜜气息里。
此时距离雪诺第一次创建深蓝母巢,已经过去了三十三年。
这些年里,虫群在宇宙中不断蔓延、猎食。
族群数量以近乎失控的指数级疯狂增长,仿佛一场大爆炸。
孵化池成片建起,汇聚成了大海,育卵室在巢穴深处层层铺展。
在无限的能量供给下,虫族展现出它们最令人畏惧的特质——几乎无上限的超强繁殖力。
而这座无人监管的宇宙监狱,便是虫群最好的猎场。
冥河之底在过去这些年里,除了较强的那几个族群之外,几乎所有的星球物种和虚空生物都已经被虫群吞噬一空。
如今,雪诺的虫群数量已达到惊人的三百五十万兆!
其中的大部分,数量约三百万兆的虫群都位于深蓝母巢。
而余下五十万兆则是散落在宇宙之中,在自由港、深渊界、界墙附近汇聚。
说实话,当雪诺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当在他把自己的第一只小虫崽子阿尔法带回家的时候。
……也没有想到。
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崽崽啊!
因为虫虫们这些年的努力工作。
如今在雪诺体内,那雪白色的能量点已不再只是光流或溪河——
它们汇聚成了一片大海,一片汹涌澎湃、无垠无际的白色汪洋,大浪翻卷,起伏狂啸。
他久违地点开了自己的系统。
人总是在某几个时刻会有些怀旧。
【伊格,能不能帮我重现一下当年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那套系统界面?】
【当然。】
伊格纳修斯不会拒绝来自母亲的任何请求。
熟悉的界面跃然而出,只是这一次,不再带着当年那种寒酸又可怜的味道。
[滴!虫族振兴系统加载中——]
[免责声明:本计划发源于宇宙有机体种族基因库保护组织,旨在保护一切有机体生物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生存权!]
[您的身份已绑定(唯一)(虫群至高虫母)(不可脱离)]
[身体检测中……]
光幕闪烁,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身体等级:S级(生命形态已臻完美,即将成年,巅峰生命体)]
[生育等级:S级(已拥有母巢核心级繁衍权限)]
[基因等级:S级(已收录大量高阶基因模板,拥有完整进化树主干权限)]
雪诺看着那一排干净利落的S,唇角微微弯起。
心情很是不错。
系统继续刷新。
[种群检测中……]
[虫侍数量:约330,000,000,00]
[九星虫族单位:已确认【3】种]
[S级战力单位:已确认【8】位]
[虫群数量:约3,500,000,000,000,000,000,000]
[虫群文明等级:超星系级]
[综合评价:你即虫群,你即天灾]
雪诺的视线在最后那一行上停顿了一下。
回首过去,不由得让人唏嘘。
在多年之前,他还尚未离开那座小岛的时候。
身边只有孤零零几只虫族,能量点永远都不够用,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才能多捕杀一些猎物,如何才能度过寒冷的冬天。
而如今,他早已脱离了那片曾经困住他的岛屿,也离开了那颗星球。
他的虫群横跨整片宇宙,能量如海,信仰如潮,强者如林。
——从孤家寡人,到真正意义上的超星级虫群核心。
雪诺低笑了一声,轻声道。
“我做的还算不错,是不是?”
他手腕上的手环摇晃了一下,绕住了他细白的腕骨,轻轻蹭过。
雪诺抬起手腕,唇边的笑意更深。
“嗯,没有让母亲您失望就好。”
如今,雪诺虫群的文明等级也终于已经晋升到了超星系级。
从行星级文明到恒星级文明,再到星系级文明,星团级文明,最后到达超星系级文明……
这个过程,虫族仅用了仅仅的三十多年。
倘若这片宇宙中的任何已知文明知道这件事,恐怕都不由得骇然失色。
而在超星系级文明之上便是宇宙级文明了。
如今在这片宇宙中的宇宙级文明还是只有三个:黄金裔、兽联、永恒齿轮帝国。
至于宇宙级文明再往上的多元级宇宙文明……
至少在这里还没有人听闻过。
将虫群的实力发展到此步,雪诺也终于稍微放下了心。
在这些年来。
除了塔尔希之外,他又新获得了三种九星虫族。
这些虫族都是雪诺一点点用基因熔炉熔炼而出的,是当前虫族最为需要的几种。
——灾厄蝗虫。
——星行鳄。
——噬脑蛞蝓。
星绡所属的灾厄蝗虫仍然是目前雪诺用的最顺手的虫族。
不仅战斗力强大,而且特殊的分裂能力让他们并不畏惧敌人的炮火攻击,反而越打越强。
晋升之后,灾厄蝗虫的吞噬能力和分裂能力都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到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bug的程度。
零号所属的星行鳄是在宇宙中航行和战斗必不可少的运输战斗型虫族。
晋升成为九星后,星行鳄的身上也多了另外种极为有用的能力。
【孢子投射】
当虫巢舰队的主力逼近目标星系,庞大的母舰在成群生物战舰的环绕下缓缓进入轨道。
下一刻,真正的降临开始。
无数孢子囊自高空投落,如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向地表倾泻。
其中,孢子囊内封存着各类军虫,落地即裂开,并且下一秒就能马上开始战斗。
如此一来,就大大地减少了虫族降落到星球表面的时间。
而孢子雷则属于另一种用途。
它们具备活体感应能力,既是地雷也是炸弹。
在爆裂时能够释放高强度冲击与剧毒孢雾,大范围削弱敌方防线,同时扰乱行星原有的防御体系。
在虫族飞船靠近目标星球后,往往这样一套孢子齐射下来,便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这个星球吞噬殆尽。
而最后一种九星虫族噬脑蛞蝓,则是因为雪诺未雨绸缪。
这些年里,鸢尾花佣兵团出的风头太盛。
他能感觉到不少人都开始调查自己和自己的虫群。
就算是当时已经将自己的马甲给伪装的很好。
但是这么多年被仔细地扒来扒去,却难免会露出马脚……
没办法,雪诺不可能放弃那些已经送到嘴边的血肉,真的老老实实韬光养晦。
一直这么苟下去的话,倒是很安全。
但是这样一来,他的虫群猴年马月才能真的发育起来呢。
因此就算是加入兽联,会冒着风不小的风险。
但雪诺还是下了这一步棋。
只是如今看来,他的选择并没有错。
虫族能够在短短的三十几年之间晋升到超星系级文明,正是因为依靠在战争中吞噬了大量的血肉作为养分。
而如今虫群已经彻底发展了起来。
就算是此时掉马,对雪诺和他的虫群来说影响也并没有那么致命了。
不过,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雪诺在这些年里不仅主动接触了诸多兽联的大人物,在他们的脑海中悄然种下了噬脑蛞蝓。
而且还收集基因,终于将噬脑蛞蝓晋升成了九星虫族!
在晋升的时候。
雪诺没有向着任何方向,额外延伸噬脑蛞蝓的其他能力。
他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
——足够隐蔽。
不散发异常波动,不留下精神痕迹,不触发任何已知的探测机制。
而显然,最后的九星的噬脑蛞蝓明显很完美地达成了他的要求。
即便是最精密的灵魂扫描或高维探测,也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
如此一来,倘若兽联之中真的出现了任何风吹草动。
——都绝对瞒不过他的耳朵。
不仅是兽联之中。
这些年借着战争的机会,雪诺也污染了不少黄金裔的士兵,并且借由他们向着身边的人逐渐传播。
如今,这些被标记的个体,已如一枚枚无形的针,深深钉入了黄金裔庞大体系的各个节点。
这些被寄生的人,他们本身或许毫无察觉。
却已在不经意间,将一切所见到、所听闻的讯息汇聚到了那庞大的蛛网中央。
除了这些高星虫族之外。
雪诺虫群中也出现了多名S级战力的强者。
星绡、零号纯属是跟着自己的族群沾光。
在雪诺晋升他们的族群到九星之后,不久,他们自己的自身战力也突破到了S级。
除此之外,天赋异禀的阿利斯泰尔是虫群之中最早晋升到S级的。
这一点雪诺也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知道对方本来就是个天才。
之前在暮色星上的时候,睡了一觉就晋升到了A级,后来在雪诺身边打了一段时间的架,就晋升到了超A级……
反正没有见他怎么努力,战力就蹭蹭蹭地往上涨。
不能比,虫比虫气死虫。
相比之下,唐就要勤勤恳恳很多。
他原本的实力就并不弱。
这些年来他一直跟随母亲的旌旗所指,征战在外,一次一次的战斗磨练下来,他的实力也稳步提升。
大概是在前年的时候,突破到了S级。
一样在近些年突破的还有瑟兰迪尔。
在之前的一些年里,因为鸢尾花佣兵团、鼠尾草餐馆,还有雪诺的一些其他企业越发扩展的庞大。
所以雪诺让瑟兰迪尔去当了一段时间的财务部长。
那段时间感觉他天天焦头烂额,一向性格平淡的他,有时候说话时候都忍不住语气里的怒火……
后来又这样干了十几年,突然有一天瑟兰迪尔就突破到了S级。
于是他马上申请调离了原本的岗位,跟着莱茵去了血十字百合星盗团……
看起来还是打架杀人比较爽一些。
至于乌纳索斯晋升到S级也是因缘巧合的事。
他的实力在超A级卡了很多年,以至于他甚至自己都放弃了晋升,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直到他在一次星际混战中遇到了多年前。
那位曾经背叛过他、让他一夜之间从天才跌落泥潭的那位老师……
他与对方进行了一次公平的决斗。
雪诺也不知道那次战斗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纳索斯是傍晚去的,清晨回来的时候,他的长袍上沾染着血迹。
而他的实力也一夜之间从超A级晋升到了S级。
喔,还有格里芬……
雪诺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提升的,他只是猜测这可能和他的天赋有关。
他的天赋名为【暴食】。
简而言之就是特别能吃,非常能吃,就算吃再多东西也不会撑到!
格里芬那个脑子本来就迷迷糊糊。
于是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他自己的天赋到底是怎么用的……
但是反正是吃到了S级!
好!很棒!
如此一来,再加上莱茵。
雪诺目前的虫群中就有了整整8位S级的强者!
而超A级的就数量更多了。
阿尔法、泽塔、阿郎索、柏葛、黑噬、阿翘……等等的实力都达到了超A级。
可以说如今雪诺虫群的真实战力,就算是对上那几个宇宙级文明也有一搏之力。
倘若兽联、或者黄金裔。
知道在暗中还有这样一位强大的敌人,恐怕会立刻寝食难安吧。
虫群之所以目前还没有晋升到宇宙级文明。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目前虫族占有的疆域还不够,目前虫群主要还是活跃在冥河之底的星域。
在外面活跃也只是吞噬血肉。
没有明确地说占据哪一部分的宇宙疆土……
而系统判定文明等级很大一部分并不是因为战力,而是需要根据当前文明所占有的领土来进行判定。
但是雪诺目前也并没有很迫切的,要马上就将虫群晋升到宇宙级文明的需求。
在他看来,还是稳扎稳打,多收集一些能量点攥在手心里才是真真切切的。
——否则,这些名头也只是虚的。
传说度系统也显示了出来。
【检测当前阵营倾向为:极恶,传说度系统已自动为您切换为恶名值系统!】
【您当前的恶名值为:极恶天灾!】
【您的恶名已经在这片宇宙之中化作一种极度不祥的预兆,在文明的火光边缘悄然回荡……】
【无数文明视你为极恶的禁忌,降临的天灾。】
不错,恶名度已经爆表。
看起来自己已经可以成为那种小说里面的邪恶大boss了。
雪诺摸了摸下巴。
比如说那种科幻背景的恋爱文里面,总要搞一点虫族入侵之类的剧情……
他其实还很乐意去给那群陷入热恋之中的小情侣当一下背景板大反派的。
至于万一不小心虫群入侵,真的把几个男女主给弄死了……
那就不能怪他了,对吧?
大致将目前的兵力清点完,雪诺又看向自己的体内。
在那片雪白的能量海上,漂浮着一层淡银色的信仰点。
它们自宇宙各处汇流而来,如无数微光穿越漫长星海,最终沉降于此。
随着拜月教在这片宇宙中迅速蔓延,信仰的厚度也一层层堆叠,愈发凝实。
远远望去,银色的光辉铺展在能量之海的表面,浮光跃动,粼粼闪烁,像整片海面被月色点燃,光芒愈发明亮夺目。
信仰点的增长,让雪诺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某种力量的苏醒。
这种力量正在同他身体深处悄然抽芽,一点一点,从模糊走向鲜明。
伊格纳休斯曾对他说过,那将会是他的【天赋】。
闭上双眼,雪诺感到那一股温暖而让人感到舒适的力量在体内流淌。
只是距离它真正地显现出来,似乎还需要些时间。
“……还是不够吗?”
他低声喃喃。
“母亲。”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传来,门外工虫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维。
“——是否需要巡视一下虫巢?”
雪诺回过神来,轻轻颔首。
他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每次回到深蓝母巢后,都会巡视一下虫巢的领域,看看深蓝母巢最近又有什么新的改变。
他的虫群们在这段时间内做的实在是太好。
在过去这些年的时间里,整个虫巢的体积几乎都翻了几十倍。
原本只是在巨鲸头颅位置的深蓝母巢。
因为体型的越发扩张,不得不将一部分功能区转移到了胸部的位置。
主要还是孵化池实在是太多了。
大约在五年前,雪诺将孵化池晋升后,重新在翁斯洛斯的胸部位置修建了一批崭新的孵化池。
如今,数以亿计的巨型孵化池层层铺开,彼此相连。
每一座孵化池都辽阔得足以抵得上一颗小行星上面的海洋,池水翻涌着浅绿色的光辉,以兆为数量单位的虫卵正在其中沉浮。
若从高空俯瞰。
那根本不是池,而是一整片流动的、庞大无边的巨海……
一座座通天的巨大白色高塔耸立在这些海洋之中。
仔细看去,上面如同蜂窝般布满了无数卵室。
当幼虫们从孵化池中孵化而出后,便会自然钻入这些卵室之中。
勤恳的工虫们围绕着这些高塔飞行着,时刻不停地投喂着里面的幼虫。
感知到了他的气息之后,此时位于母巢之中所有的虫族都显得十分激动。
但是很快却又克制下来。
只是身后的尾巴悄悄扬起,想要在母亲的面前表现得更好一些!给母亲留下一个认真工作的好印象!
雪诺的唇角扬起。
淡淡的精神波动拂过,原本正在不断嗡鸣的幼崽们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柔抚慰,安静了下来。
而工虫们也纷纷更有干劲了!
在离开孵化池后,雪诺又巡视了一下周围鳞次栉比的军虫巢房和工虫巢房。
这些巢房排列成环,围绕着孵化池层层严密地分布。
在军虫和工虫比较多的地方,还配备有专用的休息室和一些娱乐设施。
——需要说一句。
在虫巢之中,这些房间实际上并不是平面的分布,而是全部立体的。
当你在一条虫巢中的小径上的时候,上下前后左右全都被密集的巢房所环绕,要搞清楚往哪个方向走,可并不容易。
倘若有不长眼的外族想要入犯,恐怕要不了几个路口就会彻底迷路。
而虫族们自然有自己的记路方式。
信息素和蛛网上紧密的精神链接,都能够快速地帮助他们找到正确的方向。
除了这几个主要的建筑之外,还有一些较为特殊的虫族建筑。
比如说进化腔。
这个建筑大概在巨鲸的脖颈位置,位于孵化池和雪诺所在的王台之间。
——嗯,如果翁斯洛斯也有脖子的话。
此时的进化腔也已经被雪诺晋升到了顶级,早就不是当时矮小低仄的模样。
腔体内部是一个极为广阔、向上收束的血红色锥形空间。
无数粗大的、脉动着的生物管道如同血管般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为其输送着海量的生物质与基因样本。
在一个进化腔中,可以供多只虫族同时进行进化。
雪诺大概扫了一眼。
进化腔的数量与他之前次醒来时相比,明显又多了不少。
越过孵化腔,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里便是一些小型的特殊虫族建筑,如战术指挥塔和跃迁室。
前者里面有着多只通讯虫族。
倘若有意外情况发生,可以快速梳理蛛网上的各种信息,并且快速传达到目标身边。
在这里进行指挥的效率会更高。
跃迁室则是前些年,晋升到S级后的乌纳索斯专门为雪诺修建的。
这个跃迁室是主要是有两个作用。
第一个是能够让巨鲸翁斯洛斯在进行种族自带的跃迁时候,能够更加精准而轻松。
如此,它在宇宙之间穿行,就会更加机动灵活。
而另外一个作用。
则是在危急的时刻,能够快速的通过空间穿梭撤离。
对于雪诺来说,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了。
不过他衷心希望这个功能不要有用上的一天。
他们再往前走,便是雪诺日常所居的王台了。
王台的周围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军虫房,里面的都是一些军虫的精锐,这些房间几乎将王台的上下左右全方位的包围了起来。
——严密到就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考虑到安全优先。
一些如厨房之类的配套设施便安置在军虫房之外了。
王台继续向上走。
又经过一批围绕着王台呈环形排列的工虫和军虫房之后,他们便来到了停降台。
这里完全就是一个小型星港。
此时正停泊着数个虫族的大型或者小型星舰。
——这些星舰自然都是生物星舰。
因此在这座星港之中不仅有着各种进食和饮水的地方,甚至还有为这些特殊虫族们所准备的超大型休息室,方便他们进行休憩。
星行鳄们也最喜欢回到深蓝母巢的星港里休息。
在外面别人的星港不仅吃吃喝喝要格外注意,睡觉的时候还总是会被打扰……
而且深蓝母巢里,吃好喝好睡好,还时不时还能感受到母亲的精神抚慰!
停降台下面便是训练场。
其实最初的时候,这里原本是竞技场。
主要是用于给那些精力过剩、战意沸腾的军虫们发泄本能、磨砺厮杀技巧的。
有些战力比较强的工虫和雄虫们也喜欢来这里切磋一下。
甚至有不少私人恩怨也会悄悄用这种方式解决。
——基本上有大半的恩怨都是因为和母亲争宠。
后来随着新生虫族的增多。
雪诺便干脆将这里改成了训练场,有多余精力用不完的军虫通通都给他当教官训练新兵去!
虽然虫族们依靠本能也完全足以进行战斗。
但是倘若有年长的虫族进行教导的话,他们的战斗经验增长的会更为迅速。
当时打架打的最凶的几只军虫,全都被雪诺抓住当了劳工。
从此虫巢之内的氛围便变得平和了不少……
训练场再往下便是仓储区。
仓储区主要包含几大块,消化池、数字档案室、物品仓库……
消化池,顾名思义,是整座虫巢的胃。
这里是一片铺满厚重菌毯的巨大空间。苍白的菌毯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地面与墙体之上,表面缓慢起伏,比虫巢中的其他地方都要更厚重。
这片区域设有直通虫巢外部的专用通道。
外出猎食归来的虫族,会按照固定路线进入消化池,随后将捕获的猎物放置在菌毯之上。
接触的瞬间,菌毯便会主动延展。
细密的菌丝迅速覆盖猎物表面进行吞噬,将血肉转化为能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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