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好人


    雪诺垂下眼睫，心情颇好地用指尖摩挲了一下耳侧的水滴耳坠。


    ……要审判是吗？


    那也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军队！】


    机械教皇的声音在混乱的会场中响起，面孔此刻定格在狰狞的愤怒表情上。


    【——立刻轰击掉那些舰艇！】


    【不能让噩梦之眼落到任何星球上！】


    噩梦之眼对于永恒机械齿轮帝国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威胁。


    永恒机械齿轮帝国的根基在于工业体系。


    他们若要制造仿生人大军，必须依赖大量金属矿物以及各类基础资源的持续开采与冶炼。每一支军团的诞生，背后都是成百上千座矿脉的开采和挖掘。


    对他们来说，战争本质上是一场资源消耗战。而噩梦之眼的存在，却直接动摇了这种体系。


    一旦某颗资源星被侵蚀、污染或彻底毁灭，损失的并不仅仅是一块领土，而是一整条生产链条的断裂。从矿物提炼到零件铸造，再到核心动力系统的组装，任何一个环节中断，都会使机械军团的扩张速度下降。


    噩梦之眼对他们而言不是单纯摧毁一支军队，而是在侵蚀他们赖以存在的资源基础！


    随着ta的命令，原本悬浮在星球轨道上的机械舰队迅速调整炮口，无数道能量光束向着那些装载着噩梦之眼的破烂船舰倾泻而去。


    然而，就在这些能量光束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些能量光束在靠近船舰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扭曲，然后……消失了。


    不，那更像是被某种东西直接“吃掉”了。


    在那些船舰的后方，一片纯粹的巨大黑暗正在缓缓蔓延开来。


    那黑暗没有形态，没有边界，就像是从宇宙本身被挖去了一块。任何靠近它的东西光线、能量、物质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吞入其中。


    甚至就连那些所投射的弹药和攻击也不例外。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惊恐地喊道。


    “噬光者……”


    此时站在人群之中的学者伊塔认出了这种黑暗，他仰起头来，低声喃喃。


    在雪诺斩开恒星封印的那一刻，噬光者便已悄然行动。


    事实上，刚才那颗幽蓝色恒星的迅速崩解，并非完全依靠雪诺那一剑的力量。


    ——就算雪诺的剑术这些年提升了很多，但是却也没有强大到这种程度。


    噬光者的存在，才是让灭世之阳·赫利奥德拉毁灭的真正原因！


    当雪诺的剑光破开恒星表层时，噬光者早已在暗中吞噬着恒星的核心能量。


    两者合力之下，才造成了如此震撼的毁灭景象。


    否则，单凭他一人之力，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摧毁一位S级存在的本体，也绝非易事。


    而此时，噬光者正缓缓从裂痕中流淌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在虚空中扩散开来。


    它所过之处，星光黯淡，能量消散，甚至连声音都被彻底吞噬，只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死寂真空。


    机械舰队的第二轮齐射再次被噬光者无声无息地吞没，连一丝波动都未能激起，宛如泥牛入海。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名机械指挥官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所有舰队，后撤！保持安全距离！”


    然而，已经晚了。


    噬光者的扩张速度虽然缓慢，但是此时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影响范围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几艘距离较近的机械星舰甚至来不及调转方向，便被那片黑暗悄然吞没，连求救信号都未能发出。


    与此同时，那些装载着噩梦之眼的船舰已经成功将第一批眼球投向了附近的三颗行星。


    苍白眼球在虚空中飘荡向前，最后被行星的引力所捕获，向着陆地上坠落而去。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文明代表们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知道，一旦这些噩梦之眼成功着陆，那三颗行星将在未来数年内彻底被噩梦之眼寄生，一切都将化作毫无生机的灰白尘埃。


    而更可怕的是，这仅仅只是开始。


    更多的噩梦之眼将会彻底在这片星系之中蔓延开来，直到将这里变成一整片不毛之地！


    雪诺看着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的现场，微微一笑。


    先礼后兵固然礼貌，但先兵后礼明显更加有效！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会场中的喧哗声竟然真的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只是他们的眼神却变了。


    此时里面充满了恐惧、愤怒、克制不住的惊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诸位，如你们所见。”


    雪诺温和悦耳的声音，在恢复寂静的会场中回荡。


    “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恶意，虫族向来都是热爱和平的友好物种……”


    他的声音在和平这个词语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着重强调。


    这话一出，不少代表的表情都变得极为古怪，甚至有人忍不住想要出声反驳。


    ——你tm现在说这个话到底谁信啊！


    刚刚才一剑斩碎了冥河之底，放出了一大堆S级高危怪物，现在居然好意思说自己热爱和平？


    但在看到天空中那片正在蔓延的黑暗，以及那些正在向行星飘去的苍白眼球后，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雪诺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温声说。


    “我们真的并不想与这片宇宙之中的任何文明为敌，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此时出手也属无奈之举。”


    “毕竟，当别人已经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时，总不能要求我们束手待毙吧？”


    雪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


    “——最后，祝诸位玩得开心。”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缓缓在空中消散。


    在他身侧，无数道试图囚禁、捆绑他的能量光束徒劳地穿梭而过，却未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留下的只是一道残影。


    在他离开之后，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加混乱的喧哗。


    “现在怎么办？”


    “噩梦之眼已经开始投放了！”


    “噬光者在扩张！”


    “……我们必须立刻撤离这颗星球！”


    “魔法元素不见了，怎么办？我们的法术快要失效了！”


    各族代表乱作一团，有的在疯狂联系后方，有的在试图组织撤离，还有的则瘫坐在座位上，面如死灰。


    兽联主席索赫·林也终于坐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安静！都给我安静！”


    他发出一声咆哮的巨大兽吼。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团结起来，组织反击！”


    机械教皇的投影此时也重新稳定下来，虽然面色依旧变幻难看，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


    【诸位不必过度担忧。】


    【由多国组建的联合军队已经前往自由港进行围堵。】


    【虫族在自由港经营多年，那里有他们的根基，他们不可能轻易放弃。只要我们能摧毁他们的母巢，虫族便不足为惧！】


    这番话让不少代表稍微安心了一些。


    确实，虫族虽然在这里制造了巨大的混乱，但他们的根基在自由港。


    就算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只要杀死虫母，虫族便失去了立足之地！


    机械教皇冷冷笑了一声。


    【更何况对方实在是太过于傲慢。】


    【光是凭借他一族之力，要如何与我们宇宙中各大种族进行对抗，这简直是以卵击石！】


    他本来还想再说几句，但是却被兽联主席打断了。


    “好了，别在这里啰嗦了！”


    “噩梦之眼已经开始被投放，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颗星球！”


    这场声势浩大的宇宙会议，最后却以这种匆忙狼狈的方式结束。


    会议的角落里，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白鼬悄然转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混乱的会场。


    他抬起小巧的脑袋，望着天空中那片正在蔓延的深沉黑暗，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真是一场好戏啊……好玩，好玩！”


    他笑嘻嘻地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向着港口方向走去。


    那本怪异的书漂浮在他身边，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某一页，上面浮现出一行行扭曲的文字。


    白鼬看了一眼，身后的尾巴抖了抖。


    “当然，当然！”


    “嘿嘿，让我们去和【主人】汇报吧，这样的好事儿祂倘若错过的话，就太可惜了！”


    会议大厅之外，那原本在树枝上停留了很久的三只颜色怪异的乌鸦也飞了起来。


    它们扑棱着翅膀，窸窸窣窣地飞向远方。


    而在更远的星空中，那场由恒星碎片构成的蓝色流星雨仍在继续。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宇宙。


    也照亮了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虚空兽、蔓延的菌群、嬉戏的元素之龙，以及那些被投掷向各个星球的噩梦之眼。


    冥河之底的囚犯们，终于重获自由！


    ……


    ……


    就在这场会议进行之时……


    自由港。


    深夜，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遮挡了所有的月光。


    港口外的宇宙空间中，数万艘漆黑的军舰悄无声息地顺着跃迁通道前来，密密麻麻地包围了整个自由港。


    这些军舰上没有任何标识，仔细看去，尺寸和规格也并不相同。


    这是三大宇宙级文明联合派遣的特种部队，专门为了执行这次秘密行动。


    ——围杀虫族母巢！


    凌晨时分，当自由港大多数居民还在沉睡时，一队装备精良的黄金裔士兵粗暴地闯入了佣兵协会的总部大楼。


    他们披着全封闭式动力甲，手中握着高能武器。沉重的金属战靴落在地面上，发出节奏分明的沉沉回响。


    “紧急任务！”


    为首的黄金裔军官声音冷厉，将一份盖有三方联合印章的通缉令拍在前台。


    “以黄金裔、机械齿轮帝国、兽联三大宇宙级文明的名义，要求佣兵协会立即交出鸢尾花佣兵团全体成员！”


    凌晨的佣兵大厅人并不多，都是一些晚归或者早出的佣兵们。他们纷纷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前台的值班人员是个满脸疤痕的老佣兵。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手上的那张盖满了红印的通缉令，又抬头打量这些人。


    “——鸢尾花？他们犯了什么事？”


    “他们是虫族伪装的间谍！”


    黄金裔军官目光扫过在场的佣兵们，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立刻交出人，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虫族？”


    老佣兵嗤笑一声。


    “你在开什么玩笑？”


    “虫族都消失多少年了，而且这些年来鸢尾花佣兵团如何尽职尽责我们都看在眼里！”


    “更别提瑞迪米尔医师救治了自由港多少人，你说他们是虫族？”


    “这是最高机密，你无权过问。”


    军官无意跟他解释，直接一挥手。


    “搜！”


    就在士兵们准备强行闯入时，一道微微带着咳嗽的声音从电梯的方向传来。


    “诸位贵客……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清瘦的青年坐在轮椅上，被一名助手缓缓推出电梯。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面容苍白，身材瘦弱。


    如果仅从外表上来看的话，他显得极为普通，就像是邻家的兄长一样，甚至看起来脾气很好，很清秀。


    “会长大人！”


    老佣兵立刻站直身体。


    来者正是自由港佣兵协会的会长，坐镇自由港的三位S级强者之一。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所有人只称呼他为会长。他已经在会长的位置上坐了六百余年，而容貌却从未改变。


    “我是自由之矛佣兵协会的会长，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


    青年微笑道，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诸位……深夜闯入我的协会，还说要抓我的人……总得给个说法吧？”


    这位会长说话的节奏很奇怪。


    慢悠悠的，像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明明速度很慢，但是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面对这位在宇宙中赫赫有名的s级强者，军官的面色也变得稍微恭敬了一些。


    他上前一步，将通缉令递到他面前。


    “会长阁下，鸢尾花佣兵团已被证实为虫族伪装。请立即交出所有成员，这是三大文明的联合命令。”


    会长接过通缉令，慢悠悠地展开，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抬头。


    “证据呢？”


    “什么？”


    “我说……证据呢？”


    会长重复道，语气依然温和。


    “你说他们是虫族，总得有证据吧？总不能……你们说谁是虫族，谁……就是虫族吧？”


    军官皱眉。


    “这是机密情报，不能对外公开。”


    他又抖了抖手上的通缉令。


    “难道这些公章和签名还不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吗！”


    “那就抱歉了。”


    会长将那张纸轻轻放在腿上，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好像刚刚看了那几眼，就把他给累到了。


    “没有证据……我不能把协会的成员交给你们。这是……我们佣兵协会的规矩。”


    “——你们的规矩？”


    军官也终于被他惹怒了。


    “我看你是没有弄清楚现在的局势！”


    “在三大宇宙级文明联手前，你们佣兵协会的规矩又算得上什么？！”


    他挥手示意士兵不必在乎眼前的人，继续行动，强行进入其中进行搜索！


    会长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下一瞬间，所有士兵的动作都变慢了。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拉长、放缓，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糖浆之中。军官想要拔枪，却发现自己的手移动得无比缓慢，就像是慢镜头一样。


    “我说了……没有证据，不行。”


    会长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仍然慢悠悠的。


    “而且……我年纪大了，动作不能很快，所以……你们最好也慢一点。”


    这就是会长的领域能力——


    在一定范围内操纵时间的感知，让敌人的意识与身体脱节。


    在他的领域内，快与慢只在他一念之间！


    黄金裔军官额头渗出冷汗。


    他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变得异常困难，每一个音节都要花费数秒才能吐出。


    “你……这是……与三大文明……为敌……”


    “我是个老人家了，你们这些外面的条条框框……我听不懂。”


    会长微笑道。


    “我说了，自由港有自由港的规矩。”


    他转向了佣兵大厅之中询问。


    “大家，你们相信……鸢尾花佣兵团是虫族吗？”


    方才这些人的闯入吸引了不少目光，不少佣兵被吵醒，此时大厅中此时汇聚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这个问题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信！”


    “鸢尾花……是虫族？”


    “那么好的瑞迪米尔医师怎么可能是虫族？！”


    “绝对不可能！！！”


    “真可笑，我自己就曾经加入过鸢尾花佣兵团，是不是虫族我还不知道吗？！”


    “医师大人可是救过我兄弟的命！要是没有他的话，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就算真的是虫族又怎么样呢？”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自由港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住在这里的也大多是星盗、恶徒、亡命之徒……”


    “可是我们承认自己是恶人，却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


    很多佣兵都沉默了。


    是啊，自由港中的人或许杀人放火、或许走私偷盗、或许做过无数坏事……


    但他们至少懂得一个道理：有恩必报。


    而瑞迪米尔医师，对这里的太多人有恩。


    “你们这是在信口开河！想抓医师大人，先过我们这关！”


    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根本就是些子虚乌有的事！绝不可能！”


    两个人，三个人，越来越多的佣兵站了出来！


    虽然他们知道面对的是三大文明的联合军队，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不要凭借自己人多，就想着仗势欺人……”


    “我们自由港的人还可还没有死完呢！”


    军官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这群虫族竟然在自由港有如此高的声望。


    “会长阁下……我再问一遍，您……这是要违抗三大文明的命令？公然……作对？”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隐隐威胁的意味。


    “不敢。”


    会长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佣兵们稍安勿躁。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核实。”


    “毕竟，鸢尾花佣兵团也是我们协会的正式成员，总不能凭你们一句话……就定他们的罪。”


    他挥了挥手，解开了对方身上的限制，让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


    而自己推着轮椅缓缓转向一侧。


    “这样吧，给我……嗯，半个小时。”


    “我派人去鸢尾花的驻地看看，如果真有证据……证明他们是虫族，我一定亲自……把人送到你们面前。”


    黄金裔军官眉头紧锁。


    但对方的态度如此温和，理由也合情合理，他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更何况，眼前这位看似病弱的会长，可是实打实的S级强者。


    按照刚才的情况来看，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就算能赢，他们也必然损失惨重。


    “……好。”


    军官最终点了点头。


    “就半个小时。”


    “但在此期间，我的军队会封锁整个自由港，任何人不得离开！”


    “当然。”


    会长微笑着应下，随即对身边的一名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助理点头离开，而会长则推着轮椅，慢悠悠地滑到一旁的休息区，甚至还让人泡了一壶茶。


    “年纪大了，喝点茶提提神，降降火。”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年轻人，看起来你火气也挺大呀，也来一杯吧。”


    那名黄金裔军官没理会他的招待，他皱了皱眉，转身去布置封锁任务。


    而坐在轮椅上的会长则眯起眼笑了笑。


    一道无形的意识波动悄然扩散，来到了虫巢所在的别墅之中。


    雪诺那具瑞迪米尔的分身睁开眼，耳边便响起了一片急切的通讯声。


    【敌袭，尽快……撤离。】


    他首先听到的最响亮的声音是来自会长的。


    【医师大人！你快点走，外面来了一群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你们！他们看起来好坏，凶巴巴的，要把你们都抓起来！】


    这一道是来自小耗子的。


    【瑞迪米尔医师，您，您真的是传闻之中的虫族吗？】


    【那其实也没关系的。】


    【我听不懂那些人说的什么S级的高危物种，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虫族会毁灭这个宇宙的那些事情……】


    这似乎是个很稚嫩的小孩子的声音，有些陌生。


    【但是我知道是您帮我妹妹治疗好的伤口，而且甚至没有收我们星币，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您。】


    【他们都说你是坏人，但是我不信。】


    【您分明那么好，那么好……】


    【请快些离开吧，我故意给刚刚那群士兵指错了路，但是这瞒不了他们多久。】


    【——他们很快就要来了。】


    第377章 信任


    听着从耳侧传来的这些话语，雪诺的心也软了。


    说实话，其实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得到自由港人民这样近乎无条件的狂热维护……


    其实，他创建瑞迪米尔这个身份本来也只是随性而为。


    就算是帮助此地的人们进行治疗，也只是在采集基因、观察样本的同时施以援手，对他而言原本只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其中确实夹杂着私心。


    ——远谈不上什么光明伟岸。


    在这个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星际港口城市，信任是比星币更稀缺的东西。


    然而此刻，却有那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只为给他传递一句警告。


    他心中难免有些受之有愧。


    【医师大人，请不用担心，我已经为您向着月神祈祷了。】


    那声音怯生生地说。


    【月神会保佑您平安无事。】


    “月神啊……”


    雪诺轻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这可真是，求对了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心情莫名有些沉甸甸的。


    窗外，夜色被火光撕裂。


    远处传来隐隐的爆炸声和呼喊声，还有飞艇呼啸而过的声音。


    就算是自由港的人们不告诉他们鸢尾花佣兵团的驻地究竟在哪里，三大文明的联合军队也已经开始了全面搜查。


    火焰在建筑间蔓延，将夜空染成一片橘红。


    雪诺走到窗边，透过玻璃望向外面混乱的景象。


    自由港在燃烧。


    这座他生活了数年的城市，这座充斥着罪恶与混乱、却也孕育着某种奇特生命力的港口，此刻正因他而陷入战火。


    街道上，佣兵与星盗们正自发组织起来，与军队对峙，阻拦他们的脚步。


    “真是群笨蛋，明明把我们交出去就好了啊……”


    雪诺低声说。


    明明，可以不用和那些三大文明的军队对抗的……


    【母亲】


    蛛网上传来了唐的声音。


    【——我们该走了。】


    乌纳索斯站在虫巢的地下室里。


    此时的他正闭着双眼，双手快速结印，无数道银色的符文在他周身流转，最终融入地面，形成一个复杂而庞大的空间结界。


    “空间结界布置完成。”


    他话音急促，额角微微见汗。连续高强度运算与空间压缩，对精神力消耗极大。


    “——告知母亲，穿梭隧道已经开启！”


    “法阵的另一端连接着深渊界的安全点，坐标已经加密，无法追踪。”


    在他的身后，工虫们正在忙碌地搬运着最后的几箱物资，并且将它们送入通道之中。


    作为唯一一个在公众视线之中的虫族据点，在星联议会开启之前，雪诺便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备案。


    因此大批量的物资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运输走，这些只是最后剩下来的一点。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场围攻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瑞迪米尔，听得到吗？】


    就在这时，雪诺的耳边再次响起会长的声音。


    这次对方的语气有些急促，甚至就连他一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都没用。


    【黄金裔的军队已经找到了你们的别墅，最多还有十分钟就会破门而入！】


    【现在，走！】


    【……谢谢您。】


    【应该的事，自由港有自由港的规矩。】


    会长笑了一声。


    【别管是什么文明，都少来管到我们头上！】


    雪诺和最后剩下的几只虫族一起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燃烧的这座城市。


    三十三年前，刚刚来到自由港的画面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而已，当年的事还仍然历历在目……


    三十三年。


    足够一代人长大，足够无数恩怨了结，也足够让一个外来者，成为这座城市的自己人。


    他还记得他的小医馆刚刚在自由港建立起来的时候，也记得他的第一个病人……


    这些想法也只是短短地在他的脑海之中盘旋了一瞬。


    雪诺没有矫情。


    因为他知道，现在这些军队的目标便是自己和自己的鸢尾花佣兵团。只要他们还在这里，战火就不会停歇，这座城市的伤亡只会不断增加。


    只有他们离开，自由港才能重新安全下来。


    他转身，银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踏入法阵中心。


    十分钟后。


    刚才那名黄金裔的军官带着一队精锐士兵，粗暴地踹开了鸢尾花佣兵团的别墅大门。


    门板在重击下向内弹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空荡荡的景象。


    “搜！”


    军官冷声下令。


    “把他们全都给我找出来！”


    士兵们迅速分散开来，搜查每一个房间。


    然而，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


    客厅、卧室、书房、厨房……


    每一个空间都整洁得过分，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


    留下来的物品少得可怜，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明显经过精心打包和准备，离开得并不算特别匆忙。


    甚至就连那些多的异乎寻常的老鼠洞里都空空荡荡，连一只耗子都没有。


    “报告！地下室发现能量波动！”


    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军官立刻带人冲进地下室，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空间。


    只见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空间传送法阵，法阵的线条还在微微发光，显然刚刚使用过不久。


    “该死的，他们竟然跑了！”


    一看见这个法阵，军官立刻咬牙切齿。


    “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器怒吼。


    “不是说已经进行了空间封锁吗？不是之前已经保证过没有一只耗子能从自由港溜出去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还是逃了？！”


    “——你们这些法师全都是吃干饭的是吧！”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解释声，但军官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死死盯着那个法阵，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跟在他身边的空间法师快步走到法阵前，蹲下身仔细检查。


    但是他越看眉头皱得便是越深。


    法阵的结构极其复杂，其中蕴含的空间法则远超他的理解范围。更让他心惊的是，法阵的核心处残留着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


    那是嵌套在上面的一个强大的防御法阵，任何试图探测或追踪的行为，都会遭到反噬。


    这样精妙的法阵，他无法想象是等级多么高的空间大师布置而出的。


    “长官，这个法阵可能……”


    可是还不等他的话说完，便被那名军官打断了。


    “尝试解析法阵坐标！把他们去往的位置给我找出来！”


    他命令随行的技术官。


    技术官抬头看了那名法师一眼，和他对视了一个眼神。


    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启动探测仪器，然而就在仪器接触法阵的瞬间——


    “轰！”


    一道银色的能量光束猛然从法阵中爆发，精准地击中了他手中的探测仪器。


    仪器瞬间炸裂，碎片四溅。


    技术官也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军官急忙后退，脸色难看至极。


    “高级防追踪屏蔽……”


    他气愤又无奈地说道。


    “这种级别的屏蔽技术，至少是S级的空间系圣魔导师才能布置。”


    而根据情报，鸢尾花佣兵团中……确实有这样的人物。


    此时这位黄金裔的军官脸色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颐指气使，志在必得的神态，而是变成了难堪的铁青。


    这场任务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


    足足几个师的兵力派来围堵，但是最后就连那位虫母的一根毛都没有碰到……


    “立刻报告！”


    他对着通讯器说道。


    “鸢尾花佣兵团已经通过空间传送撤离！目的地未知，法阵有高级屏蔽，无法追踪！”


    而在角斗环城，佣兵协会的大厅中。


    那位会长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当军官怒气冲冲地回来，质问鸢尾花佣兵团为何人去楼空时，他只是轻轻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跑了？”


    他眨了眨眼，深褐色的眸子中满是无辜。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呢。”


    “看起来他们还真是……狡猾。”


    军官死死盯着他，几乎要咬碎牙齿。


    “会长阁下，你最好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会长微微歪头。


    “我只是个老年人，动作不能太快，派人去调查也需要时间……谁知道他们动作这么快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此感到遗憾。


    “要不……你们再搜搜看？”


    “说不定他们只是暂时躲起来了也说不定，正好您还可以在我们自由港玩两天嘛。”


    黄金裔军官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哦，还有个问题……”


    会长吹开茶上的浮沫，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


    “你们黄金裔……不是正在和兽联打得如火如荼吗？”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一转眼，就合作起来了。话说……你们自己国家的民众知道你们已经讲和了吗？”


    黄金裔军官自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他狠狠瞪了会长一眼，转身带着军队开始撤离。


    冥河之底的牢狱破开。


    无数的宇宙高危物种此时正在他们的领地之中肆虐。这支军队必须马上去往前线进行处理……


    这一次的任务失败，虫族不知道逃逸到了什么地方，而他们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耽搁下去了。


    而对于兽联和机械帝国来说，同样是这样。


    在他离开之后，会长则推着轮椅，慢悠悠地滑到窗边，望着那些士兵们匆匆离开的背影。


    会长慢慢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清秀的脸上眼睛微微眯起。


    “医师大人……”


    他轻声慢语。


    “这份人情，我可……算是还清了。”


    第378章 空间站


    无序带，以塞之墙外。


    某不知名的恒星引力带。


    这里漂浮着一座小小的、陈旧的空间站。


    它直径大约只有几十平米大小，整体呈现出一个圆球形，分为上下几层，外壳上闪烁着彩色的灯光，这些灯光组合成了一行广告牌。


    因为这灯光，它在漆黑的宇宙中很显眼，像座孤独的灯塔。


    一条狭窄的接驳通道从空间站侧面延伸出来，那是飞船停靠的地方，也是这个空间站的出入口。


    这种小型空间站，在上个世纪乃至前几个世纪，曾在这片宇宙中广泛存在。


    当飞船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难以找到补给点时，这种小小的空间站便会为旅人提供食物、饮水，或是传递最新的消息。


    经过此地的游人们也往往称其为——宇宙报刊亭。


    在过去，这里曾是商船和探险家们的必不可少的中转站。


    但现在，随着第二宇宙网络的迅猛发展，人们已经很少需要这种实体的信息交换点了。


    眼前的这家报刊亭地处偏远。


    位于一条已经逐渐荒废的星际航线上，周围只有稀疏的几颗小行星，以及偶尔飘过的宇宙尘埃。


    如今只有那些星盗、走私者、迷路的商船，或者一些不愿意留下电子痕迹的非法行商，才会偶尔在这里停泊。


    每周，一艘破旧的运输船会来这里一次，给这家报刊亭带来最新的宇宙新闻和杂志。


    但最近，因为宇宙中的战乱，这艘船已经迟到了很久。


    这是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地方。


    但是却还是有些同样被时代淘汰的人固守着这里。


    清晨，这家报刊的老板弗朗西斯从那张用了三十年的旧床上醒来，身边的橘猫蜷缩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伸手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


    这只名为小橘子的橘猫睁开惺忪的猫眼，咪咪喵喵地叫了两声，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


    “好了好了，知道了，这就给你弄吃的。”


    弗朗西斯笑了笑。


    他慢吞吞地起身，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然后走下楼去。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弗朗西斯已经很老很老了，他有时候清晨起来的时候都会忘了自己多少岁了。


    他已经在这座太空站里，经营这家报刊亭一百三十七年了。


    一百多年的时间足够一个文明兴起又衰落，足够一场战争开始又结束，也足够让一个年轻人变成垂垂老矣的老人。


    他并非没有子女。


    在五十年前，他的老伴去世了。


    如今他的孩子们早已在陆地上成家立业，多次劝他搬去同住，安享晚年。


    但弗朗西斯全都拒绝了。


    “我在这里待了一辈子，习惯了。”


    他总是这样回答。


    其实，他也不是不想回去。


    只是……他已经回不去了。


    陆地对他来说，已经太过陌生，那些新颖的科技和陌生的建筑只会让他眼花缭乱，甚至踏上那种过分稳定的陆地都会让他感到害怕。


    他喜欢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喜欢待在这家小小的报刊亭里。


    这里的寂静，这里的星空，这里的孤独，反而让他感到深深的安心。


    弗朗西斯推开窗户，望向外面漆黑的宇宙。


    报刊亭内部有重力模拟系统，但外面就是纯粹的真空。远处，几颗小行星在缓慢地旋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又是个安静的日子。”


    弗朗西斯自言自语道。


    这些年里，宇宙中爆发了很多战争。


    他能从报纸上看到这些，关于黄金裔和兽联的冲突，还有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越狱和虫族事件。


    ——但这些战争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一个卖报纸的老人，住在宇宙的边缘，连税收都收不到他这里。


    战争也好，和平也罢。


    他的生活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最多就是……路过的飞船变少了。


    因为战争，航路变得危险，商队减少了。


    剩下来的很多商队也都选择了更安全的路线，因此已经有很多天都没有飞船从他这里路过了。


    弗朗西斯也不在意。


    他照旧给猫倒上猫粮，看着它吃的很香的样子，然后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看着外面的星空。


    他的那只橘猫吃饱了，趴在他的腿上，呼噜呼噜地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的也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弗朗西斯抬起头，透过报刊亭那扇小小的舷窗，看到了一艘飞船。


    从外形来看，这应该是一艘星盗船。


    船身上面涂着乱七八糟的涂鸦，但最显眼的是船头上印着的一朵血红色的百合花，花瓣舒展，颜色明艳漂亮。


    那图案有些眼熟，但弗朗西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自己的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也许他也应该去接受一些机械改造了，据说这样能大大地提高肌肉和骨骼强度，对于记忆力也有一定的帮助。


    但是弗朗西斯对于这种东西还是比较抗拒……


    对于这些星盗，老人倒是并不害怕。


    星盗又怎么样？


    杀死他这个老头子，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几份过期的报纸？一些老旧的杂志？


    而且，他还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信息。


    对于在宇宙中漂泊的人来说，哪怕是半个月前的新闻，也比一无所知要好。


    于是他打开通讯器。


    “欢迎光临，需要什么帮助吗？”


    通讯器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听起来彬彬有礼，甚至有些文雅。


    “早上好，先生。”


    “我想我们可能需要一些补给，还有新闻。”


    “补给有，新闻也有，不过最新的可能要等几天。”


    弗朗西斯说。


    “最近运输船迟到了。”


    “没关系，有什么看什么吧。”


    年轻人脾气很好地说。


    “好，那就请进吧。”


    弗朗西斯打开了对接通道。


    星盗船缓缓停靠在报刊亭的对接舱口。气密门打开，一个年轻人从星舰上走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长得很俊美。


    他有着一头银紫色的半长发，发尾微微卷曲，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上。眼睛呈现出一种水晶般的漂亮暗紫色。


    几个零零散散的黑色长耳钉垂落到他的锁骨上，为他带上了一点叛逆的文艺气息。


    总的来说，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凶恶的杀人如麻的强盗，甚至有些忧郁的气质。


    “你好，老板。”


    年轻人微笑道。


    他走进报刊亭，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确实很破旧。


    空间站的墙壁上贴着各种过期的电子海报，架子上堆满了报纸、杂志和各种存储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腐味道。


    “你想要什么新闻？”


    弗朗西斯慢慢站起身来。


    “政治？军事？娱乐？还是……八卦？”


    “都要。”


    年轻人说。


    “尤其是关于最近那场星联议会的。”


    “星联议会？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弗朗西斯摇了摇头，从架子上翻出几份报纸，递给年轻人。


    “看看吧，最近宇宙可不太平。”


    莱茵接过报纸，快速阅读了起来，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第一份报纸的头版标题赫然写着：


    【星联议会惊变！冥河之底封印破碎，S级高危物种集体越狱！】


    标题下方配着一张模糊、但是却极为震撼的图片。


    幽蓝色的恒星在虚空中崩解，无数流星般的碎片划破黑暗。


    报道详细描述了在这次星联议会上面所遭遇的袭击，以及冥河之底监狱的全面崩溃。


    那些被囚禁了上万年的高危恐怖物种，如今重获自由，在宇宙中肆意横行。三大宇宙级文明都为此而焦头烂额。


    很显然这份报纸应该是一份自由港的报纸，对事情的描述极为中立客观。如果是任意星联中文明出版的报纸，书写的内容便一定不是这样了……


    莱茵将报纸翻过来，确定这是在自由港最出名的那份《自由之声》报纸。在这样的小地方也能买到这种报纸，这倒是意外之喜。


    这篇报道下面的署名是，主编多莉丝。


    “没想到现在倒是还真的有实事求是的记者啊。”


    莱茵挑了挑眉。


    ——在这年头可不多见了。


    他点击下滑，手中的电子报纸便自然地跳动到了第二版。


    第二版的标题更加耸人听闻。


    【虫族重现！鸢尾花佣兵团真实身份曝光，多国联合军队夜袭自由港爆发激烈冲突！】


    配图是几幢正在燃烧的房屋，火光冲天。


    报道详细描述了鸢尾花佣兵团被指认为虫族间谍的经过。


    但莱茵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文章怎么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通篇都在强调毫无证据的指控，把黄金裔军队写得跟土匪似的。


    怎么蛮横地闯进佣兵协会，怎么逼着协会交人，怎么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动手围剿。


    莱茵挑了挑眉。


    这报道……立场有点歪啊。


    从头看到尾，压根没看到什么实锤证据证明鸢尾花佣兵团是虫族，反而把黄金裔军队的丑态写得活灵活现。


    什么强行搜查啊，武力威胁啊，无视程序啊——


    写得那叫一个详细，就差直接说黄金裔凭借着自己是宇宙级文明来自由港欺负人了。


    他忍不住笑了。


    这位主编是自己人吧？


    文章表面上装得挺客观，但字里行间全在给鸢尾花佣兵团喊冤。


    ……原来如此！


    他很快便想明白了。


    一定是母亲早有准备，在其中埋下了暗子！还是母亲大人英明神武！


    文章末尾提到，目前全宇宙已经对鸢尾花佣兵团发布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尤其是对鸢尾花佣兵团的团长Sun，还有在星联议会上出现的虫母真身。


    莱茵的视线投向旁边。


    通缉令画像上的几个人物，无论是银发的母亲，还是其他几名核心成员，都被画得异常俊美。


    特别是moon的那张画像。


    画像上的他悬浮在空中，白袍浮动，身侧的银发如月光般流淌到赤裸的足下，海蓝色的眼眸之中透出一点淡紫。


    银发虫母微微垂眸，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的慈悲。


    万千种族都匍匐在他脚下，仰首注视着他，目露痴迷。


    就算是已经习惯了母亲的美貌，莱茵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嗯，比起通缉令来，简直更像是个人写真……


    “这期卖得特别好！”


    弗朗西斯在旁边补充道。


    不知道是不是通缉画像过于精美，这些画像在星网上被疯狂转发和售卖，据说已经卖断了货！


    有收藏家愿意出高价收购原版通缉令，导致官方不得不紧急加印。


    “你手上这期已经是我店里的最后一本了。”


    他有点紧张地开口。


    “我不卖的，你拿着看看可以，我可是要留着当收藏的！”


    莱茵啧了一声。


    ……吝啬鬼。


    他继续往下看去。


    【噬光者归来！赫利奥德拉一族迎来末日！】


    这篇报道主要讲述了噬光者从冥河之底被释放后，对于赫利奥德拉一族展开了疯狂报复。


    噬光者并非是没有意识的个体。


    相反，它同样有着自己的思维和情绪。


    正因如此，被囚禁在冥河之底数万年，它的心中早已积攒了无尽的恨意……


    离开冥河之底后，它第一个杀死的就是那位典狱长。随后，这份怨气便首先倾泻在了灭世之阳·赫利奥德拉一族身上。


    这些向来在宇宙中几乎没有天敌的恒星生物，如今算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他们并非没有尝试过，再次像数万年前那样将噬光者囚禁起来……


    然而如今的赫利奥德拉一族已无那样的强者，而且数量和实力也大不如前，在遭遇了噬光者的接连吞噬屠杀后，很快便彻底沦为一盘散沙。


    莱茵继续翻页。


    第四版报道的是黄金裔与兽族的战争。


    【赫利俄斯环域战役，以太龙现身！黄金裔败退，兽族大获全胜！】


    前线记者发回战报。


    这一次出现的并不是文字，而是一小段现场拍摄的短视频。


    在摇晃的镜头之中可以看到，这是一片黄金裔与兽族的主战场。


    黄金裔战士们挥舞着手中的附魔武器，对着眼前的兽族防线发起了一次次冲锋。


    战况原本胶着，甚至黄金裔还隐隐占据了上风。


    然而，就在黄金裔即将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时刻，异变突生。


    天空中，骤然出现了一只只色彩斑斓的、宛如水晶一样的漂亮小龙。


    这些小龙并没有对着兽族或者黄金裔的任意一族发起攻击，反而只是在星云之中相互嬉戏。


    但是看着那些小龙，在场所有黄金裔士兵的脸上无不露出了极为惊恐的神情……


    紧接着，他们手中的那些原本无坚不摧的武器突然间失去了效果。上面原本附着的魔法失效了。


    就连在此地施加的那些空间卷轴、结界等也完全失效。


    这一下子便打乱了黄金裔的节奏。


    而兽族抓住了这个机会，集合在一起发出震天的怒吼，发起反攻。


    战局瞬间逆转，黄金裔落败。


    他们不仅输掉了这一场极为关键的战役，而最为恐怖的是，这也无疑大大的摧毁了黄金裔士兵们的信心。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登上战场上时是否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


    而当一个士兵不能相信他手中的武器，不能相信他身上的甲胄的时候，那么他便也没有了战斗下去的勇气。


    莱茵看得连连点头。


    心想不愧是母亲就是如此神机妙算，这下子算是狠狠地挫了那群黄毛们的锐气——


    等等？


    莱茵突然摸了摸下巴，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这好像不是我们的人搞的啊！


    第379章 猫


    ……是兽联？机械齿轮帝国？


    亦或者是某个不知名的小文明，还是哪个对黄金裔心怀不满的个人或者组织？


    莱茵的心中不由得出现了不少人选。


    说实话，黄金裔这些年四处征战，惹下的仇家可不少……


    以太龙的出现无疑给这些人提供了一个情绪上的宣泄口。


    ——但是没事。


    乱点好，都乱点好啊！


    那只名叫橘子的猫不知何时从弗朗西斯的腿上跳了下来，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莱茵脚边。


    它绕着莱茵的腿转了两圈，尾巴高高翘起，用柔软的屁股轻轻蹭着他的裤腿，发出催促的呼噜声。


    莱茵弯下腰将猫抱进怀里。


    橘子温顺地蜷在他臂弯里，好脾气地翻过身来，任由他抚摸自己软乎乎的肚皮。这只猫的脾气好得出奇，对陌生人的亲近毫不抗拒。


    莱茵笑了笑，抱着猫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继续翻看着手中的报纸。


    难得有人前来，弗朗西斯也奢侈地升起了炉火，空间站的温度逐渐上升了起来，暖融融的。


    一个人在这里难免有些寂寞。


    他坐到了火堆旁边的椅子上，慢慢地摇晃着，和来人闲聊。


    “年轻人，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


    莱茵手指穿过橘色的绒毛，感受着猫咪温暖的体温和规律的呼吸。


    橘子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一副极其享受的模样。


    “——我从兽联来。”


    “喔。”


    弗朗西斯的眼神不太好使了，判断不出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兽族。


    “那边情况还好吗？”


    “现在这世道嘛，都一个样。”


    莱茵扬起了唇。


    “有口饭吃就行啦。”


    “是啊，是啊……”


    弗朗西斯感叹了一下。


    接着，这位老人开始拉着莱茵讲起了自己当年经历过的几场战争……


    他当年也曾经是一名军人，直到腿受伤了才下了战场，在这里开了这家报刊亭。


    他絮絮叨叨地念。


    莱茵则是继续往下翻看着报道，手中的自由之声翻看完了，他起身换了一份新报纸。


    【警告！友好者菌群失控！虚空兽被大量寄生，宇宙面临生态灾难！】


    这篇报道在下面详细地介绍了友好者菌群。


    这一种看似无害的蘑菇形态的微生物，实际上具有极强的寄生和改造能力！


    从冥河之底中逃窜出的被寄生的虚空兽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菌群的傀儡。


    它们开始在宇宙中疯狂逃窜。


    所到之处，孢子四散，感染更多的生物……


    宇宙生态学家警告，如果不及时控制，这场生态灾难可能会波及整个宇宙！


    在最后，这篇报道还请各位居民务必提高警惕：


    1.密切注意可能逃窜至您所在星域的受感染虚空兽。


    2.进出舱门前请严格执行消毒清洗程序。


    3.如发现疑似感染个体，请立即上报当地生态防护部门。


    重要发现：据最新研究，目前仅完成100%躯体改造的仿生人能够完全免疫此类菌群寄生。


    配图是一整片看起来长势喜人的幽紫色蘑菇林。


    嗯，看起来这位狱友也是在外面吃爽了。


    下一条新闻，报道的是永恒齿轮帝国目前所面临的危机。


    【仿生机械报-紧急通讯】


    【噩梦之眼降临！机械帝国面临灭顶之灾？】


    从配图上来看。


    冥河之底中逸散出的众多噩梦之眼，已然在永恒齿轮帝国的疆域之上扎根。


    最为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旦扎根，这些噩梦之眼就会将整颗星球吮吸干净。地核冷却，磁场消失，大气层消散……


    而很倒霉的是，因为当时机械齿轮帝国距离冥河之底那个被破开的缺口位置最近。


    所以第一批出现的噩梦之眼基本上都是在永恒齿轮帝国的疆域内扎根的。


    这对于极其依赖矿产的永恒齿轮帝国来说，无疑是一个真正的噩梦！


    目前，机械帝国最高议会已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呼吁全宇宙提供援助。


    然而，这却并不是永恒齿轮帝国所面临的唯一一个困境。


    【神秘事件追踪报道-辉光死神】


    近日，在机械齿轮帝国境内，出现了一个S级强者。


    他全身沐浴在耀眼的光芒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只是他时常拖着一柄长长的镰刀在地上行走，宛如死神。


    此人所到之处，机械居民们成片倒下并且陷入死亡状态，实际上更像是机体被强大的光能彻底摧毁。


    有小道消息称，此人或许是万年前曾陨落于机械帝国之手的【辉光之王】……


    只是先前曾有传言，那位辉光之王早已坠入暗影。


    ——不知为何，如今竟重返世间。


    无数机械居民不堪其扰，纷纷逃离。


    机械齿轮帝国严令禁止此类行为，并对那位辉光之王连日展开围剿……


    接下来的报道以数千字的细腻笔触描绘了围剿的场面。


    文笔跌宕起伏，情节层层推进，宛若一部惊心动魄的小说，简直看得人欲罢不能。


    莱茵津津有味地读了许久，只想看到最后到底捉没捉住那个人。


    直至文末，只见一行小字：


    未完待续……


    莱茵：*****！


    （一段不方便翻译的脏话）


    他将这份报纸丢到了一边，又拿起了另一份。


    这份报纸的头版报道的是最近在宇宙中名声猖獗的一伙星盗团体。


    【血十字百合星盗猖獗！鹰身女妖族惨遭灭族！】


    星盗活动特别报道：


    据星联宇宙安全局最新通报，血十字百合星盗团最近越发猖狂！


    最新消息显示，血十字百合直接突袭来到兽联境内，灭杀了鹰身女妖族。


    据称，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出击，此次情况也实属罕见。


    这场战争是血十字百合挑起的。


    他们趁着夜色突袭了鹰身女妖族的母星，并且在上面展开了无差别的屠杀。


    鹰身女妖族虽然勇猛善战，但在血十字百合的强大火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开战短短七个小时后，鹰身女妖族母星便已沦陷。


    目前宇宙安全局已将血十字百合列为最高危险级别的通缉目标，悬赏金额创下历史新高。


    报道旁边配着一张血十字百合的标志图。


    ——那朵血红色的美丽百合花，在黑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眼。


    弗朗西斯在一旁本来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他眯起眼睛缝，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熟悉的百合花。


    他的视线盯着报纸上的百合花标志看了看，眼睛猛然睁大，脑海中闪过刚才那艘星盗船船头上的图案。


    好像……


    好像这个新闻上的那个花束，跟年轻人飞船上那个花束是一样的啊！


    老人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渗出冷汗。


    他偷偷瞥了一眼正在专心看报的那个看起来文雅忧郁的年轻人。


    他刚才怎么说的？


    ——他说，自己是从兽联的方向来。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老人虽也接待过不少星盗，可眼前这位，却是刚刚屠灭整个星球、凶名赫赫的煞星啊！


    这和他平时遇上的那种打家劫舍的小毛贼，当然不一样……


    就算如此，老人还是忍下了心中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看完了吗？”


    弗朗西斯假装很不经意地问道。


    “您要哪一本？”


    莱茵拍了拍手，将手中最后一份报纸也折起放好。


    “我一本都不买。”


    “嗯？”


    “——我想问问。”


    莱茵话题一转。


    “你这里有没有歌手moon的最新专辑？”


    “moon的专辑？”


    弗朗西斯有些意外，他磕巴了一下，但是却还是不敢拒绝对方的要求。


    毕竟这里是个报刊亭，也不是什么音乐专卖店。


    其实弗朗西斯平时不太进这种东西。


    但是因为这些年里面那位名为moon的歌手实在是在这片宇宙里太火了，所以他也就进了一些存货。


    而且moon唱歌也的确好听。


    弗朗西斯有时候自己也喜欢放一些，算是他的半个歌迷。


    “我这里……应该还有一些的。只是我要去地下室看看。”


    说完这句话，他便看见自己眼前那位一直神态动作从容优雅的年轻人，眼睛竟倏地亮了起来。


    “在哪里？”


    弗朗西斯只能让他稍等一下。


    他转身从梯子下到楼下的储藏室里，那里堆满了各种过期的杂志和报纸。


    在角落的一个箱子里，他找到了那些专辑，其实也没有剩下几张了。


    这位歌手的专辑一直都很好卖，甚至有不少人专门路过就是为了来问一下有没有moon的专辑。


    尤其是对于长期需要进行星际旅行的人来说，moon的歌声就是他们的解药。


    一看见这些专辑，莱茵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我都要了。”


    “都要？”


    弗朗西斯有些惊讶。


    “这些可不少呢……”


    “没关系。”


    莱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星币，递给老人。


    弗朗西斯接过星币，凑近看清楚面额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那张星币的面额之大，简直抵得上这家荒无人烟的小店一年的营业额了！


    “这、这太多了……”


    老人结结巴巴地说，他转身就想去拿自己的零钱盒。


    “我得找钱给你。”


    “不用找了，老人家。”


    莱茵微笑道。


    “就当是给你的小费。”


    “可是……”


    “真的不用。”


    弗朗西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顺便问一句，您信神吗？”


    年轻人靠在柜台边，弯起眼睛闲闲地问道。


    “我基本上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弗朗西斯严谨地回答道。


    “喔。”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


    “不论如何，月神都会保佑您这样的好人的。”


    弗朗西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柜台，准备从下方拿出包装袋，给那个年轻星盗打包那些专辑。


    然而，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报刊亭里只有那只胖乎乎的大橘猫还在柜台上打着呼噜。


    弗朗西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手拿着袋子，另外一只手中还握着那张大面额的星币。


    舷窗外，那一艘印着血红色百合花的星舰也消失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年轻人，简直就像是梦一样……


    如果不是手中握着的这张真真切切存在的星币，恐怕弗朗西斯会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他重新回到了炉火旁，慢慢地摇晃着椅子。


    小橘子爬到了他的膝盖上，蜷缩起身子很快又睡了。


    “有了这笔钱，我就能给你换一下新的机械核心了。”


    弗朗西斯慢慢地抚摸着怀里的橘猫，在柔软的毛发下，是冰冷的机械骨骼。


    这只仿生猫已经陪伴他五十多年了……


    “到时候，你就不会像是这样爱睡觉了。”


    第380章 贴贴（阿尔法）part1


    深蓝母巢内……


    刚刚进行了一场血腥的围战，须肢和甲壳上面还带着血迹的军虫们衔着猎物从入口鱼贯而入。


    这些战士们放下食物，在消化腔内的菌毯上滚了滚，甩了甩尾巴，任由那些柔软的菌丝吞噬掉身上的血迹和一些血块，算是洗了个澡。


    虽然大部分的虫族都不太喜欢用水进行沐浴，但是只要有菌毯在，他们便能保证身上的洁净和干燥。


    入口位置，负责运输的工虫们早已在这里等待多时了。


    他们接过军虫们口中的食物，随后将这些食物进行简单的初步处理，其中可食用部分将会运送至下层仓库进行分类处理。


    最为鲜嫩、富有营养的部分优先送往王台和孵化室，供给母亲与幼崽食用，其余的部分则被送往中央厨房统一处理。


    而最后剩下来的那些几乎无法食用、没有太多营养的残骸，则被菌毯尽数吸收，转化为养分。


    整个食物处理的流程都是如此的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在虫巢之中，没有任何一块食物会被浪费！


    远远看去，整个虫巢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巨型机械，在翅膀扇动的轻微嗡鸣声中持续工作着。


    数不清的食物在这里转化成能量点，孕育出成千上万的幼崽，让虫群更加壮大。


    而此刻的深蓝母巢内部，纵横交错的通道不下万条。


    它们粗细不一，方向不一，分别连接着不同的功能区域：孵化室、休息区、工虫室、军虫室，还有训练场和物资仓库……


    而此刻，几乎每一条通道中都有虫族在穿梭。


    其中绝大多数是工虫。


    在战场上，是军虫们的地盘，他们在那里作战、厮杀、杀死敌人、带回食物。


    而在母巢之中则是工虫们的地盘。


    他们在这里工作，储藏食物，清理巢穴，喂养幼崽……


    母巢之中永远都是这样的鲜活忙碌！


    不论是深夜还是正午。


    总有虫虫们忙碌地在虫巢的脉络间钻进钻出，有的口中衔着食物碎块，有的正赶往工作岗位，有的则朝着休息区移动……


    孵化池之中的幼崽们发出嘁嘁喳喳的吵嚷声，张大着口器像是雏鸟一样向着往来巡视的工虫发出本能的求食鸣叫。


    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幼崽们成长的很快。


    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它们的体型就会膨胀到原本的一倍还要多，直到育儿袋容不下它们，便会被带到幼虫房。


    他们将会在这里接触一些基础的训练，直到可以踏上战场。


    虚空之中，巨鲸翁斯洛斯惬意地在虚空中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低沉呼噜。


    这是只有它在极为舒适的时候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离开冥河之底的束缚，得以在更广阔的宇宙间遨游，显然让这只虚空之鲸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而虫母也终于回到了他的虫巢。


    时不时会释放出来的精神抚慰，让翁斯洛斯的心情更是好上加好。


    每当它惬意地在虚空中舒展身躯、轻轻打滚时，整个虫巢便会随之微微颠簸，仿佛一艘航行于星海、随着无形波浪起伏的舰船。


    好在早就已经习惯了在虚空中生活的虫族们，不会因为重力的突然变化产生什么异常。


    没事，都习惯了！


    此时，距离星联议会召开与冥河之底的爆破事件，已过去整整六个月。


    宇宙中，三大种族正为从冥河之底逃逸出的高危物种焦头烂额、疲于应对。


    而在雪诺这边，一切计划却在稳步推进。


    离开自由港后，雪诺首先通过别墅下方连接的空间隧道前往深渊界，并在那里停留了约两个月。


    因为之前大概五六年前，乌纳索斯和他的学生小蜗已经提前将深渊界通往外界的空间权限完全封锁。


    所以，如今的深渊界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虫族足够安全的战术堡垒。


    待翁斯洛斯从冥河之底游曳抵达海蓝星附近。雪诺便率领大部分深渊界中的虫群回归了深蓝母巢。


    晋升至S级后，乌纳索斯的空间构造能力已堪称得天独厚。


    在数次尝试与调整后，他成功在深渊界海底的猩红母巢与巨鲸背上的深蓝母巢之间，建立起一道稳定的双向空间通道。


    从此，虫族可在两座母巢间自由穿梭！


    尽管深蓝母巢已足够安全，雪诺却并未放弃深渊界之中的猩红母巢，而是将其作为重要的备用基地。


    如今，深渊界中不仅驻扎着大量虫族兵力，更储备了丰厚的食物资源，随时可支援前线。


    倘若某一天，深蓝母巢真遭遇无法抵御的强大敌袭。


    雪诺也能立即带领虫群撤回猩红母巢，依托深渊界封闭的环境重整旗鼓、伺机反击。


    虽然他如今的虫群已经足够强大，但是雪诺的行事却始终极为谨慎，从未因为占据了暂时的优势便骄傲自大……


    要知道，在小说里这种反派最大的死因便是嚣张和装逼！


    赢得一时不叫赢，苟得住才是真本事。


    雪诺轻轻阖上双眼，精神如柔光般铺展，漫过巢穴的每一处巢室与孔道。


    整个巢穴沉浸在一种低沉的、富有韵律的嗡鸣之中。那是万千虫翼同时震颤的和声。


    他不由得从内心感到了一股浓浓的安心感和满足感……


    雪诺还记得当年他的第一个母巢——


    当年在岛屿之上，他带着阿尔法挖掘出来的第一个洞穴，那个无比简陋的、无比寒酸的、只能遮风挡雨小小母巢。


    如今，那母巢竟然也成了一颗如此繁荣庞大的虫族星球。


    而他也早已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他千千万万的孩子们簇拥在他的身边，将无数的爱意和花束悉数奉上。


    【……妈咪！】


    也就是在此时，那只当年的小虫，也是他的第一只虫族阿尔法哭唧唧地向着他告状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贡献值又归零了！】


    【怎么了，阿尔法？】


    雪诺温柔地对着小虫释放了一道精神抚慰，抚平了他焦躁和不安的情绪。


    有了妈咪撑腰，阿尔法一下子支棱了起来。


    【可恶，都怪那群混蛋！这、这绝对是冲着我来的——】


    阿尔法哭唧唧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絮絮叨叨地对着雪诺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来。


    雪诺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说来其实也简单，大概就是这次阿尔法勤勤恳恳工作，老老实实打架几年，好不容易攒了蛮多的贡献值。


    眼看就差不多可以兑换一次侍奉妈咪的机会——


    这天他都已经期待了很久了！


    结果昨晚上一不小心吃了某种特殊的“醉果”（据阿尔法说，他平时不吃这种果实的，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设计他！）


    结果第二天等他一觉醒来，自己的贡献值就被彻底清空了！


    等他极为气愤地找到伊格纳休斯，申请查看昨晚上的贡献值记录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喝醉了之后，分别和星绡、阿利斯泰尔、格里芬三虫各下了一盘战争棋……


    嗯，全都输了。


    而且输的极为惨烈，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按照他目前的贡献值来看，阿尔法最近就连小灶都吃不起，要老老实实去吃军虫食堂了。


    【这绝对就是赤裸裸的诈骗！】


    阿尔法和雪诺激烈控诉。


    【是一场针对我的邪恶布局，是一场无比黑暗的阴谋！】


    雪诺听得又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随声附和着他。


    【好，我会让伊格去调查这件事情的。】


    【倘若真的是你说的那样，我会让他们把你的贡献值还回来，保证一分也不会少你。】


    【而且虫群之中以后也不会再允许使用贡献值进行任何形式的赌-博行为，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嗯！！！】


    阿尔法终于开心了起来，他黏黏糊糊地贴上雪诺的精神体和他撒娇。


    【就知道妈咪会给我做主！还是妈咪最好啦！】


    问题解决了，阿尔法很快又兴奋起来，抖着身后的粗尾巴。


    【太好了！那有了这些贡献值，我就能申请到一次侍奉机会了！】


    【妈咪，您的侍奉申请排到什么时间了？】


    雪诺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申请列表，也有些无奈。


    【嗯，大概是后年……？】


    没办法，这些年来他虫群越来越庞大，孩子们越来越多，提交过来的侍奉申请的数量也呈几何倍增长。


    就算是之前伊格纳休斯已经再次将所需贡献值的数量再一次提升，可是雪诺收到的申请数量还是没有减少的意思。


    而雪诺也不是每天晚上都需要让人侍奉的。


    有时候他要是忙了起来，或者是有什么大计划或者准备，往后推迟十天半个月的也是常事。


    没办法，他们毕竟是在绿江，不是在某棠……


    该走的剧情还是要走的，不能不思进取，整天就想着怎么瑟瑟上chuang。


    【妈咪QWQ……】


    一听到这个时间，阿尔法就蔫巴了下去。


    呜呜，本来以为攒够了贡献值就能够和妈咪贴贴了，结果怎么还要排队等这么多年！


    雪诺听着小虫委屈哼唧，也不由得有些心软了。


    之前格里芬侍奉的时候有一次说漏了嘴，说当时他当时就从阿尔法的手上赚了不少贡献值。


    他现在想来，这也有自己监管不力的原因。


    ——阿尔法多好一小孩呢！


    最多就是脑子笨了一点，虫傻了一点，不聪明了一点……还是个很好的宝宝嘛！


    【这样，我给你一道密令……你今晚来王台找我，不要告诉别的小虫。】


    雪诺思来想去，决定悄悄给阿尔法开个小灶，算是插个队。


    只是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让其他的虫虫们知道，不然肯定要闹——尤其是星绡。


    要是一个个的都来和他撒娇，那雪诺可应付不来。


    闻言，阿尔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嗯，是只有和妈咪两个知道的秘密好不好？】


    雪诺柔声说。


    一点精神抚慰擦过眼前小虫的识海，像是一个轻柔的吻。


    【好……】


    光是想着这件事，阿尔法的头都要晕了，整个下午出门去打架的时候都像是踩在云彩上面。


    打架的时候一时之间没控制好力道，身后的尾钩直接将眼前的虚空兽开膛破肚，捅了个对穿。


    这样一来，便成了一堆碎肉，不好当成食物带回巢穴了。


    “怎么，你脑子终于坏了？”


    身边的泽塔忍不住吐槽他一句。


    可就算是这样，阿尔法也不生气。


    哼哼！


    他看着此时一无所知的泽塔，心里得意极了，身后的尾巴都翘得高高的，放不下来。


    ——你知道我今晚要和妈咪贴贴了吗？


    妈咪专门给我开的小灶喔~~~


    哼哼哼哼！


    ……


    ……


    深夜。


    一扇黑门悄然出现在雪诺的王台之中，引起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


    王台几乎是整个虫巢之中防卫最为紧密的地方。


    这波动显然引起了外面巡逻军虫的注意。


    【母亲，怎么了？】


    这夜执勤的是沉默寡言的军虫阿郎索。


    【无事，不用在意。】


    雪诺佯装无事地应付了一句，其实耳朵尖早就红了。


    他从来都没做过这样的事……


    多奇怪，明明是在自己的虫巢里，但是却硬是搞出了偷-情的样子。


    【嘘……】


    他跪坐在床上，在黑暗里弯腰向前，伸手捂住眼前小虫的嘴。


    【——不许出声，知不知道？】


    阿尔法眼神亮晶晶的简直都要放出光来，兴奋地身后的粗尾巴控制不住地在床单上甩来甩去。


    【嗯嗯嗯！】


    【知道啦妈咪，我保证我最乖啦！我肯定不会出声的！】


    他刚说完这话，雪诺便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一湿。


    ——被舌尖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