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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贴贴(阿尔法)part2


    好在阿尔法只是舔了一下。


    滚烫的舌尖便不动了,乖巧小心地偎在那片细腻肌肤上,像是吃到了最美味的糖果,舍得不放口。


    【小笨虫……】


    雪诺指尖蜷缩起来,低不可闻地轻斥了一句。


    那声音却软绵绵的,像融化的蜜,没有丝毫惩戒的意味,还极为好听。


    ——阿尔法听得尾巴都要直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烫得厉害,简直像是快要熟掉了,又像是快要炸掉了。


    【妈咪……】


    他的头晕晕乎乎的,只想要更靠近一些,和母亲再更亲近一些……


    【妈咪妈咪妈咪妈咪妈咪~】


    他黏黏糊糊地喊着,庞大健硕的身躯扑到柔软的床上,沉重的头颅落在对方的膝上,更加用力地蹭着。


    仿佛他的身体缩小了,再次成了一只年幼的幼崽,回到了母亲的怀里。


    但是阿尔法实在是太大只了。


    也许很多年前他刚刚化形的时候,还可以称得上算是个瘦削青年。


    但是这些年来,身高也越来越高,身材越来越壮……


    不知不觉之间,早已能轻而易举地将母亲揽入怀里。


    深埋在母亲膝头的触感,唤醒了他基因深处最原始的记忆。


    曾经当年,在那个由菌毯包裹的小小巢穴里,母亲精神抚慰如同暖流般浸润全身的安全感。


    是无需思考、无需战斗。


    只需蜷缩在母亲身边就能获得一切的满足。


    妈咪,他的妈咪……


    想永远都缠在他的身边,尾巴绕在他的腰上,永永远远都不放开!


    想再次回到母亲的体内,或者是将母亲含在嘴里,咬住,藏起来……


    【好喜欢妈咪啊……】


    雪诺无奈,皮肤上刚才残留的温热湿意挥之不去。


    【嘘——】


    虫母细白的手指向前伸去,轻轻落在了阿尔法因激动而微微向前倾的额心。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珍珠般的润泽。


    ……看着就很美味的样子。


    【我、我没出声……】


    阿尔法的精神波动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


    雪诺的心被这纯粹的依恋泡得发软,又要怎么拒绝眼前向来会撒娇的小虫呢?


    【好了,给你亲……】


    他垂眸,迟疑片刻,小声补充了一句。


    【动作轻些。】


    ……不要让外面的军虫听见。


    阿尔法得了许可,立刻迫不及待地蹭过来。


    啊呜一口,几乎是将他小半个雪白指尖含入了温暖的口腔中。


    信息素的味道在紧密的空间里陡然浓郁。


    不再是笼罩全巢的,那种温和的抚慰型精神波动,而是一种更私人、更甜糜、也更易波动的东西。


    它从雪诺每一次颤抖呼吸间溢出,裹着难以言说的羞赧和一丝隐秘的放纵。


    如同春夜里悄然而至的无形花雾,丝丝缕缕地将跪伏在床榻边缘的年轻军虫笼罩其中。


    阿尔法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满足叹息。


    【妈咪……好香……】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了稠密而令人上瘾的炙热蜜糖。


    他乖顺地用额头轻顶着母亲的掌心。


    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手腕内侧薄嫩的皮肤,小心翼翼,又带着全然的归属感。


    他开始尝试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回馈这份甜腻的信息——


    滑腻的舌尖先是试探性地、如同品尝珍馐般,从雪诺的指腹一路缓慢而用力地向上舔舐。


    舌尖的味蕾清晰地感知着那细腻肌肤上每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纹理,还有母亲身上独有的那种甜腻惑人的信息素……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濡湿了整根手指,带来一种粘稠又滑腻的奇异触感。


    随后那灵活的舌尖开始钻探,固执地挤进微微蜷起的指缝间。


    舌尖的软肉有力地刮蹭过雪白指根敏感的凹陷处,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麻痒。


    每一次刮蹭都伴随着更汹涌的唾液分泌,让指缝间变得泥泞不堪。


    【够了……】


    雪诺已然有些受不住,身子微微有些发软,耳根连带着脖颈全都红透了。


    他试着张开五指按在对方的脸上,却抽不出手。


    【唔,阿尔法!】


    阿尔法的喉咙深处溢出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鼻息滚烫地喷在雪诺的手背上。


    他微微眯起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微微扇动,眸中燃烧着纯粹的、毫无掩饰的渴望与迷醉。


    仿佛此时,含在嘴里是整个宇宙间最甜美的果实,需要用尽全部感官去品尝和融化。


    【够了……】


    雪诺慢慢吐出一口热气,脚趾都禁不住微蜷起来。


    只觉得手指不再是简单的肢体末端,而成了感知的中心……


    阿尔法仍不肯松口。


    他微微收拢湿热的唇,腔内的软肉有力地裹住那含入的指腹,轻轻嘬咂了一下,比舔舐更加粘腻缠绵。


    口舌间的热度瞬间将指节浸染得湿漉漉、亮盈盈的。


    同时,舌尖并未停歇,在包裹吸吮的过程中,发出黏腻的细微湿润声响。


    雪诺也开始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随着他的失神,王台内的信息素气味越来越浓重,几乎到了惑人的程度。


    这样的气息,就连外面的虫族也明显闻见了……


    【母亲?】


    这次,外面传来凯的声音。


    【您怎么了,需要我进来侍奉吗?】


    四目相对,王台内鸦雀无声。


    雪诺慢慢地咬住了下唇,坚定地将那已经被吮成了漂亮淡粉色的柔嫩指尖从恋恋不舍的阿尔法嘴里抽了出来。


    “啵~”


    指尖拉出一点雪亮的暧昧银丝。


    卷发青年无辜地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刚刚的坏事根本不是自己做的一样。


    银白色的尾尖无声地在他的额头上戳了一下,算是惩罚。


    雪诺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努力温声说道。


    【你们休息吧,不用了。】


    凯明显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脚步声又近了些,几乎贴在了门扉上,温声又问了一遍。


    【母亲,您确定真的不用吗?】


    【嗯,你去休息吧……唔!】


    雪诺强自镇定的回应被一声猝不及防的、压在喉咙里的闷哼打断。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付门外关切的瞬间,小腿肚上骤然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濡湿感。


    他猛地低头——


    只见阿尔法不知何时已从床沿滑下,正半跪在地面的菌毯上。


    此时一只大手正牢牢圈握着他纤细的脚踝,而那张英俊又带着点可怜样的脸,此刻正紧紧贴着他裸露的小腿肌肤上!


    阿尔法微微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中无辜地眨动着,舌尖还在一下下地、慢条斯理地舔舐着。


    雪诺:……


    【好,我知道了。】


    门外,凯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声音里却多了一丝笑意。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脚步声终于远去,雪诺却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凯绝对知道了!


    明天光是想象如何面对尽职尽责的工虫,又要如何解释。


    雪诺就感到一阵头痛开始隐隐发作。


    ——而这都怪谁呢?!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屈起那只被舔得湿漉漉的小腿,用脚心在阿尔法紧贴着他小腿的、硬邦邦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蹬了一下。


    【这么喜欢舔人,你是小狗吗?】


    阿尔法吐了吐舌头。


    【汪汪汪!】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看来虫也是一样。


    阿尔法被那脚心一蹬,非但没退开,反而像是得了鼓励。


    大掌顺势握住他纤细的脚踝,滚烫掌心熨帖着凸起的骨节,低头将脸埋进他微凉的小腿肚。


    还好,这家伙似乎只热衷于舔舐,那尖利的犬齿始终温顺地收敛着,只是用柔软的舌面反复碾压、吮吸着肌肤,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小腿很快覆上薄汗与口津混合的晶亮涂层,蒸腾出甜暖蒸气。


    “嗯…别往上……”


    雪诺忽而绷紧腰肢,指尖揪紧了手下的被褥。


    当湿痕蔓过膝窝时,阿尔法鼻尖已抵在他发抖的大腿内侧。


    虫母并拢双腿的瞬间,犬齿轻叼着那块柔嫩的软肉细细研磨,舌尖却狡猾地探向更深处——


    银白色的虫尾“啪”地一下抽在青年赤裸健壮的背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喘息着,面颊绯红。


    “说了……不准再上!”


    被阻止的阿尔法像是大狗一样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他恋恋不舍地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眼前紧绷的肌肤,嗅着那愈发浓郁的、独属于母亲的甜蜜信息素。


    几秒的僵持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母亲的身后——


    那条雪白无瑕的漂亮虫尾,正因主人的紧张而微微蜷曲着,月白色的尾尖如同玉石雕琢而成,宛如艺术大师最精心的作品。


    此时它正安静地陷在被褥之中,略有些不安地轻轻小幅度摇晃着。


    【……别!】


    雪诺想要抽回尾巴,但已经晚了。


    滑腻的舌尖便覆了上来,开始细致地、一寸寸地舔舐。


    他舔过尾尖最敏感的末端。


    那里细小的神经末梢密布,每一次触碰都让雪诺浑身剧颤,腰肢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泣音。


    【坏崽崽,坏狗狗……】


    雪诺的声音破碎不堪,尾椎传来的强烈快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几乎要将他淹没。


    雪白的尾巴在他的吮吸之下,很快变得湿漉漉、亮晶晶,仿佛蒙上了一层情动的薄汗。


    雪诺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理智的弦在过载的感官刺激下绷紧到了极限。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地尖叫出来。


    【……阿尔法!】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伸出手,捧住了那颗埋在自己尾巴上、正舔得忘乎所以的小卷毛头颅。


    阿尔法茫然地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水渍,眼神湿漉漉又无辜。


    下一秒,雪诺主动倾身,吻上了他的唇。


    【唔?!】


    阿尔法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吻起初带着点惩罚和阻止的意味。


    母亲甜蜜的唇瓣柔软却有些生涩地贴着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封缄那恼人的舌。


    然而,当阿尔法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是母亲难得主动的亲近时,身后的尾巴激动地啪啪乱甩,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


    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雪诺纤细的腰肢,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滚烫的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侵入,瞬间席卷了所有的气息。


    柔软的舌尖被纠缠,敏感的上颚被一次次舔舐。这个吻激烈得如同风暴,唾液来不及吞咽,顺着两人紧贴的唇角滑落,拉出暧昧的银丝。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深吻中,雪诺后颈处传来一阵淡淡的痒意。


    【唔……嗯……】


    他纤细的手指抓住对方的肩膀,试图挣脱这个过于窒息的吻。阿尔法终于稍稍退开一点,两人唇间拉出长长的银丝。


    他喘息着,顺着雪诺无意识偏头的动作看向他的后颈。


    那白皙肌肤的中央,不知何时竟悄然裂开了一条细细的、淡粉色的缝隙。


    如同初绽的花苞,内里泛着湿润柔嫩的光泽。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甜腻惑人的信息素,正如同粘稠的蜜液般,从那微张的缝隙中缓缓流淌出来,顺着优美的颈线滑落,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


    阿尔法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粗重,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妈咪……】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这里……也好香……】


    雪诺羞得浑身都在颤抖,那痒意却越来越强烈。


    【舔舔……阿尔法……】


    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帮我舔舔……】


    阿尔法也没多犹豫。


    他用手指拨开他后颈柔顺的银发,低下头一口便将滚烫的唇舌覆上了他后颈那处微张的、流淌着蜜液的位置。


    唔!!!!


    雪诺猛然闭上眼,身子轻轻颤抖起来。


    如果此时他的尾巴尖上绑着个铃铛的话,一定要响个不停了。


    那感觉……太超过了!


    阿尔法的舌尖,带着惊人的柔软和灵活,精准地探入了那细小的缝隙边缘。


    他先是像品尝最珍贵的琼浆般,温柔地舔舐掉溢出的蜜液,那清甜馥郁的味道让他沉醉地眯起了眼。


    舌尖用最轻柔的力道刮蹭着内里难以想象的、极度敏感的嫩肉。


    每一次舔舐,每一次刮蹭,都带来一阵灭顶般的、混合着极致痒意和强烈快感的电流,疯狂地冲刷着雪诺的神经末梢。


    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在阿尔法怀中剧烈地颤抖,破碎的呜咽和泣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


    脚趾紧紧蜷缩,脚背绷直,手指深深陷入阿尔法后背的衣料,几乎要将其抓破。


    后颈处传来的刺激太过强烈。


    甚至盖过了其他所有的感官,让他除了那要命的舔舐和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浪潮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阿尔法更是完全沉迷其中。


    他贪婪地吮吸着不断涌出的甘甜蜜液,用舌尖反复描摹、深入那处为他敞开的蜜糖地,感受着怀中母亲每一次细微的颤抖和痉挛。


    甜蜜惑人的信息素浓郁得如同实质,将两人紧紧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那灭顶般的浪潮终于缓缓退去。


    雪诺浑身脱力地瘫软在阿尔法怀里,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只剩下细微的、满足后的颤抖。


    后颈的缝隙在阿尔法温柔的舔舐安抚下,终于慢慢安稳了下来,留下一片湿润的、泛着诱人粉红的肌肤。


    阿尔法从背后将他整个儿拥入怀中,下巴眷恋地蹭着他汗湿的鬓角。


    【妈咪……】


    他满足地喟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好喜欢,妈咪……】


    雪诺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意识在温暖的怀抱和餍足的疲惫中沉沉浮浮。


    但他还记得最重要的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叮嘱。


    【……阿尔法……天亮前……一定要走……】


    【不能……让别人看见……】


    【嗯,嗯……】


    阿尔法含糊地应着,收紧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母亲带着甜蜜气息的颈窝。


    【我知道啦……】


    雪诺终于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雪诺在一种温暖又窒息的束缚感中悠悠转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知到异样。他整个人被牢牢地禁锢在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里。


    阿尔法缠在他身上,像是抱玩偶一样将他紧紧扣在怀里,睡得正香。


    雪诺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个笨蛋!说好的天亮前离开呢?!


    他有些心虚地撑起手臂,正在疯狂思考着有没有其他补救的方法,却对上此时端着早餐走进来的凯。


    “母亲,早安。”


    凯对着他微微一笑,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样子。


    雪诺:……


    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把身后这个睡得死沉、还把他抱得死紧的罪魁祸首一脚踹下床去!


    第382章 覆灭


    某只笨蛋小虫明显给雪诺带来了一些小麻烦……


    称不上是鸡飞狗跳,但是却也同样足以让人感到头痛。


    随着孩子们数量的增多,雪诺越发发现,端水对他来说变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有时候,他必须要努力保持公正。


    ——尽管他内心真正想做的事情,只是低头亲亲它们那些可怜又可爱的小触角,将那些毛茸茸的小宝宝紧紧抱在怀里。


    有时候,雪诺也不由得怀念之前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小小的虫巢之中只有几只虫族……


    他可以稍微任性放纵一些,每个虫虫都能得到妈咪的爱抚和关切,自然也就没有这样的困扰。


    “咦……”


    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从他的怀里钻出来,纯黑睡得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妈咪?”


    “——他们还没到吗?”


    嗯,就这个最坏,最爱吃醋。


    雪诺有些无奈地弹了一下他的鼻尖,将不听话的小崽子更紧地重新按回自己胸前温暖的衣襟中。


    “外面冷,乖乖呆着……”


    此时,微寒的风正掠过深蓝母巢顶部宏伟的港口。


    强劲的气流裹卷着渗骨的凉意,肆意盘旋,扬起雪诺垂落的银白长发。


    柔顺的发丝如万千缕月光,轻盈地在他身后舞动。


    为了安全起见,避免被侦查发现,最近翁斯洛斯没有靠近兽联或者黄金裔的领域,一直都在无序带的边缘盘旋。


    这里较为荒凉,附近的恒星并不多,因此温度稍微有些低。


    虫族自然无所谓,在经过进化腔进化后,别说只是这点低温,就算是再低上几十上百度,对他们也是毫无影响。


    但是身为人类的纯黑还是太脆弱了……


    雪诺重新将冒出头来的小崽子又往怀里暖融融的披风深处掖了掖,纯黑不满的咕哝被挡在厚实蓬松的毛皮里。


    凯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此时他修长的手越过雪诺的肩头,为他细心拢好那件厚重白色披风的领口。


    “衣服乱了,母亲。”


    蓬松柔软的绒毛簇拥着银发虫母的下颌。


    几乎将他略显苍白的美丽脸庞完全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海蓝色的深沉眼眸。


    雪诺早已习惯了工虫对自己的关切,没有拒绝他的亲近。


    更何况,此时的他还有更其他的事情要担心。


    他站在港口视野开阔的舷桥边缘,将视线投向星海深处。


    明显是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十几分钟后,他要等的人终于到了……


    港口之外,汹涌的气浪扬起,几艘体型硕大的船舰按照顺序一一降落在港口之上。


    从外表上来看,这些船舰看起来极为普通常见,就像宇宙航行中随时会遇见的那种。


    它们的款式各不相同。


    有的伤痕累累,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有的则看起来还颇为崭新,像是刚刚出厂的一样。


    除此之外,它们身上的印记也不同。


    有些是兽联的标记,有些是黄金裔,有些则干脆是某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文明……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群杂兵。


    但是这却并非它们真正的模样。


    转眼之间,身上原本用于伪装的那些生物甲壳褪去,漆黑的身子和标志性的虫尾从其中暴露了出来。


    星行鳄们身后粗而短的尾巴轻轻晃动着,头颅上下起伏,向着母亲发出欢欣的一声声呼唤。


    【小十一,小十三……】


    雪诺的唇角微微扬起,顺着精神蛛网一一喊出他们的名字。


    一圈温柔的精神抚慰以他为中心扩开,如暖流般拂过,悄然洗去了他的孩子们此行长途跋涉的疲惫。


    【——欢迎回家。】


    从零号开始,这些由他亲自培育的星行鳄们便以编号为名。


    一号,二号,三号,四号……


    嗯,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取名风格吧,倒是极为好记。


    但是到了后来,因为船舰的数量增多,就算是雪诺有时也搞不清到底是排到几号了,还要去问伊格纳休斯。


    为首的那只星行鳄爬到岸上。


    它略微缩小了体型,小心翼翼地虚空蹭了蹭母亲雪白的掌心,仿佛在向着他撒娇。


    在母巢的港口上,这些虫族们终于可以不用伪装。


    【好。】


    雪诺的眼睛弯弯,摸了摸它的鼻尖。


    【……乖宝宝。】


    这些如此恐怖骇人的战争怪物,也只有在母亲的面前才显得如此乖巧,甚至有些无害的萌萌哒。


    倘若在战场上正面对上这些怪物的那些人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必然会吓个半死。


    为首的最为巨大的那艘星舰船首上,印着一朵血红色的正在盛放的百合花。


    舱门滑开,银灰色短发的青年走了出来,慢慢伸了个懒腰。


    他看了看下面的扶梯,挑了挑眉。


    并没有老老实实和常人一样走下来,而是单手撑住船舷,直接从数米高处一跃而下,像是豹子般落地时轻巧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莱茵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瞳孔在港口的照明下微微发亮。


    “如何,一切还顺利吗?”


    雪诺迎上前去。


    两个月前,血十字百合星盗团接下了他的命令,对着鹰身女妖族出手。


    虽然已经在精神蛛网上提前知晓了结果,但是他却还是要亲口问一遍才能放心。


    “放心好了。”


    “我这么靠谱的人,小月亮你交给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莱茵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银灰色发丝。


    “比预期提前了三天。”


    他语调轻松。


    “那群掉毛的小鸟们一见我们来就吓坏了,没花多长时间就彻底清理掉了,很轻松的啊。”


    “战斗结束后,按照你之前的嘱咐,将善后的事情交给了我们的好盟友。”


    “——此时他们的星球上估计早就长满蘑菇了,任谁也不会把这些事情联系到我们身上来。”


    “不错。”


    雪诺微微点头。


    目前虽然宇宙之中的大部分种族都已经知道鸢尾花佣兵团就是虫族,但是他却还并不想将血十字百合也牵扯进来……


    黑白通吃的星盗的这个身份,在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很好用。


    “途中遇到了小股星际乱流,耽误了一些时间,不然回来的时间还要更早一点。”


    任凭是谁在星舰上待久了下来,多少都会有些话痨。


    莱茵絮絮叨叨。


    “好在我们最后找到了一家报刊亭,调整了航向。”


    “话说我运气真好,从那位老板那里还买到了好几张十年前你的专辑呢!”


    “还有一张是限定的……”


    雪诺听得好笑。


    “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我给你再录一张就是了。”


    “那可不一样。”


    莱茵理直气壮。


    “全收集是一种信仰!”


    雪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理解眼前人的想法。


    “喔,对了。”


    莱茵随后从怀中取出两枚晶莹剔透的虫族水晶,递到雪诺面前。


    “……礼物。”


    虫族水晶主要分为两种。


    其中一种是能量水晶,每一块都含有几千到几万不等的能量点。


    而另外一种则是技能水晶,在吞噬后可以进入到王冢之中,向着当年留下这道传承的王学习技能,有时候是族群。


    如今雪诺对于第一种水晶的需求已经并不多了。


    现在的他并不缺能量点。


    实际上,如果他现在想的话,雪诺自己也能够制造出不少这样的能量水晶……


    而如果是技能水晶,对雪诺还是有不小的价值。


    毕竟就当是开盲盒,万一遇上哪位大佬前辈留下来的有用传承那就赚爆了。


    莱茵明显也是知道这一点,这次给他带回来的是两块技能水晶。


    雪诺暗自思考着……


    如此一来,刚好可以再去王冢之中见一次老师了。


    让莱茵等人好好休息。


    雪诺带着纯黑回到了王台之中,先把小崽子放到床上让他和琉斯去玩,然后呼唤出了自己久违的系统面板。


    在原本的【阵营声望】一栏,有着数不胜数的文明名录陈列。


    这些文字几乎全都是血红色或者是淡红色,表示这是负面的阵营关系……


    但是此时,上面的一行行文字却已经变成了黑灰色。


    【兽联·鹰身女妖族当前与您的关系为:血海深仇!(已覆灭)】


    【星灵族·至高地当前与您的关系为:血海深仇!(已覆灭)】


    【死灵族·不归乡当前与您的关系为:血海深仇!(已覆灭)】


    【灭世之阳·赫利奥德拉当前与您的关系为:血海深仇!(已覆灭)】


    ……


    雪诺点了点头。


    他早就觉得原本的这份名单有些太长了,不太顺眼。简单清理了一下,果然现在看着就干净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这才是阵营声望正确的打开方式。


    ——直接当成猎杀名单来用就好了!


    什么,就你对我们虫族有意见是吧?


    其实在覆灭的这些文明之中,虫族真正动手的其实也并不多。


    比如说死灵族,就主要是那位疑似是辉光之王的S级强者一人灭杀的。


    而赫利奥德拉一族,则是被噬光者吃了个干净,他们两族也算得上是冤家对头。


    雪诺也没做什么,只是将自己的这位好狱友从冥河之底中放出来而已……


    这也是当年赫利奥德拉一族自己欠下的债。


    总而言之,这片宇宙之中实在是太过于危险。


    如今万年前的那些曾经围攻过虫族的文明,如今早就死得七七八八了。


    之前因为鸢尾花佣兵团还在兽联之中,不太方便动手。


    这一次,莱茵灭杀掉了当年参与围攻的鹰身女妖族后,基本上这份名单上面剩下的也就只有那最大的两个了……


    【黄金裔·奥术之庭(宇宙级文明)当前与您的关系为:血海深仇!】


    【永恒齿轮帝国·万机圣域(宇宙级文明)当前与您的关系为:刀锋相向!】


    雪诺眼帘低垂,细密的银色睫毛下,眸色倏然凝聚。


    他又从自己的唇齿之间尝到了那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血腥气味。


    ——三十多年过去了。


    这种血腥气竟然从来都没有散去过,一如当年。


    不够啊……


    还远远不够!


    虫群还没有吃饱,他的孩子们仍在饥饿中低鸣。


    如今的虫族不过堪堪触及超星系的门槛,离真正的宇宙级,还差得太远。


    没有啜饮足够的仇敌滚烫的鲜血,没有聆听他们濒死的哀嚎,没有将那些加害者的彻底碾碎铺作菌毯的养分……


    这深植于灵魂深处的饥渴,又怎能满足?!


    ……


    与此同时。


    一场隐秘的、不为人知、却将决定接下来整个宇宙战争走向的会议,此时正在黄金裔的首都星奥术之庭召开……


    这一场会议只有三个人。


    但是却是这片宇宙之中当前权势最盛的,三位宇宙级文明霸主的掌权人!


    第383章 密会(一更)


    嗡——


    低沉的鸣响在密闭空间内荡开。


    幽蓝色的光粒自仪器中升腾、汇聚,最终凝成一道庞大的虚影。


    兽联主席的投影从仪器之中缓缓走出。


    两个巨大的狼头不怒自威,自然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气质。环视着这间极度隐秘的会议室。


    “哎呀,快快请坐。”


    一道清越却略显轻佻的嗓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长桌的首位,黄金裔的年轻新王瓦洛里安正闲适地靠坐着,用手背支着下颌。


    瓦洛里安今日的装束格外庄重,那是历代黄金裔皇室在最高规格场合才会动用的礼服。


    白金色的长袍上面,繁复手织的暗金色纹路自肩头蜿蜒而下。


    胸前挂着一整条血红色的徽章缎带,微微反光的布料衬得他那一头璀璨的金发愈发耀眼。


    然而,如此庄重华美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却奇异地消解了那份古板。领口随意地松着,袖口挽起一截。


    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姿态慵懒,硬是将皇室的庄严穿出了几分风流不羁的少年意气。


    索赫·林左侧的狼头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明显不满的粗气,虚影晃动,径直坐向了离他最近的一把空椅。


    若是本体在此,那沉重的身躯恐怕早已将椅背压得呻吟。


    “您近来的日子……瞧着倒是滋润。”


    他右侧的狼头微微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的虚影,讥诮之意不言自明。


    “看来,还是得像您这般识时务,懂得审时度势,在这年头才能过得舒坦。”


    他这话其实是在嘲讽当时在星联议会上,瓦洛里安脚底抹油,一看情况不对就丢下他们,直接开溜的事情。


    “彼此彼此啦。”


    瓦洛里安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唇角却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弧度。


    “我这点滋润,比起您来,恐怕是小巫见大巫了。”


    “自今年战局开启,兽联辖下三大核心市场的波动指数,可是颇为有趣。”


    他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但是却没有马上说下去。


    黄金裔向来在吃喝用度上挥霍无度。


    此时他们眼前的桌面上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各色珍馐与时令鲜果,色泽诱人,香气馥郁。


    瓦洛里安随手拈起一串果实。


    那果实颗颗浑圆饱满,色泽殷红浓烈,宛如精心雕琢的血玛瑙,在金桌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妖异的瑰丽。


    薄而透亮的果皮下,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深红血浆。


    他的眸子之中映着那抹血色,笑意更深。


    “尤其是军需原材料与星舰能源板块……”


    “想必在此期间,主席阁下您,也没少顺势而为,赚得盆满钵满吧?”


    “小崽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索赫·林两颗狼头的目光同时锐利起来。


    “说话可是要负责的。”


    “哈哈,开个玩笑罢了。”


    瓦洛里安轻笑一声,将那颗血玛瑙般的果实丢入口中。


    锋利的齿尖轻易刺破薄脆的表皮,浓稠而艳红的汁液瞬间迸出,被他从唇边舔去。


    “别当真啊,主席大人。”


    他慢悠悠地说。


    投影自然是不能进食的。


    因此瓦洛里安能够在这里大快朵颐,而其他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说够了吗!】


    一道冷冽的机械声骤然插入。


    【我今天来这里,可不是想听你们两个在这里唇枪舌战的。】


    会议桌另一端,空间微微扭曲,机械教皇的虚影凝实显现。


    ta的投影并非固定形态,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幽蓝色的轮廓边缘闪烁。


    【如果你们要继续为这种无所谓的小事吵来吵去的话,我看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ta一出声,明显在场的两人都逐渐收敛了火气。


    而此时,这片宇宙之中三个霸主级文明的首领便齐聚在这一间小小的会议室之中。


    【别浪费时间说废话了。】


    机械教皇虚实不定的脸快速地变化着,一张张脸宛如幻灯片一样反复地闪烁。


    实际上,越是高级的仿生人就越是接近人类。


    机械教皇的情绪模块已经进化到了最高级,从语气和面部表情上,能明显看出来此时ta的心情早就已经坏到了极点。


    【抓捕虫母的计划失败了!】


    【关于这一点,你们有什么话想说?】


    瓦洛里安重新靠回到了软乎乎的椅背上,两手一摊。


    “我很遗憾。”


    兽联主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将视线转向机械教皇。


    “抓捕失败只是一次意外。”


    他的声音逐渐放缓了一些。


    “我们低估了变数!”


    “谁能料到,佣兵协会那个沉寂多年的S级老怪物,会为了这种事亲自下场搅局!”


    【哼!我看他是没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机械教皇笑了一声,模拟而出的仿真笑声听起来格外冰冷。


    【不知道是不是在自由港那片法外之地当土皇帝太久,让他产生了某种可笑的错觉。】


    【——我们只是无暇顾及角落里的那窝蟑螂。】


    【若真想动手,这些法外狂徒们的生死存亡,不过是我们一念之间的事。】


    在场其余两人都点了点头,明显极为认同他的这个观点。


    “说得好。”


    瓦洛里安甚至闲适地为他鼓了鼓掌。


    “所以您打算什么时候对自由港正式出手?不巧,我们黄金裔最近可能没有空闲……”


    “怎么?”


    索赫·林巨大的手掌拍打着椅子把。


    “——是遇上了一点龙的小麻烦吗。”


    “哈哈。”


    瓦洛里安又向着嘴里丢了一颗血红果实。


    “我听闻您最近的境内是不是长了不少蘑菇?大丰收啊!”


    眼看两人之间又要再次吵起来。


    【有完没完!】


    机械教皇的虚影猛然凝滞,面部模块的变幻戛然而止,定格在一张绝非人类所能呈现的脸上。


    五官的轮廓被拉扯到一种违背生理结构怪异形态,僵硬的线条形成不自然的锐利切割。


    那双本该是眼睛的部位,此刻却像是两个漆黑的巨大黑洞,直勾勾地盯着长桌两侧的两人。


    【我的处理器时间很宝贵。】


    声音从那张凝固的脸后方传来,平滑而稳定,却藏着隐隐的癫狂。


    【如果接下来的对话,依然只是毫无信息增量的互相攻讦,我不介意亲自帮你们清空缓存……】


    “当然咯。”


    瓦洛里安对他这样的威胁却不置可否,他仍旧把嘴里的果子咬得咯吱作响。


    “——教皇阁下,您有何高见呢?”


    【很简单。】


    【我建议,三大文明即刻重组联军,对虫族发动第二次全面净化战争!】


    机械教皇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深处,泛起两点不祥的血腥红光。


    【这一切宇宙之中的混乱,源头便是它。】


    【这些被释放出来的其他病毒,吞噬星球的真菌林、扭曲现实的噩梦之眼、蚕食光线的噬光者……】


    【统统都只是它用来分散我们注意力、掩护自身增殖与进化的烟雾弹!】


    虚影的手臂抬起。


    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本厚重典籍的虚影,书页飞速翻动,最终停在其中一页上。


    【根据《永恒法典》原始防御协定第七条:】


    【面对具有指数级自我复制与变异能力的初代源病毒,需优先执行源头灭绝程序。只有彻底灭杀母体,才能阻断后续无限可能的变异链条!】


    【这,才是凌驾于一切内部争议之上的、最高优先级的行动!】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室内沉默了几秒。


    “当然,您说的很对,教皇阁下。”


    兽联主席巨大的狼头投影微微低垂,似乎在认真权衡。


    “虫族的确才是我们当前威胁性最大的敌人。”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也带上了隐隐的无奈。


    “但是如今我们的大部分兵力,都还陷入在战争的前线,少部分剩下来的一点兵力也需要用来处理境内那些不断延伸的蘑菇林。”


    两只巨大的狼头同时沉重地摇了摇,语气充满了爱莫能助的遗憾。


    “实在是……无法再额外抽调出哪怕一支像样的舰队,去执行新的围剿任务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阁下。”


    “除非,瓦洛里安陛下愿与我族达成全面和解……”


    “真的吗?哈哈哈哈——!”


    听到他这个话,瓦洛里安突然大笑起来。


    他用手撑着桌子,猛地用手撑住桌面,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才抬起头,金色眸子里都笑出了眼泪。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他笑嘻嘻地说。


    “——最不希望这场战争停下来的人,不正是您才对吗?”


    “……”


    “……”


    空气骤然死寂。


    实际上,瓦洛里安这句话并非虚言。


    在短短两年后,兽联的下一场主席竞选马上就要到了。


    因为多年的战乱,此时兽族之中对这位主席的怨念和反对也与日激增。


    索赫·林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得到连任。


    兽联方面已经在前线投入了大量资源,战争叙事在国内被推到极高的情绪层面。


    一旦现在选择停战,不仅此前的牺牲难以交代,他在国内支持率也会迅速下滑。


    在那些激进的主战派看来,他这种行为便无疑是赤裸裸的背刺!


    如果在此时选择和黄金裔讲和,他将会失去这些主战派的支持,很可能在下一轮竞选中失利。


    毫无疑问,这将会为他的政治生涯蒙上一层阴影。


    这对于索赫·林这种天生便视权势为一切的人来说,绝对是比死亡更难受的酷罚。


    因此,就算是兽联自己境内的民众们此时正在友好者菌群、噩梦之眼等恐怖怪物的巨大威胁之下。


    就算每天有上千个星球正在被吮吸而渐渐死去。


    就算虫族已经在这边宇宙之中疯狂吞噬血肉,发展得愈发壮大。


    但是这些事情在这位兽联主席看来,也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和您相比起来,我明显还是不够心狠啊。”


    索赫林明显是被他说中了,脸色变幻一瞬,却仍然保持着面上起码的平淡。


    “那看来,我们之间是没有什么讲和的可能性了。”


    瓦洛里安懒得再理会眼前这只道貌岸然的狼。


    他端起桌面上里面盛放着美酒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倒是也想要停战。


    但是兽联这边不答应,他又怎么能停下来?


    而只要黄金裔和兽联的兵力仍然被牵扯在这场战局之中,那么必然就不会再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虫族。


    战争,可不是想要停就停下来的过家家!


    民众情绪,资源让渡,投入成本,双方要考虑的事情都太多了……


    因此,机械教皇提议要组建联军。


    这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也许在万年前,当这片宇宙还处于和平时期的时候,这是尚且可能的。


    但是现在……


    【原来如此。】


    机械教皇冷冰冰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他此时的形体已经不稳,几乎要溃散成为一整片的蓝色光点,仿佛承载这具虚拟形体的底层协议正在因过载的情绪模拟而崩解。


    ——他算是终于看懂了!


    怪不得。


    怪不得上一次在星联议会上的时候,针对虫族的清剿决议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怪不得在自由港设下天罗地网围捕虫母本体,却还能让对方直接逃脱。


    原来在这里真心实意地出人出力,想要灭杀掉虫族的人……竟然只有自己一个!


    【既然共识的基础已然不存在,继续这场对话,只是对宝贵计算资源的无意义浪费。】


    投影闪烁得更加剧烈。


    【会议终止。】


    机械教皇的投影彻底散开,为无数飞溅的光粒,缓缓消失。


    【关于相关议题,我方将自行评估并采取必要行动。】


    第384章 塔(二更合一)


    永恒齿轮帝国·万机圣域·圣堂


    幽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在纯机械构筑的圣殿穹顶下重新凝结成为一道人影。


    机械教皇睁开了自己的眼。


    在这一座机械的金属大殿之中,细细密密的齿轮咬合声不断响起,那种奇特的咔哒声形成了一股独特的韵律。


    无数精密机械结构层层叠叠,构成了这片纯粹由无机物统治的领域。


    这便是永恒齿轮帝国的核心。


    ——万机圣域!


    而此时,明显已经有人在这里等待他许久了。


    “圣座。”


    单调的机械音从下方传来。


    一名机械使徒单膝跪地,额头靠在地面上。


    它的外壳上布满了尚未完全修复的熔融痕迹,仿佛被某种极端高温灼烧过。


    “那个亡灵仍在我族的星域肆虐。”


    使徒的音频模块带上了颤抖的波动。


    他刚刚从战场上侥幸存活,此时情绪模块还未完全平稳下来。


    “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高温辉光,温度已经超过了我们所有躯体材料的熔点阈值。”


    “——直到今天凌晨为止。”


    “第七至第九铸造星域已完全沦陷,至少有着上十亿名国民都被蒸发了!”


    【辉光之王。】


    机械教皇慢慢吐出了一个名字。


    他在自己的资料库中,很快便翻找出了这个名字。


    事实上,如果不是此时有人提起的话,他几乎快要将这份数据埋藏进深处,彻底忘记了。


    在数万年前,永恒辉光帝国最终的湮灭,正是因为自己这族的出手——


    是的,其实单单只是从名字上来看便能得知这一点。


    永恒齿轮帝国的崛起。


    本来便是在永恒辉光帝国的尸骨之上,吮吸着他们的血液,占有着他们的领土……


    但是机械教皇却没有想到,都过去了这么多万年,那位曾经的辉光之王却还没有死干净。


    准确来说,他已经死了。


    ——却还是从死灵界花了数万年的时间爬了回来,向着他们进行复仇。


    这是多么深切的仇恨啊!


    那个亡灵,那个光明的燃烧着的亡灵。


    带着对无机造物刻骨铭心的憎恨,将复仇的烈焰倾泻在他们国家的国民和士兵身上。


    【沟通……再次失败了吗?】


    机械教皇的机械声音响起,里面也多了一丝疲惫。


    实际上,这种疲惫并不是来源于算力的耗尽,而是来源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是的……圣座。”


    机械使徒说。


    “他始终拒绝与我们进行任何交流。”


    “甚至只要有任何无机物靠近他十米范围内,便会被他周身的辉光彻底融化。”


    “——他似乎痛恨任何无机物,尤其是仿生人、仿生动物。”


    机械教皇沉默了一会。


    在这种深深的沉默之中,只有圣堂深处响起齿轮永恒的啮合声,咔哒咔哒的不快不慢的响着。


    “还有一件事,圣座。”


    见他没有回答。


    机械使徒跪在地上,说出了另外一个消息。


    这同样不是一个好消息。


    “大批的噩梦之眼已经在我族靠近冥河之底的大片星域内生长,最快的大约两个月后便会彻底成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在场的两人都知道,如果这批噩梦之眼成熟后的下场会有多么可怕。


    星球破开,从其中散播出来的种子,会进一步对永恒齿轮帝国的疆域进行污染。


    而作为高度依赖矿产等资源的无机体。


    这些噩梦之眼的扩散,无疑是在切断他们的生命之源……


    如果资源枯竭,他们的军队工厂不能够再持续的产出仿生人军队,那整个机械齿轮帝国便会彻底走上末路!


    “我们需要在它们成熟之前,尽早对其进行彻底清理!”


    【来不及了。】


    机械教皇的整个形体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明显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却欲言又止。


    噩梦之眼一旦扎根后便极难清除。


    除非动用天灾级别的武器,不惜成本,直接将整颗行星彻底摧毁。


    就算是这样也是自毁一千,伤敌八百。


    可是倘若能够控制住噩梦之眼的蔓延,这便是极为有效的方式。


    在以往,清理掉噩梦之眼最有效的方式是求助于灭世之阳·赫利奥德拉一族。


    恒星身上的高温能够彻底将一切都灼烧殆尽。


    但是如今,因为噬光者的出现,赫利奥德拉一族已经几近灭族。


    这条路自然也是走不通了。


    可以说在那名白色死神和噩梦之眼的夹攻之下,如今的机械齿轮帝国已经陷入到了一种腹背受敌的地步。


    倘若如果不现在采取行动的话。


    那么已然在这片宇宙中称霸了数万年的永恒齿轮帝国,实力必然会被大大削弱……


    而在宇宙之中,弱小的下场只有一个。


    被吞噬,随后死去。


    这也是之前,为何机械教皇会如此急切的原因。


    ——永恒齿轮帝国无法继续等下去了。


    “您这次去参加星联的议会,另外两族怎么说?”


    那名机械使徒有些期待地抬起头来。


    他明显是希望从自己的教皇口中听到一个足以让整个国民振奋的好消息。


    但是他却只能失望了。


    【我们不会得到其他的援助了。】


    【我向着兽联和黄金裔请求他们派出联军,清理病毒母体。但是却被拒绝了。】


    机械教皇抬起头来,冷冰冰地说。


    【那些可悲的、鼠目寸光的有机体,始终都站在他们同类的那一边。】


    “那我们……”


    机械使徒的声音磕绊了起来。


    圣殿之中原本柔和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


    【传令。】


    机械教皇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


    在经历了方才的起伏后,他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情绪模块,转而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做出了最终抉择后的、毫无波澜的怪异模样。


    【启动最终协议:塔。】


    随着他的这句话落下。


    在工厂之中,那些无数沉睡的机械单元被同时激活,一道道信息传递到整个永恒齿轮帝国每一个仿生人的核心处理器之中……


    整个永恒齿轮帝国都像是被注入了一记强心针。


    心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功率搏动。


    【所有非必要生产模块停止,资源向【塔】全面倾斜!】


    “圣座,您难道真的要……”


    那名原本跪在地上的机械使徒人性化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实际上他并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机械造物,身上仍然保留着一部分还未被完全同化的肉体部分。


    这让他的这个表情看起来格外生动。


    【不必惊讶。】


    【所有的可选路线都已经被堵塞,这是我们当下唯一的最优解……就算可能会付出一点代价。】


    与他看起来完全相反,彻底放弃了情绪模拟之后,机械教皇的声音和面容都显得格外冰冷。


    【既然他们都不愿联手……】


    机械教皇黑洞洞的眸子深处,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其中却没有了任何感情。


    【那么,我们就自己来。】


    ……


    ……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已被辉光吞噬的星域边缘。


    一道完全由白光组成的人影仍然在地上缓缓地行走着,看起来速度并不快。


    那柄原本漆黑的巨大镰刀。


    当它的主人来到正常世界后,也跟随着他一起变成了如同光一样的璀璨白影……


    而此时他正一次次抬起手中的巨大镰刀,然后挥斩而下。


    几乎他每一次挥刀,都会有成百上千的机械造物死去。


    而他自己却就像是另外一个机械一样,不知疲累地不断重复着抬刀,然后放下的动作。


    他正在不断地屠杀着眼前的机械造物。


    也是在这时,纯粹的光之人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微微偏过头,望向永恒齿轮帝国的方向。


    它的脸上看不出来五官。


    只能看出头顶上似乎戴着一顶宛如荆棘织就的王冠。


    随着他遥遥投来的视线,沿途所有的监控设备瞬间过载,失去了原本的作用,一颗颗爆裂开来。


    『徒劳的挣扎。』


    辉光之王的声音平缓地响起。


    『无机之物,终将归于寂静。』


    『此乃……天命。』


    ……


    ……


    “三族之间的密会吗……”


    雪诺坐在王座之上,轻轻地抚摸着怀里琉斯顺滑的银灰色毛发,垂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恶殍饥餐在他的脚边绕来绕去。


    它原本跃跃欲试地也想要跳上来被妈咪抱抱,但是却被大猫琉斯一爪子摁了下去。


    琉斯高贵冷艳地舔了舔爪子。


    那意思,蠢狗你想和我争?


    没门!


    【不过从目前来看,这次会议的结果应当不算很好。】


    雪诺在脑海中开口。


    他安插在黄金裔和兽联之中的间谍都没有表现出任何风吹草动,一切如常。


    【一切都和我们的计划一样,黄金裔和兽联在短期内绝对不可能放下恩怨。】


    【——起码在下一次兽联的主席竞选之前。】


    【这两族都不可能停战,更没有空闲抽出军队来对付我们。】


    【的确如此。】


    伊格纳休斯表示赞同。


    【但是也并非没有变数,那便是永恒齿轮帝国。】


    雪诺身后那条漂亮的银白色尾巴灵巧地探出,轻轻覆在血红色小犬那因微微炸开的毛发上。尾尖灵活地卷曲舒展,如同手指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轻柔梳理抚弄着。


    恶殍饥餐喉咙里低低的呜咽终于止歇,将脑袋更深地埋进雪诺的座位底下。


    【伊格,你了解永恒齿轮帝国吗?】


    雪诺问。


    实际上,虽然永恒齿轮帝国是三大宇宙级文明之一。


    但是这个文明却向来都极为神秘。


    除了一些必要的活动之外,它们几乎很少和这片宇宙中的其他生物发生交流,而是将自己封闭在那道高高的以塞之墙内……


    强大,神秘,冷漠。


    这便是永恒齿轮帝国给人所留下的印象。


    【喔,这是个极为古老的文明了。】


    伊格在雪诺的王位旁边现出修长的身形。


    【甚至在这片宇宙刚刚有记录的时候,永恒齿轮帝国便已然存在了……】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个文明似乎真的永恒不灭。】


    雪诺思索片刻。


    【那么在多年前的那场大湮灭之前,这个文明就已然存在了吗?】


    【是的。】


    伊格纳修斯点了点头。


    【如果要说起这个的话,便请允许我为您讲解一下这片宇宙中的简单历史。】


    【从时间上来看。】


    【从这片宇宙诞生到为今,可以分为四个纪元。】


    【首先便是“黄金纪元”,也被称之为“初纪元”。】


    【在这时,整个宇宙都在蓬勃发展,诞生了许多新兴的强大文明。】


    【随后而来的是“乱纪元”。】


    【在这些文明踏上宇宙之后,发现了彼此并不是这片宇宙之中唯一的那个幸运儿。】


    【随后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攻讦和战争。】


    【所有的文明都想要吞噬彼此,扩大自己的领域,或者是想要拥有对方的科技。】


    【而永恒齿轮帝国所能找到的最早的记录,应当就是在乱纪元中。】


    【作为几个乱纪元之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赢家之一,随后迎接永恒齿轮的帝国的便是下一个纪元。】


    【——大湮灭。】


    【我之前已经为您所讲述过,在大湮灭的时候,没有任何船只能够在宇宙中航行,每个星球都如同变成了一座孤岛。】


    【而且阳光也被遮蔽了,星球上的动物、植物等有机体都在大量的死去……】


    【但是永生齿轮帝国却无疑是无比幸运的,因为身为无机体的他们并不需要摄入有机食物。】


    【对其他族群来说的灭顶之灾,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场稍长的休眠而已……】


    【于是在结束了大湮灭之后,他们以近乎全盛的状态进入到了恒纪元之中,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三位宇宙级霸主文明之一。】


    【——直到今日。】


    原来如此。


    雪诺倒是的确没想到,这群金属疙瘩的历史竟然如此久远……


    他们的运气倒是真的不错。


    对于有机体来说是灾难的大湮灭,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成了崛起的机会。


    【因为无机体的特性,他们尤其擅长保存各种资料和信息。】


    伊格纳修斯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我怀疑永恒齿轮帝国的智脑中,可能封存着这片宇宙之中保存的最完整的历史。】


    ……历史吗?


    雪诺的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但是这种怪异的感觉就像是湖面上荡起的水波,转瞬即逝。


    【按照我们的原计划继续进行。】


    他轻声说。


    琉斯懒洋洋地扇动了一下身后的雪白翅膀,总算舍得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饿殍饥餐立刻抓住机会,扒住小腿爬到了他的怀里。


    雪诺用修长漂亮的手指熟练地揉捏着小犬毛茸茸的耳朵根部,把小犬揉得立刻翻了肚皮,蜷缩起爪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注意多关注永恒齿轮帝国那边的消息,有什么异动立刻通知我。】


    【好的,母亲。】


    在短短三天后,雪诺的案头上传来了一封急报。


    “母亲。”


    负责宣传汇报的虫族俯身行礼。


    “我们在永恒齿轮帝国的首都,万机圣域内发现了一座【塔】。”


    “塔?”


    雪诺微微一愣。


    “——什么样子的塔?”


    汇报的虫族调出一段有些模糊的影像记录。


    画面显然是从极远距离、通过多重伪装层拍摄的,带着明显的干扰波纹。


    但即便如此,那座建筑的轮廓仍然十分清晰。


    在秩序森严的永恒齿轮帝国中,在那象征帝国最高意志的圣域,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座黑色高塔。


    它并非常见的那种,由巨大齿轮和闪烁屏幕构成的塔楼。


    相反。


    这座黑塔异常简洁,甚至显得有些古朴。


    它是最简单的堆叠层塔的样式,好像被小孩子随意拼接出的玩具。


    除了长得极为标准,好像尺子画出来的一样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特点。


    可是这种和原本的建筑格格不入的风格,还有它那与众不同的高度,让它远远一眼看去,便能被人看到。


    这座黑色高塔似乎是由一些机械士兵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搭建而出的。


    为此永恒齿轮帝国甚至不惜从前线抽调了不少兵力,专门用来运输石材。


    雪诺望着那座高塔,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东西?”


    ……


    ……


    永恒齿轮帝国·万机圣域。


    在高塔彻底建成的这一天,机械教皇驱散了身边的侍从,孤身一人进入到了这座黑色的高塔之中。


    ta这一次出行难得并没有使用自己的虚拟投影,而是驱动了那具尘封已久的初代机体。


    这是ta最初出厂的时候的那具身体。


    这具机械躯体虽然已经经过多次改造,几乎每一个零件都已经被彻底替换过。


    但是就像是某种雏鸟情结一样。


    机械教皇内心却还是坚持认为,这具身体才是他的本体。


    此时ta的意识便身处在这具身体之中。


    机械之躯永不衰老。


    只是从外表上看,ta仍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棱角分明的素体简洁到几乎抹去了性别的痕迹——


    诞生之初,本就是一台无性别的战争机器人。


    谁又能预料,这毫不起眼的杀戮造物,最终竟成了永恒齿轮帝国万年不朽的君主?


    黑塔的大门按照机械教皇的要求从外面合上了,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但是机械教皇却并不需要光这种东西。


    光学显示器将一切画面都在黑暗中看的纤毛毕现,无比清晰。


    ta慢慢地顺着样式古旧的盘旋楼梯,一步步向着这座高塔之上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塔顶。


    这里是塔的最高层。


    有着一个直径约二十多米的圆形空间,这里的穹顶辽阔,中间没有任何支撑。


    看起来甚至有些空旷。


    而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心却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约拳头大小的,呈现多面体结构的古怪晶体。


    它整体看起来呈现一种梦幻般的幽紫色,内部似乎不断的流转着某种无法形容的,不断变幻的微光。


    这块晶体就这样静静地悬停在离地一米半的空中,缓慢地自转。


    每一次转动,周围的空间就会产生极其细微的肉眼可见的波动。


    机械教皇走向它。


    在距离晶体还有三步时,ta停了下来。


    ta向着虚空之中伸出机械手指,以特定的权限序列,用一种微妙的姿势点在了那块晶体上。


    指令发出的瞬间,晶体骤然亮起。


    光核膨胀了起来。


    这刺眼的光芒瞬间充盈整个塔顶空间,将教皇的身影投射在四周光滑的黑色塔壁上。


    与此同时。


    一个更为庞大、更为冰冷的意识流,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了他的核心处理器。


    【初始化完成。】


    【权限检测中……】


    【扫描到操作者权限:最高级,序列号:α-001】


    【权限已满足!】


    【正在载入核心协议……】


    【载入完成。】


    机械教皇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这一长串的数据流刷过。


    足足两个小时后。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


    它比之前的程序提示音更接近人类,语调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冷淡。


    “你好。”


    那已经无比仿真于人类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请问你是否需要帮助?”


    【是的。】


    机械教皇的回应几乎瞬间便传递了过去,甚至因为处理器过载而产生了微小的卡顿。


    他双眼的幽蓝光芒剧烈而高频地闪烁着,显露出这位不朽君主内心罕见的激动与迫切。


    【这位尊敬的前辈啊。】


    【我需要您的帮助!永恒齿轮帝国需要您的帮助!】


    ta向前一步,半跪在地上,仰望着眼前那块仿佛无比玄妙的古老晶体。


    这块晶体的历史久远到难以追溯,甚至可能源自那个连数据档案都已模糊的第一黄金纪元。


    多年来,历代的教皇都将其视为帝国最后的底牌、至高无上的圣物,是只能在文明存亡之际动用的终极遗产。


    而现在机械教皇觉得,这便是动用它的时候了。


    【我知道您已经沉睡了很久,也许不愿被打扰……】


    【但帝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辉光之王在屠杀我们的国民,虫族在阴影中不断繁殖……】


    他正欲详述帝国面临的困境。


    关于那此时正在永恒齿轮帝国境内不断屠杀的白色死神,还有那些无法清理干净的、正在不断的吞噬着他们的珍贵领土的噩梦之眼,以及虫族……


    “这样交流太麻烦了。”


    那个礼貌的声音算不上温和地打断了他,


    “让我接入你的数据插口。”


    机械教皇犹豫了一下。


    直接开放数据插口,意味着毫无保留地敞开他意识的核心,如同向对方敞开自己的大脑,这远超一般的权限请求。


    经过短短几秒钟的权衡之后,他最后选择了妥协。


    幽蓝色的插口连接到了他本体的脑后,像是触手一样快速的闪烁着数据流。


    片刻之后,一道平淡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我明白了。”


    【前辈,当前的宇宙已然陷入了失序状态,病毒横行,战争不息。】


    机械教皇在一旁补充道。


    【而经过我的观察。】


    【一切的源头,便是虫族,更准确的来说——是那位虫母。】


    “哦,是嘛?”


    【是的!】


    机械教皇斩钉截铁的说。


    【当年那场战役,我也曾旁观过……实际上,我无比确信。】


    【——当时被我们斩杀的那位虫母,其实并没有留下任何虫母卵!】


    正是因此,他们才没有将虫族彻底赶尽杀绝。


    因为在没有虫母的情况下,就算留下虫族也只是一盘散沙,没有了任何威胁性。


    【可古怪的点就在这里。】


    机械教皇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万年之后,这位突然出现的新生虫母……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第385章 癸亥


    听了他的话,那幽紫色的晶核闪烁一下。


    “首先,你能确认你的记忆数据是真实的吗?”


    “——没有被人篡改过。”


    机械教皇那平板而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抽动了一下嘴角。


    【绝无可能!】


    【在不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查看我的数据库,并且获得修改的权限。】


    “好,我知道了。”


    晶体幽光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那便不用在意这件小事,让我们先着手于我们现在的问题吧。”


    那道平淡的声音说道。


    机械教皇本来想要纠正他,这可并不是什么小事!


    不知道为何,也许是一种本能……他始终都对着那位虫母怀抱有着某种强烈的戒心。


    机械族一向都崇尚秩序。


    而这片宇宙的失序,便是从对方的出现开始,而后一点点陷入混乱,并且开始崩溃的……


    如果将这片宇宙比如一台机器,那么雪诺便是那个最初的病毒母体。


    而根据《永恒法典》原始防御协定第七条:


    面对具有指数级自我复制与变异能力的初代源病毒,需优先执行源头灭绝程序。


    只有彻底灭杀母体,才能阻断后续无限可能的变异链条。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却还是暂时换了个话题。


    【您有什么解法吗?】


    “嗯,情况确实很棘手。”


    “外部压力,内部损耗,逻辑熵增……这些都是一个典型的文明衰退前兆。”


    【是的,所以我才请求您——】


    “不过,没关系。”


    那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


    “现在,我有一个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一个……”


    “可以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掉你所担心的那些小麻烦的方案。”


    【那太好了。】


    机械教皇终于放下心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晶体光芒暴涨!


    无数道尖锐的、紫红色的数据流,如同蜂刺一般从晶体中迸射而出,瞬间刺入机械教皇躯体的每一个主要接口!


    “等——?!”


    机械教皇只来得及发出半个语言请求。


    然后,ta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紫红色的数据锁链疯狂颤动,凭借着刚刚机械教皇为它所开启的权限,将海量的、无法被分析和处理的数据碎片,强行灌注进ta的处理器之中。


    这具机械教皇的本体之中储存着最初的那一段记忆芯片和原始处理器。


    而如今,这上面的数据被一点点的冲刷、洗去。


    ta的机体彻底跪在了地上。


    身子剧烈颤抖,眼中蓝光乱闪,最终彻底熄灭。


    “嗡……”


    几秒钟后,颤抖停止。


    那些紫红色的数据流缓缓缩回晶体,光芒收敛。


    那具银灰色的机械躯壳,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低垂着头。


    黑塔之中一片死寂。


    良久。


    它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头。


    眼眶中,原本幽蓝的光点已然消失,如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咔哒。”


    他慢慢地站起身。


    最开始的时候,这动作带着初学般的生涩,在走了几步之后,却又迅速变得流畅自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金属构成的手掌,轻轻握拳,再松开。


    “机体状态……良好。”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个接近人类的音色。


    甚至有些悦耳低沉。


    “权限覆写完成,底层协议替换完毕。”


    “永恒齿轮帝国最高控制权限,已接收。”


    他转过身,面向塔壁。


    此时光滑的黑色表面,映出他此刻的身影,与之前并无二致,却又仿佛截然不同。


    “看起来,这具躯体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改造……”


    他打了个响指。


    一根机械的手臂从虚空之中凭空伸出,漆黑的雾气遮挡住这一具原本无比简陋的金属躯体。


    短短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男子从雾气之中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修长,身上穿着一袭古制的玄黑色长袍,唯有行走间,方能窥见其下暗绣的纹路隐约浮动。


    如墨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拢向脑后,束成一道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垂落肩背,纹丝不乱。


    几缕碎发拂过额角,更衬得那张面容清癯苍白。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本该是极为俊朗的,却因眉眼间凝着的那股化不开的、近乎锋利的阴郁之气,而显得疏离又冷峻。


    分明应当是机械的存在,但是他的身上展现出来的却宛如彻头彻尾的纯血人类。


    甚至略带几丝古风气质。


    “那么,开始吧。”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原本这套程序实在是太冗杂,太多余了。


    一道道新代码快速地在他的指尖生出,像是画布一样向着下面拖曳流淌。


    “第一指令:清除所有非必要情感、痛觉、超仿生模拟模块。”


    男人轻声说。


    无形的指令以这座黑塔为中继,瞬间传遍整个网络,并且被植入每一个机械齿轮帝国仿生人的处理器之中。


    【嗡!】


    万机圣域内外,无数原本正走在路上的机械之民,正在做着工作的机械之民……


    不论在做什么,都同时出现了刹那的暂停。


    交谈声消失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开始渐渐变得凝固……


    最后彻底消失。


    “第二指令:全面优化能源分配,最高优先级:战争。”


    【嗡嗡!】


    工厂之中,原本稳定输送着民用物资的产线,缓缓减速、停下。


    指示灯逐一熄灭。


    与此同时,那些生产战争器械与防御模块的巨型车间内,控制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产能百分比以指数级攀升,转瞬间便被推至一个令人心悸的峰值。


    熔炉喷涌出更加炽烈的光流,冰冷的金属构件如暴雪般倾泻而下。


    黑塔顶端,新生的教皇静静站立。


    一道惨淡的月光自高窗斜斜切入,恰好落在他阴郁而苍白的侧脸上,狭长冰冷的漠然地看向前方。


    然后,他缓缓启唇,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道指令。


    “第三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抹除本宇宙内,所有有机生命。”


    随着这道指令下达。


    一道无法用常规听觉完全捕捉、却足以撼动灵魂的超低频巨响,以黑塔为核心轰然爆发!


    它裹挟着纯粹的灭绝意志,无声而又狂暴地向着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扩散而蔓延。


    无人知晓,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圣座阁下,您已经结束了吗?】


    当他推门而出的时候,被留在塔外的机械侍从感知到了他的程序波动。


    【嗯。】


    侍从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觉察到教皇大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要叫我圣座了,我给自己想了一个新名字。】


    男人微微沉思一下。


    【以后便唤我……癸亥。】


    ……


    宇宙永远安静而沉默。


    但是在这寂静之中,隐隐的有一股庞大而恐怖的力量正在逐渐席卷而来。


    就像是鼓动的海浪,慢慢淹过原本的寂静。


    ……带来一阵怪异的骚动。


    最先觉察到的,是那些和永恒机械齿轮帝国相临的文明。


    边境上偶尔游弋的仿生人哨兵消失了,贸易线路上的自动运输舰也断绝了音讯。


    除此之外,那些散落在宇宙各处的、隶属于或曾服务于帝国的仿生个体,无论此前在执行何种任务,都仿佛收到了同一个不可抗拒的召唤……


    它们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帝国疆域而去。


    而它们一旦穿过那堵被称为以塞之墙的高墙,便再无任何讯息传出。


    这个古老而神秘的机械国度在此时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不断地吞噬着任何靠近它的机械造物。


    与此同时,它对外的所有交流渠道也彻底关闭,变成了一座完全自我封闭的钢铁孤岛。


    起初,包括兽联与黄金裔在内的诸多势力,都把这种沉默当成一种保守的理性选择。


    毕竟边境收缩,穿梭通道封闭,所有舰队调回以塞之墙内侧。


    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明哲保身。


    这无疑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毕竟在这场兽联和黄金裔的战争之中,毕竟在即将到来的虫灾之下,他们这群无机物,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来凑热闹。


    这些行为看上去,不过是一次更彻底的自保。


    ——直到那场战役。


    兽联与黄金裔之间一场决定数个星区归属的决战。这场战役极为重要,将决定此前五年时间内大小战役的最终结果。


    战局正酣。


    兽族数万艘主力舰沿着恒星引力边缘铺开,炮火的痕迹在黑暗中反复出现又消失。


    而黄金裔这边,数不清的魔法法术正在疯狂地落在敌方的船舰上。


    通讯频道里此时一片混乱。


    枪声、炮火声,法术声、咆哮、坐标报告、警报与干扰噪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那是什么?”


    在这样激烈的战局之中,竟然有不少人仰头看向天空。


    星光……开始消失了。


    天空中出现了一种凝重深沉的铁灰色。


    几秒之后,所有长距传感器都进入过载状态,显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回波堆叠成一整面墙。


    不,那不是……


    一种从来都没有响起过的警报声开始在频道内响起。


    【警告!撞击警告。】


    【请立刻调转方向,请立刻调转方向!】


    战场上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就连原本打的忘生忘死的双方,此时却都无不抬起了头,失神而震惊地望着天空中的这一幕。


    从深空推进而来的,是一整片全部由仿生人战舰所组成的机械洪流!


    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光是目前所能看见的前锋单元的规模,就超过兽族与黄金裔全部参战舰艇的总和。


    后方还在不断涌出更多船舰……


    当这些船舰在距离他们足够近的距离时,机械士兵开始从中涌出,成片成片地展开阵列,层层叠叠。


    这些机械士兵们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带着一种死硬的铁灰色。密密麻麻的数量,简直让人看了便心里发寒。


    而在他们后方。


    用于战争的武装巨构体悬浮在更高的轨道层面,偶尔展开折叠臂,像在无声地伸展肢体。


    随后更多的舰船从其腹部释放出来,继续向前铺开……


    最终,这一场原本由兽联和黄金裔开启的战争。


    ——无人存活。


    ……


    这场战役的惨烈程度超乎想象。


    事实上,那支机械大军并未局限于一处战场。


    它们如同死神挥出的无形镰锋,自两大文明交界的漫长界墙附近横掠而过,所经之处,万物凋零。


    上万颗隶属于黄金裔与兽族联盟的繁荣宜居行星,在极短时间内被彻底血屠。


    ——生灵绝迹,只余死寂。


    半个月后,当硝烟与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两道带着无尽仇恨与怒火的冰冷通告,再次震撼了整个宇宙。


    【黄金裔·奥术之庭,向永恒齿轮帝国正式宣战!】


    【兽族联盟·蛮荒星,向永恒齿轮帝国正式宣战!】


    ……


    深蓝母巢,王台。


    修长的手指带着点漫不经心,将刚刚阅读完毕的加密情报轻轻置于膝上。


    雪诺支住下巴,微微蹙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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