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江大山刘桂香实在是干涉不了闺女, 便也只能由着她。
但江大山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找这么一个对象,也不知道这后生的前途到底在哪里。咱也不往长远了说,只说这三五年, 要养家的话,是不是得咱们丹丹养家。”
刘桂香知道闺女主意正,只能往好处想了:“别的不说,那丹丹领导总得在分房的时候照应照应,两人要是结婚了, 能早些给丹丹分了房吧。人家政府的房子可是家里就带着暖气, 带着自来水的。要是住这么好的房子里, 冬天都不用烧炉子, 也不用去楼道里打水,多方便啊。”
江大山不认可:“丹丹本来就在单位上班, 分房是迟早的。”
“分房是迟早的, 但早总比迟好, 而且同样是房子, 也要看楼层,看位置,是不是?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就往好处想。你想想,将来丹丹有了孩子, 我过去帮着照应,女婿肯定不能嫌我这个丈母娘总去闺女家。但是有了公婆就不行了, 女婿不嫌, 公公婆婆也要嫌了。”
江大山点头:“也是,不过等那荀知青上门,还是得好好看看他的人品, 要是他人品不好,旁的就是再好,家里也不能同意。就是丹丹铁了心要找他,咱们也得坚持住,不行给建军也打个电话,建军这个大哥的话丹丹总还是要听的。”
江大山刘桂香为着闺女发愁,江会会同样如此。
她写了一封长信寄给裴昭,在信里写了大姐和荀知青相亲的来龙去脉。另外又写了从大姐那里得来的荀知青的情况,她还真得麻烦裴昭帮着从他爸妈那里打听打听,看看荀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江会会知道大姐为什么这么选,不管什么工作,越往上越难。像他们纺织厂,百分之九十都是女工,一个车间,二三十个女工,只有一个车间主任。各个车间主任加起来有十来个人,也只有一个管理他们的生产科长,生产科长再上门就是副厂长,而这么大一个厂子,副厂长只有两三人,还分管着不同的工作,到了厂长,一个厂就一人了。
个人能力强,能让你走到某个位置,再想往上,需要考虑的因素就太多了。就像大姐说的,尽人事听天命了。
江会会知道自己承受不了这么高强度高竞争的工作,但这是大姐的选择,她总归是要支持的。
裴昭收到信,对着信中的内容并不意外。晚上吃饭时候,他问起了荀知青家里的情况。
裴昭爸妈有些奇怪,金渝枝说:“昭昭你怎么突然问起荀首长了?我记得你小时候,你爸爸和你小叔还领着你去过他们家拜访呢。”
裴昭有些惊讶:“我小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金渝枝笑了:“那是五四年的事了,你那个时候才三四岁,你记得才怪了。”
裴昭好奇:“那咱们家和荀家有交情吗?”
金渝枝说:“这怎么说呢,要说没交情吧,你爸爸你小叔都是宁安人,当初参加革命,也是在咱们宁安参加的革命。但要说有交情吧,也算不上。你爸爸你小叔都是搞技术的,他们参加革命也晚,四三四四年才参加的革命,是解放战争中立的功。”
裴瑾也奇怪:“荀首长如今情况好像不算太好,昭昭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裴昭说:“他们家儿子下乡插队了,现在被介绍着和会会大姐相看。”
金渝枝说:“我记得他们家是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要说儿子的话,那估计是他们家小儿子了。”
裴昭点头:“叫荀余安,年纪比我大一些。会会有些担心她姐姐。爸妈,说实话,我也有些担心,会会非常依赖她大姐。在他们家,真的是长兄如父长姐如母,不是说我老丈人丈母娘不好,也不是说他们对着儿女不够操心,而是有的事情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这事儿该操心。”
金渝枝听了,想了想说:“我记得会会姐姐,她去过咱们家,当时她年纪不大,但极有头脑。”
裴瑾也想起来了:“是,我记得那时候是会会和她大哥大姐一起来的咱们家,为的给会会大哥介绍着认识武装部的人。会会和她大哥都是踏实肯干的,但见着人拘束拘谨的很。她大姐就不一样了,很有想法,很有主见,她问的问题都是和部队生活息息相关的,是真的当过兵的人甚至当过领导的人才能回答的。最重要的是,她极其有分寸,你只觉得她是在向你讨教,很愿意把你知道的都传授给她。”
说着裴瑾笑了:“昭昭,她小小年纪就能这样的本事,只让人觉得她聪明但不会觉得她精明,更不会精明外露。荀家小子又是一个人去宁安下乡插队的,你又何必发愁呢。”
裴昭:“我就是替会会担心。”
金渝枝也笑了:“昭昭,你真是瞎操心,你想想,为什么人家会介绍这么两个人相看,不就是觉得两个人还是般配的吗?既然两个人般配,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现在介绍相亲,是会把双方出身家庭工作性格各方各面都拿出来,觉得两人合适,这才介绍的。
见裴昭还一副发愁的模样,金渝枝看着他:“你这臭小子,怕是打算着什么吧。”
裴昭嘴硬:“我能打算什么啊。”
裴瑾:“你能打算什么,你不就是打算着让我和你妈妈写信回宁安,我给我的战友,你妈给她的朋友,让我们写信,说麻烦人家看在我们的情面上对着会会大姐多照顾一些。”
裴昭:“哎呀,我也没这么想,我就是觉得,会会大姐好,那就是会会好,会会好就是我好,我好就是爸妈你们好。现在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会会呢只想安安分分当她的会计,他们厂里宣传科想把她调过去,她都没同意。咱们离得这么远,她还是得靠她大姐照应。将来我们有了孩子,说不准上学什么的,也得靠孩子大姨照应。”
金渝枝想了想:“也是,既然你和会会结婚了,会会的兄弟姐妹,也是你的兄弟姐妹。咱们家就你一个,你小叔也只两个孩子,两家还一南一北离得远。将来你们孩子就是想去亲戚家住,也是去姨妈家舅舅家。”
金渝枝这么说了,裴瑾便也说:“行,我也帮着再打听打听,看这个荀家小子怎么样。不过你也让会会别太操心,若这孩子真是个不着四六的,那听人闲谈时候总会听人说起的。”
金渝枝点头:“是,而且现在是荀家图会会大姐的好,按着他们家的情况,孩子下乡插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城,家里不想让孩子耽误,就只能从宁安找。”
这知青下乡虽不到两年,但这青年男女离了家,控制不住感情很正常。像金渝枝知道的,有的是男女知青看对眼了,有的是和当地老乡家后生姑娘看对眼了。孩子到了这二十来岁的年纪,想要处对象成家再正常不过了。
像他们家裴昭,这才满十八,就兴冲冲去找会会表白了。
金渝枝想着,这荀家估计也担心儿子真搞个自由恋爱,所以才赶紧找个宁安本地的城里的还在机关工作的知根知底的姑娘。
荀家是在宁安有些底子,但像会会大姐这样的姑娘也不多见。他们没介绍个在父母安排下做一些简单稳定工作的姑娘,而是选了会会大姐,想来对儿媳妇的能力还是有要求的,甚至对着儿媳妇的前途也是有安排的。
金渝枝和裴昭说:“你告诉会会,荀家相中了她姐姐远比荀家小子相中她姐姐要更稳定,你让她别太担心。”
裴昭:“爸妈你们的意见还是有参考价值的,我会好好和会会说的。”
江会会收到裴昭回信的时候,大姐也和家里人说起,周末荀知青要上门见见家里人。
江建设没想这荀知青这么快就要上门,他问江丹丹:“大姐,你真想清楚了?你和那个荀知青接触不多,也不知道他在老家是个什么样,说不准他都处过对象呢。”
江丹丹失笑:“我又不是傻的,还能轻易就被他骗了?他人挺好的,我们相处也挺聊得来,他对着将来也有打算,并没有因着下乡插队就放弃学习,也愿意之后从一个公社干部慢慢干起,等待回城的机会,这就足够了。”
江建设说:“他以后要是在公社的话,那你们不还是分开生活。”
江丹丹说:“等他工作了,公社离城里也近,他是愿意每天骑自行车回家的。不过我们不打算住我单位,他不想应付我单位里的一些人。我们结婚了,到时候找个离对双方都近的地方,租个房子。”
刘桂香说:“你们这考虑的也挺长远的。”
江丹丹笑着说:“过日子嘛,总是要互相体谅的。”
江会会这时候开口:“大姐,我和裴昭那院子是两间房,你们将来要是租房住,不如把空着的那间收拾出来住进去。”
江丹丹摆摆手:“不用,找房子这种小事情到时候直接交给荀余安就行。从他找房子,也能看出他过日子的诚心有几分。”
他找的房子离她家近,或者离她单位近,说明他也有心好好过日子。江丹丹能退一步不住单位,他也能多替她考虑,自然再好不过。
若是他找的房子离宁安大学近,或者离大队近,江丹丹自然也有法子让他改变主意,同时改变和他相处的模式。
人与人的相处,不能一成不变,不能想当然,总是要不停的揣摩,调整,才会合拍。
江丹丹又和江建设说:“建设,我们单位有个领导缺个专车司机,你形象好也会开车,过两天我给你争取个名额,你去考个驾驶证,然后把你调进我们单位的车队,当个司机。”
刘桂香还想着闺女处对象的事呢,听她说让二儿子去当司机,还没反应过来:“丹丹,你怎么想着让建设进机关开车啊。”
江丹丹说:“建设适合干这个,他现在工作虽说也不错,但还是不如这个好,这个进去就是机关正式职工,虽说没什么前途,一辈子都是个开车的。但肯定比货运站轻松一些,找对象也更好找一些。”
江建设急了:“大姐,你不会是为了让我能进机关当司机,才和那个荀知青处对象的吧?”
江丹丹无奈:“建设,你真想多了,你的事儿哪至于这么费劲。你对荀余安也别有太多的偏见,他要是人品不好,我也不会和他处的。”
虽有着江丹丹的各种安抚,但直到荀余安上门,江家人真的见了他,才放下心来。
荀余安整个人很清瘦,来江会会家时手里提着点心茶叶,见着江会会爸妈很主动开口问好。
可能因为插队劳动的缘故,他晒的有些黑,人虽瘦却不弱,举止瞧着不是江会会以为的书生气的那种人。
江大山刘桂香见着他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只是客套的问家是哪儿的,家里几口人,家里人身体可还好。
前边几个问题荀余安都平和回答:“家现在在首都,家里六口人,除了父母外,上面有个年迈的祖母,另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等说的家里人身体时候,荀余安情绪略有些激动:“祖母年纪实在大了,已经八十多快九十了,家里操心事情又太多,身体不算很好,只撑过一天是一天了。”
他看着江大山刘桂香:“叔叔阿姨,我实话实说,我同意与丹丹相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奶奶。我出生后父母忙于工作,我是奶奶带大的。我父母结婚本就比较晚,二十六七才成的家,我还是孩子里最小的那个。小时候奶奶年纪就很大了,后来家里又各种变故。等我下乡插队后,奶奶身体越发不好。”
荀余安非常诚恳:“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我便想着早些结婚,好让她为我少操些心。如今我在宁安插队,与其筹谋很小的回城机会,不如脚踏实地的好好过日子。我奶奶常说,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盼出来的,等出来的,求出来的。”
“我想让家里人放心,也决心要对得起自己渡过的每一寸光阴。我希望不管在何种环境里,我总是有事情可以做的。我厌恶时光虚度后又悔又恨的感觉。”
说着他看向江丹丹:“很难得的,丹丹在此事上同我想法完全一样,我们都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是做好当下,要无愧于心。我想通后,便联系了家里,说想在宁安成家立业。我妈这才找了曹叔叔给我介绍对象。”
荀余安牵起江丹丹的手:“我和丹丹一见如故,我们开门见山的谈过,虽在一些小的细节上想法不同,但人生规划上总的方向是一致的。叔叔阿姨,才一见面,就让你们放心将丹丹交给我,这听着确实像是空谈。但我恳求你们能给我时间证明自己。”
第82章
等实实在在见了荀余安, 江大山和刘桂香这才放下心来。
见两人已经有结婚成家的打算,刘桂香想早些结婚也好,毕竟闺女已经二十三了。
大儿子这个年纪的时候, 他们单位领导都一个劲儿催着他相看。到了闺女这里,也是拖不得的。
姑娘家要是二十四五还没结婚,单位领导都要为着你操心。二十七八要是还嫁不出去,那别说本单位了,就是其他有工作往来的单位部门, 都会谈论某某部门里有个没人要的老大难。
要说家里几个孩子谁的婚事最让人发愁, 其实还是大闺女。
别的孩子也有他们让人发愁的地方, 像大儿子, 当时是操心他能不能相中着合眼缘的,操心夫妻两个以后日子是怎么过。到了二儿子这里, 操心人家姑娘瞧着他长得俊非闹着嫁给他, 结婚又嫌他没本事不上进。
二闺女呢, 是担心她性子过于好了, 总怕她受欺负。小闺女现在虽小,也十六了,江大山刘桂香夫妻担心她突然兴起,见着个人就要和人家结婚。
但说来说去,这几个孩子虽令人发愁, 但也都有解决的法子,再不济, 还有丹丹能管住他们。
但到了丹丹这里, 他们哪怕是闺女的爸妈,也不知道该怎么管。这当爸妈的是最知道闺女的要强和上进,更知道闺女的本事。
之前刘桂香最发愁的就是闺女这样要强, 处处争先处处优秀,找对象肯定也是的找个处处都好的。
刘桂香想着,先让闺女领导同事介绍,闺女先挑挑选选见上几个,要是有合适的能成,那再好不过。要是实在遇不上,等闺女二十五,她和丈夫一定得劝劝闺女要放宽条件,眼光不能太高。
现在闺女这么快就和荀知青相对眼了,刘桂香觉得有些仓促之余,心里也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闺女成家了,也是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
于是她直接问起来:“丹丹,你和荀知青结婚的事你们两个有什么章程吗?”
江丹丹说:“我们商量了,准备回大队办。”
江大山皱眉:“你们怎么想着要回大队办?当初村里房子是我和你大伯三叔一起盖的,你爷爷奶奶没了,咱们家户口又在城里,我和你妈就没想着和你大伯三叔争那房子。这些年我们兄弟几个相处也好,你要是想回大队结婚,肯定是能给你腾出间房子来的。只是你朋友同事都在城里,你回大队办,这不是委屈你吗?”
江丹丹说:“是啊,荀余安也觉得委屈我呢。但在哪儿结婚不是结,荀余安想的不多,他想回大队办,主要他是插队知青,能请的假是有限的。他还想借着结婚请探亲假,我们一起回他家里一趟。要是在大队结婚,我俩结婚就能不用探亲假的时间了。”
刘桂香说:“不能找大队长多请几天探亲假?”
“能肯定是能的,但是这两天正推荐上大学,不能因小失大。我们两个又想在推荐出来之前,把婚结了,然后等推荐出来之后,我们一起请了探亲假回他家见见他家里人,还想去湖北五七干校看看他爸爸。这时间算下来是很紧张的,所以他才很犹豫。”
刘桂香觉得委屈闺女了:“丹丹,这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妈,他原本是想着今年的探亲假请了,我们结婚后用剩下时间回首都。两地离得不算远,来回也快。是我和他说,他爸爸肯定很惦念他,他们家里也惦念着他父亲,不如趁着结婚,我们去见见他,我这个新媳妇也是想见见公婆的。”
五七干校对家属申请探望的规定是很严格的。现在儿子结婚,想领着新婚妻子去探望探望父亲,这个申请比较容易通过。
刘桂香听了,又觉得江丹丹说的有道理:“是,你们结婚了,你肯定是得见见公婆,这婚才结的踏实嘛。”
“是啊,我也是这么和荀余安说的,荀余安听了很意外也很感动,只不停说在大队结婚真是委屈我了,亏欠我了。”
刘桂香反倒是劝闺女:“丹丹,妈是过来人,妈和你说,这当丈夫的能知道你的委屈,知道亏欠你,这委屈也就不算什么委屈了,亏欠更不用计较了。”
江丹丹笑了:“妈,是我自己想见一见荀余安的爸爸,我才假装为了他好,劝着他的,你怎么也跟着觉得我委屈了。而且委屈什么呀,你仔细想想,我是在大队结婚好还是在城里结婚好。”
“那…那不管怎么看,肯定是城里结婚体面啊。”
“妈,这体面有什么用啊,你想想,我和荀余安结婚了,我们两个是不是就是两口子了,他好也就是我好。”
“这是当然。”
“我在大队结婚,闹得热闹一些,是不是相比于在城里结婚,能让大队里公社里的人更觉得荀余安是咱们大队里是咱们本地人家的女婿。”
“是,丹丹你这是想让咱们大队的人多照应荀知青吧。”
“不止如此,还有我和荀余安结婚,宁安以前和荀家有些关系的领导们,他们要不要参加我的婚礼呢。可能有的人不来,但只要有人来,来的领导级别又高,大队里公社里人瞧着,他们知道这些人是冲着荀余安来的还是我来的?”
“那肯定是以为冲你丹丹你来的。”
“对啊,荀余安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的家世,他想低调,那就让他低调。现在对外的说法是,我回老家时候和他相识,然后大队队长当的介绍人,介绍的我们处对象。”
“我结婚,我们单位里知道荀余安背景的,对着我肯定得掂量掂量。不知道荀余安背景的,见着我都回老家结婚了,竟然有领导千里迢迢去参加我的婚礼,甚至还当我的证婚人,他们怎么看?”
刘桂香可算是知道闺女的打算了:“不知道荀知青家世的,见领导们那么远去大队参加你的婚礼,只以为领导们这是重视你的。”
“是啊,像大队公社领导都会被吓一跳吧,他们不知道实情,只以为是我有这么大的本事。妈,到时候别说推荐翠翠上大学了,就是我想让大队推荐我三叔上大学,公社都会推荐吧。”
江大山听着,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听到江丹丹这么说,立刻斥责她:“丹丹!”
江丹丹从善如流:“爸,是我胡说了,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要让我三叔一把年纪还推荐他上大学。我这个人向来是你有本事,我能帮着你往前推一推。但要是家里人想背后借我的势,就是我亲弟弟妹妹,我都会管教的,何况旁的人。我知道,我想走得远,得有手段的同时洁身自好。所以不管是建设还是翠翠,我给他们的安排,都是靠着他们的本事,出身,本就能争取到了,这个你们放心。”
江大山看着闺女,心绪复杂。
七八年前,江大山有个工友孩子考上大专,他和江大山说他们家这个儿子生来就是要振兴家族的。因为大专出来就是干部,家里出了一个干部,就是给整个家族都改命了。
紧接着,他闺女丹丹考上了大学,江大山那个时候想,大学比大专好,那他们家丹丹考上大学,更是振兴家族。
但江大山没有想更多,当时他只是觉得有这么一个厉害的闺女,实在太让当爸妈的长脸了。
他也没想过闺女将来毕业了要当什么大领导,只想着她能坐办公室,这已经很厉害了。
可如今瞧着,闺女不仅管教着她弟弟妹妹,就是家里堂兄弟堂姐妹,只要有本事,她都愿意带一带帮一帮。这不是振兴家族是什么。
江大山想着,却不觉得激动,反倒是担心:“丹丹,你听爸的,你只管好你自己就行。家里旁的人,不管是你大哥还是你弟弟妹妹,他们最小的也都十六了,是个大人了,你不能总操心他们,更不能让他们一有事就求你。丹丹,你将来越是厉害,就越要管好自己。”
江丹丹点头:“爸妈,这个你们放心,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我自己,我知道这一路走的辛苦,所以我更要小心谨慎。”
刘桂香听着,她知道就是翠翠会会你要和她们说都结婚了那就安安生生过日子,别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她们两个都是不会听的,更别说丹丹了。
她也只能说:“丹丹,你说的这些,和我还有你爸说说就行,对着荀知青,你们就是关系再好,也不能说的这么直接。”
“那肯定啊,我话拐几个弯,就能让他顺着我的心意做事情,又何必和他争个是非对错。像现在,他只觉得回大队结婚是委屈我,到时候那些婚礼上的客人,人家是我的领导我还能推了不成,他也只觉得是他给我带来的麻烦。””去见他爸爸,他觉得这是我体贴他,我也确实体贴他。就算我想的是我得实实在在见他爸爸一面,看看他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法子能不能从他爸爸那里得知一些他前下属们也就是我的领导们的事情。但当着他的面,我又何必非说的那么清楚呢?”
刘桂香听着反倒是更发愁了:“丹丹啊,这夫妻之间过日子,你总这么哄着怎么行呢。”
江丹丹笑了:“妈,夫妻之间过日子,就是得有个人这么一直哄着,日子才能过得长久呢。而且咱们家不管是你和爸还是大哥建设会会翠翠,对着家人都是掏心掏肺的。你们到时候对荀余安好,就像拉拢大嫂似的,把他拉拢进咱们的大家庭就好了。”
她开着玩笑:“说不准有一天荀余安终于发现被我糊弄了,他气得不行,但是他又舍不得老丈人丈母娘对他的好,舍不得咱们家这么好的家庭氛围,只能咬牙把这口气咽下去,继续和我糊弄着过日子哈哈哈。”
刘桂香气得要命:“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简直像是那黑心肠的负心人才会说的话。”
江丹丹哈哈大笑:“妈,我们小荀知青人这么好,我怎么会当黑心肠的负心人。”
第83章
江会会给裴昭写信, 告知他大姐将要结婚的消息。
刘桂香在她旁边嘀咕:“会会,我怎么觉得你大姐不止糊弄荀知青,还糊弄我和你爸呢。”
江会会心说, 她妈可算是反应过来了。
她笑着问:“妈,大姐要是真糊弄你的话,你怎么办。”
刘桂香:“你说这…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不管她说真的还是糊弄我,我都得按着真的来, 好好对人家荀知青。不止如此, 你们几个做弟弟妹妹的, 也不能对着荀知青摆脸色。”
江会会:“我肯定不会啊。”
“这才对, 这夫妻间过日子,很多人过得过得吵起来了打起来了, 其实不是两人日子过得不好, 而是这边有个婆婆, 那边有个丈母娘, 这边有个小姑子,那边有个小舅子,这家里人一多事就多了,事一多,就容易吵吵起来。”
说着刘桂香还叹气:“唉, 实在不是我们对着你大姐更操心,而是她不管是处对象还是结婚, 都让家里跟着提心吊胆的。就像对着小裴, 家里知道你们感情好,也不用特意小心。但是对着这个荀知青,别说你们了, 我和你爸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人家相处。”
刘桂香念念叨叨:“你说当正常女婿相处吧,我和你爸也就小裴这么一个女婿,小裴还是从小就认识,从小对着我和你爸就喊叔叔喊姨姨的。我们要像对小裴似的那么对荀知青,那也太亲近了。”
“可要是不那么亲近,都没法让荀知青能多一份惦念。像你大姐说的,她就那么哄着荀知青,真能哄一辈子啊?我真是想都不敢想,劝又劝不住。”
江会会反问刘桂香:“为什么大姐不能哄一辈子?”
“那不是一天半天,那是一辈子啊。”
江会会:“可是,大姐对着咱们不也一直都是哄着来吗?我小时候大姐就告诉我,对着能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对着能讲感情的人讲感情,要是什么都讲不了的人,那就威胁他,恐吓他,逼迫他,他害怕了,也就乖乖听话了。”
江会会看着她妈妈:“大姐大部分时候不都是和我们先讲感情,再讲道理吗。讲感情的时候多,讲道理的时候少,因为家里就是要讲感情啊。她对荀知青也这样,说明她觉得荀知青也是可以讲感情的人。”
“妈妈,讲感情的人就是重感情的人,对这种人来说,只要感情上觉得自己被重视,就很幸福了。即便之后觉得对方当初这么做可能有别的意图,可是这份感情这份感受是真实存在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割舍的。”
江会会觉得自己就是这种人,所以她并不热衷与别人建立亲近的关系,除了家人裴昭,她的朋友寥寥无几。导致旁人说起来,总说她这个人看着不爱交际。
刘桂香想想,确实,大闺女糊弄家里人的时候也不少。就像当初她大嫂的一些事,她觉得不重要,就真忍着先不说。还有荀知青这事儿,当时翠翠撞见的时候,已经不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而是第三次见面了。但她没定下来,就真的能憋着不说。
刘桂香想,要是没有翠翠撞见,两人也没成,这事儿估计她就糊弄过去了。
这么想着,刘桂香又想,在荀知青之前,闺女难道真没和旁的后生相看过?
她们领导一直都看重她,她和同事们相处的也好,大家也都知道她的年纪该处对象了。她从进修班毕业后,就真没有人给她介绍对象?
这么想着,刘桂香也直接问向了江会会。
江会会装傻,有当然是有的啊,大姐没说也不是要瞒着家里,而是觉得有的人在接触前摆出来的条件就很好了,爸妈知道了,肯定会盼着能成。
但是成与不成也不是只看个人条件的。据江会会所知,大姐相看着见过面的就有三四个,这些人拿出来看都是青年才俊,但大姐没看上,说明他们有大姐无法接受的问题。
大姐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一个相看后并不会见第二面的人,甚至都不值得拿出来姐妹间讨论。可要是让爸妈知道了,尤其她妈刘桂香,肯定会忍不住念叨。
江丹丹结婚日子定好,家里都准备差不多,又让荀余安看看还差些什么。
荀余安很是愧疚的拉着江丹丹的手:“丹丹,我们结婚这么多事情都让叔叔阿姨操心,还有大伯三叔他们两家还给我们专门腾了房子出来,我却两手一摊,除了花些钱,什么都做不了,感觉好羞愧。”
江丹丹心想,你花的钱要是雇人来做,怕是十个八个人都雇到了。
但她还是顺着荀余安的话说:“你的情况特殊,公社大队马上就要推荐人上大学了,你还是要好好在地里上工,免得到时候被推荐上了有人有微词。我们家知道你的情况,知道你的心意,旁的就不那么重要了。我爸妈大伯三叔盼着的就是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们也会好好过日子的,不是吗?”
“这是当然,丹丹,我……”
“怎么了?”
荀余安犹豫说:“我去你们家的时候,见屋里挂着全家福,有一张我看着是你大哥结婚时候拍的,有一张是你妹妹结婚时候拍的,现在我们要结婚了,不去拍一张吗?”
江丹丹愣了一下,笑着说:“当然要拍的啊,我原本想着我大哥大嫂回来之后拍。你也知道,今年我妹妹才结了婚,为了参加她的婚礼,我大哥大嫂已经把今年的探亲假给请了。咱们结婚,他们怕是要错过了。”
江丹丹安慰他:“所以我想着咱们两个先拍张两人的照片,等大哥大嫂回来再拍全家的。还有裴昭,就是我二妹夫,到时候让他和大哥探亲假请接近的时间。让大哥大嫂见见你这个妹夫,让裴昭见见你这个姐夫。他们人都很好,你们见了一定会相处的来。”
说着江丹丹又补充一句:“像我大哥大嫂他们那张照片其实也不是结婚当天拍的,而是后来从部队回了宁安我们一家才拍的。”
江丹丹家里是有几张全家福,一张是大哥当兵时候全家人一起拍的,那张照片里建设会会翠翠都还是孩子呢。
一张是大哥从部队回来探亲,那时候大家都长大了。再之后的一张,是大哥回宁安补办婚礼,全家福里多了大嫂。接着是会会结婚,全家福里又多了裴昭。
之前江丹丹也没想过要拉着荀余安一起拍全家福。
荀余安听了,心里更觉对不起江丹丹:“全家福是得家里人齐了才好拍。因为我要推荐上学的缘故,才导致我们结婚这么仓促。不仅让你大哥大嫂没法参加我们的婚礼,现在连全家福都拍不了。”
之前大学对于学生上学时间恋爱是管的非常严格的,如果被举报了,严重的甚至会被开除。现在从工农兵当中推荐上大学,年龄要求是二十五岁以下,在农村,很多年轻人二十出头就结婚了。所以推荐的时候,对于婚姻状况卡的不是很紧,只要结婚对象没有问题就行。
但是如果是未婚的情况上了大学,在大学期间是肯定不能结婚的。江丹丹也没法这么等着荀余安,于是两人准备在荀余安推荐上大学之前先把婚给结了。
江丹丹见荀余安情绪低落,说:“也不是非得家里人齐了才能拍全家福啊,咱们现在手里拍个照的钱还是有的。要不我们先拍了,等大哥大嫂裴昭回来了再补拍一张,家里墙那么大,多一张照片还是放的下的。”
荀余安听了,心下高兴:“好,那我们先拍,我看你们家墙上还有妹夫和家里每个人的合影,那我也要这么拍。除了拍全家一起的,拍我们两个的,还要拍和叔叔阿姨的,和建设的,和会会翠翠的。”
江丹丹不好说家里有裴昭和每个人单独的照片,是因为那个照相机是裴昭自己的,裴昭教了翠翠,翠翠就拿着给他拍。
不止是裴昭和家里每个人合了影,准确说是家里这么多人,大家彼此之间相互合影,他们一直拍到裴昭的两卷胶卷都用完,天也黑了,这才结束疯狂的拍照。
不过既然荀余安想拍,那就去拍,这都是小事。
荀余安却觉得这事很重要:“等我们拍完,洗照片的时候一定要多洗几张,到时候要拿着给我奶奶看,给我爸妈看。让他们也认认家里人,知道我岳父岳母长什么样,小舅子小姨子长什么样。”
他数着指头:“我觉得照片拍出来得洗五份出来。”
江丹丹疑惑:“五份?会不会有点多?”
“不会啊,你想想,你爸妈那里得留一份,我家里得留一份,我爸爸我也要给他带一份,我家里我是说我房间,我还要给我房间里挂一份,最后一份我们宁安的家里要挂。”
说着,他又觉得不够:“我觉得我该给我大哥大姐也带一份。”
他看着江丹丹:“你大哥那里要给他们寄一份吗?我觉得该给他们寄,你不是说你和你大哥感情非常好,那他们肯定很想看到我们的照片。”
江丹丹终于知道为什么翠翠在家里念叨荀余安和裴昭一个样。之前江丹丹觉得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但现在听着荀余安理所当然的算着要洗这么多照片,她觉得翠翠在看人方面还是有些本事的。
第84章
江丹丹和荀余安先选了一个工作日办理了结婚登记, 领了结婚证,然后将结婚的日子选在了一个周末。
现在结婚事情简单,荀余安家不在宁安, 大姐江丹丹单位也还没分到房,所以要置办的东西很少,只先置办了两人结婚穿的衣服。余下的等两人住处定下来再置办。
住处也是要两人先回家探亲,探亲结束回了宁安,等荀余安大学开学后, 可以离开大队了, 先去学校拿着结婚证办走读, 再去租房子。
江丹丹之前说好将找房子的事情交待给荀余安, 便也真的不管,只等着他操心。
荀余安也觉得两人住处这事儿该他操心, 不过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在大队办了婚礼。
因着两人办婚礼的日子选了个周末, 结婚的东西也都提前置办好了。江会会一家人也不用再另外请假, 只周六下了班一起回老家就好。
周六下午, 江会会一家正准备回大队呢,舅舅来了家里一趟。
他看着江大山和刘桂香,很是不好意思的说:“明天是丹丹结婚,但我这腰痛犯了,骑不了太久的自行车, 孩子舅妈呢,她又是个不会骑自行车的, 她人还胖, 家里除了我没人载得动她。明天只能丹丹哥哥姐姐们去参加她的婚礼。我今天来呀就是先把准备好的红包放下。”
江会会看着舅舅:“舅舅,你腰不舒服,我让我朋友给你介绍个医院的医生看看?我朋友就在人民医院当护士呢。”
“不用了不用了, 贴上膏药了。”
江会会:“舅舅,你别讳疾忌医。而且明天你要是去大队,也不用真骑自行车去,你和舅妈坐车到了公社,我大伯借了公社的驴车,到时候我堂哥会驾着驴车接宾客的。”
江会会舅舅一听,说:“那敢情好,那我和你舅妈一定去。”
说着他又拿出一个红包:“不过我也不是白跑一趟,这是你姥姥姥爷给你大姐的红包,你的婚礼他们还能勉强参加,但你大姐的实在是太远了。等你大姐结婚了,让她领着女婿来家里看看你姥姥姥爷。”
江会会嘀嘀咕咕:“舅舅,我大姐刚处对象的时候领着大姐夫去看过姥姥姥爷啊,姥爷不是还拉着个脸,觉得我大姐对象找的不好。”
“你姥爷这不是对你大姐期待高吗,你大姐在省政府上班,你姥爷肯定是想让她找个有前途的。你看,你姥爷怎么没嫌家里其他孩子找的对象不好?”
说着,江会会舅舅也叹气:“虽说你舅舅我也觉得咱们丹丹城里姑娘,还是干部,在机关上班,不该找个大队里插队的知青。但如今丹丹和这个荀知青也登记结婚了,事情已成定局,我还是盼着小两口日子过得好的。你姥爷那里我和你舅妈会劝他的,他呀,人老了也固执,别说你们了,就是我和你舅妈也常被他气得呀。但俗话说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也没办法。”
等江会会舅舅走了,江会会一家去卷烟厂宿舍接上姑姑,一起赶回大队。
三叔家三个孩子,大儿子当兵了,大闺女出嫁了,如今家里就剩个小闺女在,所以便收拾着腾出一间房子来让大姐结婚用。
江会会江翠翠还有姑姑江小月三人今晚跟着三叔家堂妹住一起,家里其他人则是住大伯家。
现在结婚简单,其实也没什么太多事情要做了,但是家里人还是忙活得很呢。三婶已经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了,现在又拿着抹布擦着桌子。
江会会不好干看着,也拿着抹布跟着擦。
三婶边擦边问:“会会,怎么没见建设啊,他是在家里看家,明天一早才回来吗?”
江会会点头:“也不是为了看家,我二哥现在不是进机关车队了嘛,他在给领导开车。明天好像是有领导要来,我二哥要开车送领导来,所以没和我们一起。”
听江会会这么说,三婶惊讶:“那明天岂不是还要有小汽车来咱们大队啊。”
江会会点头。
三婶听着激动:“你三叔还说明天给丹丹证婚的也是省里的领导呢。”
江会会点头:“是我大姐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
要是江会会直说来的是什么岗位负责什么的领导,三婶只觉得果然是大领导,但还是不知道具体多大。但听江会会这么一描述,三婶立刻知道了。
“天呀,我们丹丹已经是了不起的干部了,她领导的领导的领导,这得是多大的官啊,比以前的县太爷都大了吧。”
说着,三婶更卖力打扫着屋子:“不行,这家还得再收拾一遍,不然人家领导来了要是有哪处不干净,那多让人笑话。”
大伯母领着堂姐过来,她们本来是想问晚上想吃什么,她们去做。结果听三婶这么一说,她们也扭头回去又一次收拾屋子去了。
于是,做饭的重任落到了江会会和江翠翠的头上。
江会会炒着菜,江翠翠问江会会:“二姐,你说大姐现在在干嘛。”
江会会想了想:“估计在和妈说悄悄话。”
江翠翠一听悄悄话三个字就立刻想去偷听,江会会拽住她:“你安生些,都说了悄悄话,你去偷听还算悄悄话吗。”
“可我就是想知道她们会说些什么。二姐,是不是你结婚的时候妈也和你说过啊。”
江会会只说:“等你结婚就知道了。”
江翠翠嘟囔:“结婚有什么好啊,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们怎么一个个都结婚了。虽然说二姐夫大嫂确实挺好的,荀知青瞧着倒也不坏,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个婚到底有什么好结的。”
江会会好笑:“大哥领着大嫂上门的时候你就这么念叨了,怎么现在还这么念叨。而且你不是还劝二哥不要捣乱,要好好对待荀知青嘛。”
“我劝是我劝,我也知道大姐结婚好处挺多的,但我还是觉得要是我们都不结婚一辈子住在一个家里,那才好呢。”
江会会没说妹妹这话孩子气,而是笑着说:“等将来我们老了,可以找个房子,再住一起。”
江翠翠立刻说:“那你们都住我家里来,我比你们小,到时候你们都老的不能动了,我来伺候你们。”
江会会看她:“你?你会伺候人?”
“我怎么不会了,要是大嫂大姐夫一直都像现在似的这么好,那我也能勉为其难把他们也捎带上。”
江会会憋笑:“那可真是辛苦我们翠翠了,不过你怎么没提裴昭啊,还有你未来的二嫂。”
“这么多年下来二姐夫已经证明他是个好人了,我从小就吃他给二姐的好吃的,现在我兜里的松子糖都是二姐你给我的。这些我可不会白吃的。”
江会会:“哎呦,我们翠翠这么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一定会写信给你二姐夫,说让他不要操心我俩的养老了,我和他将来老了都靠我们翠翠了。”
江翠翠挺胸:“那是,我靠谱的很。至于未来二嫂嘛,我也不知道二哥到底会找个什么样的。要是找的像大嫂这样的,那还挺好。要是找个我看着不顺眼的,等二哥老了,我就把他从他们家里偷出来,偷到我们家。”
江会会被妹妹这话逗得笑的直不起腰,边笑边说:“好好好,有妹妹就是好,到时候不管是我和裴昭,还是大哥大嫂大姐大姐夫我们都靠你了,二哥更是靠你了。”
第二天天一亮,江会会大伯三叔家就热闹了起来。陆续开始有人上门,先来的自然是同在大队的远房亲戚,接着是大队里的知青们,荀余安和大队里男知青们关系不错,他结婚男知青们肯定要来。
有的女知青想着他们知青是一个集体,荀余安又是下乡知青里第一个结婚的,还是该过来看看。有的女知青是和江翠翠关系好,她姐姐结婚,想着过来搭把手。还有女知青见着旁人去,也想去凑凑热闹,便也跟着来了。
接着就是城里来的客人了,江丹丹的同学们朋友们同事们陆陆续续的来了,江会会舅舅一家小姨一家也到了,爸妈厂里相处的好的工友邻居也来了。
十一点多,江丹丹单位的一些领导也来了。有的领导是骑着自行车来的,有的是坐车到了公社,被堂哥赶着的驴车接来大队,最后,更是两辆小汽车开了进来。
江会会几人忙着招呼客人,她拿着炒瓜子挨个给人送着。路过知青们的时候,听他们议论:“这荀余安结婚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另一个知青说:“荀余安和咱们一样是插队的,也就咱们这些知青是冲着他来的,剩下的估计都是女方家的客人。”
有个女知青立刻说:“别,我也是女方家的客人,我是翠翠喊着我过来热闹的。我也想见识见识宁安的革命婚礼是个什么样。”
“来这么多人,这还革命婚礼嘛?”有人说。
“瞧你酸的,你不会连什么是革命婚礼都不知道吧,不收礼金,不摆酒席,不搞排场,这就是革命婚礼。像我爸妈厂子里工人结婚,人缘不好的也有二三十个工友上门祝贺,人缘好的,能有上百人陆续上门呢。”
“天啊,你爸妈那是什么厂子啊能有那么多人?”
“钢铁厂啊,整个厂子职工有两三千人呢。”
“那江翠翠姐姐结婚这来的人也不少,她也是在这种大厂子上班吗?”
“什么呀,你竟然都不知道荀余安对象在哪儿上班,而且你看见那车没,普通单位领导能是这车吗?”
“你们快看那开车的司机,长得好精神啊,是当过兵转业进机关开车的吧?”
“诶?江翠翠怎么走那个司机跟前了,你们快看,她还挽着那司机的胳膊。天啊,那不会是江翠翠对象吧。”
“你们可真离谱,那是江翠翠她二哥。”
“江翠翠二哥?他有对象没?”
“嘿呀,你羞不羞啊,见着个英俊的就打听人家有没有对象。”
“打听一下怎么了,我就不信就我一个好奇。”
“喂,你们这些人,今天结婚的是荀余安,你们讨论人家江翠翠二哥做什么。”
“荀余安都结婚了,有什么好讨论的。”
江会会端着炒瓜子走过,心想,难怪翠翠说大队里的知青们人都很好相处。
现在听着这些知青们聊着天,说说笑笑的,确实挺有意思的。
第85章
江丹丹荀余安婚礼办的很热闹, 对大队人来说,这个婚一结,荀余安就是他们大队女婿了。
很快, 公社开始推荐上大学,因为江家所在的大队是在城郊,还是先进公社,人口也多,整个公社有两个大学名额, 三个大专名额和七个中专名额。
荀余安被推荐上了宁安大学, 江会会堂姐江婷婷得到了推荐上中专师范的名额。
推荐下来没多久, 荀余安和江丹丹就各自和大队单位请了探亲假。
江丹丹一走, 江翠翠又在插队,家里就只剩江建设和江会会两个孩子了。
江建设又在收拾东西:“大姐说了, 我才调过去, 最近领导有接待随时会用车。我还是先住单位宿舍里, 这样领导要是临时用车的话, 我能随叫随到。”
刘桂香很是赞同:“是,你给领导当司机,当然得就近住着,让领导能随叫随到。一回两回领导还能等你,次数多了就显得你不上进了。”
江建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也不是天天在单位,等领导不忙了我就回家住。”
刘桂香觉得这点辛苦不算什么:“这是应该的, 你看你跟着领导出门, 还能跟着吃会议餐。”
刘桂香激励儿子:“建设,好好干,要是领导见你干的好, 说不准还会给你介绍对象呢。”
现在家里就二儿子和小闺女没结婚了,小闺女小的很,她的婚事还早呢。但二儿子眼看着就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也该慢慢开始操心了。
之前刘桂香是觉得丹丹领导给她介绍的这个对象不好,但现在又觉得还是领导会看人,这两人性格上挺般配的。于是到了二儿子这里,她也希望到时候也有领导给儿子介绍个对象。
毕竟人家当领导的还是考虑得更全面一些。
江建设收拾了一些洗漱的衣服搬去了单位宿舍,家里便只剩下江会会一个了。
别说江会会自己了,就是江大山刘桂香下了班都觉得不适应。
“当初换到这房子的时候,家里挤得很,你大哥住不下,只能在外面这屋搭了张床给他住。后来你大哥去当兵了,接着你和你大姐念书,你们住校,家里只剩你二哥和翠翠。等你们毕业了,家里人齐了一些,翠翠又下乡插队。现在你大姐结婚了,他们夫妻肯定得搬出去住。你二哥是住单位,会会你呢,你们单位要是分了房,为了占着这房子,也得搬出去。”
江会会安慰她妈妈:“妈,我分房早着呢,我才工作多久啊,哪怕军属身份会给我关照,没个两三年房子也分不下来的。至于我大姐,她和姐夫是要搬出去,但姐夫不是说了吗,想在咱们家附近找房子,到时候离得近,随时能回家。”
“我二哥也是最近工作忙,不忙了还是会回家住。至于翠翠,她要是明年或者后年能被推荐着上大学,到时候也办个走读,不还是能住家里嘛。”
刘桂香听着,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这孩子大了,各自结婚成家这是好事,都有工作,有能力从单位分到房,这更是好事。我这当妈的该高兴,高兴你们几个都有前途,不像咱们有的邻居家孩子不管儿子女儿,全赖家里,拖家带口的,住都住不下。”
话这么说着,刘桂香心里还是有些伤感的。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伤感的缘由:“我呀就是看着你们一个一个结婚,心里的大事一件一件办成,一下闲下来了。这人还是不能闲着,会会,你和你大姐都结婚了,该考虑要孩子了。”
江会会立刻说:“妈,让大姐先要吧,一下给您两个怀孕的闺女,您恐怕照顾不过来。”
刘桂香点头:“也是,你大姐比你大三岁,是该抓紧了。还有小荀人虽瞧着挺好的,但毕竟不是咱们宁安人,心还是没落到宁安。这要是将来有了回城机会,没个孩子,怕是最后还是得回去。但有了孩子就不一样,再没有比孩子更能让父母牵挂的了。”
说着,刘桂香又说:“你大哥房子也分下来了,该写信和他说说,他和你大嫂也该要孩子了。”
江会会就这么看着她妈从催婚开始催生,心里想着,大哥大姐两家快来个孩子,好让她妈妈把精力转移到孙辈上。至于江会会自己,她觉得自己现在生活很好,还不着急要孩子呢。
江丹丹荀余安探亲回来时候,带了好些首都的特产。
荀余安很是高兴的和江大山刘桂香说着话:“爸妈,等以后有机会了,我领着你们去首都,去爬长城。我家里人也很想见见亲家,只可惜这次只有我和丹丹回去,不过我拿着咱们拍的照片给他们看了。这次回去,我也把我家里一些照片带来了,这样两家人虽还没见过面,也能通过照片彼此认认脸。”
江会会瞧着,感觉大姐大姐夫两人出门一趟,回来感情更好了。想来大姐夫家里人也都很喜欢大姐。
江家人听着荀余安说着他们夫妻这次回家探亲的经历,越听越觉放心。
转眼,宁安大学开学了,荀余安先去大学报到,又在江家附近租了房,江丹丹也收拾了些东西搬过去,两个小夫妻也终于能住一起了。
临近国庆,江会会单位准备节目,她被选进了文艺演出队,要和工友们一起进行集体朗诵。
这对江会会来说并不难,但毕竟是集体朗诵,她一个人准备好也没用,于是江会会每天都和工友们一起排练,顺便还得担负起教学的重任。
江会会明确和领导说了,教可以,但是她管不住人也不想管人,于是领导又安排了陈和平妈妈玉萍大姐和江会会搭档。
江会会负责教,玉萍大姐负责管。恰好呢,玉萍大姐也喜欢管人,加上江会会和裴昭结婚了,裴昭和她儿子陈和平从小一起长大,直到现在关系也很好,玉萍大姐直接将江会会当成了自己人,对她比之前更加照顾。
江会会也感觉自己结婚后,纺织厂里不少工友同事对她都比之前更照顾了。江会会也知道,这是因为裴昭妈妈当初在纺织厂当副厂长的时候,是个受到工人们爱戴的领导,所以哪怕她已经不在宁安了,纺织厂的工友们也还是记她的好,对着江会会更加友善。
不过因着裴昭一家已经不在宁安了,所以厂里虽不少人对江会会多了些关照,但并没有格外的关注她,远不如她的同事和厂里现在副厂长儿子处对象更被人关注。
江会会陪着工友们加班排练,直到晚上八点多了,才和住的近的同事们一起打着手电筒走路回家。
走到机械厂宿舍的巷子口,几人分开各自回家。
江会会远远见有个手电筒的光亮着,知道这是她爸爸出来接她了。她每次加班,爸爸都会来接她。
江会会小跑着往家走,见着爸爸,江会会挥着手里的手电筒快步走上前。
突然,一个人影跳她身边,把江会会吓了一跳。
江会会定睛一看:“翠翠!你怎么回来了!”
江翠翠还继续扮着鬼脸吓唬江会会。
江会会一把抱住她:“好啦好啦,好怕啊,姐姐被吓到了,翠翠快来保护姐姐。”
江翠翠满意,说:“这两天大队里地里不太忙,加上我有要事找二姐你相商,所以回来了。”
江会会:“你有要事找我相商啊?”
江会会在要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江翠翠点头:“真的,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儿啊?”
江翠翠认真道:“得回家细说。”
江会会见她这副态度,好像还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由也好奇了起来。
回了家换了身衣服,江会会便笑着问江翠翠:“翠翠,可以相谈了吗?”
江翠翠点头。
江建设见她们两个这样,不由好奇:“你们两个这是要相谈什么啊?”
江会会看向江建设,笑着说:“要事,我们翠翠有要事要找我。”
江建设不乐意:“怎么还是要事呢,翠翠怎么不找我啊,我这当哥哥的也能帮忙啊。”
江翠翠看着江建设:“可是我找二姐是要问和一个女同志有关的事情,二哥你怎么会认识。”
江建设悻悻闭嘴:“那确实,如果是我的同事我可能还认识,但是想来翠翠你说的肯定不是我的同事。”
江翠翠:“不是,其实也不是二姐的同事,但二姐或许认识。”
说着,她看着江会会:“二姐,你认识小杨公社的萧晴朗吗?草字头的萧,天气晴朗的晴朗。”
江会会一听:“这名字挺耳熟,我想想,是插队知青是吧?她挺能干的,下乡插队,直接在大队里办起了厂,后来厂子还扩大到公社,让很多社员在下地种田之余还有别的法子挣工分,是个很能耐的人。”
江会会仔细回想:“她办的其中一个厂子就是纺织厂,他们那个纺织厂会从我们厂里接单子,结账时会来我们财务科,所以我们认识。但她主要对接人不是我,而是别的会计,翠翠你是想找她做什么,我可以帮你问问。”
江翠翠高兴拉着江会会的手:“二姐,我想找她请教,我觉得她太厉害。你看,她下乡插队,没有工厂上班,她就自己搞了工厂。而且我去他们公社打听了,他们这个厂子生产的除了卖给市里各个厂子,剩下的还能公社里大队里自己用,年底时候社员们分。我觉得我也可以向她学习,实实在在给老乡们做一些事情。”
江会会听得很赞同:“我们翠翠真是长大了。”
江翠翠:“嘿嘿,但是第一步我就卡壳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搞来织布机,是直接用村里老乡家里织土布的机器吗?大伯家就有这样的机器,我研究过了,我觉得不太行,织出来质量和纺织厂织出来的差很多,社员们自己用还行,但如果想卖到纺织厂来换钱,肯定是不成的。”
江会会听着,心里想着找机会问问厂里领导,他们厂淘汰的织布机是会怎么处理,如果可以售出的话,那是不是他们大队可以买来用。
江翠翠继续说:“这还是最基本的问题,除此以外还有一大堆要解决的事情。从办厂到生产但管理,我原本想着问问大姐,后来想我不能什么事情都靠大姐,我要学着自己解决。所以我想打听打听这个萧晴朗,和她请教。”
第86章
江会会:“你不是去他们公社了吗?她不在公社吗?”
说着江会会反应过来:“她这么能干, 是被推荐上大学了吧?那估计会走读,我同事萍姐应该是知道她家住址的,我帮你问问。”
江翠翠点头又摇头:“是, 她是不在公社,但不是因为推荐上大学,而是回城接班。”
说起这个,江翠翠也觉奇怪:“我也是听知青们讨论,说小杨公社有个知青都被推荐上大学了, 但却没去, 我听着好奇, 想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就又多打听了打听,这才知道她这么厉害, 一个女知青, 年纪也不大, 居然能真的把厂子办起来, 还让厂子运转起来,这得多难啊。”
江会会也点头:“是啊,你看咱们宁安这么多么社这么多大队,都没几个办成,就知道难度了。”
“是啊, 所以在推荐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公社直接给她留了一个名额, 整个公社社员们都是同意的。而且现在大学推荐不是说社来社去吗, 社员们都等她盼她大学毕业以后,还是会分配回小杨公社,直接从公社干部做起。但谁想, 她却放弃了上大学的资格,回城接班了。这一回城,肯定就不会再回去了,就是回去,也是探访亲友的形式回去,就连工厂,听说她都交接给她信任的人了。”
“所以会会你想打听打听她的住址,直接找过去?”
江翠翠点头:“是啊,我要找她请教,向她学习。”
“好,这事儿二姐明天就帮你问,你请了几天的假?”
江翠翠:“就一天。”
“那这样吧,明天我早点去单位,早上去食堂找萍姐还有单位里其他和这个萧晴朗打过交道的人打听,萧晴朗本身就是咱们宁安人,问到她的消息应该不难。然后我把她地址写了装信封里,找我们厂里工友家还没上学在厂里瞎玩的小孩,给你送回家。到时候翠翠你就能直接去找她,也不浪费时间。”
江翠翠听着高兴:“二姐,这样可太好了,只要我们见了面,即便明天没法一时半会儿把想问的问了,但我可以和她当个笔友,通过书信请教她。”
江翠翠越说越激动:“二姐,你说我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带过去?我去找人请教,带了礼是应该的,但是带什么好呢,我明天去买些鸡蛋糕吗?”
说着,她也看向江建设:“二哥你说呢,你有什么建议吗?”
江建设看着两个妹妹,犹犹豫豫:“额……那个……”
江会会江翠翠同时看他:“什么?”
江建设:“你们说的那个人,草字头萧,天气晴朗的晴朗,萧晴朗,我好像还真认识她。”
江翠翠惊喜,一把冲江建设面前:“什么!二哥,你快细说。”
江建设也没什么好细说的:“具体我也不太知道,你们也了解,我不是喜欢打听的人。我只知道她在省政府上班,也是这两个月才上的班。她之前是知青,现在接了她妈妈的班,如今在财政厅一个领导身边当通讯员。”
江会会江翠翠对视一眼:已经知道这么多了,这还觉得不了解啊。
江翠翠咳咳两声:“二哥,还有吗?”
江建设绞尽脑汁想:“她年龄和我同岁,都是二十一岁。她爸妈之前也是在机关上班,爸爸应该是个领导,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妈妈之前是个科员,但是科员也是干部编制,干部编制不能接班,只有工勤岗可以。所以她接了班进来只能先当个通讯员,不过她跟的大领导,本人又很能干,应该后面工转干不太难。”
江会会江翠翠再次震惊,两人再次对视。
江翠翠有些憋笑,再次咳咳两声:“就这些吗二哥,都没什么具体的信息吗?”
江会会拿手捂脸,看着江翠翠,小声说:“你个小坏蛋。”
江建设不知道妹妹们的心思,他只能继续绞尽脑汁想着:“她,她是短发,眼睛圆圆的,戴了一副眼镜,很爱笑,见着我们这些司机每次都会主动笑着和我们打招呼。”
江翠翠突击:“二哥,萧晴朗姐姐长得好看吗?”
江建设犹豫:“好看吗?她长得和翠翠你差不多,算好看吧?”
江翠翠震惊,江翠翠发怒:“我长得不好看吗?”
江建设忙说:“不是啊,但是你自己之前说为什么爸妈没有把你生的好看,爸妈太偏心。所以我觉得你好看,但是你好像觉得你不好看。”
江翠翠怒结:“岂有此理,我那是玩笑话啊,我是没有二哥二姐大哥大姐长得好看,但是那是在家里,出去了外面,我长得也很标致的。”
江建设:“我瞧着萧晴朗和翠翠你挺像的,都是大眼睛,是好看的。”
江翠翠:“二哥你真是。”
“对了,她还挺喜欢运动的,喜欢打篮球和乒乓球,但是打的挺一般,常常是打一会儿就把位置让出来,然后看着别人打。”
江翠翠:“哦,看着别人打,那她看过二哥你打篮球和乒乓球啊。”
江建设奇怪:“是啊,不然我怎么知道她喜欢篮球和乒乓球。我之前住单位的时候,那时候夏天,天也长,黑的晚。我下了班经常先和一些爱打篮球的打两场篮球,然后去院里打乒乓球,我常常碰见她的。”
“你们会说话吗?”
“会啊,我不是说了,她人挺好的,见着人总主动打招呼。不过可能是因为她也是刚参加工作的原因,我每次见她都是一个人。”
江翠翠小声说:“像我们这种爱交朋友的,根本不存在去了新地方交不到朋友的情况。除非……”
她在江会会耳边小声嘀咕:“除非和我说话的那个人,是我这次想要交朋友的那个朋友。”
江会会看向江翠翠:“怎么办?”
江翠翠:“不知道,我觉得除非对方直说,不然二哥根本不会多想。”
江会会:“可人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自己的这么多信息都和二哥说了。”
江翠翠:“那她已经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不更直接干脆说更多呢?她不会是想耍着二哥玩吧。”
江会会也跟着担心:“那,要和大姐说吗?”
江翠翠毫不犹豫:“肯定要说啊,二哥平时和女生很避嫌的,但是他和这个萧晴朗能接触这么多,了解这么多,很反常。”
江会会点头:“是很反常,二哥平时挺警惕的。”
江翠翠看着江建设:“二哥,那明天我跟着你去单位,我去找萧晴朗,你说方便不?”
江建设想想:“不知道她忙不忙,你可以先去,她好像早上也会在机关食堂吃饭,不过我常在家吃,有次我们撞见,她还问我怎么没在食堂见着我。我们明天去早点,先去食堂蹲她,不行就去她办公室找她。”
江翠翠故作犹豫:“我这么找过去会不会不方便啊,她会不会觉得二哥你做事欠考虑?”
江建设愣了一下:“我做事欠考虑吗?”
江翠翠摆手:“不是啊不是啊,二哥你很好的,我是说,我这么找过去会不会让这个晴朗姐姐觉得二哥你做事欠考虑。”
江建设犹豫半晌,说:“那我们还是不直接找过去了。”
江翠翠瞪大眼睛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给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江翠翠再次看向江建设:“二哥,那咱们什么时候找她方便?”
江建设想了想:“要不我先找她?和她说一说翠翠你的情况,看她方不方便帮忙?方便的话再和她约个时间见面?”
江翠翠:“二哥,你让我想想,我要不明天一早去问问大姐,说不准大姐也认识这个晴朗姐姐呢。”
江建设随口说:“大姐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大姐。”
江翠翠:“哦哦,是这样啊。”
晚上,江翠翠和江会会躺床上了,江翠翠还在念叨:“二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江会会也说:“是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江翠翠:“二哥这样都让我有些不好说了,更何况还有个不认识的晴朗姐姐。”
江会会:“是啊,二哥现在这样挺不好说的。”
“我敢说,二哥对着婷婷姐姐都没有这么了解,他肯定不知道婷婷姐姐喜欢什么运动。”
江会会:“二哥肯定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运动。”
江翠翠:“那是因为二姐你没有喜欢的运动。”
江会会:“我最近喜欢散步。”
“散步算运动吗?”
“当然算,但二哥肯定不知道,他只觉得我终于愿意出门了,至于为什么出门,是散步是逛街还是什么,他才不会想。二哥真的不是会主动关注别人,了解别人的人。就对着我们家里人好点,但也需要和他细说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不能等他自己体贴发现。”
“是啊,只可能是有人和他聊天时候,把自己的信息不经意的告诉他,让他记住。”
江会会很实在的说:“能和二哥聊天已经很难了,二哥从初中开始,对着接近他的女的都很提防。他生怕别人说他耍流氓。”
“二哥不是说了,每次见面萧晴朗都会和他们主动打招呼,只要先和别人打招呼,再和二哥打招呼,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熟悉了吗?熟了之后,自然能聊的话题就多了。”
说着,江翠翠坐起身:“不行,我明天还是要跟着二哥去他单位。”
江会会无奈:“好好好,咱们明天看,你也别太激动,先睡吧。”
江翠翠:“我怎么能不激动。”
江会会:“也可能是咱们想多了,人家只是性格热情开朗和谁都玩得来,我觉得咱们没有见本人之前,还是不要太自作多情的好。万一引起什么误会,多尴尬啊。”
江翠翠:“二姐,你仔细想想,以萧晴朗的本事,她和人交朋友的时候哪需要把自己的私事说出来换取别人和她玩啊。用私事来交朋友的人,是没法在公社里做出那么大的成绩的。只有不会交朋友的人,或者想讨好别人的人,才会通过说自己的私事,和人拉近关系。”
江会会:“不是啊,裴昭小时候就很喜欢和我说他的私事。”
“他和别人说了吗?”
“没有啊。”
“所以啊,一个人尤其一个聪明人,他把自己的私事拿出来和你说,只是因为他心里把你当自己人,或者他心里想让你成为他的自己人。”
江翠翠盖棺定论:“二哥现在就遇到这么一个想把他变成自己人的聪明人。”
第87章
江建设一大早上班, 自行车后座上坐了一个拖油瓶。
江翠翠叽叽喳喳:“二哥,这是我第一次去你们单位诶。大姐都没有领着我去过。”
江建设:“你也说了这是单位,又不是玩的, 大姐领着你去了做什么?”
到了门口,江建设下了,推着自行车往进走。
江翠翠:“哇,二哥,你们单位竟然不让骑自行车进。”
江建设解释说:“上下班门口人多, 骑自行车万一撞了人怎么办。”
江会会跟在二哥身后, 有几个男的路过, 和江建设打着招呼。
江建设小声说:“这些就是我们一起打篮球的球友。不过他们比我能干, 他们都是坐办公室的。”
江翠翠立刻说:“我二哥也很能干,坐办公室的人那么多, 但会开小汽车的可没几个。”
江建设笑了:“那是, 相比于坐办公室, 我还是更喜欢开车。”
两人说笑着停了自行车, 江建设领着江翠翠往食堂走。
进了食堂,江建设远远打量,果然看见了正在吃饭的萧晴朗,她旁边还坐着几个人,瞧着估计是她的同事。
江建设给江翠翠指一下人:“你瞧, 那个短发圆脸圆眼戴着眼镜的,就是萧晴朗。我们先吃饭, 等她吃完了, 走的时候去喊她,问问她方不方便说话。”
江翠翠看萧晴朗朝着这边看过来,伸手挽着江建设的胳膊:“好呀, 二哥,那我们找个靠大门的位置,这样晴朗姐姐走的时候会路过,喊她比较方便。”
江建设:“好,那我们放下东西,先去打饭。”
说着,把装饭盒的包放椅子上占着座位,然后领着江翠翠去排队。
江翠翠紧紧跟在江建设身边。
江建设见她这样,以为她是害怕,安慰她:“翠翠,虽然机关里很多都是领导干部,但是领导们都挺好的,没有谁会故意摆架子为难人的。”
江翠翠轻轻点头,还是紧紧贴在江建设身边。
排着队,突然有人过来,喊了声:“江建设。”
江建设和江翠翠看过去,来人是萧晴朗。
萧晴朗看着两人,举着手里的碗,笑着说:“早饭吃馒头太干了,我还想再打碗汤。”
江建设也笑着回了句:“早上好。”
萧晴朗看着江翠翠,犹豫问:“这位是?”
江建设觉得太巧了,他们本来就准备吃了早饭去找萧晴朗,没想到打饭时候碰上了。他忙说:“这是我妹妹,江翠翠,我们本来就准备找你,我妹妹有事想请教你。”
萧晴朗一听,都没问江翠翠有什么事找她,就笑着说:“是嘛,那这样吧,你帮我打份汤,我现在去把我的早饭端你们桌上,咱们边吃边聊。”
江建设一听,觉得这样更方便,他接过来萧晴朗手里的碗。
江翠翠低头一看,那碗干干净净,根本不是再打一碗汤喝,而是本来就不想喝汤,刚才压根没打,见着她和二哥,不得不过来打碗汤。
不过江翠翠也算知道为什么这个萧晴朗和二哥能处得来,因为她会直接说事情,而不是把时间花在扭捏上,或者问二哥这样好不好,合不合适。
他们家里人和二哥相处的时候,也都是这么直接安排他。这种小事上,二哥其实不太需要别人征求他的意见,因为他无意见。
江翠翠看着萧晴朗,说:“晴朗姐姐,你知道我和二哥坐哪儿吗?要我们给你指一指吗?”
萧晴朗顿了一下,然后立刻镇定:“当然需要,麻烦你们给我指一下。”
江建设立刻说:“喏,就是门口那个位置,放着我的包,你认识我的包吧,之前你不是还说我这个包做的好,瞧着喜欢,问我哪里买的。可惜我这包不是买的,是我妹妹做的。”
萧晴朗点头:“是啊,是翠翠做的吗?”
“不是,是我二妹妹。”
江翠翠知道了,看来萧晴朗还没有从他二哥嘴里打听出他们家的情况,也是,二哥虽然想的不多,但确实嘴巴挺严的。
萧晴朗回去端早饭,同桌的王毅周冉看见了,问她:“怎么了,你这是不吃了?”
“是啊,你不是说吃馒头吃的噎得慌,要去打碗汤吗?你汤呢?不对,你碗呢?”
萧晴朗小声说:“不是,我还吃呢,我是要去江建设那桌吃。”
周冉拉着她胳膊:“萧晴朗,慎重。”
萧晴朗:“不只有江建设,他还带了他妹妹,说他妹妹有问题要请教我。”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啊,我还没问。”
王毅无语说:“萧晴朗,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无私了,别人找你帮忙,你问都不问要帮什么忙,就先应下了。”
萧晴朗尴尬:“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周冉压低声音:“是情况特殊,还是江建设特殊?”
萧晴朗看着两个好友,实话实话:“是江建设特殊。”
王毅无奈:“晴朗,你别忘了你家里的事情。你要是解决不了你爸妈,你就是真和江建设有感情了,你俩也成不了。”
萧晴朗:“解决着呢,我这不是双管齐下嘛,最好我在说动我爸不招婿的情况下,同时和江建设感情有个进展,这才皆大欢喜嘛。”
王毅:“萧叔叔可不像是个能劝动的,小时候每次我们一起瞎玩闹,我妈说我没个女孩子样,我说,周冉萧晴朗和我一起玩的,为什么他们爸妈不骂她们,就你们骂我。我妈就说,周冉身体不好,她愿意多跑跳活泼一些,家里只有高兴的份儿。至于晴朗,你萧叔叔家里将来肯定是要招个上门女婿的,晴朗就是要能干些,才能当得起家。”
说着,王毅反问萧晴朗:“你说说,这多少年过去了,萧叔叔想法真是那么容易改的?”
周冉也说:“是啊,还有江建设这边,他大姐是谁我们都清楚,嫁给了谁我们更清楚。我爸还去参加了她的婚礼呢,骑自行车去的,回来累的呀。我妈说他,一把年纪凑什么热闹,你知道我爸怎么说的,我爸说,正是一把年纪了,有儿有女,才得去凑这个热闹。”
萧晴朗:“我知道,江建设姐姐前途大好,可我又没想着图她姐姐什么。我就是觉得江建设好。”
说着萧晴朗忍不住笑了:“你们不知道那种想着一个人,就忍不住开心的感觉。”
“然后呢,人家还能给你当上门女婿不成?你又不是没打听,他家里只两个儿子,哥哥在部队,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退伍。江建设这小儿子,一看就是留在父母身边尽孝的。”
萧晴朗:“烦死了,不想和你们说了。”
说着她拿着桌上的早饭扭头就走。
王毅周冉对视,王毅说:“所以想到一个人就开心,是种什么感觉?怎么会想到一个人就开心呢?”
周冉喝一口粥:“不知道啊,可能我们处对象了就知道了。”
江建设江翠翠打好了饭回来,江建设把粥递给萧晴朗。
萧晴朗眼睛亮亮看着江建设:“真是麻烦你了。”
“一碗粥,有什么麻烦的,该是我要麻烦你,我妹妹想找你请教在公社开厂的事情。她现在也在公社插队,不过不是你们那个公社。”
“是吗,那翠翠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中午,江会会回家,见江翠翠在纸上写写画画,问她:“翠翠,你这是在忙什么?”
“早上二哥领着我去见了萧晴朗,我和她请教了一堆问题,现在我记一下,免得忘。”
江会会关心:“你找她的过程顺利吗?”
江翠翠抬头看她:“二姐,顺利的可怕。”
“可怕?”
“是啊,你找人请教,结果最后是她拉着你的手问你要联系方式,说以后还有什么想问的,都直接问她。一时之间,我都分不清我们两个谁是求人者谁是被求者了。”
“好热心啊。”
江翠翠:“是啊,这世上再热心的人都没有这么热心的。可能我真的要把二哥当谢礼送她了。”
江会会:“瞎说什么呢。”
江翠翠:“二姐,我虽没有处过对象,但是大队里那些男女知青,他们之间那种你来我往我看得多了。萧晴朗百分之一万对二哥有意思,二哥呢,二哥虽迟钝,但是我觉得二哥挺适应和她相处的。”
“适应?”
“对,适应,萧晴朗完完全全就是二哥适应的那种性格,他们两个相处,挺像我们和二哥相处的。等会儿吃了饭,我去找大姐,和她汇报一下吧。我也有有些后悔,不该直接过去,为着我的事情,让二哥欠了她人情。人的关系嘛,不就是在你欠我我欠你当中越拉越近的。”
另一边,萧晴朗吃着饭,她妈妈看着她,问她:“晴晴,怎么了,没胃口?”
萧晴朗:“和我爸吵架了。”
“怎么又吵架了呢。”萧妈妈看看丈夫看看女儿,无奈道:“你下乡插队的时候,你爸爸晚上常常做梦梦到你过得不好,夜里惊醒。你也每次见面都说想爸爸想妈妈想姐姐,如今一有机会,立刻让你回城接了我的班,让你在我们眼跟前。结果如今回了,你们两个反而争吵个没完。”
萧晴朗不吭声。
萧妈妈开口:“晴朗,我知道当初让你下乡确实突然,咱们家解决你的工作不难,但是你爸爸为了以身作则,还是让你去了,这是他的不对,他也一直对此很愧疚。”
萧晴朗看看爸妈:“妈,这事我理解,我知道爸爸工作的难处,我不会为着这件事不高兴。这事儿本来没有不愉快,我和爸爸咱们家里都接受这个结果。但您这么翻来覆去的说,说的多了,爸爸会想,我女儿是不是还在埋怨我,她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我呢,我会想,吃苦的是我,辛苦的是我,难道我连埋怨都不能?一来二去的,反倒会生出来不愉快。所以呀,明明能心平气和就过去的事情,何必非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说。”
萧妈妈忙说:“是,是妈妈不对,既然话说到这儿了,那今天中午咱们一家人好好谈谈,推心置腹的谈,看看彼此有什么心结,好不好?”
萧晴朗停下碗筷:“本来就该好好谈,我平时说了我没委屈,你们非觉得我委屈。搞得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委不委屈了。”
萧妈妈说:“那我们让你回城接班,而不是被推荐上大学,这事儿晴朗你对爸妈是不是有怨呢?”
萧晴朗点头:“这个有,因为我有我自己的规划,我觉得上了大学,回了大队,从公社干部做起,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你们觉得我接了妈妈的班,进了机关,哪怕只能先干个通信员,但是我领导跟的好,趁着年轻,多长见识,多结识人脉。等我工转干了,再给争取些机会,这条路比我自己选的路要更好。”
萧妈妈点头:“是,晴朗,我和你爸爸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你们只有我和大姐两个闺女,你们害我做什么。我也知道你们的考量,我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不是那种明明有爸妈可以依靠,却不愿意,非要靠自己,非要证明自己的人。所以我回来了,上班了,上班时间还短,但是领导对我满意,我工作干的也挺好的,所以这事儿咱们也翻篇,不提了,好吧。”
“你不是为了这两件事生气,那就只有一件了,你爸爸想让你招个上门女婿的事情。”
萧妈妈也看着丈夫:“老萧,孩子小的时候,咱们确实这么打算过,孩子爷爷走的时候,也只有两个遗愿,一个是土葬,落叶归根,一个是给萧家留给后。可咱们只有明朗晴朗两个闺女,明朗已经结婚,之前是想着让晴朗招个女婿回来。但是,你说,这好一些的后生,人家哪家愿意让孩子给人当上门女婿呢。”
萧原胜开口:“我知道这件事确实难,就像土葬还是火葬,我自己不信这些,等我将来没了,我自然是一把火烧了,骨灰往山川大河一撒,生于自然,归于自然。”
他看着女儿:“但是你爷爷信轮回往生,信人走了是去见他的爸爸妈妈了。我能因为我不信,所以按着我的想法处理你爷爷的后事,而不是按着他的想法来吗?唯物有唯物的世界,唯心有唯心的世界。我不信,所以我回归自然。但你爷爷信,火葬对他来说就是挫骨扬灰,他最怕这个,我却因为我觉得他是搞封建迷信,所以我坚持火葬,那你说我这究竟是不迷信,还是傲慢呢。”
萧晴朗:“我赞同爷爷土葬安葬,但是另一件事呢,所谓给萧家留根呢。”
“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不信,我不在乎,像我们革命过来的,别说男孩女孩了,你就是不生,我也不会催。但是你爷爷在乎,如果我在你爷爷去世之前,能说服他,那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情了。但很不幸,我没有说服他,甚至被他以绝食相逼许下承诺,你和你姐姐必须有个姓萧的孩子。”
萧晴朗:“我爷爷没规定性别?”
“没办法,他看重的儿子没有给他传宗接代,他对此已经死心了,是儿是女都好,但必须姓萧。而且你爷爷看重的其实不是儿子,而是根,而是有人把这个萧家传下去,就像你太爷爷传给他,他传给我,我传给你和明朗。他在乎的是家族的传承,按着他的说法,如果因为他没传下去,他死了愧对祖先,没有脸面见祖宗。因为他,从隋唐朝传到现在的,他这一支的萧氏,断绝了。”
萧晴朗:“不对吧,爸,要断绝也是你我大姐咱们三把萧家给断绝了,祖宗要怪罪也不该怪爷爷啊。”
萧原胜:“可是咱们三个不是都不信嘛,咱们将来没了,连祖宗面都见不上,更何谈怪罪呢。所以你爷爷更觉他责任重大。”
萧晴朗:“爸,你别说,你和爷爷你们两个想的还都挺有你们自己的逻辑的。”
“是啊,我不会拿着这些去要求我的孩子,但是你爷爷拿着这些要求了他的孩子,为人子女,父母只有这么个遗愿,该怎么办呢?”
“我奶奶也这么说啊?”
“是啊,你奶奶走的早,她比你爷爷过分些,你奶奶让我和你妈妈离婚,重新取了年轻老婆,给她生个孙子。但是你爷爷对你奶奶有否决权,你爷爷劝住她了。你爷爷确实也一退再退,从让我给他生孙子,到让你或者大姐给他生重孙子,到不要求孙子,是咱们家血脉就行,再到不要求数量,一个也行。到了后来,干脆说实在不行,过继也行。最后他说我要再气他,他立刻挂根绳子自行了断。”
萧晴朗无语:“爸,问题还在你那儿,你怎么没让爷爷进行思想改造。”
萧原胜:“改了,你如果知道你爷爷之前有多么封建,就知道你爸我做了多少了。”
他反过来劝萧晴朗:“晴朗你也别太有压力,要是实在不行,等我和你妈退休了,我们收养个孤儿,既完成你爷爷的遗愿,也给我们两个找个事情做,还做善事,说不准能给国家培养个人才。”
萧晴朗:“爸,你真是一个乐观的革命主义战士。”
萧原胜:“晴朗,可能这话在你们年轻人听来有些老土,但人活着就是要乐观豁达,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萧晴朗:“哦,那我正好有一件事想找爸爸你帮我解决。”
“什么事?工作里遇上什么困难了?”
萧晴朗风轻云淡说:“倒不是,就是我相中一个人,想让爸爸你找人给我们介绍介绍,牵线搭桥。”
萧原胜:“什么?”
萧晴朗慢条斯理吃着饭:“他叫江建设,我自己了解过了,我觉得他很好。爸妈你们也了解了解,你们要是反对,你们得给出我充分的理由,我也会好好和你们辩论。”
萧原胜:“你你你,你怎么才回城就自己偷摸着处对象了呢?”
“我没处,我就是有一天陪领导开会,然后遇见了他。不好说我当时的感觉,反正一下子从脸颊红到耳朵红到脖子。我对我自己很了解的呀,这么反常,我当然得多关注关注。然后我就发现,我在单位楼道里走的时候,从窗户看下去,常常能看见他在院子里擦车,看着看着我就走神了。”
萧晴朗看着爸妈:“爸妈,我现在真的很快乐,都不用遇见他,只想着他,我都觉得很快乐。我和爸爸生气的时候,一想他,我的气都消了。所以我今天才能这么心平气和和你们谈。爷爷那样,我也没有说不孝的话。”
“照你这么说,我和你妈还得谢谢那人了?”
“是啊,爸妈,人想开心是多么难的事情,我之前得做出成绩才会开心。可现在,我只要想他,我就很开心,我要是能见他,那开心加倍,要是我们再一起说说话,那我将和颜悦色的面对我今天遇到的每一个人。”
“那你中午也没有和颜悦色面对我们啊。”
“那是因为我一想爸爸要拆散我们,我就立刻生气了。”
萧原胜:“萧晴朗,我看你是昏头了。”
“随你怎么说,但是爸爸,我是最了解我的人,犹豫就会败北,每天偷看江建设的人多了,也就是他也是刚调来单位里,不少人都在思前想后,看要不要给他介绍对象,要不要和他处对象。但我不用想这么多,因为我不图他什么工作,前途,家世,我只图他这个人。”
萧晴朗认真说:“他人好,我喜欢,这就足够了。”
萧原胜听了,说:“那你也得让我和你妈打听打听他的具体情况啊。”
萧晴朗:“我打听来的,你们要听吗?”
萧原胜:“不要,你打听来的,肯定都是你想听的。而且你和我们的角度肯定是不同的。”
萧晴朗提醒他们:“亲爱的爸妈,希望你们谨记,你们闺女需要一个让她开心的人,而不是让她当官太太的人。”
萧原胜白她一眼:“你还以为干部夫人好当呢。”
“是不好当啊,所以我不当干部夫人,我要当干部。”
“晴朗,你要想当干部,你就该也找个有家底的。”
“是哦,我找个有家底的,还要让人家当上门女婿,你们自己听听矛盾不。就是江建设,人家也不会给咱们家当上门女婿的。但是我还是想争取争取,像爸爸说的,要乐观,要豁达,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爷爷的遗愿固然重要,但我的幸福更重要。”
萧原胜点头:“是,晴朗,你爷爷的遗愿固然重要,但你的幸福更重要。爸爸不可能罔顾你的幸福,去完成你爷爷的遗愿。你爷爷的遗愿也该是我去完成的,而不是你去完成。”
萧晴朗叮嘱:“爸,说好了咱们家事情都要有商有量,你可不许突然领回个孩子来,说要收养给我和大姐当弟弟。”
“好,有商有量,那你也不许做事任性。”
下午,江建设骑车进院子里,就见萧晴朗靠着她的自行车站着。
江建设停车,问她:“你怎么在这里?是等人吗?”
萧晴朗笑着看他:“是呀,我在等你啊。”
“等我,是上午你和翠翠的事情有什么没说完吗?”
萧晴朗看着江建设,问他:“江建设,你没对象吧?”
江建设摇头:“没啊。”
“那你也没有心仪的人吗?”
“心仪的人,你是说喜欢的人吧,也没有啊。私下喜欢别人,那不是耍流氓吗?”
萧晴朗噗嗤笑了:“那完蛋了。”
“怎么了?”
萧晴朗指着自己:“我可能要被抓了。”
江建设着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是有人举报你了吗?你别急,你慢慢说,我来帮你想办法。我要是不行的话,我就去找我大姐,我大姐很能干的。”
萧晴朗看着江建设,不知道怎么的,听江建设这么说,她一下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她忍不住自己的笑意:“你愿意为了帮我,去找你家里人帮忙啊。”
江建设安慰她:“你别怕,派出所不会随便抓人的,而且咱们现在在政府,他们还能冲进来抓你吗?你把你遇上的麻烦仔细和我说,我现在就去找我大姐,我大姐也在这楼里上班。”
萧晴朗看着江建设:“江建设,你额头冒汗了。”
江建设抬手拿袖子擦擦:“我,是,我太着急了。”
萧晴朗:“江建设,我没急,但你为了我着急了。”
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江建设:“你刚才,为了我着急了。”
江建设:“我……”
萧晴朗继续看着他:“我要先和你道歉,我不是耍着你玩,也不是开玩笑,我只是想说,如果私下喜欢一个是耍流氓的话,那我可能要被抓走了。因为我私下喜欢了一个人,在此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萧晴朗有些颤抖,她虽很敢冲敢干,但真的说这些话,还是要鼓起勇气。可她不怕,她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你想要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就要去争取,天上不会掉馅饼,爸妈会塞给你馅饼,但未必是你想要的。
只有自己争取的,才是真的想要的。
萧晴朗看着江建设:“我以前偷着看一些书,但每次看到主角谈恋爱,都在想,他们在喜欢什么呀,在爱什么呀。直到我见到一个人,见到他的第一眼,我知道了,喜欢,原来是喜悦,是欢喜。一个人让你喜悦了,欢喜了,那你就是喜欢他了。”
江建设呆愣着站在原地。
萧晴朗继续说:“至于爱,我想它要比喜欢更复杂一些,但爱应该是由喜欢所组成的吧,许多许多的喜欢,喜欢到失去了这个人,便再没有喜悦了,再没有欢喜了,那就是爱了吧。”
江建设:“可是……”
萧晴朗拿手贴着他的嘴,阻止他说话:“可是,我不想通过失去,去论证爱,我只想通过拥有,去感受喜欢。”
江建设现在整个人还是懵着的,他虽被家人说有时候太迟钝,但是他也没有迟钝到对萧晴朗说的这么清晰明了的话都听不明白。
哪怕语言听不明白,那心情呢。
他现在都不敢去看萧晴朗的眼睛,她的眼睛像她的名字一样,晴朗,炙热。
她的情绪是如此的充沛,充沛的让江建设都觉得有些站不稳了。
他看着萧晴朗望着自己,她身子微微颤抖着,忍不住问:“你,你在害怕吗?”
萧晴朗一下想哭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却关心我害不害怕。”
“对……对不起……”
“不,你不要说对不起,我喜欢你关心我。我喜欢你这样,真实,笨拙,善良,明明是你被我吓了一跳,反倒反过来问我,是不是在害怕。”
她吸吸鼻子:“是啊,我在害怕啊,我其实很容易害怕,害怕失败,害怕被拒绝,害怕人生一事无成,害怕明明遇见喜欢的人,却因为慢一步所以错过。我爸妈总说我,萧晴朗,你能不能做事不那么急,能不能多谋算谋算,多计划计划。可是,我若多谋算了,计划了,那我喜欢的人被抢走了可怎么办。”
江建设还是有些懵,但他还是下意识说:“不,不会。”
萧晴朗期待看着他:“什么?”
江建设说:“我不会被人抢走,我要是处对象的话,得家里人同意。”
萧晴朗嗔他一眼:“那如果你家里人现在给你介绍对象了呢?”
江建设想了想,说:“我会和他们说,已经有人给我介绍了,我要先见见这个。”
“江建设,你这是糊弄你家里人吗?”
江建设:“没有啊,你不是在和我介绍你吗?你是你自己的介绍人。”
萧晴朗一下站不稳了:“江建设!你!你不是个木头吗,怎么这么会说话。是,我是我自己的介绍人,我是我自己的决定人。那,那你家里人如果不同意我们相看呢?”
江建设:“你什么都好,我家里人为什么会不同意?”
第88章
萧晴朗噗嗤笑了, 她看着江建设:“那说好了,我们要像相亲对象似的相看,互相接触, 多多了解。”
她虽语气还是说笑般,轻轻的柔柔的,江建设却从她的态度里感受到了坚定。
江建设想,本来在大姐结婚后,妈妈就念叨着说接下来就该给他相看了。江建设原本想着, 一切都交给大姐, 就像大哥大嫂似的, 当初是大姐参谋着的, 如今看,大哥大嫂相处很好。
但现在萧晴朗找上了他, 江建设想, 那也可以先与她多见见, 以相亲对象的关系。
江建设开口:“不过我还是得和家里人说一声, 你放心,我爸妈大姐妹妹们肯定会同意的。”
萧晴朗:“你要和这么多人说啊?要征求这么多人的意见啊?”
江建设很认真:“是啊,因为结了婚就是一家人。我大哥之前找对象的时候和我说过,找对象要找和家里人都相处融洽的,因为是一辈子的家人。”
萧晴朗好奇:“那如果相处不融洽呢?”
江建设说:“如果刚开始相处就不太融洽, 那最好及时止损。这个时候和相亲对象感情还不算很深,快刀斩乱麻。如果是刚开始相处的好, 中间有了矛盾, 那说明矛盾是新产生的,可以很快就解决的。”
萧晴朗虽觉得江建设这话有些道理,但还是说:“江建设, 哪有人还没有开始相亲,就说什么快刀斩乱麻,要不是我了解你,我还以为你是在恐吓我呢。”
江建设:“抱歉,是我大哥说,我将来要是准备处对象了,相亲时候是要先把这话说清楚的。因为我没有那么会看眼色,所以我要诚实,尤其对着家里人,不能不懂装懂。”
“那你希望我对你也诚实吗?”萧晴朗问。
江建设毫不犹豫:“希望,我希望你对我也诚实。因为我好像有些不解风情,这个是我小妹妹说的。”
萧晴朗看着他,他神情中满是苦恼,他是真的在苦恼着,觉得自己有些不解风情。
萧晴朗忍不住想,为什么啊,为什么同样是苦恼,有的人苦恼的时候,你只想让他躲远点,别把沮丧的情绪传染给你。
可有的人,他的苦恼是这么的苦恼,让你恨不得立刻去做什么,好让他不要这么苦恼了。
索性,江建设的苦恼很好解决,他只需要萧晴朗的一个保证。
“江建设,我和你保证,我们相处的时候,我一定有什么说什么,一定诚实。”
萧晴朗已经决定不说爸爸提的孩子姓什么的事情了,她决心自己亲自去爷爷坟前和他道歉,求他谅解。不孝孙女,真的没法给萧家传宗接代了。
因为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成了她和江建设之间的阻碍。若是江建设追求的她,那她还能拿乔拿乔,提提条件。
但现在是她追求江建设,江建设虽心软,可他话里话外很听家里人的话。他妹妹今天见着了,是个小猴精,他姐姐更不必说,是领导们抢着要的能耐人。
这事不说,不是不诚实,而是一件本就不打算去做的事,自然没必要说。
江建设笑了:“那我就放心了,我有时候和你们这些聪明人相处,反应总是慢半拍。要是你们再说一些含糊的隐晦的话,我更是不知道是否该过度理解。”
萧晴朗忙问:“怎么了,是你刚调来这里,有人欺负你了吗?你说是谁,我去找他。”
江建设一下笑了:“我这么大个人,哪里用的着你来替我出头。”
“我替你出头,与你是个什么人有什么关系,说不准将来我们都八十岁了,有人欺负你这个老头子,我这个老太太也冲出去替你出头。”
江建设又笑了,他的笑清清爽爽,干干净净,让萧晴朗觉得,和江建设相处的时候,自己有些急躁的脾气,好像也变得不那么急了。
萧晴朗看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江建设只是在笑,可她却觉得有人正在牵她的手。
但她还是想着江建设刚才说的话,再次问他:“江建设,是不是真有人说什么难听的话了,还是有人仗着自己是坐办公室的,看不起你。”
江建设见她是真的替自己着急,犹豫一下还是说了:“也不是,就是有时候别人好像是在损我,但我以为他们在夸我。”
萧晴朗一听更急了,站起身拉着江建设就要找人理论:“谁,你说名字,我去找他。”
江建设又笑了:“萧晴朗,你果然是个急脾气。可之前我看你很温婉。”
萧晴朗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在你面前,总想着装模作样一些。但你说了,要诚实的嘛。我这么急躁,是不是有些吓人?”
江建设:“不,不是急躁,只是急脾气,就像我,我不是拖沓,我只是慢脾气。”
萧晴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忍不住说:“难怪我妈妈有时候会念叨,我要早点相亲,这样还能多见几个人。我要是磨磨蹭蹭,好男人就被别人挑走了,就成别人丈夫了。我以前觉得我妈这话好没道理,哪有那么容易就被人挑走,现在我知道了,就像我挑走了你,旁人再想挑,就没得挑了。”
江建设被她都说的不好意思了:“你也不用一直夸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怎么没有,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对彼此诚实吗?我都是实话实说啊。还有谁损你了,损你什么了?”
江建设:“有个同事说我有个好姐姐,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姐以后什么也不用发愁。我原本以为他这是夸我呢,结果他接了句,羡慕我命好,生来就能当少爷。不过没关系,我确实有很好的大姐,很好的家人,他嫉妒我,我何必生气呢。而且我也不是少爷,他也不敢真的在外人面前喊我少爷,只敢暗搓搓的喊我。”
萧晴朗听了,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看着快上班了,萧晴朗不想和江建设分开,但也只能分开。分开前,她说了今天的来意:“江建设,我和我爸妈说了,我想和你处对象,我让我爸妈去找介绍人,介绍我们认识了。虽然我们也能自由恋爱,但是我还是想我们说出去是经人介绍,不然我怕别人误会你。”
萧晴朗觉得,如果她和江建设处对象了,旁人肯定觉得是江建设勾搭她,不是她勾搭江建设。因为江建设瞧着就很会勾搭人,可惜他们都错了,是她勾搭的江建设。
晚上,江丹丹荀余安也回家,全家人一起吃顿晚饭。
江翠翠和江丹丹说着她今天从萧晴朗那里请教来的内容,萧晴朗和江建设的关系江翠翠也私下当了个小告状精,一五一十都说了。
吃饭的时候,江丹丹并没有问起江建设萧晴朗的事情。一家人如常着吃着饭,听着江翠翠讲着她的大计划。
“我想好了,我也要回大队开个队办厂,不过具体开什么厂子,我还得再仔细琢磨琢磨。”
荀余安说:“咱们大队要是办厂,我觉得办副食品厂感觉更实用。不管是做酱油,醋,还是豆腐粉条,能供应着大队社员们吃,也能就近售卖。”
江翠翠点头:“是,我要回去好好想想,先找个容易的上手。”
刘桂香有些担心:“翠翠,那工厂能这么随便就开吗?你这开了,是不是还得你去管啊。”
江翠翠:“妈,我开厂肯定就是为了我自己管啊,难不成我还能辛辛苦苦开起来,然后为了让别人去管?”
刘桂香觉得能开厂子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嘛。像翠翠说的她去请教的那个闺女,人家是爸妈在机关里上班,从小就在政府院里长大的,爸爸还是在省化工厅的领导。
但她又想,翠翠只是想在大队里弄个厂子,她刘桂香没有这样的本事,不能觉得闺女也没有。像丹丹会会,不也都上班上的很好,她们干得也都是自己干不了的。
于是刘桂香也没再多劝闺女,而是说:“我看你那一堆计划里,还有个农机修理厂。你要是想弄这个,你就找你爸爸,让你爸爸给你当修理师傅。”
江翠翠:“妈,我办厂,然后让我爸爸去给我当修理师傅,那这成什么了。我还是要让大队里的社员参加。至于农机修理,公社里所有大队拖拉机加起来就那么些,现在简单的我堂哥就直接修了,难修理的才找我爸帮忙,要是开厂子肯定是开不起来的。”
江翠翠吃饭还翻着手里的本子:“姐夫说的对,我还是该从副食品加工开始。顺便也摸摸咱们大队的底子。”
江建设不懂:“摸咱们大队的底子?那本来就是咱们老家,大队里的人都认识有的还沾亲带故,你又下乡插队,不都很熟悉了吗?”
江翠翠看着二哥:“可是老乡是老乡,工作是工作啊。像大伯母,她对我很好很亲我,但如果让她进了厂,她肯定是会偷偷摸摸拿酱油拿醋的人。我要是用她,就得把她放到一个哪怕她搞小偷小摸,也不会耽误事的位置上啊。”
荀余安惊讶:“翠翠,你竟然会考虑到这些。”
江翠翠:“可是,开厂办公不就是得先考虑这些吗?用人应该是比技术还重要吧。人心齐,哪怕办不了大厂,也能办小厂。但当领导的管不住人,或者说选人的时候,没选对人,那就是有技术整个厂子也是自由散漫的。咱们宁安不是就有这样的单位吗?”
荀余安:“我真是没想到翠翠你能把别人的经验运用到你自己的实践中。”
说着,他看向江丹丹,称赞:“丹丹,翠翠好好培养,肯定是管理人才。”
江丹丹想,论纸上谈兵,再没有比赵括更天才的了,可在实际中,他却败得很快。她相信妹妹不会是赵括,但她还是需要更多的实践,接触更多的人,学着识人用人。
管理工厂其实是比机关还难的,机关上工作,接触的同事就那么些,对接的工作就那么多。但管理工厂,二十个人的厂子,难度相比于十个人的厂子,可不是只翻一倍。
江丹丹还有些担心:“翠翠,在你真正做事的过程中,你要经历的事情很多。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大队是我们的老家,这是你的优势,但同时也有可能会成了你的劣势。像萧晴朗,为什么她能办成,除了她个人能力以外,还因为她实实在在有个干部父亲。别说大队了,就是公社甚至区政府市局也得给她面子。”
江丹丹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对大队公社来说,首先想的肯定是不得罪萧晴朗,在不得罪她的前提下,她还能靠着自己的人脉,靠着个人的能力,给公社办了一个又一个的厂子,给这些厂子跑来了订单,那她是什么,她就是小杨公社的财神爷。因为她实实在在带去了好处,但是她自己图的就是证明自己,最多再图些名声,利益并没有到她身上,而是到了公社和社员身上,那她就是被人称赞的大好人。”
她看着妹妹:“翠翠,但你不一样,且不说踏出第一步的难度,就算你踏出去了,那你能像萧晴朗一样,做到那些吗?萧晴朗的人脉来自于她的出身,她天生就认识很多在政府上班的人,她小时候甚至可能寒假暑假,还要被爸妈带去单位。她妈妈是科员,她爸爸是领导,她既知道机关小喽啰办事时候是个什么样,也知道领导们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她办事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她和小杨公社也没有任何私人的关系,那不过是她家里在她下乡插队时候给她选的一个公社。但是咱们大队呢,你办的过程中,大队里人会给你支持,因为你是自己人,但同时大队里人会不会有人仗着是你的长辈,是你的亲戚,希望你多关照呢。等你真办成了,会不会有人来摘桃子呢。”
“就像你说的,你办厂子,是为了自己当厂长。但是翠翠,厂长谁都想当的,一个东西,没有价值的时候,无人问津,可一旦有了价值,那争抢它的人只会蜂拥而至。翠翠,大姐不是拦你,而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有的时候人情很可靠,有的时候,人情一文不值。”
荀余安有些不赞同:“丹丹你吓唬翠翠这些干嘛,咱们大队里的社员都很淳朴善良的。”
江丹丹:“荀老师,你是去当老师,是去奉献,社员们自然感激你。但翠翠是要去创造利益,还要分割利益的。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总比一腔热血却被辜负要来的好。”
江翠翠记下:“我知道了大姐,我会好好思考,也会好好学习。我知道,走出这一步可能会有很多的风雨,只要没有走出去,这些风雨都是在我想象中。那它们只会带给我恐吓,却无法给我成长。但我走出这一步了,哪怕我被风雨打的零落飘摇,但是只要我扛过去了,我就更强大了。”
江会会夹了一筷子肉给她:“那就提前预祝我们江厂长工作顺利了。”
江翠翠也夹了一筷子肉,和江会会夹的肉碰了个杯:“我会的,我会好好干的。”
说完,她一口把两块肉给干了。
江会会:“慢点吃,小心噎着啊。”
第89章
第二天一早, 江翠翠带着一腔雄心壮志回大队,临走的时候还叮嘱江会会:“二姐,二哥那边要是有了什么进展, 你一定要记得通知我。”
江会会打趣她:“哟,我们江厂长架子怪大的,还得通知呢。”
江翠翠跳脚:“二姐!”
“好好好,通知通知,二哥这边一有什么进展我就通知我们江厂长。”
江翠翠满意, 她抱了抱江会会, 和她告别, 转身离去, 奔向公交车站。
江会会瞧着妹妹的背影,她明明瞧着还是孩子一般, 走路和小时候一样, 笨笨跳跳, 要是妈妈看到了, 肯定会说一句,翠翠怎么还是没有个定性。
但是江会会知道,她的妹妹正在迫不及待的长大。她并不害怕,反而期待着,憧憬着, 她已经摩拳擦掌着,准备迈入全新的人生了。
江会会在心里祝福着她, 祝福她的人生, 偶有风雨,多是天晴。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过了国庆, 很快又是冬至。
一家人在家里包着饺子,刘桂香擀着饺子皮,说:“也不知道翠翠今年冬至能不能吃上饺子。去年她冬至还能下午早点下工,晚上回家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赶回大队。今年她在折腾她那个粉条厂,这还没当厂长呢,就忙得回不了家里。这以后要是真让她办成了,办大了,那咱们要是想见她,是不是还得向见领导似的,提前打申请啊。”
江会会笑了:“妈,你想翠翠了就直说嘛,念叨这么些。等我们翠翠将来当厂长了,你可是厂长妈妈。”
姑姑江小月也玩笑说:“二嫂,我们翠翠多争气啊,我看她一定行。二嫂你和二哥也提前做好当厂长爸妈的准备。”
对江大山刘桂香江小月来说,孩子们不管是哪方面做得好,都是很值得夸的。但是厂长这个身份对他们来说要更不同一些。因为他们都是工人,不管机关里领导官再大,对他们来说,还是觉得实实在在管着他们的厂长的官大。
刘桂香想了想,还是不敢想自己将来会是某个厂长的妈。
江建设说:“妈,要不咱们今天晚上多包一些饺子,明天一早煮了,我上班前骑着自行车回大队一趟,把饺子给翠翠送去,然后再回去上班。”
江大山想想:“你上班还来的急吗?”
“来的急啊,爸,天擦黑我出发,肯定能赶八点进我单位。”
江大山说:“那建设你明儿给你妹妹送饺子的时候,顺便给你大伯捎点药,秋收的时候他伤了胳膊,之前给了你大伯一些你大嫂寄回来的膏药,也不知道他用完了没有。你明儿去的时候再拿几贴给你大伯,我怕他用完了不好意思说。”
江小月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二哥你这膏药是儿媳妇见着你和二嫂在机械厂上班,身体劳累,难免肌肉疼痛,这才孝敬你和二嫂的。而且那膏药还是你亲家做的,大哥哪能总问你要着用。”
江大山说:“这药膏就是再值钱,也是用了才值钱,要是舍不得用一直放着,放坏了才更让人心疼呢。”
江建设记住:“好,还有三叔爱吃会会腌的小菜,前两天会会刚腌好,本来说要抽空给三叔,正好我一并拿过去。”
江小月听着,觉得建设这个哥哥当的实在是好。他能不用爸妈说,自己想着要给翠翠送饺子,还是大冬天一大早骑自行车去,他也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需要邀功的事情。
江小月不知道哥哥嫂子有这么好的儿子心里是个什么感受,但她这当姑姑的,能有这么个侄子,都觉得疼爱的不行。她就瑞瑞一个儿子,总是有人问她,这么多年怎么不再生一个。
她和曹平的事情虽不曾明说,但时间久了,家里亲戚,身边好友,也都知道他们两个婚姻是名存实亡。也有人劝她,不如离了再找,趁着年轻再生个一儿半女,只有瑞瑞一个还是有些少了,将来要是靠不住了可怎么办。
江小月觉得,儿子要是靠不住,她还有工作,还有单位可以靠,还有哥哥嫂嫂可以靠,还有侄子侄女可以靠。将来她要是真遇上什么了,建设他们都不会不管她。就像现在,瑞瑞当兵去了,逢年过节,建设一定会去她家里喊她过来。
就连大哥三哥那里,逢年过节要是二哥没空回去,也是建设代表二哥一家回去。
家里这么多侄子侄女,有本事的多,惦记着家里的也多,建军丹丹会会三个都结婚成家了,也会总惦记着买东西孝敬叔叔伯伯。但能愿意花时间在陪着大伯三叔说话的,也就建设一个。
每次二嫂回她娘家,也是建设送过去接回来。二嫂哥哥妹妹家里有什么事儿,也是会先想着找建设这个外甥。不是因为建设好说话,而是建设已经是个能顶事儿的儿子。他大哥去部队当兵,姐姐忙着上班,妹妹不爱交际,更小的翠翠还下乡插队,建设他便成了那个担起家里亲戚往来的人。
说出去,谁家不羡慕二哥二嫂能有建设这么一个儿子,听话懂事能干孝顺。
除了建设,剩下几个侄子侄女也是各有各的好。江小月常觉得二哥二嫂有福气,但人要是一时半会儿过得好,那是有福气,可要是想日子越过越好,只有福气可不够。
江小月有时也会想,二哥家孩子都这么好,到底是什么缘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因为建军丹丹这大哥大姐两个好,他们既能管得住弟弟妹妹,还能给弟弟妹妹做表率。
但若是二哥二嫂是那种见着闺女有主见就管一管的父母,从小教着闺女要安份,那丹丹要是真安份了,怕也没有现在了。
二哥二嫂最多劝孩子安生一些,安生不过是让孩子脾气静一静,安分却是要让孩子的野心静一静。
脾气静的孩子,能沉稳下来做事,可野心要是静一静,那就没有了冲劲拼劲了。
江小月不免觉得可惜,她明白这样的道理时候,瑞瑞已经长大了。但再想想,自己和曹平离婚,瑞瑞常常跟着丹丹他们一起,对瑞瑞来说,建军丹丹建设会会就是他亲哥哥姐姐,翠翠就是他亲妹妹。
江会会包着饺子,和家里人商量着还有什么要让二哥捎带的。
“二哥,我那个小菜腌的多,多那些给翠翠,让她和朋友们分着吃,大伯家你也送两瓶。还有我新给翠翠织的帽子,也一并给她带去。”
“好嘞。”
江小月叮嘱江建设:“建设,你回去把东西放你大伯家就行,别亲自去知青点找翠翠。你三婶说有女知青打听你呢,翠翠年纪小,胡乱应付过去了。你要是去了,人家找你说话,你不答话也不好,答话也不好。”
说着,江小月和刘桂香说:“二嫂,建设的婚事该操心起来了。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从年纪看,建设才二十一,工作也才刚调动不到半年,还不用着急呢。但二十一也不算小,这又快过年了,年一过,就二十二了。咱们家建设这模样,长得就是招小姑娘待见的,要是拖着不找对象也不好。”
江会会听着,心说,还有哪位小姑娘待见二哥她不清楚,但现在已经有一位萧姑娘了。
江建设听妈妈姑姑说着自己的事情,欲言又止。
荀余安瞧见了,问他:“怎么了这是?”
江建设喝口水,故作淡定说:“我,我本来想等会儿吃了饭说的,就是我们单位一个大姐给我介绍对象了。”
刘桂香一下坐直身子:“来,具体说说。”
江建设有些不好意思:“介绍人是于大姐,在妇联上班,她给我介绍的对象你们也认识,就是前些时候翠翠说的那个萧晴朗。”
江翠翠之前想要办厂的时候,有和家里人说起萧晴朗。当时刘桂香听着,只觉得这个姑娘能干还热心,翠翠和人家都不认识,就那么莽莽撞撞的找了上去,也就是人家心善,愿意帮她。
但现在再一听,建设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介绍的正是那个闺女。刘桂香猛一听觉得巧,但她又立刻有些怀疑的看向儿子,她是不怎么精,可她也知道,哪能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啊。
显然,不止刘桂香这么想,家里其他人同样觉得这事儿太凑巧了。尤其江会会江丹丹这两个知道的还更多一些的。
江建设感受着全家人的注视,佯装镇定包着饺子。
刘桂香追问:“建设,你们单位大姐怎么这么突然给你们两个介绍啊?你和那个女孩,之前说你们两个认识,那之前你们两个是不是就有来往啊。”
江建设犹豫,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说。按道理来说,他是不想瞒着家里人的。从小到大,他对着家里人都是知无不言的。
可萧晴朗说的那些,她那样的大胆,江建设知道是有些离经叛道的。要是他和萧晴朗成了,那这些和家里人说了也没什么。可要是不成,万一以后这事儿传出去了,肯定对萧晴朗有影响。
江建设心里知道哪怕他说了,家里人也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的。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就是觉得这事儿不该说,这是他和萧晴朗他们两人之间的私事。
最多就是大姐会会问的时候和她们两个说,因为江建设觉得她们两个最能接受这件事,而且嘴巴最紧。
江会会见二哥犹豫,感觉二哥应该是有自己的顾虑,开口:“妈,之前都说了萧晴朗是二哥的同事,两个认识的人还能没有来往啊。至于两人之间具体怎么来往,自然就是同事之间的来往了啊。”
江丹丹看看弟弟,她也已经打听过这个萧晴朗了,甚至连她和建设的一些来往,萧晴朗家里之前想给她招个女婿,也都是清楚的。
建设没提萧家想招女婿这事儿,这种事情建设是不会瞒着家里人的。可见是介绍人介绍的时候也没提这事儿,萧晴朗自己也没和建设说过。
但这事儿与旁的事情不同,若是瞒着,最后说起,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甚至不止是与他们家结仇,就连介绍人于大姐也得罪了。于大姐也是单位老人,她也是知道萧家情况的,便是萧家不说,她也肯定会问。而且萧晴朗的父母也不是会这么办事的人。
想来,萧晴朗父母在找着于大姐当介绍人的时候,还是打消了找个上门女婿的想法,优先考虑给闺女找个好归宿。
建设虽有些呆,但他能主动和家里说起有人介绍他和萧晴朗相看,其实就是在说他想和萧晴朗相看了。
弟弟觉得萧晴朗不错,江丹丹打听的萧晴朗也不错。
于是便说:“妈,两人之前是个怎么相处不要紧,要紧的是之后的相处。既然有人介绍了,那建设自然该和萧晴朗多见见,多处处。至于成与不成,还是要看两人之后的接触。”
第90章
江会会一边上着班记着账, 一边听着同事们闲聊。
她虽不怎么主动参与聊天,但也不觉得同事吵闹,反倒常从他们的聊天中得知厂里的一些事。
屋里几人说着话, 突然,刘会计看看表,说:“会会,九点半了,你快去火车站接裴昭吧。”
萍姐一看, 也说:“是, 都九点半了, 会会你快去, 别耽搁了。”
其余人跟着说:“是啊,会会你们夫妻好不容易见面, 咱们最近又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着急的活儿。”
今天是裴昭回宁安的日子, 江会会早上来了单位, 和领导口头请了个假, 说上午十点左右要去火车站接人。
领导听了自然答应,还和江会会说,以后有这种情况,她提前一天请了假,上午忙自己私事就好, 不必还跑单位一趟。
办公室同事们得知江会会上午要去接裴昭,也是和她说, 裴昭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她请假该多请些时间,多陪陪裴昭。
要是江会会刚上班的时候,还得心里想一想, 办公室同事们这么说是不是在给自己挖坑,但上班久了,她也知道他们是真这么想。
虽然办公室这几个同事之间有口角,甚至有派别,有时候说话说的彼此就不愉快了,但大部分时候,大家还是比较好相处的,不会故意为难人的。
毕竟,如无意外,他们在一个办公室还要工作很久很久,江会会又两不沾,和谁的关系都不错。
甚至同事们在私下里还会议论江会会什么时候会去随军,他们对江会会会迟早去随军之事信誓旦旦,比江会会自己还要坚信。
像现在,江会会有事请假,她也自己处理好自己的工作,并不会把手里活儿扔给同事,同事们不仅不会对她请假一事有意见,甚至还劝着她快点去接裴昭,别耽误了。
江会会看着表,裴昭是十点一刻的火车,但现在火车晚点是常有的,江会会本是准备十点从单位走,见同事们这么说,便把自己桌上的账本收拾锁柜子里,把桌面整理整齐,然后看着同事们:“萍姐,刘哥,那我先去火车站接人了。”
“去吧去吧,走的时候再和领导说一声,免得他忘了,等会儿要是找你,发现找不着人。”刘哥叮嘱了一声。
萍姐也说:“会会你接上裴昭,有空了来我们家吃饭,和平可早盼着裴昭回来呢,说等他回来,要好好招待他。”
江会会点头。
赵娟催促江会会:“行了,会会你就别磨蹭了,你丈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说早早去火车站等着接他,还跑来单位上班,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江会会知道赵娟平时是喜欢把我老公我男人我丈夫挂在嘴边的,她也是真觉得江会会今天没必要来单位一趟,因为赵娟自己就是个家里一有什么事儿就找着领导请假的。
张晓宏笑着说:“会会这是刚上班没多久,不好意思和领导请假。等明年裴昭回来,咱们提前和她说,提早和领导请了假就成,没必要第二天还来单位,太折腾。”
闫静看着江会会又在收拾她的搪瓷杯子,说:“会会,我性子就够慢的了,你比我还慢。你杯子我等会儿洗我杯子的时候一并帮你洗了,你就别操心了,快去接人吧。”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把杯子放下:“谢谢你啊静姐。”
然后她看着同事们:“那我先走了哈。”
张玉萍摆摆手:“快走吧快走吧,你再不走,我们就得赶你走了。”
江会会出了办公室,又去找领导说她准备去火车站了。
领导看见她,也是一脸纳闷:“会会,你还没走呢,我以为你现在已经到火车站了。”
他也没再和江会会多说,催促她快去忙自己的事情。
江会会知道,同事们这么照顾她,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之间相处还算不错,难免有些小矛盾,但大的争吵从没有过。
另外的原因就是裴昭是军人,单位本来对军人家属就要多照顾的,更何况江会会和裴昭结婚后,两人去年探亲假都已经用完了,今年再见,都过了快一年时间了。
小夫妻刚结婚就分别这么长的时间,便是江会会同事们都盼着她能早些和裴昭团聚。
江会会更是如此,她虽不会对分别愤懑,但也确实很想裴昭了。
她和裴昭的联系还是多靠着书信,偶尔才会打一两通电话,打电话也只能匆匆说几句话,是无法一直闲聊的。
如今千盼万盼,裴昭终于要回来了。
江会会没有一早冲去火车站接人,也是受不了等待的煎熬,去单位干一会儿工作,反倒能缓解一些她焦急的情绪。
到了火车站,已经十点钟了,江会会等着,等到十点一刻,她立刻认真看向出站口,但等来等去,却不见裴昭身影。哪怕知道火车晚点正常,但江会会心里却又不免升起担心。
终于,快十一点的时候,江会会一看就看到了出站人群中穿着军装的身影。
江会会飞奔过去,裴昭也一眼就看见了她,冲着她快步走来。
江会会直直撞进怀里,把他撞个满怀。
裴昭伸手一把将江会会揽住,笑着说:“会会,我好想你。”
江会会抱着他:“我也想起。”
两人紧紧挨着,舍不得分开。
拥抱后,裴昭拉着江会会的手,两人一边往火车站外走着,一边说:“大哥大嫂也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们比你早到三天,我和你说,大嫂回来了,吃东西没胃口,刚开始还以为她是坐火车有些晕车呢。可到昨天了还是不想吃东西,她去医院看望之前的同事,顺便去买个开胃的药,结果她同事给她一把脉,才发现已经怀孕了。“”真的,那这可是好消息啊。“”是啊,刚怀上,把家里人担心的。有意思的是大嫂自己是医生,她说她对自己身体很了解,让爸妈大哥不用担心,但因为她怀孕了自己都没有发现,爸妈觉得大嫂是只会给别人看病不会给自己看病的医生哈哈哈。”
裴昭也跟着笑了:“那明年过年的时候,咱们就要有个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了。”
江会会也跟着幻想起来:“是,好开心哦。”
“大姐大姐夫呢,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大姐夫呢,你信里给我提过,大姐夫挺好相处的。”
“大姐说顺其自然吧,至于大姐夫,他脾气真挺好的,不只是你,大哥大嫂也没见过大姐夫。这次大哥回来,还准备探探大姐夫的底呢,结果探了半天,发现大姐夫人家对着大哥是真的真诚,真把他当大哥。”
裴昭想着那场景:“那大哥岂不是以大舅哥之心,度妹夫之腹了?”
“可不是,妈和大嫂都让他别欺负大姐夫。就连翠翠也说,大哥心眼多,姐夫心眼少,让大哥别对着姐夫动心眼,不然只会耗费他的精力。”
裴昭听着惊讶:“大哥心眼不多吧,我觉得大哥是个很实在的人啊。”
江会会看他:“那是对你,咱们认识的时候大哥才多大,现在大哥多大。”
“那二哥呢?咱们认识时候二哥也不大,现在二哥工作几年,心眼也变多了吗?你不是说二哥现在进了机关,机关上相比于部队工厂,应该是最费脑子,最锻炼心眼的地方吧。”
江会会:“那没有,二哥还是和之前差不多。可能是因为他是司机,还是专职司机,单位给他安排的领导都是固定的。他呢,只需要安安静静开车,有的领导喜欢机灵的司机,但有的领导就喜欢二哥这种不会惹事,更不会借着领导名义生事的。”
“那就好,我还有些担心二哥换个单位,会适应不了呢。他处了对象,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说起这个,江会会摇头:“裴昭,你看我们家,大哥大嫂相亲认识,彼此性格契合,相亲后确定关系,虽然结婚时间有些晚,那也是因为部队对军官结婚有审查。咱们两个同样如此。到了大姐这里,处了对象,确定下来也很快就登记结婚了。”
但是二哥不知道怎么回事,去年冬至和家里说有人介绍他和萧晴朗相亲。两人接触到过年那段时间,就已经确定关系了。
萧晴朗也来过江家,江会会爸妈很喜欢她落落大方的性格。她和江翠翠更是一直有来往,是江翠翠办厂顾问,帮了江翠翠不少忙。
江会会看着,二哥和她感情也很好,两人一动一静,虽看着是萧晴朗更主动更喜欢二哥,但还是那句话,二哥从小就不缺人喜欢,家里也从没有和他说他一定得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所以他接受萧晴朗,只是因为他也喜欢萧晴朗。只是他不是那种情感很外放的性格。
江家人对此看得清,萧晴朗自己更是看得清,据江会会所知,二哥萧晴朗两人从没有因为什么你喜欢我没有我喜欢你多这样的原因吵过架,准确说,他们两个人压根没有吵过架。
但两人从过年确定关系到现在七月份,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却迟迟没有提结婚的事情。
连江会会妈妈都说,要不是知道二哥是家里这么多孩子里最实心的,她都要怀疑儿子玩弄人家姑娘感情了。
裴昭听着也说:“二哥怎么可能会玩弄别人感情,别是那个什么萧晴朗见着二哥英俊,玩弄二哥感情吧。”
江会会看着裴昭,略略无语:“裴昭,你这话怎么和大嫂一样,大嫂也是这么担心的。”
裴昭:“看,果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等我见了二哥,一定好好问问他。”
江会会失笑:“你可控制着度,别欺负我二哥。”
“这么会呢,我要是欺负二哥,翠翠肯定会找你告状。”
江会会:我们翠翠喜欢告状这事儿这么深入人心嘛。
裴昭和江会会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火车站外走着。
裴昭都骑上自行车载着江会会了,还在和她说:“我这次回来,不仅给妈准备了她五十大寿的礼物,还带了庆祝她退休的礼物。另外我还给大姐大姐夫带了祝贺他们结婚的礼物,给二哥带了祝贺他处对象的礼物,给翠翠带了祝贺她被推荐上大学的礼物。大哥大嫂有了孩子,我要再翻翻看有什么能当礼物送他们的。”
江会会:“好好好,这下全家人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那是自然,最重要的,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你一定猜不到是什么。”
江会会猜着:“好吃的?”
“有,但不是。”
“好玩的?”
“有,但不是。”
“布料?衣服?”
裴昭还是:“有,但不是。”
江会会突然想起之前他们结婚时候那个金手镯,她小声问:“裴昭,你不会给我带金子了吧?”
裴昭笑着说:“猜对了,确实有,但还不是。”
江会会趴在裴昭后背上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出他到底给自己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她看着裴昭的行李,忍不住想,裴昭的行李是百宝箱吗,怎么什么都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