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四二配备
“我拒绝。”白布贤二郎冷漠撇他一眼, 眼中明晃晃写着『打不过去就别找我要球』几个阴沉大字。
五色工：……
五色工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都有点蔫了。
白布前辈还是这么喜欢用眼神说话啊……赤苍棹擦去额角缓缓流下的冷汗，过来拍拍五色工地肩膀：“没关系, 五色，振作起来。”
“哦……嗯！”五色工用力点头，“我知道！”
毕竟，他可是要带领白鸟泽一路赢下去的。
如果因为一球的失利就垂头丧气的话, 可就一点王牌的样子都没有了！
五色工猛地一甩脑袋振奋精神，再次合掌大声道：“总之拜托了白布前辈！下一球，也务必务必, 传给我！”
“这么大声是生怕对面听不到你的话吗？”白布贤二郎凉凉地扫他一眼：“我只做我该做的。”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五色工浑身一阵战栗，张张嘴,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也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哨声之后，依然是影山飞雄的发球。
赤苍棹及时调整到位，再度将球传向了白布贤二郎。
“白布前辈！”他高呼一声。
排球不断翻滚着从半空飞来，白布贤二郎快步迎上, 追球而出：“嗯！”
无数念头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快到白布贤二郎几乎要抓不住它们。
无论是白鸟泽还是这一路打过来遇到的所有队伍，都很清楚现在的白鸟泽缺少一个牛岛若利那样，对球场具有绝对统治力的王牌。
那个曾经只需要将球托向高空便能任由他一击得分的存在，已经不在这片球场之上了。
而白布贤二郎, 本质上是个相当习惯这一路径依赖的二传。
他本就是为了牛岛若利才考入白鸟泽, 自入队之时起, 他的传球与信赖就只会完全托付在牛岛若利一人身上。
他的传球技巧，他的点位选择, 他的战术考量……白布贤二郎关于排球，关于二传的一切，都完全是为牛岛若利量身打造的。
将球接起来，送到最舒适的位置，剩下的，就是静待那一声沉闷的扣杀声响彻全场。
而在那之前，球队里剩下的所有人，包括白布贤二郎自己的动作，都不过是王牌得分前的准备工作。
一切为了王牌。
就是因为这样的特质，他才会被选中，成为白鸟泽的首发二传。
而牛岛若利也从未辜负过他这份过于沉重的信任，一次又一次的，用最简单也最霸道的重炮一般的扣球，碾碎对方防守线，为白鸟泽带来胜利。
白鸟泽和牛岛若利的名号，响彻全国。
但……在那之后呢？
牛岛若利升入大学，剩下的『准备工作』们，又要以怎样的方式去碾压对手？
五色工显然有此野心，但不够。
无论是力量，带给队友的鼓舞与安心感，还是那种能笼罩全场，令对手未战先怯的压迫感，都……远远不够。
石火电光间，所有思绪戛然而止。
白布贤二郎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来球的轨迹，身体微侧，在所有人目光中抬手将球传向了右边的方向。
而五色工也又一次全力助跑，蹬地起跳。
但，不对！
五色工一手挥空，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里，排球居然越过了三米线的上空，传到了更靠前的位置。
这一球的传球目标并非后排1号位的五色工，而是前排2号位的——
川西太一！
川西太一快速上步蹬地起跳，排球即将落入他的打点，然而对面，乌野的拦网也已经快速围拢上来。
网前春见淡竹与日向翔阳手臂竖起，飞快竖起一道高墙。
视线受阻，日向翔阳上方倒是还有一点空隙。
川西太一想着，手臂充分后引，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的局势，心中有了些自己的较量。
他的位置非常靠右，已经到了最接近标志杆的地方。
这也就意味着，在他的左侧，有几乎一整条网带的长度可供利用。
那就……试试吧。
空中的瞬间根本来不及迟疑，想到了就只能立刻去做。
川西太一手腕微微一偏，并非直来直往地将排球重扣而出，而是瞄准了日向翔阳旁边的空位，挥手扣出一记斜线球。
“砰！”
排球几乎要擦着日向翔阳拦网的指尖边缘飞出，但终究是毫无阻碍地以一个足够小的夹角掠向乌野场地的左侧边角！
这一球的速度和方向选择都太过惊人，无论是日向翔阳还是田中龙之介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好在田中龙之介之后，还有影山飞雄！
乌野的二传几乎是鱼跃着向前扑救，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惊险抬臂将这一球垫从地上铲了起来。
“救起来了！”日向翔阳高呼一声。
但影山飞雄的这次接球，也就仅仅只是救起来了。
不仅宣告了影山飞雄后续不能参与二传，看样子也难在进攻之前调整过来，和被ban了没有区别。
春见淡竹离球又有些太远，恐怕很难赶到进行垫调。
情急之下，日向翔阳仰头盯着球快退两步，然后，直将它暴扣出去。
“拦下他！”
“砰”的一声，排球被网前快速结成的拦网精准拦下，紧接着——
飞快地向着乌野场地之外飞去，然后无可挽回地out！
——打手出界？！
场上场下都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
“燃烧吧乌野！”
“日向——”
“……”
观众席上的声音太大，但无论如何也很难覆盖在球场之上。
白鸟泽的气氛一时间无比凝重。
拦网的川西太一和韩江河勇将看着自己的手默不作声，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复杂心情。
简直就像是发现隔壁和你一起从小玩到大一起挖泥玩水，用棒球打破别人家窗户玻璃然后被屋主人逮住被垂头丧气骂半小时的幼驯染其实是在背后操纵全球变暖的幕后黑手一般乱七八糟。
日向翔阳居然能在那种给球烂得要死，局面又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还能飞快调整过来扣出打手出界这种需要一定技巧的进攻？
日向翔阳踉跄落地，表情隐蔽在略长的橙发之后。
白布贤二郎盯着他，眸色无比深沉。
很难想象那个一年级时，扣球方案极其单一的日向翔阳能飞快成长到这种地步。
简直……有点可怕了。
就像怪物一样。
*
……唉？
怎么是我们这边得分了。
唉？
我什么时候用的打手出界，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打出这一球的日向翔阳眨眨眼睛，一时间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一球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站位什么技巧，只是凭借本能将球扣了出去。
结果居然得分了吗？！
日向翔阳偏头望向旁边2：0的记分板，恍惚间觉得自己今天的梦触感有些真实。
“日向，好扣！”田中龙之介笑嘻嘻地冲上来摇晃日向翔阳肩膀，将他从朦朦胧胧的情绪中拉出来，“简直神了！好帅的打手出界！”
“真的很帅啊日向！”后排的西谷夕跳上前来，想要挂在日向翔阳身上简直易如反掌。
日向翔阳终于回过神来，挠挠头傻笑：“嘿嘿！我也没想到……”
“你还真是有两下子！”田中龙之介又转手去揉他的头发。
三人就这样胡闹成一团，影山飞雄顺手整理了一下护膝站起来，眼中的光亮一闪而过。
无论是发球权还是掌握全场气氛的主动权。
此时都在乌野手上。
比赛继续，排球不断从网上往返飞过，两队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令人目不暇接。
乌野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灵活多变的战术，很快将比分拉开。
“砰！”影山飞雄一记精准的重扣，排球重重砸在白鸟泽的场地上。
记分板翻页，现在的比分是6：2，白鸟泽落后很大一截。
拦网失败的五色工手撑膝盖，已经隐隐有汗珠从皮肤下渗透出来。
过亮的白炽灯令人有些目眩，五色工用力闭眼，再度抬头睁眼时，目光穿过球网，望向对面又拿下一分的乌野。
影山飞雄正回头和春见淡竹说一句：“好传。”
“嗯。”春见淡竹点点头。
相当简单明了的对话，两人语气都很平淡，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球。
乌野现在的名义上的队组组成是一名二传和五名攻手的51配备，但在实战运转中，显然更偏向于两名二传和四名攻手的42配备。
影山飞雄和春见淡竹两人互为接应，前排进攻后排传球，无论如何轮转，前排都永远保持着前排三点攻的难缠局面。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队中二传能力的打法，它要求队伍中必须同时存在两名足够优秀，的二传。
传球技巧娴熟的同时还要攻守兼备，情急之下还要会打二次进攻。
通常情况下，一支队伍能有一名这样的二传都很值得珍惜巴不得供起来场场都上，一上就是全程。
但现在，这样的全能二传，我们乌野有两个。
完美满足条件。
五色工地视线不自觉跟着影山飞雄一路向后，看着影山飞雄自然地走向春见淡竹，两人凑得近，看样子是在低声讨论些什么。
像是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身上一般，春见淡竹突然抬头看过来。
五色工来不及移开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他四目相对。
隔着数米远的距离，穿过球网和乌野前排几人，所有喧嚣都停歇一瞬。
在五色工的注视下，春见淡竹对着他致意似的微微颔首，无声重复了开场之前他对五色工说过的话：“加油。”
他说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请多指教。”
第82章 假扣真传
挑衅！
绝对是挑衅啊！
五色工地手指无意识收紧, 指关节被捏得发白。
那个平时没什么特别表情的家伙，总喜欢在这种时候冷不丁搞一下对手心态……
去年春高的时候，白鸟泽的诸位就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可恶啊！
五色工抓抓脖子深吸一口气, 试图沉下心去，可就在这个时候，裁判的哨声响彻全场。
白鸟泽教练申请暂停。
看台上隐约传来了嘘声，白鸟泽众人沉默地走向场边, 气氛压抑无比。
他们都经历过以牛岛若利为中心的白鸟泽，6：2这样的天崩开局，就算是在全国赛里, 也很少遇见。
鹫匠锻治双手抱胸，脸色有些阴沉。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视线所过之处, 众人的头似乎都要埋得更低一些，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几乎实质一般的审视。
突然之间，老教练的声音猛然拔高：“把头抬起来！”
队员们下意识挺直脊背，抬头看向面前。
和众人对上视线，才能看清他们的表情和眼底的情绪。
鹫匠锻治沉声道：“输球不可怕, 可怕的是丢掉斗志和思考的能力！”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鸟泽众人齐声大喝：“是！”
*
任谁来都能看出白鸟泽的状态问题很大。
因为开局三球被乌野直接压头打懵，所以后续的攻防也没有很好的调整过来，甚至配合都算不上流畅。
春见淡竹拧开饮料瓶瓶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对面正在接受训话的白鸟泽队员, 眼眸中略过一丝深思。
白布贤二郎其实又在尝试做调整, 尽可能去调动更多进攻点位。
思路是对的, 但太生涩了。
给牛岛若利传球练出来的实诚技巧让他习惯了指谁传谁，晃人晃得漏洞百出。
让灰羽列夫站在这里都能看出来他的真实目的是要转给谁。
并且……
不止是万众瞩目的强烈接应牛岛若利。
春见淡竹, 或者说乌野场上的人都明白还有一个人其实也相当关键。
天童觉。
虽然缺失的拦网被后排实力强劲的自由人补足了，但毕竟不是直接拦死，拉长战线就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
把进攻的机会放给擅长进攻的乌野，绝不是好事。
新体系尚未建立，旧习惯却根深蒂固，现在的白鸟泽完全处于转型的阵痛期。
白鸟泽能一路打到现在完全是依靠他们球手过硬的自身实力。
算了……
春见淡竹胡乱想着，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杯子盖好放回去。
对面的打法如何，他们的阵痛期又有多难熬，都和春见淡竹没有关系，乌野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抓住对手的弱点，全力进攻得分。
很快哨声再次响，暂停结束，双方队员重新回到场上。
春见淡竹活动一下肩膀看去，白鸟泽队员们的眼神明显坚定不少。
五色工拍拍自己的脸自我命令：“集中！”
春见淡竹其实想说他们不一定要这么紧张。
比起他们，乌野这边才应该更注意力集中一点。
因为现在一脸紧张站在乌野发球区的人，是雨森赤会。
新人主攻手抱着球，不断作深呼吸，隐隐有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发球哨已经响起，雨森赤会表情认真地一等再等，小腿肚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要做什么？发压线球？
白鸟泽众人如临大敌，盯着雨森赤会手中的球，只等他打球就立刻行动。
而雨森赤会其实只是单纯地没准备好，在紧张而已。
发球哨后的八秒时间就快要过去。
雨森赤会一咬牙，直接将球抛向空中，然后——
发了一个相当业余的球。
速度不快，力量也是飘的，这一球只是堪堪擦着网带上缘飞了过去，像是喝醉酒一般跌跌撞撞地勉强过网开始下落，轨迹诡异得让人难于判断其落点。
行吧，至少过去了，没痛击我方队友。
春见淡竹在心中摊手，目光也落到这一球上。
这种毫无章法的发球，其实有时候比那些技巧娴熟的发球更难接。
因为你完全无法预料到这一球会被起垫向什么方向，又称乱刀砍死老师傅。
白鸟泽的前排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一时间都有些怔愣。
网前中间，离球最近的五色工下意识冲上前来，几乎凭借本能的反应甩臂将球垫向前方。
于是，在一片哗然声中，观众只看见排球被五色工一接起，垂直地高飞翔半空后又迅疾地落下来。
过网了，但只过了一点点，排球快速下落，擦着网带即将落到乌野半场。
站在五色工对面的影山飞雄：“……？”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在比赛里遇见这种抽象情况，石火电光间身体先于脑子运转起来去。
他下意识移动上前伸臂流畅一垫，又将这个即将落地的球送回到白鸟泽场地上。
“……”你俩搁这打羽毛球呢。
这来回两个球打得毫无技术含量可言，倒是在喜剧层面上观赏性十足。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在低低发笑了。
春见淡竹替人尴尬地目光游移了一下，脚下却是飞快调整到位。
影山飞雄球感绝佳，就算是这下意识一垫，力量控制得还算不错，球被打远了一些飞向白鸟泽场地靠后的位置。
自由人赤苍棹尽职尽责地快速互动到位，稳稳地上手接球，将球传向左边白布贤二郎的方向。
“白布前辈！”
白布贤二郎目光沉静，很快抬手迎上来，毫不犹豫地将球短平快传到身边。
“我来！”寒江河勇将几乎与他的动作同时而出。
他速度很快，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在最高点处将球猛地扣下。
“砰！”
排球如箭矢白羽，拖拽着流光一般的残影直射向乌野的防守空挡。
拦网稍慢一拍，未能形成有效封锁。
但——
“休想就这样得分！”西谷夕大喝一声，侧身飞扑过来，在地上翻滚卸力的同时险之又险地将球传向了网前的位置，然后迅速起身让位准备下一轮防守。
“好接！”场边有人大喊。
排球飞向前排三米线附近，而春见淡竹也早已经启动，目光快速扫过场上的局势。
对面的拦网反应很快，现在都已经准备好，只等春见淡竹将球托出。
怎么打？
这个念头在春见淡竹脑中一闪而过，然后右手飞快引臂一挥。
他要打二次进攻！
白鸟泽众人很快围堵上来收缩防线，三人拦网的手臂在春见淡竹眼前竖立起一堵遮天蔽日的墙。
“别想！”五色工大喊一声。
对面春见淡竹目光灼灼，明显对这一球势在必得，但太慢了！五色工自信他们这次毫无疑问能完全拦下！
但就在排球落入打点的瞬间，春见淡竹眼中光芒闪烁，手腕猛地一翻，竟是在触球的瞬间转扣为传，一个短平快向右传出。
排球闪电般横向掠过五色工的眼眸，而顺着球路看去，将要扣下这一球的人，赫然是影山飞雄。
在对方视线全都落到春见淡竹身上之时，影山飞雄已经蹬地起跳，就着春见淡竹传过来的球，向下一挥。
“砰！”
排球破空而出，从仓忙转移的拦网边呼啸飞过，直奔向他们身后那片无人防守的球场中心。
假扣真传？！
——也不尽然。
现在谁也说不清这一球春见淡竹这到底是要打二次被拦临时转传，还是一开始就真的要传给影山飞雄打快攻。
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
并且，现在能不能想明白也不甚重要。
春见淡竹已经利用自身作为诱饵给影山飞雄创造了绝佳的进攻条件。
排球光速飞过网口，拦网三人惊愕回头，只见赤苍棹仓促地鱼跃而来，然后无可奈何看着排球在离自己手指一步之遥的地方轻巧坠落。
只差一点点……
排球落地似乎激起层层的声浪，紧接着判分的哨声响彻耳边。
赤苍棹看着排球在地上慢慢停止滚动，一时间有些咬牙切齿。
一骗再骗，出其不意。
——到底谁教你们这么打球的啊！
答案是无师自通。
“好球！太棒了！”日向翔阳在场下大声叫好，声音穿透整个赛场。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完成战术沟通的，但得分了就是胜利。
春见淡竹看了眼影山飞雄：“扣球很漂亮。”
后者随意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蓝色眼睛简短应声：“嗯。”
一旁的西谷夕：……
什么一说一迎的人机对话。
西谷夕眼角微抽，终于还是忍不住插话进来：“你们俩的对话还能再简单一点吗？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更激动的情绪需要抒发吗？”
影山飞雄和春见淡竹同时回头，脸上的疑惑也出奇一致：“什么？”
“庆祝啦，庆祝。”西谷夕大力拍打两人的后背，“这么精彩的进攻，不做点什么庆祝一下吗？”
“看你们这么冷静，让我都快怀疑是不是我激动得不正常了！”
庆祝……春见淡竹若有所思，目光下意识往热闹无比的替补区上瞟。
在那里，一个橘色脑袋正兴奋地手舞足蹈着活蹦乱跳，只恨自己不在场上。
原来如此。
春见淡竹恍然大悟，然后转身对着影山飞雄举起手掌。
熟悉的姿势。
影山飞雄心领神会，也抬手和他大力击掌。
“啪”一声脆响。
春见淡竹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放到身后揉捏几下缓解疼痛，面上依然平静地道：“扣球很漂亮。”
影山飞雄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嗯。”
——完全没有区别啊喂！
西谷夕有些无奈，但也还是还是笑着大喊：“很好，就照着这个气势，直接碾压白鸟泽！”
第83章 破暗号就像学小众语言
碾压白鸟泽。
好狂气的发言, 好陌生的文字组合。
毕竟真的很少有人敢在白鸟泽这个鼎鼎大名之前加上『碾压』二字。
观众席上队旗翻滚，“强者当如是”和“飞吧！”各自为营，仿佛也在无声交锋。
春见淡竹侧目扫了一眼场外7：2的记分牌。
……但照着现在这个情况, 说不定真的可以？
说实话没人能拒绝爆杀对手。
就算是春见淡竹也不能。
他如此想着，点点头道：“嗯。”
“是！”与此同时，影山飞雄也简短回应。
你们俩真有点人机了……春见淡竹和影山飞雄的回答声重合在一起，西谷夕再次拍拍两人的肩膀, 感叹道：“我有点怀念日向了。”
为什么是怀念？
日向那家伙不是就在旁边替补席吗？
也不对，换日向上来的话西谷前辈不就有被换下去了吗？
影山飞雄一时间被奇怪的想法绕晕了，皱眉给出自己的判断：“他在后排的话一传会出现问题, 不太推荐。”
不……
西谷夕彻底服了，和人机讲感情是讲不通的。
虽然日向现在上场确实是要站在后排没错，但他们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是希望他能在这里活跃一下气氛。”
西谷夕说完深吸一口气, 将话题重新拉回比赛上：“好了好了，集中集中。”
比赛，还在继续。
裁判的哨声再度响起，将气氛瞬间拉回紧张的赛场，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于发球区。
站在那里的雨森赤会慢慢吐出一口气, 似乎是在指望能将所有的紧张都顺着这口气一起呼出。
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动, 手心隐隐有一些汗湿。雨森赤会赶紧擦了擦，紧盯着网球对面那片属于白鸟泽的场地，寻找适合的打球路线。
然后抛球挥臂。
“砰。”
排球从他掌间飞出，却明显是高度不够。
球体旋转直直撞上球网上沿, 挣扎了一下, 最终还是无力地落回来了乌野的半场。
“……”果然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春见淡竹下意识往前蹿了一下想救, 但一想到一来这是发球不能这么救，二来自己在后排, 想救也来不及了，只能立马制住动作。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宣告乌野发球失误，白鸟泽得分。
7：3。
雨森赤会盯着那个球愣愣地看了一阵，很快反应过来绷直肩膀弯腰道歉：“对不起！非常抱歉！”
他深深地鞠躬下去，额发垂下来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语气里明显全是懊恼。
“没关系，雨森。”
春见淡竹离得最近，顺势过来安抚他两句：“比分优势还在，下一球拿回来就好。”
“没错没错！”西谷夕也从春见淡竹旁边探头过来鼓励他：“我们还领先很多呢！放松点。”
“毕竟日向以前打球还发到过影山后脑勺上呢，谁都有失误的时候，别在意。”
但似乎借此为契机，白鸟泽众人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轨迹，攻防转换间，双方都展现出来极强的进攻势头，每一个扣杀都伴随着闷响与惊呼之声。
五色工在开局的混乱之后，状态明显调整了过来。
白布贤二郎一个快速平拉开传向网前，位置意外的有些暧昧。
算是3.5号位，这是要传给五色工……还是旁边的接应？
答案是五色工。
白鸟泽的新晋王牌动作流畅地助跑起跳。
对面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慌忙起跳来拦，五色工眼中眸光一闪，赫然还是选择了——直接突破！
排球呼啸着破空而出，划过一道犀利的斜线精准砸在乌野场地的边线附近。
边裁旗帜挥下，界内。
“好球！五色！”白鸟泽那边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一球完全就是王牌风采，五色工显然也相当满意，落地后狠狠握拳，对着队友们大喊：“继续！”
“好！”
白鸟泽的反攻号角，彻底吹响。
“啪！”乌野的进攻被前排拦网捕捉到，虽然只是蹭了一下没能直接拦死，但大大减缓了球速。
后排的赤苍棹快速移动到位，将球接起。
“白布前辈！”
白布贤二郎早有准备，迅速组织进攻，这一次直接一个高来开传给了更右侧的位置。
而在那里，有两道身影正在快速靠近。
又来？
白鸟泽怎么也开始玩多点位进攻了？
乌野拦网全身心戒备着，紧绷着神经准备随时发动。
这一次，最终挥臂将球打出去的人，是寒江河勇将。
面对乌野的双人拦网，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力量十足的直线扣杀。
“砰！”的一声，排球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8：6。
“啧……”田中龙之介不耐地咂了下嘴。
对方的进攻似乎一下子活络起来 ，变得有些难以捉摸，多变，且危险。
他想着，下意识看向场上脑子更好使的人。
影山飞雄压着眉眼，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而更远一点的春见淡竹正抬眸注视着白布贤二郎，似乎确实有在思考些什么。
接下来是川西太一的发球轮。
西谷夕追着来势汹汹的球低喝一声，精准判断落点，同时曲膝沉腰，姿势标准地将球下手垫起。
“影山！”他大喊一声，排球已经向着网前飞去。
影山飞雄快速移动到位，身体微微后仰，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好一切，毫不犹豫地跳传出一个背飞。
目标正是，春见淡竹！
无需交流，春见淡竹一向时机抓得极准，影山飞雄将球传出的同时，他就已经蹬地起跳，身体如残月般反曲，紧绷蓄力。
白鸟泽众人的拦网反应迅速，拦网急速奔来。
但，迟了一点！
就在排球到达最高点的刹那，春见淡竹猛地发力，腰腹收紧，闪电般快速地挥臂而出。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鸣声响彻球场。
排球仿佛拖拽着残影的流星一般越过拦网，从匆匆赶来的人手指的缝隙里穿梭而过！
“嘶……”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但旋即又立刻被爆发性的欢呼声淹没。”好！”西谷夕激动大喊，“就是这样，春见！”
“漂亮的扣杀！”缘下力竭力放大声音，方便他听得更清楚一点。
这一球看似险之又险，但却又精准地从防守线中突破而出，甚至没有人能勉强蹭到一触。
春见淡竹最擅长的，就是在层层防守里找到畅通大道，如果没有，那就想办法创造出一条来。
只是……
春见淡竹看向9：6记分牌。
这样一来，局面又变成了奇怪的回合制，主打一个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咱俩互不耽搁得互相进攻。
由于两边都是擅长进攻而不以接球见长的队伍，无论是乌野还是白鸟泽都隐隐有只管进攻的趋势，至于防守……
直接进攻得分就不用考虑防守的问题了！
田中龙之介走向打球区，新一轮的较量，很快开始。
记分板上的数字不断变化，每一次翻动都牵动着观众与选手的心，欢呼或叹息不绝于耳。
此刻的排球馆简直能画进浮世绘里被命名为众生相。
白鸟泽的进攻组织越来越流畅，多个进攻点被充分调动起来，跑位穿插，掩护时机都做得相当不错。
“砰！”五色工又是一记重扣，角度刁钻极其难接。
西谷夕飞身上前去扑救，指尖勉强擦到球体，却未能救起来。
——不太对劲。
春见淡竹想。
白鸟泽的风格转换居然能调整得这么快。
还是说白布贤二郎干脆把所有人都当牛岛若利用了？
别管他们到底能不能担任起王牌的职责，白布贤二郎将球推给你的时候，就将得分的决心一并交到攻手手中。
五色工这位野心勃勃的新王牌显然乐在其中，用一次次暴扣回应着二传的信任。
那么其他人呢……他们也能完全承担起这种沉甸甸的期待吗？
思绪流转间，排球又一次即将传入白布贤二郎手中。
白鸟泽的二传从容不迫地迎向传来的排球，准备组织进攻。
就在他仰头抬手的刹那间，春见淡竹心念猛地一动。
这一球，会传给……
川西太一已然助跑完毕，毫不犹豫地蹬地起跳。
白鸟泽副攻的身体在空中弯折如弓，高大的身体在灯下短暂投下一片阴影，紧接着，迅猛挥臂而出！
“砰！！！”
排球以惊人的速度砸向乌野的场地空档。
春见淡竹虽然心有所料，身体却终究慢了半拍，飞身救球之际，指尖与排球下落的轨迹堪堪错开，堂堂错过。
排球在他眼前重重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就是尖锐的哨声响起，白鸟泽再得一分。
相对于观众席上白鸟泽的拥护者们欢呼雀跃，乌野的队员们则多少会露出些惋惜的神色。
然而在这片略显低迷的气氛中，本该最为遗憾的春见淡竹慢慢从地板上站起身，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扬起了一抹极淡却异常明亮的笑。
仿佛在黑暗中终于找到出口一般，少年眼中闪烁着，名为希冀的兴奋光芒。
白鸟泽众人每一次微小的手势，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站位调整，甚至是触球的特定方式……
所有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中迅速组合排列，一一匹配，最终形成对照表，终于在刚刚那一球，得到了初步的求证。
春见淡竹抬眸看了眼对此毫无察觉，正在互相庆祝和打气的白鸟泽众人，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些许。
——他终于读懂了。
那些如行云流水般运转的进攻背后，白鸟泽众人的暗号。
第84章 大主攻太拼命了
“西谷学长。”
趁对面做发球准备的间隙, 西谷夕拉伸一下手臂，听见旁边春见淡竹在叫他：“嗯？怎么了？”
“之后一传线，我来主导可以吗？”春见淡竹用那双沉静的眼睛认真看他。
啊？
那进攻谁来组织？我吗？
西谷夕挠挠头。
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真的会。
虽然不像春见淡竹或者影山飞雄那样专业, 但在紧急情况下是绝对够用的。
更重要的是，春见淡竹不是会突然说莫名其妙的话的人，他既然会这么说，那大概就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和理由。
面对这种情况, 相信就好。
于是西谷夕咧嘴一笑，朝春见淡竹竖起大拇指爽快答应下来：“没问题！”
排球不断在球网上飞过，往来之间节奏极快。春见淡竹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而他想要的那个瞬间，很快就又一次到来了。
“我来！”赤苍棹怒吼一声，奋力将乌野一次颇具威胁的进攻垫起, 甩臂传向网前。
白布贤二郎盯着球早已迅速移动到位，目光冷静地一扫前方，准备抬手托球。
在他身侧前方不远处，寒江河勇将垂手在身侧快速比划了一下。
春见淡竹眸光一闪，心下了然。
这一球大概会由他打过来, 按照他的习惯判断的话会是……
直线球！
寒江河勇将奋力起跳, 全力挥臂而出，目光所及之处，视野一片开阔。
乌野的拦网远不及他蓄力挥臂的速度快，似乎只在眨眼间, 他就已经与排球一起跃至最高点, 然后猛地劈手而下。
“砰！”
一声闷响, 排球呼啸着越过网带，却有一道身影, 比排球更快一步，不过瞬息就已经强占了这一球的落点。
褐发，碧瞳，身形偏瘦。
春见淡竹已经站定，死死盯着来球，双臂合成一个完美的平面，迎向来球。
好快！
寒江河勇将猛地瞪大眼睛。
不对，不能这么算。
春见淡竹反应确实很快，但这一球，绝不只是这样。
他在自己进攻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砰。”的一声，排球被春见淡竹稳稳垫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飞向前排影山飞雄的方向。
“影山！”春见淡竹大喊。
哦，原来不是要我传啊。
西谷夕略有些惋惜的想着，影山飞雄快走几步盯着来球，毫不犹豫地认真送出。
而田中龙之介也早已做好准备，只等排球送入手中，然后猛地，扣球得分！
“哔——”哨声撕裂一切喧嚣，宣判乌野得分。
白布贤二郎看向春见淡竹，心底忍不住微微一沉。
寒江河勇将的快攻虽然比不上日向翔阳，但也很难有人能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完美接起。
而春见淡竹能这么快赶上去，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
他的目光不过在春见淡竹身上一扫，很快就收敛回来。
比赛继续。
乌野发球，白鸟泽接发。
一传到位，白布贤二郎再次追球而出。
二传在前排的时候会做战术手势会更加方便，春见淡竹只在一闪而过的瞬间看到似乎是后四，并且……
有些人的表情，不太能藏住事。
五色工从后排快速跑位过来，目光灼灼，鹰隼死盯猎物一般看向乌野拦网，气势惊人。
春见淡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下意识跟随着五色工地定做调整肢体，降低重心，只等对方攻手扣球他就跟着跑动起来。
这一球……应该没问题。
他定了定心神，抬眸看去。
排球在白布贤二郎掌间一触而过，却并没有给到助跑起跳的五色工，而是直接一个短平快给了——副攻？！
啊？
春见淡竹看着川西太一原地起跳，动作僵硬了一瞬，立刻后退两步方便接球。
“咚。”川西太一的进攻被月岛萤完美拦下。
排球反弹回白鸟泽的场地，乌野得分！
尖锐的哨声里，记分板又翻过一页。
“好拦！”
在乌野那群人的欢呼声里，白布贤二郎没有去看滚落在地的排球，而是越过网带和乌野前排，再度看向了春见淡竹。
——果然。
这一次，白布贤二郎终于能确定春见淡竹确实看懂了。
甚至没有太多思考，只需要晃眼一看就能辨认出来。
刚刚那一球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春见淡竹很快反应过来调整了站位，但白布贤二郎还是捕捉到了那短暂到似乎只是视觉错误的一瞬迟疑。
其实，如果打后排四号位进攻的话，他完全可以只让后排看到自己的手势。
但他要的就是春见淡竹也能看见，用以确认自身猜想的同时还能借此稍微骗一手春见淡竹。
所以这组暗号……大概不能这么用了。
毕竟在确定对方能看懂的情况下继续这么用，那和把战术布置喊出来让对方听见有什么区别……
他是这么想的，在短暂的暂停时间里，也将这一信息告诉了白鸟泽众人。
一片沉默，所有人心中都有些沉甸甸的，不知里面到底更多压着白鸟泽的荣耀还是自身对输赢的计较。
终于，五色工的声音穿透沉静：“没关系！接下来更多地传给我吧！”
给你有什么用……你能打过去吗？
白布贤二郎目光冷冷扫来五色工顿觉一阵恶寒，打了个寒战。
但他还是坚定地大声喊：“没关系白布前辈，还有各位！用自己最习惯的方法来打就好，不用着急改变！”
“因为我会竭尽全力将每一个送到我手边的球扣下去的！”
“我会成为绝对的进攻点，去争取胜利和荣光！”
“大言不惭。”白布贤二郎评价。
“绝不是什么『大言』！”五色工张开手臂，声音里满是铿锵的坚定。
“因为，我可是白鸟泽的ace啊！”
鼓舞全队士气，承担得分大梁，这就是王牌的职责！
如果真要按照他说的做，白鸟泽的进攻模式就会回到最开始的状态。
以王牌攻手为唯一核心，其他人不过是王牌得分前的铺垫和诱饵，只是这一次的王牌，会变成曾经的『未来』，如今的『现在』——
五色工。
五色工说：“请相信我。”
然后下一次，一传飞向白布贤二郎之时，五色工的声，清亮地穿透全场，力压一切嘈杂。
“我来！”
春见淡竹抬眸看去，五色工脚下步伐已经迅捷启动，而白布贤二郎也没有丝毫犹豫，迎着来球，抬手一送，明晃晃将球传向了五色工的方向。
怎么直接返璞归真了？
不玩战术了？
春见淡竹虽心有疑惑，但还是立刻抬腿跟上，紧盯着五色工地动作。
——但果然，这样确实会更有白鸟泽的味道。
五色工如猛禽般腾空而起，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双人拦网！”
乌野前排快速以手臂筑起高墙，五色工大喝一声，腰腹猛地发力，气势如虹地挥手扣下——
“砰！”
击球的巨响在灯下回荡，排球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硬生生贯穿前排拦网，出膛炮弹一般声势浩大地砸在乌野后场！
得分！
五色工落地，用力挥拳，发出一声宣泄般的叫喊：“好！”
在这之后，白鸟泽的进攻中心明显倾斜向五色工，而大多数球权，也都会交付到他手中。
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不断有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五色工地身影不断穿梭在网前，眼中的光芒却丝毫不减，甚至有越发明亮之感。
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挥臂，仿佛都带着他破釜沉舟的决心。
“砰！”又一记重扣呼啸而过，日向翔阳拼尽全力伸长手臂，指尖也只是勉强蹭到了球底。
虽然没能直接拦住，但也削减了不少球势：“一触！”
在他的喊声里，排球向着后排飞去。
春见淡竹已经闪身而出，直接并步到位将球稳稳垫起，精准送向网前。
“田中学长！”
没有丝毫犹豫，田中龙之介应声而起，排球自他掌中，重扣而出！
排球在空中不断翻滚，直冲边线而去，田中龙之介最擅长的就是压线球，不得不防。
自由人赤苍棹极限飞身，在球即将落地时险险垫起，但高度明显不够：“救球！”
白布贤二郎迅速调整到位，再次将球送向了那倒似乎能遮挡灯光的背景——五色工。
“好传！”
五色工大喝一声奋力而出，挥臂的动作强势如鞭。
唯有“砰”的一声，排球撕裂空气，呼啸着直奔后场而来。
西谷夕如猎豹般猛地窜出，没有丝毫滞涩地向前飞身鱼跃而出，终于在球即将触地的前一刻，单手狠狠一捞。
捞空了！
西谷夕脸色一变。
排球在他惊愕的眼神中轰然落地，掀起一圈圈音浪。
——再来！
双方战意正盛，比赛如火如荼。
“传给我！”
五色工地嘶吼再度响起，而白布贤二郎的托球也依然精准而稳定。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直奔二号位高点。
高举，自然就要高打，五色工死死盯着他，全身肌肉都在发力。
他要将自己的力量，全都灌注在这一球之上！
“砰！”
五色工手臂向下猛地挥去，乌野的拦网不期而至，立刻就拦截上来。
春见淡竹目光冷静，几乎同时与他来到最高点。
排球重重砸在他并拢的手臂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旋即以一种无可挽回地轨迹反弹向下，狠狠砸在白鸟泽场内。
“咚。”一声闷响，拦网得分！
五色工胸口剧烈起伏，转头去看那颗躺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排球。
紧接着，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25：22；27；25，总比分2：0。
零封。
乌野高校，晋级决赛！
第85章 明日的对手
乌野的攻势强的可怕, 他们这一场结束比赛的时候，隔壁青城vs伊达工地比赛还在进行第二场，并且可以预见地还会有第三场。
但至少, 这边的晋级队伍，已经确定了。
“哦哦哦哦哦——！！！”乌野的欢呼声爆发出来，观众席上一片沸腾，人潮和旗帜不断翻滚起伏, 如一片海水潮汐。
西谷夕第一个冲上来，兴奋地跳起来扑向春见淡竹：“春见太帅了啊！最后一球真的太帅了！”
春见淡竹被西谷夕挂得差点没站稳，趔趄之后很快稳住身形, 拍拍他的手臂：“西谷学长，冷静一点。”
“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啊！”西谷夕终于落回地面，却仍是抓着他的手臂摇晃：“对面攻手的表情可太有意思了！”
“哦哦, 抱歉。”西谷夕立马撒手站好：“总之春见你这也太帅了！可恶，这样一招终结比赛真的很帅气啊！”
“我也想这么试试看啊！”
自由人想这样干的话的话只能指望一下一触过网吧。
想要恰好在一局里最后一球里打出这样的操作还挺冒险的。
至于对面攻手的表情……
说实话没怎么看见，因为春见淡竹当时正在注意稍后一点地方球员的保护，无暇去看已经毫无威胁的进攻。
而现在，一道目光正越过拦网落在他身上。
是五色工。
白鸟泽的攻手站在网前, 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被他随手撩一下, 一部分乱七八糟地翘出来，另一部分贴在他额头上。
明明呼吸尚未平稳，但春见淡竹目光回望过来时，五色工却露出一点不知是不是苦涩的笑来。
“结果到最后也还是没突破你的防守啊。”他说着又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也不知道天童前辈会不会取笑我。”
“但下一次, 我一定会想办法赢过你的！”
啊……
这个应该怎么回？
春见淡竹愣了一下。
他虽然会说点场面话, 但很明显眼下的场景并不适配他所学到的任何一种。
正找他斟酌着要不要选择最保守的回答方式说谢谢再说点安慰的话之时，五色工已经向前再走一点：“打得漂亮。”
“……”望着对方眼睛底依旧炽热的情绪, 春见淡竹顿了一下。
两人隔着网对视，瞳孔中倒映着彼此的脸。
春见淡竹然后也发自内心的道：“你们也是。”
“打得漂亮。”
“喂喂，在网前说什么呢！”田中龙之介突然从旁观语气夸张地插话进来，随手拍拍春见淡竹的肩转而冲五色工扬起眉毛：“白鸟泽确实厉害。”
“只是可惜——”田中龙之介说着拉长声调，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队服，笑得特别张扬：“还是我们乌野更强一点！”
*
【恭喜获胜啊，淡竹】
刚打开手机就是一大片的消息提示入目，最上面那一条是天童觉发来的。
大概是因为对面是白鸟泽的缘故，他是所有来不了现场的列表里，知道结果最早的一个。
收拾好东西一边和其他人一起走出选手通道，春见淡竹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回他一句：【谢谢】。
消息跳成已读的速度很快，回复跳出来的速度也很快，天童觉这会大概没事可做。
【天童前辈：虽然没看到比赛，但从工那边已经知道了不少情况了
天童前辈：所以他果然还是输给春见了啊，明明去年的时候还信誓旦旦说下一次遇见一定会赢的】
他其实这次也这么说了……
春见淡竹默默想着，又僵住了。
好在天童觉肯定不会让话头落到地上，又源源不断地发新的消息进来。
【天童前辈：但无论如何都要恭喜乌野啦！期待在全国赛的转播里看到你们！】
这个春见淡竹知道怎么回。
【谢谢】他打字，【我们会的】。
虽然还不知道接下来的对手是谁，但乌野都会尽全力去获胜的。
“啊，说起来另一场青城和伊达工的比赛还没结束吧？”
显然不止有春见淡竹还惦记着这件事，刚走出排球馆，日向翔阳就大喊着问道。
“嗯。”武田一铁老师点点头，“我们这边结束得有点太快了。”
嘛……春见淡竹走在后面，开始从上到下挨个点进聊天框和他们说【赢了】。
然后没有人回他。
这个时候，音驹那边大概也是在比赛，及川老师这个点没醒，哥哥那边的话大概是有课吧。
悲催且忙碌的大二药学生的周六，是这样的。
春见淡竹无慈悲地想着，得到肯定回答的日向翔阳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
“那不如我们去看比赛吧！”
他看向其他人，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渴望。
“哦！好主意！”西谷夕伸手积极响应，“去看看谁会成为我们明天的对手！”
确实适合他不错的提案，乌养系心略做思索，大手一挥表示同意：“那就走吧！”
“是！”
刚刚经历一场比赛，众人的心脏与四肢都残留着兴奋，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朝着隔壁场馆进发，推开大门，凝重的焦灼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大比分1：1，现在正是第二局和第三局之间的喘息时间，青叶城西和伊达工业的时候队员们各自围拢在自家身边，明显是在做接下来的战术部署。
“哦哦，正好赶上决赛局。”
前排人多进不去，乌野一行人这会才来只能站在最后面，日向翔阳远远看向场上，语气里全是兴奋。
“气氛……好沉重。”山口忠小声说。
春见淡竹目光扫过青城的队伍里，矢巾秀正坐在长凳上，从这里只能看到他不断起伏的脊背线条，微微侧着头大约是在听教练说话，在他身边京谷贤太郎正在活动手腕。
而更远一点的地方，近野潮正在活动肢体。
呃……他在热身。
像是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近野潮猛地抬头看去。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加上距离太远，基本杜绝了在这里找人的可能性。
人与人之间的颜色简直像是一个个像素点，拼成杂乱无章却相当热闹的抽象画。
“怎么了近野？”旁观察觉到他动作的金田一勇太郎问了一句。
“没什么。”近野潮摇摇头收回时间如此低声回答，仿佛刚才只是被无关紧要的风吹草动吸引了注意力。
并且在比赛面前，大多数动静，都显得无关紧要。
短暂的居间时间结束，裁判示意双方队员入场。
“走吧。”国见英回头叫他。
近野潮站在赛场，仿佛是要将心中所有紧张和不安都压进心脏最底层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前辈。”
近野潮喑哑出声，嗓子因紧张差点没能发出声音来。
但青城众人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纷纷回过头来。
近野潮一一回望过去，终于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嗓音，坚定喊道：“我会全身心信任你们的！”
“当然了！”
“这还用说吗！”
还真是有点耳熟的话。
青城众人忍不住笑一下，回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们也会全身心信任你！”
简单的对话，却成功将场上六人气势拧在一起，第三局比赛，很快开始！
开局阶段，近野潮的表现堪称惊艳。
他的托球精准而大胆，完全不见新人的怯场，几次利用伊达工对其的不熟悉，频频得分。
“哦哦！那个不是春见的学生吗，还挺厉害啊！”西谷夕称赞道。
“嗯，对现场情况的把控和技术都很出色。”缘下力也表示认同。
山口忠看着场下，微微蹙眉：“但是……伊达工适应得也很快。”
应变拦网这种东西很难对付，一旦摸清近野潮的组织节奏和偏好，针对性移动，伊达工地铁壁就将永远树立在攻手面前。
每一次扣杀被拦回，都像是在青城队员本就沉重的身体上又加了一层压力。
最初的顺畅得分很快成为过去式，比赛陷入令人窒息的拉锯，伊达工那边的分数渐渐追上来，每一球都要互相拉扯良久。
日向翔阳越看越紧张，仿佛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一般，同时替两边捏把汗。
他忍不住左右转头，小声问：“喂喂，你们觉得……哪边会赢？”
“伊达工。”影山飞雄和春见淡竹同时道。
“唉？！”
好统一的回复！日向翔阳没忍住追问：“为什么？”
影山飞雄目光落在场上，只简短解释道：“青城的整体体力消耗太大了。”
面对伊达工的铁壁拦网，青城需要用更多的战术球来突破，这样一来就会调动更多的人进行掩护和佯攻，跑动和起跳的次数远超平常，体力消耗是几何级数增长的。
春见淡竹的目光掠过场上，现在的青城选手，显然已经疲劳到了一定程度，但伊达工的防守体系没有崩溃。
他们只是在等待。
等待青城自己出现破绽。
“啊……”体力怪人日向翔阳有些懵懂地点点头，目光也跟着他们落在场上。
而正如两人所言在接下的比赛里，青城的状态明细越来越差。
场上，青城自由人渡亲治飞扑出场，勉强将球捞回。
伊达工的节奏在这一刻猛地加快，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将球拦下，而是直接接起来，竭尽全力强在渡亲治调整到位置之前，猛地挥手扣下。
只有“砰”的一声，渡亲治愕然回头，排球在他身边轰然落地。
尖锐的哨声划破全场，比赛结束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伊达工所在的半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伊达工——！！！”
“赢了！我们赢了！！！”
“铁壁——！！！”
无数声音在耳膜和脑子里嗡嗡作响。
欢呼声如同潮水翻涌，正将好站在伊达工这边的乌野众人尽数淹没。
日向翔阳等人忍不住为这精彩而残酷的比赛动容，下意识地跟着鼓掌。
春见淡竹站在原地，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上，清晰直白且近距离地感受众人狂喜乱舞。
乌野赢下比赛时候，观众席上听到的是这样的声音吗？
那……输了的时候呢……
他的目光垂下，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那片突然安静下来的区域。
青叶城西。
近野潮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这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身影泄露了极力压抑的情绪。
然后，春见淡竹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去，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那个单薄的背影，在周围伊达工狂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和刺眼。
他们输了。
场上一半是狂欢一半是低迷，春见淡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每一个站在场上的选手都怀着同样炽热的渴望，都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砺。
但最终只有一支队伍能夺得最后的胜利。
“走吧。”缘下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该回去准备我们的下一场比赛了。”
“好。”
春见淡竹最后看了一眼青城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跟上队友。
宫城县代表决定战，四分之一决赛，出线的两支队伍分别是乌野与伊达工。
——明日，便是决战！
第86章 有关输赢
比赛已经结束, 观众席上的人潮渐渐散去，化作一小股一小股的水滴分散开来，一路上熙熙攘攘, 有不少人仍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比赛。
春见淡竹跟着乌野众人走出场地，周围的人声织成一片，近处乌野众人的声音倒是非常清晰。
日向翔阳正在努力比划着什么，被月岛萤顺便嘲讽了一嘴, 还没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春见淡竹回头望了一眼场馆，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吗？春见？”日向翔阳回头看他。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去……”
春见淡竹略带犹豫地话还没完全说出口, 日向翔阳就立刻接茬抢先回复：“好啊好啊，你去吧！”
他说这话急得像词烫嘴着急吐出来，春见淡竹不得不怀疑他一直在等自己说这话。
紧接着乌养系心也侧头看过来, 点点头：“别耽误太久，记得早点回来，我们等你。”
春见淡竹：“……”
不只是这两人，其他队员也没什么意见，众人纷纷挥手和他告别, 什么也没多问。
这么心照不宣到底是搞什么……至少让我把话说完啊。
春见淡竹只声了声“谢谢”, 随即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快步走向了青叶城西的选手通道出口。
观众三三两两散得差不多了，选手们因为要整理状态所以一般出来的稍迟一点，排球馆已经失去人的鲜活气息, 迅速冷清下来。
近野潮拽着背包带子走出通道口, 无意间抬眸就看到了那个倚靠在墙边的身影。
眼熟, 且明显是在等人。
近野潮目光瞬间移不动，愣住了：“春见老师……？”
他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的沙哑, 但这下意识的惊呼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本来春见淡竹站在这里就突兀，加上近野潮这一嗓子，众人齐刷刷看过来，脸上写满了惊讶。
入畑伸照教练看着这位乌野的重要选手，有些疑惑：“春见同学？”
“你这是……”
国见英看了看春见淡竹，又看了眼自家后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微妙：“不是吧……”
“你和及川前辈到底在搞什么？”
他早该想到的。
近野潮那句『相信你们』明显是模仿的及川彻。
但近野潮压根没有机会接触到比赛场上的及川彻，无论是现场看比赛还是等电视台转播一般都没机会听到他们的战前交流。
他们也根本没和近野潮聊起这个。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告诉近野潮这件事的人只会是——
春见淡竹。
有时候思维过于敏捷并不是一件好事，比如现在。
想通了一切的国见英突然觉得有些头痛，揉了揉眉心道，“接下来是不是明年就得轮到近野这小子跑去带你们乌野的新人二传……或者新人接应去了？”
啊，还真是这样。
青城众人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三人搞什么神秘的老带新活动……这么一算及川彻突然辈分往上猛增，直接硬生生比近野潮高了两辈。
春见淡竹站直身体，先是礼貌地向入畑教练微微躬身，然后目光落在近野潮身上，语气平静：“抱歉打扰。我只是想和近野说几句话，可以吗？”
入畑教练看了看眼神里重新泛起波动的近野潮，又看了看神色认真的春见淡竹，最终点了点头：“别耽误太久。”
他示意其他队员先走，只留下得到允许的近野潮有些局促站到春见淡竹面前。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春见老师……你刚才，看了比赛？”
“嗯。”春见淡竹点头，“从第三局开始看的。”
那不就是把我的那一部分全看完了吗！果然当时感觉到的不是错觉啊！
近野潮觉得有些别扭。
要是刚才能表现得再好一点……或者直接赢下比赛就好了……
近野潮笑两声，干巴巴地道：“啊，原来是这样啊。”
“我……”
他有些欲言又止。
此时正是中午，阳光均匀撒在地上，春见淡竹靠着墙才能堪堪站在阴影里，见他反复张嘴又闭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他只能现学现卖道：“打得漂亮。”
啊？！
从五色工那里学到的说辞效果不错，近野潮肉眼可见地双眼一亮：“真的吗？”
“嗯。”春见淡竹点点头。
近野潮的表现确实不错，尽管看起来有点紧张，但考虑到这可能是他升上高中之后第一次上场，所以可以理解。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稍显拘谨，很难想象到他在场上专注认真的模样。
“给球给的很稳定，配合很好。”春见淡竹想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点，“确实打得不错。”
近野潮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声说：“……但我们输了。”
体育竞技的残酷性毋庸置疑，春见淡竹看着近野潮低垂的脑袋，声音平稳地开口：“输赢都很正常。”
“特别是比分差距小的比赛，很大程度和双方队员的临场发挥有关，不用太过自责。”
“……”近野潮没说话。
春见淡竹想了想，接着说：“实在心有不甘，那就只有好好练习，然后下一次，赢回来。”
“道理谁什么都懂……我的意思是春见老师你安慰人的话好老套……”虽然这么说着，但近野潮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会的。”
“那——明天春见老师加油啊！我也会去看的！”
要在刚刚打赢他们的伊达工和春见老师之间二选一的话，近野潮肯定要毫不犹豫地选择春见淡竹啊！
春见淡竹微微颔首：“谢谢，我们会的。”
居然说的是『我们』啊，明明我只说了春见老师呢。
近野潮笑笑说：“嗯，我压乌野赢！”
“所以春见老师也赶紧回去休息吧，争取明天也直接零封对手拿下胜利！”
*
看起来应该是没问题了。
虽然不太会聊天，但春见淡竹倒是很会感受别人的情绪。
他走在回家路上默默想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除了及川彻，刚才没动静的几人都回了他消息。
忙得飞起的春见麦冬只简短回应他:【恭喜，我先去处理实验数据，之后再聊】。
真是可悲的大二药学生，看来大一就是他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候了。
春见淡竹幽幽地想着，回他一句:【祝你好运】。
然后是灰羽列夫。
【列夫：我们晋级四强了！
列夫：你们怎么赢得这么快！这也太厉害了！！！】
消息上一串感叹号不说，后面还连续发了一连串夸张的表情符号。
东京的比赛赛程确实要比宫城晚一些，灰羽列夫他们今天才进行八强赛。
【嗯，恭喜晋级】春见淡竹回道。
【你就不能多一点反应吗！】灰羽列夫的消息立刻追击过来，【我们可是打败了强敌！今天那支队伍很难缠的！】
春见淡竹看着手机屏幕，几乎能想象出列夫在那头跳脚的样子，于是顺着他的意思打字道：【很厉害，音驹应该也能顺利进入全国赛吧】
完全是换个话题再聊，但屏幕对面的人对此毫不在意。
【列夫：哼哼！那是当然！
列夫：我们一定没问题的！】
也不知道他说的『我们』是不是指代的音驹。
春见淡竹想。
这人消息回得飞快，思维也很跳跃，很快又扯到另一个话题上:【今年的合宿乌野也会来的对吧？】
春见淡竹思考了一下，去年这个时候音驹确实邀请了他们，乌野也确实去了，只是今年的去不去这种事情不在他能决定范围里。
【竹：大概吧，我不清楚】
毕竟教练没说。
春见淡竹闲闲地腹诽着，抬头发现已经能看到车站入口处乌野众人黑压压一片的队服。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又不知道为什么在互相拌嘴，月岛萤看热闹不嫌事大，偶尔毒舌地插一句引发更大的骚动。
山口忠在一旁试图调解，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在边上笑闹，缘下力无奈地按住他们，以免他们动静太大打扰到其他乘客。
日向翔阳第一个发现了春见淡竹，蹦跳着向他挥手，然后一堆人就顺着他的目光探头过来打招呼说春见回来了。
乌野众人就这样叽叽喳喳围上来和他说话，一时间耳朵得不知道该听谁的。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这样的喧嚣他已经相当熟悉并习以为然了。
春见淡竹有些不知该作何感想，总觉得自己被当成青蛙让温水煮了。
“太慢了春见！”西谷夕大声喊着，伸手过来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和青城的小子聊什么了，能这么久？”
“没什么。”春见淡竹简单带过。
月岛萤推了推眼镜，可能语气里自带嘲讽是他的天赋技能，压不住一点：“能去这么久，看来你们关系确实不错。”
阿月啊……山口忠无奈地笑了笑，问春见淡竹：“近野君还好吗？比赛输了应该很难过吧。”
春见淡竹点点头也简短回答：“还好。”
月岛萤：“呵呵。”
春见淡竹主打一个有问必答，但也就仅限于回答了。要不是知道这人天生话不多，估计会以为是在敷衍他们吧。
乌养系心拍了拍手，打断了众人的七嘴八舌：“好了，别围在这里了，先上车回去。明天还有决赛，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好！”乌野众人齐声回应。
此时手机又是叮咚一声，灰羽列夫的信息再次发进来。
【列夫：好！总之先打进全国再说！
列夫：还想再和乌野打一次垃圾场决战！】
还真是一贯的自信，光是看文字就能想象到这人满脸都是斗志的模样。
【嗯】春见淡竹回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
第87章 二传春见淡竹
【列夫：这一次, 我们一定会赢的！】
还真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春见淡竹目光扫过这条文字泡，嘴角极轻地抬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才回复道：【不要把幻想当成现实说出来】。
嗯, 此言一出果然收获了灰羽列夫一连串的不满。
【列夫：那可不一定
列夫：你也不要直接断言这次输的一定是我们啊！
列夫：喂喂！在看吗？你肯定还在对吧！
列夫：已读不回是害怕了吗？！】
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旁边日向翔阳好奇探头过来问道：“春见又在和列夫聊天？”
这人头发一年没剪，稍微有点毛绒绒地蹭着人，春见淡竹有些不自在地扭开一点脖子, 简单回答：“嗯。”
“哇，刷得好快！”日向翔阳很礼貌地没有细看，只晃眼瞥见评屏幕里对面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他说了什么？是不是在炫耀他们又长高了？还是说他们有了什么新战术？”
倒是都没有……难道日向你平时会和孤爪前辈聊这些？应该没人和对手分享战术吧……
列夫真的能听懂战术部署吗。
春见淡竹垂下眼帘看着，捡了个话题出来：“他问我们去不去今年的枭谷合宿。”
“合宿？！”日向翔阳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眼睛亮亮地冲出去乌养系心。
“教练！乌养教练！”日向翔阳的声音洪亮, 整个停车场都能听见他风风火火地大喊，“枭谷合宿我们今年也会去的对吧？就是那个有很多强队、可以打很多练习赛的合宿！”
“你这小子，声音小一点！”乌养系心揉揉太阳穴，脸上却露出无奈又了然的笑容，“当然要去。”
“这种能和全国级别的强队交手的机会, 我们肯定不能错过。”
“好耶！”日向翔阳立刻欢呼起来, 转身就朝着春见淡竹的方向大喊：“春见！教练说肯定会去！你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春见淡竹想。
不止他听到了，整个乌野都听到了。
众人一下子骚动起来，停车场里一时间充满了少年们热烈的议论声，本来就闹哄哄的现在更是有些吵人。
乌养系心不得不用力拍手才能压下这片喧嚣：“好了好了！先别这么激动, 兴奋留到合宿再说！现在所有人快点上车！准备出发了！”
“是——”
队员们拖长声音应着, 走向大巴鱼贯而入。
春见淡竹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又亮了起来, 短促的提示音融入了周围的嘈杂。
在那一连串不满的消息之后隔了足足两三分钟，灰羽列夫才用尽力气和手段想出一条新消息：【你也不要把幻想当成现实否定我的话！】
乐。
看得出来是拼尽全力在想驳倒我了, 春见淡竹轻轻挑眉，回复他：【总之先加油吧，我可不想在全国大赛上看不到你们】
日向翔阳已经蹦跳着到了车门口，回头招呼他：“春见！快点！”
“嗯，来了。”春见淡竹应了一声，聊天框里一条新的消息飞快弹了出来。
【列夫：你们才是！可别在那之前就输了！！！
列夫：一定，一定要来！】
大片的感叹号重重地砸在屏幕上，可能是想靠这个吧春见淡竹砸晕吧。
春见淡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停车场的热风拂过发梢，远处传来队友们催促的喧哗。
少年微微眯起眼，仿佛能透过这行字，看到春高赛场上，网对面那双专注的眼眸，然后春见淡竹直接越过他，奋力扣球而下的瞬间。
垃圾场决战啊……
他抬步走向大巴，车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队友们吵吵嚷嚷的声响，混和着春夏之交的燥热。
最后回复一条【合宿我们会去】，春见淡竹摁灭手机一步跨上车，车身似乎随之轻晃了一下。
“太慢了，春见！”日向翔阳拍拍旁边，示意自己给他留了一个靠窗的空位。
春见淡竹说声谢谢过去坐下，目光自然地投向窗外，体育馆在视野中缓缓后退。
灰羽列夫的意思很明显。
这是一封来自东京的战书，或者说，邀请函。
——我们会变得更强。
——所以你们也不要停下脚步。
——一定要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再见。
大巴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辆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川流不息的街道。
春见靠在窗边，玻璃传来轻微的震动。他闭上眼，屏幕在指尖下微微发烫。
道路在前方延伸，通往下一个赛场，下一次交锋。
而他们，都将奔赴那里。
*
次日的排球馆，气氛相比前一日，更加焦灼。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热气与呐喊声交织成一片，在穹顶之下回响成震撼人心的嗡鸣。
双方选手都尚未入场，但应援团早已准备就绪。
紧绷的紧张战意渗透至场馆的每一个角落，旗帜和横幅在场馆内挥动，色彩鲜明。
日向翔阳扒在通道口探头看了一眼，显得格外兴奋。
他已经开始闲不下来地拉伸四肢，嘴里不断念叨。
“哦哦哦！来了来了，决赛！伊达工！”
即是紧张又是期待，他的情绪几乎要化作实质，感染着周遭其他人。
影山飞雄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挫指甲，但紧抿成一线的嘴唇还是显露出他同样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
这两人站得最靠前，在他们后面三三两两站着的其他人精神状态其实也差不太多。
春见淡竹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目光往前一扫，看到伊达工众人的身影从另一边过来了。
首先是一贯挂着点神秘笑容的二口坚治，然后是颇具压迫力，眼神凶悍的青根高伸和黄金川贯至。
伊达工的整体氛围冷硬而沉重，两支即将展开最终对决的队伍就这样在场边狭路相逢。
“哟，乌野。”二口坚治抬手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声音从容，音调游刃有余。
日向翔阳绷紧脊背，顿时警觉起来：“伊达工！”
青根高伸目光落在他身上，低沉出声：“日向翔阳。”
“怎么！”日向翔阳更加警惕了。
他浑身上下都绷紧了，似乎只要再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能立马跳起来。
影山飞雄上前半步，沉默地和青根高伸对视。
似乎有无形的电流在两人的视线里噼里啪啦作响，黄金川贯至疑惑探头：“我才是二传啊？”
二口坚治宽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扫过严阵以待的乌野众人：“总之还请多多指教了，各位。”
呵呵。
缘下力站出来迎上他的目光，沉声道：“彼此彼此。”
“赛前寒暄就免了吧。”月岛萤冷笑一声，嘲讽的话张口就来，“毕竟等会场上靠的又不是这个。”
毫不客气的发言。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间被拉得更紧，二口坚治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了几分：“月岛同学说得对，场上见才能见真章。”
他说完话锋一转，视线再度扫过乌野全员，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仿佛已经预见到什么的笃定：“所以还请乌野的各位好好珍惜这最后的舞台吧。”
“因为最后赢得胜利的，一定是我们，对吧。”
“对！”黄金川贯至则非常捧场地大声喊。
“梦话能不能留到枕头上说。”月岛萤下意识想用中指推眼镜架，又忘了自己刚换上运动眼镜，于是中指只是在面前晃了晃又放下去了，“还是说你们就是来场上睡觉的。”
对此，二口坚治选择性地只听到了己方队员的话。
他侧眸，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就是这样。”
“那么我们就赛场上见了，乌野的各位。”二口坚治说着，伸手摁下旁边青根高指向对面的手臂，“期待你们的发挥。”
“你……”日向翔阳刚要发作，伊达工这群人就陆续从他身边路过，转进另一条通道里了。
青根高伸走过去的时候甚至还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可恶啊！”
日向翔阳看他们远去的背影，握着拳头表情狰狞地龇牙咧嘴。
有劲没处使的日向翔阳心里闷闷地，憋得他只能原地蹦哒两下：“他们那都是什么态度！”
“冷静点……”山口忠小心摁住他的肩膀，“如果真被激怒打乱了节奏不就如他们愿了。”
“但山口！他们说的话也太过分了！”日向翔阳不服气地嚷嚷。
“哼。”月岛萤冷哼呼声，语气依旧嘲讽，“单细胞生物果然同意被煽动，对方随便几句话就能说炸毛，正合他们意。”
“月岛！”
“好了好了。”缘下力赶紧站出来打圆场，“月岛说的没错，生气就输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球场上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说得对！”田中龙之介大吼一声，“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嗯，很好，很有气势。
有时候，适当的愤怒会成为催化剂。
乌养系心抱着胳膊，将队员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了转向春见淡竹道：“春见，今天就拜托你了。”
“对！”日向翔阳立刻跟上，合掌看他：“拜托了春见，多给我几个球吧！”
“防守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吧！”西谷夕对他灿烂一笑，竖起大拇指，“你尽管组织进攻！”
谷地仁花紧张得声音都有些磕巴，但哽了一下还是道：“加油！”
影山飞雄眸色沉沉：“春见。”
众人神色坚定，目光灼灼，视线毫不保留地落在春见淡竹身上。
场馆内顶光倾斜而下，光线勾勒出少年沉静的脸上，映亮他眼中的笃定之色。
春见淡竹也郑重点头：“好。”
二传春见淡竹，准备就绪。
第88章 乌野的利刃
裁判的哨声响起, 划破排球馆上空沸腾的喧嚣。
双方选手列队互相致意目光相撞的瞬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升腾的战意。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决赛, 正式开始。
伊达工率先发球。小原丰站在底线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等发球哨声一响，他就直接将球抛起，肌肉发力挥臂猛击——
“砰！”
一声闷响, 排球直冲乌野后场，又急又快。
伊达工的意图相当明显，就是要趁着比赛刚一开始, 抓住乌野尚未完全进入状态的顺便抢一波节奏，发球得分。
——但，怎么可能真的这么轻松。
西谷夕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这位乌野的守护神在发球哨响起的瞬间，就已经调整好自身状态，迅捷出击。
这一球力度不算大，接起来也就花不了太多技巧，西谷夕只需紧快速垫步取位, 紧绷双臂迎上来球, 借用排球自身的重力就能将其轻松垫向二传的方向。
“Chance ball！”西谷夕的高喊之间压低重心，排球自他臂间一碾而过，飞向网前的速度，罕见地快！
追速度？
影山飞雄随即发动, 但黄蓝交织的球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毫不犹豫地飞向了——春见淡竹？
“什么？”
为什么是春见淡竹？
不只是对面的伊达工, 看台上的观众也忍不住疑惑出声。
乌野的二传体系倾向于后排组织进攻，保持前排三点攻；并且就算要用前排的二传, 那也应该是主二传影山飞雄在前面的时候这么干啊？
现在这是要做什么？
伊达工众人虽惊不乱，迅速反应过来调整站位，盯着春见淡竹的一举一动微微屈膝，只等他出手的瞬间就能——
“砰！”
一声闷响，青根高伸愕然看去，排球已然落地。
“！！！”什么时候？
在伊达工的『铁壁』反应过来之前，春见淡竹就已经猛地将球向下一拨。
快速，高效，精准，一击致命。
二、次、进、攻。
“哔——”裁判哨声响起，乌野率先拿下一分。
场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高的声浪。
在一片欢呼声里春见淡竹快速落地，随手抓了一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捋向耳后，侧目瞥向对面，眼神冷静而明亮，要令人雪盲似的刺眼。
——应变拦网？
——那就来试试啊，看你们到底有没有那个时间和速度来『反应』。
*
“好、好帅啊……”黄金川贯至看着网对面少年的身影，忍不住喃喃。
果然二次进攻就是很帅！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率先得分，震慑全场更是帅上加帅！
黄金川贯至眼中闪动着兴奋之色，在他身前的二口坚治突然背后一阵恶寒。
难道让对面乌野拿到第一分是一件这么不爽的事？二口坚治抓了抓胳膊上陡然升起的鸡皮疙瘩。
“哦哦哦哦！超厉害啊春见！”网对面，日向翔阳第一个蹦起来欢呼，整个人几乎要挂到春见淡竹身上。
“干的好，春见。”
乌野的队员们迅速围拢又散开，互相击掌庆祝得分。
开局光速得分的士气提振效果显著，田中龙之介大幅度活动自己的肩膀，自信满满地道：“既然春见开了个好头，那我也不能只让二年级出风头啊。”
“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他说着抱着球走向后排，西谷夕回头冲他喊：“好发。”
“那当然！”田中龙之介自信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
然后就被伊达工后排的自由人作并浩辅精准垫起来传向了二传，黄金川贯至。
前排三点攻，后排主攻也处于可用状态，伊达工地攻手迅速跑动起来，二口坚治在偏左的方向大喊：“我来！”
然后，在他目光所及支出，黄金川贯至专注看向网前，眼中的兴奋显而易见。
不好！二口坚治心头一沉，什么都明白了。
——这家伙又要灵机一动了！
正如他所料，黄金川贯至没有选择将球传给位置更好的二口坚治或其他人，而是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蹬地起跳，直接将球，暴扣下去！
“喝啊！”随着一声大喝，二次进攻，梅开二度。
只是这一次，在他对面的春见淡竹眼中掠过一丝亮光。
这一球简直毫无技术含量可言，能打过来只能算这家伙打点高。
并且，在春见淡竹面前打二次……
这意图过于明显的一球在春见淡竹眼中和送分无异，甚至不需要过分思考，春见淡竹快速到位蹬地起跳，手臂伸展，触球的手飞快一搓。
“砰。”
一声闷响，排球直接被扣向后排，落地得分！
“唔哦！！！”惊呼与喝彩声再次响彻场馆。
“拦得漂亮！春见！”场下缘下力激动大喊。
记分板再度翻过一页来到2：0，并且两分都由春见淡竹拿下，观众席上一片欢呼之声。
而呼喊声的中心，春见淡竹只是捻了捻自己的手指，表情虽没什么变化，内心却有点微妙。
他并不以拦网能力见长，自身其实没有多少与『拦网』相关的技巧，只是一般情况下够用而已。
但这一球能让他打出探头球，某种意义上确实要感谢对方送出来的『chance ball』。
“黄金川！！！”二口坚治扶额叹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火气，“你要打二次你好歹看看时机啊！”
“非常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黄金川贯至合掌高举过头顶，动作娴熟地鞠躬大声道歉。
但很显然，这是他一贯的光速道歉屡教不改的惯犯。
你最好是真的会注意。
二口坚治吐出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网对面那个沉静的乌野接应……
不对，二传？
等等他现在到底应该算接应还是算二传……算了这种事情不重要。
总之春见淡竹绝对是故意的。
春见淡竹在开局第一球就打二次进攻，不仅仅是为了抢速度进攻得分，也顺便是一个明晃晃引诱黄金川贯至的陷阱。
对方深知伊达工这个热血容易上头的二传对二次进攻异常执着，所以春见淡竹只是在正常执行战术，就能轻易挑起黄金川贯至奇怪的斗志。
这就是一个针对黄金川的性格弱点设下的心理战术。
而结果很显然，第一回合，乌野大获成功。
比赛继续。
田中龙之介再次站上发球线。
这一次，他的发球更凶更急，试图直接破坏对方的一传线。
伊达工的接球队员咬牙将球再次垫起，虽然弧度有些勉强，但总算送到了黄金川附近。
“稳住！别急！”二口坚治大喊，高声提醒着还有些慌乱的黄金川。
黄金川贯至努力定下心神，老老实实地将球传给了网前中间的青根高伸。
青根高伸高大的身影在空中几乎算得上遮天蔽日，乌野的双人拦网已经到位。
春见淡竹和日向翔阳的手臂快速在他面前树立起一堵墙，但，这两人连带着那堵墙对他来讲都有点太矮了。
青根高伸目光越过拦网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发力扣杀！
“砰！”
青根高伸直接一个超手扣球，力量惊人的扣球直接越过拦网，直冲乌野后排——
“我来！”西谷夕的声音即时响起。
与此同时，他一个漂亮的鱼跃侧扑，在球即将落地前一刻将其垫了起来！
“Nice receive！”
场馆的欢呼声里，西谷夕快速侧身翻滚，给攻手让出位置。
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线，再次精准地飞向了网前春见淡竹的方向。
又是他？
你们乌野怎么这一局真的拿春见淡竹当主二传啊？！
那影山飞雄打什么位置？接应吗？
这对吗？
伊达工的队员们神经骤然绷紧，所有目光死死盯住春见淡竹的一举一动。
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让春见淡竹轻易得手！
中间的拦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他这边移动，试图封堵他可能故技重施的二次进攻或传球。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春见淡竹吸引的这一刻——
他身侧，一道橙色的身影早已如同等待已久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启动。
日向翔阳的身形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眨眼间就从网的另一侧向前猛地窜出，直插伊达工拦网左侧那一片转瞬即逝出的微小空挡——
完美的时机！
仿佛与日向翔阳早就串通好一般，春见淡竹甚至没有侧目确认他的位置，在西谷夕救球起身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微微转向，手臂迎向来球，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跳触球。
这一次，不是二次进攻。
而是一个堪称光速的短平快传球。
排球划过一道低平而迅疾的弧线，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日向翔阳起跳的最高点，以及他挥臂的路径之上。
时机正好，分毫不差！
“砰！”
日向翔阳的手臂如同鞭子般甩下，重重地扣击在排球上。
快攻！
还是超级快攻！
伊达工的拦网急迫赶来，徒劳地向左挥舞着手臂，却连球的边角都没摸到。
青根高伸甚至还没来得及并拢拦网，球已经如同一道闪电，狠狠砸在了伊达工后半场的空地上，然后猛烈地弹起。
得分。
记分牌翻动间，春见淡竹与落地的日向翔阳相视一笑，畅快击掌。
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缘下力看着场上势气大胜的队员们，嘴角几乎是有些张扬地勾出弧度。
伊达工，这堵曾横亘在乌野面前令人心生绝望的铁壁似乎已经不再是高不可攀的阻碍。
等着吧。他看着场上唇角带笑的春见淡竹，一看到之后会发生什么就想笑。
乌野的利刃，从来不止一把。
真正的狩猎，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89章 快！
排球在地上反复弹起几次, 最终失去动能，慢慢滚到场边停了下来。
耳边是一片不属于伊达工的欢呼声，但饶是如此, 二口坚治的耳朵仍然能捕捉到自看台上传来的，那富有节奏感的“Go，go lets go，lets go, 伊达工”。
嗯，果然还是我们的应援更上口更洗脑。
他想着，目光顺势落到网对面。
刚刚打出漂亮配合的日向翔阳和春见淡竹二人正在击掌。
“啪！”的一声, 声音格外响亮。
他们打出来的快攻比普通快攻更快一些，几乎是在伊达工捕捉到排球飞出方向的瞬间就已经完成进攻，叫人措手不及。
因为现在的乌野缺乏能直接破开他们拦网的绝对攻坚手, 所以选择用速度甩开时间差率先扣球吗……
用极致的速度来补足力量纬度上的不足，确实是面对应变拦网的优解之一。
二口坚治吞了口唾沫，借此缓了缓心神。
没办法，再快伊达工也只能硬着头皮追。
毕竟比赛还在继续，不可能追不上就直接弃赛不打了。
而乌野也确实如二口坚治所想的一般还在不断加速。
春见淡竹这一场基本都在传短平快球, 球速快, 路径短，要的就是抢节奏抢速度，在伊达工地铁壁围堵上来之前，让攻手先一步扣球。
思绪流转间, 网对面的田中龙之介将球传向网前。
这一球给的不错, 二号位的春见淡竹甚至不须要跑位几步, 就已经站在落点之下，然后仰头注视着来球划过的痕迹, 抬手的同时，在他身侧，雨森赤会已然做好准备。
又是快攻？！
伊达工前排的注意力被他瞬间吸引走，但……还需要再等等。
等到排球在春见淡竹掌间一触而过，果然是猛地向正左边飞去！
那么，就是现在！
青根高伸注视着排球快速奔来，然后，起跳拦网。
三人拦网瞬间到位，排球正好已经飞至雨森赤会眼前。
这一次，来得及！
乌野的新人主攻不管不顾地全力挥臂下去，但——不对。
恍然之间，似有惊雷在脑中乍响。
排球居然只在四人的眼前快速掠过，雨森赤会手臂挥空了，这一球根本不是要短平快给雨森赤会，而是穿三传四给了最左边的月岛萤！
拿主攻手当诱饵，你们乌野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青根高伸下意识伸后手去拦，但根本够不到。
排球借助网长顺着网带向左飞去，而在最左边靠近标志杆的位置，月岛萤才将这高度岌岌可危的一球，扣向地面。
“砰。”
排球轻巧落地，发出几乎被嘈杂声淹没的闷响。
扣这一球都不需要上步起跳，真是只是简单抬手扣下去了而已，月岛萤瞥了一眼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青根高伸，转头向右边轮转。
乌野进攻点位和手段都相当多，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
但……伊达工也绝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几次攻防转换后，伊达工抓住了乌野一次一传稍显冲网的机会。球飞向网口，日向翔阳凭借其惊人的爆发力已然腾空，影山飞雄托出的快球也如期而至。
“拦下他！”
二口坚治和青根高伸起跳拦网，两人的手臂严密封锁了日向翔阳眼前的几乎所有的扣球线路！
视线被完全封锁，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高竖的手臂。
无论是找到空隙扣球还是打手出界都不太好实现，空中的日向翔阳咬牙挥臂，硬着头皮将球扣出。
“砰！”
一声闷响，排球结结实实地撞在青根高伸和二口坚治并拢的手臂上，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重重砸在乌野的场地内！
“哔——！”裁判哨响。
“Nice Block！！！”观众席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以拦网见长的伊达工终于在自己的优势区间里抢下一分，不止是观众席上一阵欢欣鼓舞，场上场下，伊达工众人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互相鼓掌庆贺。
日向翔阳落在地上，看着还在弹跳的排球，有些不甘地抿了抿嘴。
“没关系！下一分拿回来！”西谷夕大声鼓励道。
日向翔阳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眸中目光灼灼。
他看着对面，重重点头：“嗯！”
比赛继续还在伊达工凭借这次精彩的拦网得分，士气有所回升。
一个机会球垫到黄金川附近，乌野的拦网似乎还没有完全到位，那双眼睛里又闪烁起跃跃欲试的光芒。
“等等！黄金川！”脑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打出警报，二口坚治顿觉不妙，出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黄金川贯至再次选择了二次进攻，猛地蹬地起跳，右手大力向前，扣球而出！
他的二次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根本不演，完全是把自己当成攻手在用。
唯有“咚”的一声，月岛萤快步赶上。虽然没来得及直接将球拦下，但直接在网口的位置径直将球截断，传向了春见淡竹的方向。
二次进攻，还是再传出去？
伊达工前排三人立刻调整重心，死死盯着春见淡竹的一举一动，只等他将球送出就随之而动。
而在他们的密切注视下，春见淡竹给出的答案是——
二次进攻。
春见淡竹动作飞快地推球而出，而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伊达工拦网也立刻向他集中。
二口坚治，黄金川贯至和吹上仁悟急忙起跳回防，眨眼间，三人拦网的雏形已经形成。
但，还是太慢了。
春见淡竹目光一扫，弓腰引臂的同时，心中眼底就已经理清了场上的空间关系。
他再一次捕捉到了，排球进攻的通道。
排球裹挟着呼啸风声，迅速从黄金川贯至和吹上仁悟手臂即将闭合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吹上仁悟只觉得一阵风从手边掠过：“什么？”
回答他的是排球落地的声音。
“砰！”
这一球直接砸在伊达工后排的空挡，防守队员虽飞身试图扑救，却终究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排球在他身前轰然落地。
“哔——！”
哨声响起，春见淡竹落地，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依旧明亮而冷静。
哨声不断响起，场边上的呐喊声起起伏伏。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乌野依靠速度和多变战术保持微弱领先，伊达工则凭借顽强的紧紧咬住比分。
比分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里，不断攀升至12：9，乌野领先三分，优势看似不小。
但……二口坚治目光一扫对面的众人，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对。
乌野的进攻速度快，冲击力强。
但这样极致的速度对队员的专注度、体能和配合精度要求极高，一旦某个环节出现细微的差错，就很容易导致连锁反应，整支队伍瞬间如沙□□塌。
现在的乌野，就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他们之后的速，可以预见的只会速越来越快，直到他们自己压制不住，配合脱节。
连他都能看出来乌野这群人越来越急，快要超过某个临界点了，没道理乌野的教练看不出来。
一般这样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是喊暂停让他们调整状态的。
但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是觉得这群显然已经打球上头的家伙能直接调整回来，还有什么后手准备？
但无论如何，对于伊达工来说，机会就在眼前！
他如此想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毫不犹豫地挥手将球，暴扣而出！
“砰！”
排球自他掌间爆射而出，如一枚重炮出膛般破开影山飞雄拦网的手，轰向对面！
接球的事情就交给后排，影山飞雄甚至来不及调整就立刻转身奔向更适合进攻的点位，除他之外，网前另外两人也几乎是全凭本能地朝着网口奔去。
也许，就是现在。
二口坚治想。
随着进攻节奏的不断加快，乌野众人明显都有些焦躁，而现在，正是他们配合脱节的前夕！
二口坚治落地后抬头死死盯着球的轨迹，如果被接起来，他就立刻准备拦网。
不急于一时，擅长应变拦网的队伍，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二口坚治静心等待着这一球到底会直接得分还是需要起跳拦下，突然听到一声清冽的喊声——
“我来！”
少年声线拔得很高，像是一根长针般瞬间刺破了乌野场上那股逐渐急躁的不安。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迎向来球。
——是春见淡竹！
“砰！”
排球砸在手臂上的声音叫人跟着手臂一阵幻痛。
春见淡竹没忍住闷哼一声，但仍保持着手臂平面不乱晃，小臂弯曲向上一扬，直接将这一球，高高地垫了起来。
排球几乎是线路笔直地飞向半空，春见淡竹这才有空深吸一口气，侧身大喊道：“西谷学长——”
“来了！”西谷夕应声而动，身形如猎豹般飞速窜出。
但其实，没那么着急也可以。
因为这个球春见淡竹几乎是竭尽了全力，要的就是抛得足够高。
他这样做不仅仅是因为来球难以处理需要借此卸力，还额外有一层将乌野那即将失控的高速强行压下来，稳住节奏的目的。
所有人都只能仰头看着排球高高地飞向半空，灯光在球面上以各种不同的角度四处反射。
刚刚还沉浸在过快的进攻节奏中的众人第一次觉得等排球下落的几秒钟是如此漫长。
而这仿佛被过分拉长拖慢的时间，正是春见淡竹留给乌野众人喘息和重新思考的时间。
终于，排球开始下落，西谷夕和排球一同奔向三号位附近。
而与之对应的，就是乌野剩下五人几乎同时发动准备扣球，那架势，赫然就是——
多点位进攻！
第90章 乌野，很神奇吧
咚咚, 咚咚，咚咚。
心脏砰砰撞在胸腔肋骨上，名为肾上腺素的东西在疯狂分泌。
西谷夕已然就位。
伊达工的拦网们紧张地注视着开始下落的排球, 又不得不分神警惕着周围每一个可能发起进攻的乌野队员。
网中离西谷夕最近的月岛萤已经悄然移动；左侧影山飞雄目光沉沉地逼近；右侧的春见淡竹传球后早已调整好状态，接球并不能干扰他后续的起跳进攻。
田中龙之介和雨森赤会两名主攻手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可以将球扣出。
五个人，五个进攻点位, 这一球，将会由谁打出？
小原丰重重地吞了口唾沫，沉下心盯着网口, 膝盖微屈，只等排球被攻手扣出的瞬间，就闪身而动。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里, 西谷夕稳稳将球传向接近3.5号的位置，迎着这一球月岛萤率先动作，手臂大力向前扣下。
挥空！
这是虚晃。
排球在他指尖前方几厘米的位置掠过，而下一秒，影山飞雄毫不犹豫地挥臂, 向下猛地一扣——
“砰！”
排球从他掌间呼啸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
快跟上去！
伊达工的拦网绝非徒有虚名，影山飞雄这一球是标准的对角斜线球，小原丰最先反应过来，左手猛地向外一伸。
触球！
但排球在他指上猛地一砸, 居然不受控制地斜飞出去！
不好！
小原丰脸色一变, 但已经来不及了, 排球迅速飞出，直接撞在了场地内墙上！
“咚”的一声巨响在穹顶下轰然炸开, 仿佛世界都为之一静。
无可挽回的打手出界，裁判鸣哨示意乌野得分，一时间欢呼声四起。
“干得漂亮，影山！”
“好球啊！”
“乌野！最强！”
在一片不属于自己的欢呼声里，小原丰右手握住微微颤抖的左手，脸上写满懊恼与不甘：“对不起，我没拦好。”
“没事。”二口坚治拍拍他的肩膀，“至少你反应过来了。”
“没错！下次拦回去给他们看！”黄金川贯至也大力点头，其他人也纷纷安慰小原丰，互相打气起来。
二口坚治目光飘向网对面，乌野众人也正围在一起，互相击掌欢呼庆祝这惊险又精彩的一球。
怎么说呢……乌野这群人还真是，职权混乱。
二传当攻手用，打暴力扣杀，接应二传满场飞组织进攻，作为一种特殊的的变异战术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让进攻不那么稳定的新人主攻手当诱饵频频吸引火力也还算情有可原。
至于自由人在三米线后插上二传，组织进攻，也不是没有前例可引。
但以上三种情况，全都集中发生在乌野一支队伍里！
这对吗？
你们到底要干嘛！
现在的乌野主打一个队中位置只是名头，实际上队员们都能打些什么离谱操作，只能说只有别人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二口坚治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受限于规则，乌野这群自由过头的家伙甚至能做出让自由人西谷夕跳起来打进攻球的操作。
*
情况不容乐观。
伊达工的教练，追分拓朗双手抱臂，皱眉看向场上。
乌野战术多变，二传出手极快却又没有脱节，这场比赛的节奏一开始就被春见淡竹牢牢把握在手中，让乌野这台机器几乎没有滞涩感地高速运转。
被连带着影响节奏的伊达工就算中途申请了一次暂停也没能完全从中摆脱出来。
“……”乌野，恐怖如斯。
追分拓朗的视线从场上一路扫过，最终落到场下替补席上，看着那一张张激动昂昂的脸，终于下定了决心。
伊达工，申请换人！
吹上仁悟从一年级副攻竹下涉手中接过写有自己背号的换人信号牌走下场去，而与之相对的就是身材高大的一年级生小跑着进入场地，成功吸引了全场目光。
好高。
这是春见淡竹看向这个新上场的副攻时，心中生起的第一个想法。
新副攻目测甚至比月岛萤还要高出一点点，你们伊达工招人不会真的有身高要求吧……
比如卡180以上这样的。
比月岛萤稍高一些的竹下涉活动着自己的手腕，脸上完全是自信笑容。
他环视一周，对场上每一位选手灿烂笑：“前辈们放心，交给我吧！”
“哦！加油，竹下！”
“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那是当然！”
伊达工众人纷纷附和着，队伍的气氛因新鲜血液的注入而微微一振。
而春见淡竹则默默多关注他几分，将这个新变数的一切都记在心中。
竹下涉虽然拦网略显毛躁，但在进攻端却异常活跃，扣球点高，路线也刁钻。
然后就是……这人诡异地能和黄金川贯至对上脑回路。
虽然极不稳定，失误也不少，但这对难以预测的组合也确实是有些麻烦。
“竹下！”黄金川贯至大喊一声，毫不犹豫地将球传向网前，“试试这个！”
排球自他手中高高飞出，很快就落向网前，但……似乎又给得太高了点。
对此，竹下涉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迈开长腿全力追上来：“好传！”
他说着，直接就是一个猛跳大扣，看这架势，完全就是想来个一锤定音的超级重扣！
“噢噢噢哦哦！”观众们被调动起来，忍不住发出紧张的叫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足下涉高喊着“看我的！”，在最高点奋力挥臂。
然后精准地……挥空了。
全场瞬间寂静。
二口坚治：“……”
二口坚治快速闪身过去，终于拼尽全力甩臂将球垫过网去。
仓促之间，乌野接球并不及时，伊达工得分。
“对不起！！”黄金川贯至光速鞠躬道歉。
竹下涉也立刻滑跪：“我的失误！”
虽然得分了，但二口坚治总觉得不爽。
这位伊达工的队长额头青筋暴起：“都说了不要给那么高！”
“是！非常对不起！”黄金川贯至依然维持着九十度鞠躬，态度诚恳，不知道下次会不会悔改。
竹下涉也跟着道：“我下次一定打出去！”
二口坚治：“……”
算了……
毕竟比赛还在继续，二传还得接着用，而春见淡竹又是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二次进攻！
排球轻巧地擦过青根高伸的手指，自尚未闭合的拦网间快速穿过，轰入空无一人的伊达工后场。
“哔！”哨声响起，乌野又得一分。
春见淡竹轻巧落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的雨森赤会。
他在想什么？
春见淡竹想。
这位平时就比较沉默的后辈似乎状态不太对劲。
想了一下，春见淡竹还是稍稍侧目，决定趁着发球的短暂间隙出声问道：“雨森，怎么了？”
雨森赤会摇了摇头：“没事。”
他低声回答着，慢慢攥紧了手指。
这一场比赛里，大多数得分都是靠着春见淡竹，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之间玄妙的默契才打出来的。
而雨森赤会，其实称得上一句充数用的可有可无。
雨森赤会并非不满，毕竟他也清楚自己还有所欠缺。
只是……不如说正是因为有所欠缺，所以才隐隐觉得焦躁。
“……”春见淡竹倒也没有再问下去，比赛继续。
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重重砸在西谷夕竭力绷住的手臂上。
“咚。”
一声沉闷而扎实的击球声，排球自他臂间重重一碾，精准飞向了网口处。
这一次，追球而出的人是影山飞雄。
早已做好准备的影山飞雄目光如炬，冷静地判断着球速和落点，然后快速垫步取位。
只需要在排球向他落下之时，抬手将球垫向身前左侧，春见淡竹的方向。
“春见！”
“来了！”
春见淡竹的动作比声音更快。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已经完成助跑上步，右臂后引。
排球，如期而至。
但伊达工的铁壁绝非虚设！
几乎是同步，网对面的拦网围堵上来，三双大手如同瞬间升起的屏障，严密地封锁了春见淡竹面前的大部分进攻线路。
直线，不行：斜线，拦得很死；小斜线，女川太郎随时能伸手截断。
铁壁的阴影笼罩下来，春见淡竹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压迫感十足。
——看起来是这样的。
那就，不扣了！
电光石火之间，春见淡竹猛地发力，直接在空中强行变扣为吊。
“什么？！！”全场大惊。
排球轻盈地向上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灵巧的抛物线。
排球的高度，刚刚好……是的，刚刚好。
刚好就竹下涉奋力能伸到的最高点之上，悠然跃过。
那点高度差不过咫尺，却又如同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令人心生绝望。
竹下涉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带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如慢镜头一般，排球从他面前飞过之时，他能清晰地看到其上并不明显的接缝，感受到排球带起的空气流动。
却无法再让手指向上挪动一分一毫。
球，就这样从他的眼前溜走，然后快速下落，直直坠向伊达工那片无人防守的后场中心。
“哔——”
伊达工后排扑救不及，哨声再次为乌野响起。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春见淡竹轻盈落地。
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春见淡竹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随意地将头发向后捋去，露出那双翡翠一般的眼睛。
吊场心。
说起来这一招还是和孤爪前辈学的……虽然我是毫无战术地直接硬吊，不能碰瓷他的诱导就是了……
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少年的清澈而明亮，倒映着过量的炽白灯光。
乌野的春见淡竹如出鞘利刃一般，凛冽寒光，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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