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拦网的是……日向!!
“哦哦哦!又是接应的二次吗!”
“还是吊球啊!好帅!”
“这家伙意外地很强啊。”
虽然春见淡竹这一局实际职业是二传, 但得分的时候居然比当接应时更多……
在实际观战中,二传其实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职业,快节奏的高强度比赛下, 观众的视线总之只能被攻手凌厉爽快的扣球所吸引。
而春见淡竹硬生生用大量二次进攻,让观众记住了他这号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是一种天赋……
“可恶……没拦住。”竹下涉有些不甘地甩甩手。
全力起跳却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球从手上过去。
有劲没处使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受, 竹下涉更宁愿自己是防守被突破,春见淡竹直接打穿了他。
“冷静点,竹下。”二口坚治喝道。
“是!”竹下涉立刻回应, 眼中战意更甚。
比赛继续。
乌野凭借春见淡竹灵巧一击,再次扩大了分差优势。然而,伊达工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 他们的防守依旧坚韧,一次次地将乌野凶猛的进攻化解为无。
经过几个回合的拉锯战之后,比分交替上升,激烈程度有增无减,每一球都让人心惊胆战。
接下来是, 伊达工的发球轮。
这一次, 发球的人是青根高伸。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抛球、助跑、起跳——
“砰!”
虽然不是大力跳发,但也算得上一句球势大力沉。
青根高伸的发球角度不算刁钻, 只凭球速和力量就能给乌野的接球带来不小的威胁。
但……真正的大力跳发西谷夕都不知道接下多少了, 怎么可能会怕这个!
“我来!”乌野的自由人大喝出声, 人已经跑动到位,果然稳稳地将球接起送向网前, “Chance ball!”
与此同时,春见淡竹也已经就位,目光快速扫过攻手们的位置,只等排球落入手中就可以组织进攻。
前排田中龙之介,影山飞雄和月岛萤三点攻,三人都已做好准备,伊达工的拦网们也随着他的视线快速移动,神经紧绷。
这一球,又会给谁?
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打出去?
在伊达工众人紧张万分的注视下,春见淡竹跳起来,双手迎向空中的排球。
然后手腕猛地一变,并没有将球传给任何一位前排攻手,而是将球向后点、稍微拉开一点的位置传去。
那里,是刚刚助跑赶到,几乎无人在意的雨森赤会。
“雨森!”
雨森赤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全力起跳。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近乎完美的二传,助跑充足且到位,空网。
一切通向胜利的条件都已到位,雨森赤会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力量完全释放出来!
手臂极限后引,雨森赤会将所有的不甘和焦躁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朝着排球狠狠扣下——
“休想!”
应变拦网最重要的就是反应快!
竹下涉凭借着惊人的反应和弹速,硬是横向移动了一大步,紧跟着雨森赤会跳了起来。
虽然慢了一点点,但他惊人的身高和臂展依然构成了有效的拦网。
“砰。”
排球重重地砸在竹下涉猛然窜出的手指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完全拦死,排球还是朝后飞去。
“一触!”竹下涉大喊。
排球球势已经被竹下涉的触球消解大半,女川太郎迅速后退将球垫起,甩臂传向了网前。
“反击!”二口坚治喊道。
“反击!”黄金川贯至追球而出,双眼放光地大声附和。
因为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黄金川贯至抬手,坚定地将球高高送了出去:“竹下!”
网前的竹下涉刚刚拦网落地,立刻屈膝,二次起跳。
“哦哦哦!”
眼中似乎要迸溅出火星来,新人副攻大喝着全力冲刺,然后迎着那高高落下的排球,奋力起跳。
这一次,时机正好。
虽然黄金川贯至球依然给的很高,但他跃起的高度更加惊人,几乎超越了所有人的预期!
乌野这边,影山飞雄和月岛萤同时跳起拦网,但竹下涉的击球点,竟然比他们伸出的手掌还要高出些许!
“什么?!”月岛萤在竹下涉投下的阴影里,瞳孔皱缩。
完全腾空的竹下涉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紧绷着手臂肌肉绷紧,对着排球,狠狠地扣压而下——
“砰!!!”
灯下,震爆之声响彻全场,仿佛空气都被这一球洞穿。
排球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直接从月岛和影山飞雄指尖上方轰过,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砸在乌野的场地中央。
“哔——”裁判鸣哨示意得分。
全场寂静。
这一球似乎直接在场中心砸下一个不可修复的凹痕,众人们盯着排球落地的地方,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球里。
旋即,伊达工的应援才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成功了!!”黄金川贯至兴奋地冲过去,差点把刚落地的竹下涉扑倒。
“干得漂亮!竹下!”
“就是这样!打穿他们!”
伊达工的队员们围拢过来,用力拍打着竹下涉的后背,气氛瞬间高涨。
而话题中心的竹下涉站稳身体,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兴奋的笑容,他握紧拳头,大声宣扬道:“那是当然!
“毕竟,我可是伊达工最锋利的矛啊!”
“……”竹下涉的进攻确实是从伊达工赖以成名的铁壁之后飞出的重炮,挺好的。
春见淡竹看着对面庆祝的伊达工众人,在心里默默腹诽着,现在的伊达工也是好起来了,都能开上坦克了。
*
虽然竹下涉和黄金川这次精彩的配合扳回一分,展现了伊达工新的进攻可能性,但乌野的整体节奏和稳定性,乃至是比分优势都不是这么快可以追上来的。
第一局后续的比赛,乌野依靠更少的失误和更流畅的团队配合,以以25:22的比分结束,乌野率先拿比赛下一局。
一局结束的哨声响起,双方队员下场休息。
“打得不错,下一局继续保持就好。”追分拓朗教练鼓励众人。
“是!”
黄金川贯至信心满满的应和:“交给我吧!”
虽然放心交给黄金川贯至这种事情听起来有点惊悚,但并不影响伊达工众人彻底燃起来了:“哦哦哦哦哦哦!”
也许,下一局真的能扳回一城呢。
竹下涉的爆发无疑给这支队伍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伊达工众人乐观地想着,气氛并不低落。
而乌野这边,氛围则要更加冷静和审慎一些。
“打得不错,但不要松懈。”乌养系心教练开口道,“尤其是对那个新上来副攻,他的打点很高,力量也很足,拦网想要彻底拦下来确实有些问题……”
他说到这里,拉长尾音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西谷夕:“西谷,下一局,后场的压力会更大。那个高点的重扣,需要你更多地处理。”
“没问题!”西谷夕立刻道。
“嗯,那就交给你了。”乌养系心说着在战术板上简单画了几条线示意球场和球员:“伊达工现在的进攻有些依靠那个副攻,但再强也只有他一个人,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做引导,说不定能有奇效。”
负责组织进攻的春见淡竹和影山飞雄齐齐点头:“明白。”
乌养系心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就放心进攻吧!后排接球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
西谷夕一手能搭上一个二传的肩膀,但好巧不巧他有两只手,于是他就一手一个二传,眼神兴奋地道:“无论多重多难接的球,我都会把它接起来送到你们手边的!”
——伊达工最锋利的矛?
那又怎样,他西谷夕还是乌野最强的守护神呢!
西谷夕想着,骄傲地加大了手底下的力道。
被他捏住肩膀如同被捏住命运咽喉的春见淡竹:“……”
同样被他捏住肩膀如同被捏住命运咽喉的影山飞雄:“……”
一旁,雨森赤会沉默地用毛巾擦着汗,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对面正在兴奋讨论下一局战术的竹下涉。
对方那纯粹依靠高度和力量的打法,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同样作为高个子攻手,两人的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春见淡竹扫他一眼,目光落到完全处于另一种状态的日向翔阳。
这人眼睛一脸兴奋,闪闪发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春见淡竹不动声色地凑近一点,隐约听到是“下次一定可以”之类的话。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短暂的休息结束,第二局比赛开始。
双方交换场地,战火重燃。
伊达工显然试图延续第一局末段的进攻势头,一上来就是竹下涉的后排进攻。
黄金川贯至看准机会,将球传向了竹下涉的前方。
虽然传球依旧带着点令人不安的飘忽,但——
“好传!”
不管是不是好传,总之先夸了再说。
竹下涉大喝一声,助跑到位就全力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依旧惊人,春见淡竹迅速到位起跳拦网,但仍不能完全封堵下来。
不得不承认,这种纯粹的高度比拼,春见淡竹就是要略输一筹。
差一点点!
春见淡竹盯着排球被竹下涉狠狠扣下,带着破空的呜呜风声,直冲乌野的场地!
又来!
始终安静观战的谷地仁花握紧拳头,忍不住再心中惊呼。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身影横扫过来,闯进所有人的视野里。
然后只听“砰”的一声,排球在拦网的指尖长快速一砸,反弹回去!
拦下来了?!
谷地仁花惊诧看去。
拦下这一球的人,居然是——
日向翔阳!!!
第92章 更进一步迈向全能
赛场上, 欢呼声交织成一片热情的浪。
万众的呼声层层回想,沐浴着全部目光的日向翔阳正紧紧握着拳头,脸上洋溢着无限的狂喜与热情, 声音都要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看到了吗?我拦到了!”
“干得好日向!”
“当然看到了!”
田中龙之介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揉乱了日向翔阳那一头橙发,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西谷夕从背后扑上来,众人随之迅速围拢, 将日向翔阳的身形围在中心,现场气氛一片欢腾。
在体育馆刺目的灯光下,这群笑容灿烂的少年竟显得比灯光本身更加耀眼, 几乎令人恍惚。
“好……好厉害。”场边,谷地仁花无意识喃喃出声,“那么高的球……居然真的就这样拦下来了……”
“不, ”在她旁边的乌养系心摇头,解释道,“严格来说,日向刚才那一球,并不算拦网得分。”
“诶?”仁花惊讶地转过头, 瞪大眼睛, “不是吗?”
可球确实被日向挡回去了啊?
“只是看起来像拦网而已。”像是察觉到她内心的疑惑,乌养系心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笑容,“日向翔阳刚才打出来的那一球,与其说是拦网, 更应该叫——”
“有效撑起。”
在这个万众瞩目之刻, 春见淡竹的目光同样落在日向翔阳身上。
男排向来以暴力和高速著称, 电光火石间的对决往往观众很难看清具体细节。
但作为全场离日向翔阳最近的人,春见淡竹在那一刻看得分明。
日向翔阳刚才并不是传统的贴网拦网, 他起跳的位置,其实离网有一段距离。
排球过网后会肯定不会维持最初高度,而是快速下落。
所以实际上手指高度并不需要真的和对方的打点一样高就能拦下来。
而日向翔阳做的,就只是看准时机,从一个稍靠后的位置猛然蹬地而起,精准地迎向了那枚呼啸而来的排球。
春见淡竹几乎是瞬间就在脑中完成了这番拆解。由于比赛仍在进行中,他很快收敛思绪,影山飞雄的传球已经送到他手边。
机会。
春见淡竹手臂一挥,毫不犹豫地直接扣向了对面无人防守的空档。
原来刚才休息的时候日向在旁边嘀嘀咕咕地是在琢磨这个。
这家伙还真是……每一分每一秒脑子里都装着排球啊。
不愧是他。
“可恶,再来!”网对面,黄金川贯至不服输的大嗓门再次响起,明显是和日向翔阳较上劲了,“别以为每次都能这么走运——竹下!”
竹下涉应声而起。
而与他同步做好准备的人,赫然就是大声应战的日向翔阳:“哦!”
日向翔阳双腿微屈,重心压低,目光灼灼地紧盯住对面。
伊达工的进攻又一次组织来袭,球被高高传向了传向了竹下涉的方向。
几乎是历史重演一般,竹下涉那高大的身影拔地而起,手臂挥下时带出骇人的震爆声。
快速,高打,势不可挡。
竹下涉死死盯着排球飞出的方向,却又是“啪!”的一声撞球声。
日向翔阳拦网的手,不期而至。
排球再度被他斜向上撑起,送回了伊达工半场!
“救球!”二口坚治暗啧一声,身形已经快速掠向前来,一个鱼跃将球险险救起的同时,心里也了然了。
如果说日向翔阳只接起来一次,那还能用运气好做解释;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日向翔阳能连续将竹下涉的进攻拦回来,就绝非偶然。
伊达工专攻防守,进攻模式本就相对固定,竹下涉也是全靠力量和高度取胜,进攻手段和球路的变化基本等同于无。
而日向显然已经找到了应对伊达工坦克的正确方案。
他利用的不是绝对的高度,而是时机。在排球汹涌而来之际,用手掌将其斜向上方有效撑起,彻底破坏了伊达工志在必得的一攻。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应对逻辑——既然你的击球点高到难以在网口处被完全封锁,那么我便主动后撤一步,在我所能够到的位置上进行拦截。
而对此的破解方法其实也很简单。
日向翔阳后撤,网前势必就有空隙被让出来,那么攻手只需要果断地发力,将球砸在日向翔阳手上,借他的力快速落下,这样的球能被救起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借手快坠,俗称卧果。
但……
春见的目光扫过网对面的伊达工众人。
嗯,至少就目前而言,没有担心这个的必要的。
*
比赛的节奏明显因日向翔阳这突如其来的拦网发生了改变。
本就紧绷的空气更是如同有实质一般粘稠,像是要扼住人的咽喉一般,每一次呼吸都更加紧张而沉重。
伊达工显然也意识到了日向翔阳带来的威胁,进攻组织变得更加谨慎,二传手黄金川贯至的目光在攻手之间快速移动,试图寻找最合适的突破口。
“左侧!注意左侧!”西谷夕的声音在后场响起。
又一球从二传手中传出,这次伊达工选择了快速平拉开,试图利用速度撕开乌野的防线。
春见淡竹盯着排球呼啸而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算现在日向翔阳不在场上,但在春见淡竹面前争速度也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春见淡竹迅速移动脚步,紧随对方的副攻手起跳。
“砰!”
春见淡竹能清晰感觉到指尖上传来的清晰的麻痛感。
他起跳时机抓得还算准确,手臂也尽可能高地伸过网口,屏障快速结成。
排球险之又险地擦过春见淡竹的指尖飞向了后方。
“触球一次!”西谷夕的声音及时响起,身影已然出现在球路后方,一个精准的垫球将球送到了影山飞雄的位置。
机会仍在。
“好接!”
春见淡竹落地,脚步微顿。刚才那一球,他的拦网确实碰到了,但仅仅是触碰,稍微削减了一下球势,谈不上拦截。
如果不是有西谷前辈在身后,这一分恐怕已经丢了。
春见淡竹的拦网,更多时候依赖的是高度和球路判断,猜出对手的进攻路线,然后尽力起跳伸手拦网。
剩下更精细的抹球,探头球之类的技巧,并非他所擅长的。
网的另一边,伊达工似乎认准了要突破乌野的拦网。又一次的高球传向了强攻点。
“啪。”一声,月岛萤冷静伸手,将排球直接拦死,摁回去对方场地。
管你那么多花里胡哨,不就是高一点吗,我也再跳高一点就是了。
——高个子副攻的游刃有余属于是。
春见淡竹看着那颗被反弹回伊达工半场的排球,若有所思。
身高是无法轻易改变的硬件条件,但日向翔阳却用他那近乎偏执的热爱和对排球的琢磨,硬生生地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是在竭尽全力,用技巧去弥补客观上存在的差距。
日向翔阳就像他的名字一般不断燃烧着,摧毁一切拦在面前的东西。
这种纯粹而炽热的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终于,在一个多回合的拉锯战后,伊达工的二传手黄金川贯至再度将球,推向网前:竹下!”
“来了!”
身材高大的攻手应声而起。
然而,一道身影,却随着他的动作稍微后撤半步,同样密切关注着这一球的动向,只等——
“砰!”
一声如炮弹出膛的闷响,排球从竹下涉掌间高速飞出,却在过完后快速砸在了面前拦网人的手掌!
截下来了!春见淡竹咬牙闷哼一声,同时手部发力。
排球就这样结结实实摁回去,重重地砸在了伊达工的地板上。
干脆利落,转瞬间排球落地,乌野得分。
场下的日向翔阳正振臂高呼:“砰哦哦哦哦——!”
其实不管是乌野谁得分他都兴奋异常,有时候对面得分他也激动,以排球为食的生物会平等地为场上每一个精彩瞬间喝彩。
整个体育馆仿佛被这声欢呼点燃带动,乌野应援区的声浪瞬间达到了顶峰。
——原来如此,观察,后撤,注意时机,伸手迎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春见淡竹晃眼扫去,正巧看到日向翔阳一脸兴奋地进场直接和西谷夕轮换。
——我学会了。
胸腔中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趁着日向翔阳兴奋地要穿过他走到前排轮转位置时,伸手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嗯?”日向翔阳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亢奋红晕,眼神亮晶晶地透着疑惑。
春见淡竹苍翠色的眼瞳清晰地倒映着日向翔阳微微起伏的身体,语气一如往常般平静,却足够真挚。
他说:“谢谢你,日向。”
第93章 无处不在
“啊?”日向翔阳挠了挠头, 其实没太懂春见淡竹在说什么。
但春见淡竹说话的模样很认真,所以他也认真点点头道:“不客气。”
赛场上,欢呼声交织成一片热情的浪潮, 前一浪尚未完全平息,又被新一轮的高声推上更高点。
春见淡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更深地吸了一口气。
隐约有汗水顺着发梢向下滴落, 春见淡竹随手抓了一下,双眼灿若星辰。
比赛继续高速运转。
春见淡竹确实隐约捕捉到了那点对时机和位置的把握……嗯,怎么说呢, 和传球也差不多……吧。
不过更多的时候,他的职责是维系进攻的流畅与诡变,用出人意料的传球和进攻撕开对手的防线。
既是二传也是攻手, 这种模糊的职业和身份,实在是令人头疼。
“砰”的一声,二口坚治的奋力一击被西谷夕稳稳接起。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短弧线,飞向网前,二口坚治视线追球飞出, 却又忍不住分出一部分余光去看春见淡竹。
后者小腿肌肉微绷, 显然是准备着随时发动。
二口坚治:……
二口坚治有些无奈。
春见淡竹在乌野,理论上是打的接应二传位,实战中走的双二传战术,但更多时候还是以影山飞雄为主二传。
结果在这场和他们伊达工的比赛里为了更多利用春见淡竹给球快且稳, 干净利落的特点让他作为主导二传。
从触球次数和分配来看, 影山飞雄更多地在扮演攻手角色。
但……春见淡竹这家伙似乎也还怀揣着一颗攻手之心, 根本就没停止过打二次进攻。
并且他的二次又打得刁钻果断,成功率极高, 让人无法忽视。
所以当他触球之前,伊达工众人根本猜不到他的意图——是想办法快速托球给攻手,还是手腕一压直接偷袭?
春见淡竹的动作欺骗性极强,出手又快,相当擅长抓不能第一时间覆盖到防守的空隙给球或扣杀,等他真正出手再做拦网判断,往往已经来不及拦截了。
但这不意味着他打正式进攻的时候就不麻烦。
春见淡竹走的技巧流,追求的不是绝对力量和高度,更多时候只要拦网露出一丝空隙,他就能精准将球送到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上,轻巧得分。
铁壁固然严密坚实,但在春见淡竹有的是手段在拦网形成之前就抢先进攻的,实在是令人头疼。
二口坚治暗自皱眉间,旁边队友青根高伸抓住一个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扣直扑乌野后场!
这一球力量十足,角度却不算特别刁钻,轨迹清晰地飞向——
二口坚治的目光追随着排球落点,心头又是一紧。
是春见淡竹。
那个身影早已提前移动,稳稳卡在了最佳防守位置。
重心下沉,双臂并拢,春见淡竹用一个无可挑剔的接球姿势,正面迎上了青根高伸的重扣。
“砰!”
一声闷响,排球所有气势和力度都被那看似清瘦的身影化解为柔。
春见淡竹的手臂只是微微一沉,随即流畅地将球向上送出。
球路平稳,高度适宜,旋转柔和。
完美的一传。
二口坚治瞳孔微缩,脑中一瞬间警铃大作。
这两局里接发接进攻的任务主要是西谷夕在承担,春见淡竹只偶尔在必要的救球时刻冲上去奋力将球捞起来。
如果是春见淡竹主动迎上来,接起一传的话,就意味着……
——他有绝对的把握,在一传阶段就将这一球直接转化为可供攻手直接进攻的组织传球!
“影山!”春见淡竹的声音冷静依旧,在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喊出了下一击的核心,咬牙甩臂,将球精准地送向网前。
而网前,影山飞雄已然到位。
他微微仰头,目光锐利地锁定着来球,膝盖微微屈起,做好了传球或直接攻击的一切准备。
同样抬头盯着排球线路的二口坚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着球的轨迹移动,全身肌肉紧绷,准备随时起跳拦网。
影山会传给谁?
是左侧已经开始助跑的田中龙之介?还是右侧蠢蠢欲动的月岛萤?或者是后方随时准备的雨森赤会?
又或者……春见淡竹给出这一球的目的,就是让影山飞雄能直接扣出去。
可能性太多,每一个都需要警惕。
二口坚治的视线在乌野攻手之间快速扫动,然后——
“砰!”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响起。
影山飞雄对面二口坚治下意识蹬地起跳,手臂高高伸过网口,试图封锁这个他认为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然而,跳起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了!
不是因为影山飞雄抬手传向了田中龙之介。
而是他居然在真切看到排球飞出的方向之前,就下意识根据自己内心的判断直接起跳了!
并且他的判断是错误的。
二口坚治身在半空,根本无法立刻改变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排球从他指尖前方飞过,然后轻巧地落在伊达工场地的地板上。
乌野,再得一分。
“哦哦哦哦!影山!好球!”田中龙之介欢呼一声。
影山飞雄“嗯”一声严肃点头,传递似的回头去找春见淡竹:“好传。”
*
不对。
不对……
二口坚治落回地面,脸色有些难看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猛然渗出的汗水。
“没关系。”有人凑过来安慰他。
“怎么被骗了。”有人笑一声。
青根高伸重重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言不发。
二口坚治喉结滚动了一下,赛场上震耳欲聋的喧嚣似乎短暂地褪去了一层。
他抬起手,拍了拍青根高伸按在他肩上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
“我的,”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队友,声音比平时低上少许,“这一球,是我的问题。”
像是在回忆刚才那一刻的失误,二口坚治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我被他们的带偏了节奏,太急了。”
是的,他太急切了。
明明应该更冷静地观察,等待排球真正飞出后再做反应拦网。
这是接应拦网的基本准则。
但春见淡竹垫过来的那一球质量高得惊人,完美得像是直接托给影山飞雄直接进攻的一样,导致他下意识地跟着自己的预判走了,提前做出了起跳决定。
为什么?
是因为双方逐渐拉开的比分差距带来的焦躁吗?
伊达工新生的进攻之矛被日向翔阳折断化解;引以为傲的铁壁在这场比赛中并未能完全限制住乌野多点开花的进攻,分数正一点点被拉开,这种压力无疑影响了他的心态。
但,更多的可能还是因为……
春见淡竹。
毫不费力地,这个名字涌上心头。
乌野本就擅长进攻,战术多变,搭配上堪称全能的春见淡竹,进攻体系就更是诡谲。
他的每一次触球,都让对手不得不去思考多种可能性,从而分散注意力,消耗心神。
二口坚治望向网对面那个神色平静的绿瞳少年,对方正微微侧头看向影山飞雄,两个给对手带来大麻烦的家伙正在说话。
春见淡竹。
二口坚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春见淡竹其实不会主动吸引目光,但一旦有人将注意力落到他身上,就很难再彻底离开。
这一局他站上二传这个在观众眼中不太出挑,但在对局里格外重要,需要特别留意的位置,要的就是引人注目。
从进攻节奏到心态再到注意力,春见淡竹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比赛的每一个环节,自这场比赛一开始,伊达工就已经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到现在,伊达工想要完摆脱他的影响已经不太可能了。
但……必须冷静下来。
二口坚治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份因春见淡竹而起的焦躁压下。
比赛时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随着时间流逝,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体育馆顶灯的强光照射在地板上,打下一道道影子。
少年们的身影快速移动、起跳、扑救,身体绷紧又舒展,带起阵阵风声与击球的闷响。
跑位接应,传球,亦或者是快速直接的二次进攻。
春见淡竹,几乎无处不在,就像精密怀表中的齿轮一般,永远是进攻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在对手眼中,化作越来越沉重的压力与难以言喻的烦躁。
“哈哈,原来你也会啊!”一阵大笑将二口坚治的思维拉回来,黄金川贯至一脸『我懂』地凑上来,“就是会这样啊!”
……“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二口坚治再次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大声鼓励着队友:“不要乱!下一分我会拿回来的!”
“哦!”伊达工众人齐声回答。
“其实也不一定是你得分。”
“……”
二口坚治甩甩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但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乌野的方向。
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春见淡竹正对他,恍若挑衅一般,微微点头一笑。
第94章 最后一球
“呵。”
二口坚治几乎能想象出春见淡竹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 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傲慢的光。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的炸开,滚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引发一阵战栗。
这一切……不完全就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从开局到现在, 春见淡竹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孤立的选择,而是串联在一起的、精心编织的网。
他利用自己的每一次触球,潜移默化影响着伊达工的判断, 吸引着他们的注意,最终一点点引导他们步入春见淡竹预设的陷阱中。
而自己做为伊达工的主将,却毫不设防地成为了对方剧本中的一环, 直到完全被他牵引心神,因此失分才猛然惊觉。
身旁,青根高伸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二口坚治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沉静下来。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至少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那就不能再被春见淡竹牵引了。
*
“砰!”青根高伸再次发力, 避开西谷夕的防守区域, 一击斜线球猛攻向乌野边角。
“别想!”田中龙之介怒喝一声,一个箭步飞身冲出,在球即将落地的最后一刻单臂将球垫起。
但……球路有些失控,角度刁钻地飞向场外。
“我来!”春见淡竹迅速横移, 奋力追球而出。
能救吗?
应该没问题吧?
无论是场上还是场下, 所有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倒迅捷的身影。
春见淡竹死死盯住飞向界外的排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 一定要救起来!
距离很远,球速很快,角度更是刁钻。
观众的惊呼声在他耳中被抽离成模糊的背景音,春见淡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颗旋转着飞向场外广告墙的球体。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要与地面平行,手臂竭力向前伸展,指尖绷紧,追逐着那一点点可能。
决不能让它就这么落地!
墙壁近在眼前。
就在排球即将撞在墙上这千钧一发之际,春见淡竹猛地蹬出最后一步,侧身飞扑着伸长手臂一勾——
“春见!”耳边隐隐传来惊呼声。
春见淡竹咬牙发力,排球被他用手指堪堪拨向左侧,划出一道不成样子的斜弧线飞回场!
太好了……
春见淡竹勉强在“啪”一声撞在墙上之前用手撑了一下墙,又立刻抬头去看自己奋力救起来的一球正歪歪扭扭地飞回场上。
这可不太好打啊……还是没控制好啊。
春见淡竹立刻动身回到场上,但排球显然快他不少。
在那毫无球头可言的排球路线之上,一道身影径直窜起来,右臂后引。
“给我——过去!!!”眼中只有排球,网带和对面拦网紧急赶上来的手,日向翔阳胡乱大喊一声,干脆利落向下猛扣。
“砰!!”
击球声清脆而响亮。
排球就这样被日向翔阳硬生生强打向伊达工场地中场的空挡。
得分!
直到这时,春见淡竹才重新回到场上,迎面而来的就是日向翔阳兴奋的脸:“太好了春见!救得太漂亮了!”
“抱歉抱歉,是我没有接好。”田中龙之介有些不好意思地默默脖子,“不愧是春见啊。”
这种程度的接外长传,确实是很难救,春见淡竹能救回来就已经要拼尽全力。
“……”春见淡竹摇摇头,“这一球我没处理好。”
“有什么关系!”日向翔阳得意地高举手臂,“这不是还有我在吗!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球落地的!”
他是这么说的,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无论如何,这凶险万分的一球成功过网得分了。
春见淡竹望着他,还是跟着勾起唇角,露出一点笑来。
“嗯,日向。”他对日向翔阳抬手:“扣得漂亮。”
“你也是!”日向翔阳“啪”一下,声音响亮地抬手击掌上来。
“好了好了,无论是春见还是翔阳,都非常可靠哦!超级帅!”
西谷夕说着,叉腰对网那边爽朗大笑:“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乌野的实力!”
我们乌野就是有无论如何都会将球打出去得分的能力。
*
“一次触球!”
“保护!”
“我来!”
呐喊声在场上此起彼伏,比赛在双方的你来我往中继续进行,每一次攻防都引来观众席阵阵惊呼。
“春见!”
西谷夕给出的一传堪称完美,春见淡竹飞身而出,目光紧紧锁住空中不断旋转的排球,大脑疯狂运转。
排球的速度和线路;双方球员的站位,状态,注意力分配,擅长的进攻或防守方式……
无数信息碎片在脑中疯狂闪动,春见淡竹在脑中快速整合自己能获取的一切信息,勾勒出球场上的一切,推演着接下来几秒内无数可能。
掌控全场?他做不到。
他所做的不过是压榨自己的全部精力,整合分析自己能捕捉到的一切信息,尽可能做到算无遗策,滴水不漏。
现在的大比分2:1,这一局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乌野的赛点。
双方队员的体力都已消耗大半,除了日向翔阳这个体力怪物依眼神闪亮地满场蹦跳之外,其他人都明显露出了疲态。
“呼,呼……”
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灼热。
无论是再得一分就能拿下比赛的乌野,还是无论如何都要先赢下这一局将比赛拖入第五局的伊达工,都咬紧了牙关,眼中燃烧着绝不退让的火焰。
而在所有人的紧张注视之下,春见淡竹动了。
他快速向左移动两步,精准地卡在了排球的下落点上,同时目光快速扫过网对面。
女川太郎和青根高伸的注意力似乎被右侧开始启动的田中龙之介和后方预备的影山飞雄所吸引,中间的拦网由黄金川贯至和二口坚治负责,后排另外两人则是随时准备插上空挡接球。
那么……
春见淡竹轻跳,抬手迎向来球,心中飞快做出决定。
这一球,给左侧的雨森赤会!
伊达工的防守重心并不在他身上,此刻在他眼前,赫然有一处空挡可以利用。
春见淡竹手腕稳定一推,排球迅速划出一道平滑短促弧线,精准地飞向雨森赤会前方的最佳击球点。
来了!
雨森赤会目光一凝,心领神会地助跑,蹬地起跳!
他的动作相当流畅,等伊达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向后拉开右臂,身体如满弓,视线穿过伊达工地拦网手,瞄准了那条通往得分的路径。
来了!乌野的进攻!
伊达工的拦网精神一阵,迅速向这边靠拢,黄金川贯至和二口坚治同时跃起,手臂快速在网前筑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封死了大部分角度。
雨森赤会眼中只有那颗球和网对面的空隙,他全力挥臂!
然而,他的挥臂动作慢了一刹,手指尖甚至没来得及堪堪擦过排球的下部——
挥空。
“糟了!”雨森赤会在心里猛地一沉。
甚至不需要伊达工有所动作,他自己就要将这一分拱手送出去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砰砰直跳的心迅速被懊恼和慌乱吞噬。
就在雨森赤会不知所措之时,一道身影从旁边猛地窜出。
影山飞雄猛地扑来,单手将球堪堪垫起,送过网去。
这是一个极其勉的救球,质量实在不高。
排球歪斜着飞过球网,但至少没有直接丢分。
“雨森!”春见淡竹的声音异常清晰地穿透场上嘈杂,传进雨森赤会耳中。
雨森赤会顿时一个激灵。
现在可不是后悔的时候!
不合时宜的后悔,只会在场上错过更多。
现在他要做的是——拦网!
雨森赤会猛地回过神,心脏还在为刚才的失误狂跳,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死死盯住对面竹下涉的动作,几乎是凭借本能得跟着伸臂起跳。
竹下涉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自信的弧度,直面着眼前遮挡上来的手,用尽全力将球扣了下去——
“砰!”
这记扣杀又重又快,带着破空声狠狠突破雨森赤会的拦网,径直轰向着乌野后场。
糟了!
雨森赤会被撞得一个踉跄,落地后立刻回头看去。
在那里,一道身影已然守候。
“交给我!”
西谷夕眼神专注而炽热,重心压得极低,双臂并拢,正面迎向那枚如同炮弹般射来的排球。
他是乌野的守护神,是最后,也最可靠的底线!
“砰!”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排球重重地砸在西谷夕并拢的手臂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甚至身体都向后一震。
西谷夕的脸色忍不住跟着一变。
不对!
排球被他垫起,这记原本应该稳稳送向前场供二传组织进攻的传球,在离开他手臂的刹那,以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高弧线,快速地飞向网口。
“!!!”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快得甚至连西谷夕自己都还保持着接球的状态没能反应过来。
网对面,伊达工的队员们瞳孔骤缩。
他们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不对,却根本来不及有所动作,只能看着那个仿佛慢动作般的球越过头顶,下意识地转身回追。
与此同时,第一时间取得裁判同意的影山飞雄也俯身穿过网带,追上排球。
谁会先触球?
界内还是界外?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偌大的球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般鸦雀无声。
这万众瞩目的最后一球就这样毅然决然地,险之又险地砸在了伊达工的边线内。
咚。
排球落地的声音不大,在此刻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乌野,赢了。
第95章 还记得要期末考试吗?
伊达工:啊?
影山飞雄:啊?
观众:啊?
全场哗然, 一时间很难反应过来在这瞬息之间发生了什么。
让所有人提心吊胆的最后一分以这样的结局落下帷幕,实在是令人……
心情复杂。
怎么直接得分了?
西谷夕的动作僵硬在半空,看着对面边界线内静静躺着的排球, 懵逼地眨了眨眼。
但裁判清晰的哨声打破了沉寂,宣告此球有效,乌野成功拿下这一分,同时也赢得了整场比赛的胜利。
“噢噢噢噢——!!!”日向翔阳第一个反应过来, 欢呼着就是一个弹射起步冲上来抱住西谷夕,“西谷前辈!太厉害了!居然直接得分了!”
“天才!你是天才吗西谷前辈!”
“哈哈哈!那是当然!”西谷夕瞬间将茫然抛到脑后,得意地大笑起来, 用力拍着日向翔阳的背,“看到了吗!这就是前辈的实力!”
“干得漂亮!”田中龙之介也冲了过来,加入了拥抱的行列。
“喂喂!龙!要窒息了!”西谷夕被两人夹在中间, 脸上却笑得无比灿烂。
影山飞雄站在原地,顿了顿,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春见淡竹身上。
春见淡竹也正看向他,两人视线交汇, 影山飞雄对他微微点头, 而春见淡竹也轻轻点头回应。
不管怎样,赢了就好。
西谷夕蹦上来一手勾住影山飞雄的脖子,另一只手熟练地揽过旁边的春见淡竹,大声笑道:“哈哈哈!我们的两个大功臣又在做什么神秘交流呢?”
春见淡竹被他压得摇晃一下, 微微侧头道:“最大的功臣难道不是西谷学长吗?”
西谷夕嘿嘿一笑, 毫不心虚地挺起胸膛:“毕竟我是前辈, 更厉害一点也很正常嘛!不过——”
他环视周围兴奋的队友,自豪地拔高声音:“今天的各位都超级棒!我们是最强的!”
“哦哦哦哦——!”乌野众人再次发出兴奋的吼声。
最强……
现在的乌野, 至少在宫城算得上最强,无论是白鸟泽还是伊达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二口坚治垂眸,拍拍旁边青根高伸的肩以示安慰。
很快,哨声再响,双方球员各自列队,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球场:“多谢指教!”
虽然输了,但应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二口坚治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乌野的队伍:“精彩的表现,还真是厉害啊,乌野的小矮子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甚至不止瞥向了西谷夕和日向翔阳,也许在他眼中,比他矮的都能算作矮子吧。
月岛萤侧目扫过来,语气平淡无波:“祝你做个好梦。”
二口坚治:“……”
二口坚治嘴角抽动了一下,意识到这人是在回call开局前让他们不要把梦里的东西当成现实说出来。
而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二口坚治无言以对,选择移开目光去看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
感受到目光但不明所以的春见淡竹回望过去。
二口坚治明显是被月岛萤哽住了,春见淡竹看着他认真思索,最终还是趁乱说一句:“晚安。”
二口坚治:“……”
二口坚治真要服了。
乌野这群人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嘴比他还要毒……
*
比赛后的疲惫和兴奋交织,最大的慰藉莫过于热气腾腾的美食。
一家喧闹的餐馆里,乌野排球部的成员们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店面。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烤肉、炸物、拉面和米饭,香气四溢。
“嗷!饿死我了!”
田中龙之介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着有些拘谨的一年级们大手一挥:“吃!都放开吃!别客气!反正这顿是乌养教练请客!”
正端着杯子喝水的乌养系心差点呛到,瞪向田中:“喂!你这小子!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武田一铁就温和地笑着接口:“嗯,为了庆祝大家获胜,进军全国,这是应该的——大家辛苦了。”
“武田老师和教练也是——”
武田一铁推了推眼镜,笑容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温和。
“……”乌养系心看着自觉掏钱包的武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奈地揉了揉头发:“真是的。”
但看着队员们兴奋的脸庞,他最终还是笑了笑,默认了。
“太好啦!武田老师万岁!”日向翔阳欢呼,筷子舞得飞快,精准地瞄准了最大的肉块,“教练万岁!”
“哦哦!那我就不客气了!”西谷夕也加入了抢食大战。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甚至有些混乱。
山口忠低声和月岛萤说着什么,雨森赤会则不断对刚才比赛的失误向大家道歉,又被大家笑着打断让他多吃点补回来。
缘下力努力维持秩序但实效甚微,只好试图照顾一下谷地仁花。
影山飞雄吃饭吃得心无旁骛,春见淡竹坐在一边,撑着头看这群闹哄哄的伙伴。
日向翔阳一筷子落空,抬头就看见春见淡竹没什么动作:“嗯?春见你不吃吗?动作慢了的话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于是春见淡竹微微一笑,抬手提筷加入战场,势必要让日向翔阳后悔提醒他。
好一通胡闹之后,大家的进食速度才稍微放缓下来,满足地喝着饮料,聊着天。
“终于……拿到全国大赛的门票了!”武田一铁满足地叹了口气,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嗯!不过在那之前……”日向翔阳嘴里还塞着食物,眼睛闪闪发亮,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还有枭谷学园的合宿训练!”
就算去年已经去过一次,但果然还是:“超——期待!”
“没错!”田中立刻应和,握紧拳头,“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吧!我们乌野如今的实力!”
“没错!”日向翔阳立刻附和。
嗯,很好,很有精神。
合宿确实值得期待,不过……
春见淡竹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平静地泼了盆冷水:“在这之前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
春见淡竹此话一出,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正在兴奋头上的日向翔阳和旁边影山飞雄的身体顿时一僵。
而更令他们绝望的是,武田一铁老师真的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春见同学说得对。在合宿和全国大赛之前,我们首先需要面对的是——”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几个对于某些人来说如同噩梦般的字眼:“期末考试。”
“期、期期期末考?!”日向翔阳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上的兴奋和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个人化作永恒不变的石雕。
比赛打得太兴奋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武田老师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绝望,继续温和地解释道:“这次还是和之前一样,科目不及格的人暑假期间会被学校安排参加补考。”
日向翔阳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身体支配权,磕磕巴巴地喊:“影,影山。”
“日,日向……”影山飞雄的声音也是同样的磕磕巴巴。
“我们现在赶紧去联系冴子姐……”
“好!”影山飞雄严肃回答。
努力的方向错了吧喂!不要以默认会挂科补考为前提啊!
田中龙之介抓着日向翔阳的肩膀努力摇晃:“振作一点啊日向!万一今年你运气好,能飘过呢!”
“对啊!”西谷夕也跟着加油打气,“我和龙二年级的时候就能飘过,你们也一定没问题的!”
你们两位也还请努力一点……缘下力的身影在两人背后幽幽冒出来,眯眯眼微笑道:“先担心一下你们自己的成绩吧,西谷,田中。”
“总,总之先复习……”日向翔阳紧张得就要跳起来,磕磕绊绊地做计划:“不对,是先预习,国文和数学……还有英语……还有……”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卡壳了,日向翔阳绝望地看向和他同病相怜的影山飞雄:“完蛋了影山!”
影山飞雄沉眸凝眉,一脸冷静:“总之先联系冴子姐。”
——冷静不了一点。
就在众人一阵慌张之际,谷地仁花终于鼓足勇气大喊:“还来得及!”
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汇集到她身上,谷地仁花被看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脸颊迅速泛红。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继续不管不顾的大声道:“离、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开始学还来得及!我会……我会尽全力帮助你们的!”
“救世主啊!谢谢谷地同学!”日向翔阳眼中的绝望瞬间被希冀取代。
他感动得几乎要扑过去,好在旁边缘下力眼疾手快,直接把他按回了座位。
但就算这样,也阻止不了日向翔阳发散感动的星星眼:“谢谢谷地同学!”
谷地仁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勇气被消耗一空,视线飘向一旁,怯生生地补充道:“而、而且……月岛君,山口君,还有……春见君。”
她顿了顿,声音细若蚊蚋,“大家……都会帮忙的,对吧?”
“拜托了!”日向翔阳赶紧跟上,还不忘隔着几个位置推推影山飞雄暗示他主动一点。
影山飞雄低头:“拜托了。”
山口忠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
“那我也勉为其难帮着看看好了。”月岛萤无奈摊手:“要是放任这两个单细胞生物自生自灭的话,恐怕连考场都找不到吧。”
怎么也不可能走错考场吧!
日向翔阳不满抬头。
但毕竟现在是在求人帮忙,日向翔阳也只好徒劳地瞪他一眼发泄不满,转而充满希冀地看向春见淡竹。
“我……”不太擅长指导别人。
春见淡竹下意识轻捻手指,目光闪烁了一下。
拜托了!拜托了,春见!
就算没有说话,乞求的情绪也会从日向翔阳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春见淡竹沉默一瞬,最终还是点点头道:“我尽力。”
第96章 这对吗
“好耶!”日向翔阳立刻双眼放光地欢呼一声, 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太好了!谢谢春见!还有谷地山口……和月岛。”
你那可疑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月岛萤不咸不淡地往他那边瞥了一眼,日向翔阳顿了一下,连忙在桌子底下用力戳了戳旁边的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挺瞬间直腰板, 格外认真地低头道:“谢谢。”
“你这副样子还真是罕见啊。”月岛似笑非笑地萤单手托腮,拉长语气有些戏谑。
毕竟有求于人,影山飞雄绷着脸一言不发,样子怪有趣的。
春见淡竹摩挲着手里的饮料杯,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流下指尖,但杯中液面平静,倒映着他唇角微勾的脸。
“不过春见居然会答应啊, 总觉得好难得。”日向翔阳拍拍脸振奋一下精神,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嗯!总之我一定会努力的!”
他说着, 终于还是刷一下站起来,坚定握拳道:“这一次,我们要一起去东京!”
——日向翔阳说到做到。
在经历了无数个被月岛萤物理敲打的夜晚之后,排球部全员通过期末考试,没有任何人因为挂科需要补考而留校。
谷地仁花对此表示非常感动, 拿着影山飞雄一分不多, 但也一分不少的英语试卷泪流满面:“太好了,影山……真的及格了。”
月岛萤扫了一眼日向翔阳相比之下多考了一分的数学试卷,没忍住噗笑:“不愧是你。”
日向翔阳不满:“我可是及格了!”
“嗯嗯,真厉害呢。”月岛萤耸耸肩。
“阿月。”眼见日向翔阳又要彻底炸毛, 山口忠紧急拉一下他的衣袖, 打圆场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及格了这不是很好吗。”
至于春见淡竹……
由于讲题太过人机, 春见淡竹在本次旷日持久的补习活动中只起到一个订正答案和帮忙倒水的作用。
但直到坐上前往东京的大巴,日向翔阳都还时不时感谢他一句:“这次也要谢谢春见?”
嘛……毕竟是日向,就算自己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这里呼吸他也会感谢自己吧。
春见淡竹随手塞给他一颗薄荷糖堵住他的嘴:“日向很努力。”
很快,汽车发动,征途启程,大巴上只剩下了引擎平稳的轰鸣声。
挺好的,春见淡竹靠在车窗窗框上看窗外的风景快速向后退去,打了个哈欠。
他的作息相当固定,偶尔一次起这么早实在是困得不行。
窗玻璃随着路程起伏不断震颤着嗡嗡作响,晨光和街景自少年眸底快速流过,不留什么痕迹。
渐渐地,春见淡竹就这样歪着头睡了过去。
这样睡确实是不太行,脖颈以一个别扭的角度倚着车窗,随着大巴的行驶时不时轻轻磕碰在玻璃上。
春见淡竹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也能感受到这份不适。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到月岛萤似的声音,然后有人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
但这一切都渐渐模糊,意识沉进更深处里。
等到大巴终于抵达目的地,车身停稳的晃动才将春见淡竹从并不舒适的浅眠中拽了出来。
春见淡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夏日炽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眼前形成一片耀目的光晕。
旁边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飞快冲了出去,带起一阵风。春见淡竹坐在原地反应了半天,才慢半拍地意识到那是日向翔阳。
他明显还有些迷茫,眼神朦胧地望着车外喧闹的人群,山口忠下车前关切地回过头来:“春见,你还好吗?”
春见淡竹缓缓地摇了摇头,定下心神才开口:“…没事。”
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但确实没什么问题,春见淡竹拾好状态,也就下车去了。
夏天的天亮得很早,此刻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地面,空气仿佛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蝉鸣在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丛中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春见淡竹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直到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才感觉魂魄稍微归位了一点。
不远处,日向翔阳正站在烈阳下,兴奋地比划些什么,而差点将他身影完全挡住的,则是身材高大的灰羽列夫。
两人都在手舞足蹈,疑似语言系统匹配度不够,正在试图用手语进行辅助交流。
然后列夫就被旁边的山本猛虎不满地敲了头。
哦对,春见淡竹的脑子缓慢地转动起来,之前负责敲打列夫这项工作的,通常是夜久前辈来着。
“春见!”日向翔阳注意到他,立刻活力十足地挥手大喊,“你醒了没?”
没醒的话,难道我现在是在梦游吗……春见淡竹把涌到喉咙口的吐槽艰难地咽了回去。
嗯,能差点把这话说出来,看来我确实是没太清醒。
春见淡竹暗自腹诽着,被山本猛虎制裁了的灰羽列夫也转过头。
这人咧开一个灿烂笑容,三步两步跑过来刹车在春见淡竹面前,挥手道:“早上好啊,春见!”
吵嚷的声响,明亮的阳光,热情的友人。
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传递过来,春见淡竹用力眨眨眼,终于走到太阳底下去:“……早。”
这人高大的身形几乎瞬间就截断了春见淡竹眼前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春见淡竹微微仰头看向他。
刚睡醒又直面强光,眼前的人顺手抹一下眼角的生理性眼泪,灰羽列夫微微俯身更凑近些:“还是很困吗——毕竟你早上根本起不来。”
早上起不来和特别早的时候起不来还是有区别的……
春见淡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不太适应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还行。”
“真的吗?”
灰羽列夫有点怀疑,但也还是点点头接着道:“不过既然到了东京,就要打起精神来啊!我最近练习了一个超厉害的技巧,待会一定要让你看看!”
他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几乎要冒出闪闪发光的星星来。
有狗……
春见淡竹总觉得恍惚间看到了这人身后有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欢快地摇动。
奇怪,你们音驹不是被称为“猫队”吗,怎么混进了一只大型犬?
春见淡竹的思维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下,随后才道:“好。”
“好!”大型犬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我还改进了拦网的方法,研磨前辈说我有进步……哦对,等会有比赛的话就能全部看到了吧!”
他说这话时,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点,春见淡竹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拢在一起:“嗯,看安排吧,这么多天,总会有机会的。”
“还有自主训练的时候也可以。”灰羽列夫说着,相当自信得咧嘴一笑,“春见你可别大意了,毕竟这么久没见了,我变化可是很大的。”
确实是很久不见了,灰羽列夫的头发似乎都长长了一点,柔软的银灰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春见淡竹目光被刺得闪烁了一下,最终仍然只是点点头:“好。”
*
孤爪研磨缩在树荫底下。
远处音驹的副部长福永招平和乌野的部长缘下力正在互相交涉。
孤爪研磨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手指下意识往包里摸索,试图摸出游戏机来打发时间。
啊,那是列夫和……乌野的春见。
孤爪研磨余光一扫,就看见两人凑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
两人其实身高差距不大,但灰羽列夫为了迎合春见淡竹的还是微微俯身一点,达成了一种有点奇妙的和谐。
意外地关系不错啊。
啊,好像也不对。孤爪研磨在心里默默纠正自己。
虽然原因不明,但似乎这两人关系一直就挺不错的。他记得之前合宿时,灰羽列夫总是不知不觉间就摸到春见淡竹身边去了。
而后者则是默认了他的靠近。
此刻灰羽列夫正笑得一脸灿烂,春见淡竹好像有点紧张,但没什么想逃走的意思,大概是列夫真的凑得有些太近了,有些不自在吧。
孤爪研磨的指尖已经摸到了游戏机的一角,但目光瞥向灰羽列夫和春见淡竹的方向,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打断了。
因为比太阳更耀眼的日向翔阳正朝着他这边冲过来:“研磨——”
灼人的热情扑面而来,孤爪研磨只好把游戏机往里面推了推,抬头道:“翔阳。”
也许只是他想多了。毕竟列夫对谁都挺热情的,春见淡竹他又谈不上熟悉。
孤爪研磨想着,将心中那一丝疑虑压了下去。
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作者有话说:
想起那个笑话,问cp里最先动心的人是谁
场外的孤爪研磨:(举手)我
第97章 谁躲谁啊
寒暄的时间其实很短, 许久不见的各校众人也不过简单互相打个招呼,很快参加合宿的学校集结完毕,训练正式开始。
作为强校, 枭谷的排球馆绝对不小,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绝对称得上气派。
但此刻馆内热气蒸腾, 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过分鲜活的气息,热闹之余竟也显出几分拥挤之感。
“好扣!”
“这边!”
“注意保护!”
“这好厉害!”
“救球——”
球鞋和地板摩擦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触球和重扣的闷响不断响起,各种呼喊在穹顶和灯光下回荡。
以上重重交织成夏日里的激烈乐章,许久不见的各校都有各自的变化和成长。
而音驹, 并没有如愿以偿地第一时间对上乌野。
乌野众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边看着枭谷对战音驹,春见淡竹也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下,看场上正在激烈交锋的两队。
枭谷的进攻确实强势,而音驹的防守也依然如网般细密柔韧。
延续了夜久卫辅一贯的风格,芝山优生同样拥有足够广阔的防守范围, 拦网也一贯及时且狡猾。
黄蓝交织的排球不断从网带上方穿梭飞过, 高速旋转成这样其实已经分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春见淡竹的视线跟着排球移动,眼中似有光芒闪动。
灰羽列夫确实神速成长,这人本来在身高和臂展就占很大优势,现在倒也不像之前那个只依赖身体本能。
起跳的时机选择, 拦网方式, 进攻路线判断……虽然还是会因为经验不足而被老练的对手戏耍, 但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巨大进步了。
这家伙……居然学会思考了吗。
春见淡竹一手撑着下巴,眨眨眼随意想着。
以及……孤爪前辈的传球, 晃人好流畅。
与影山飞雄那种充满力量、速度与精准、近乎霸道地引领攻手的风格不同,孤爪研磨和春见淡竹理论上更容易被归为同一类。
孤爪研磨的传球就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术,手指接触球的瞬间,所有的欺骗和引导就已全部完成。
目光、身体的倾斜、起跳姿势。
孤爪研磨很擅长控制这些微小之处,向对方传递虚假的信息。
比如,现在——
枭谷拦网蓄势待发,芝山优生的一传完美到位。
孤爪研磨目光扫过网前,跳传的瞬间,眼神和身体姿态完全指向了左侧蓄势待发的山本猛虎。
枭谷的拦网几乎下意识起跳拦网,但,不对。
排球在三人拦网愕然的眼神中横向飞出一小截,后排福永招平悄然插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挥臂扣球。
“砰!”
一声闷响,排球高速划破空气,精准地砸枭谷后排无人防守的空当上,得分。
“完全被骗过去了……”场边有人自我反省。
“哇——”场边日向翔阳没忍住瞪大眼睛,“不愧是研磨!好厉害!”
确实很厉害。
春见淡竹不自觉抿一下唇。
作为为数不多偏好搞假动作,传球具有一定欺骗性的人,春见淡竹倒是能理解孤爪研磨一些给球思路和手法。
但……春见淡竹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一股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从身旁汹涌而来,气势逼人。
尽管这寒气并非针对他而来,但春见淡竹还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手臂上的寒毛瞬间立起。
这种程度的低气压……春见淡竹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腕,不用回头也知道来源只可能是——
影山飞雄。
嗯,但影山就不一定了。
春见淡竹微微侧目,果然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影山飞雄双手抱臂,眉头紧锁,眸色幽深地死死盯着场上的孤爪研磨。
这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就连日向翔阳都要退避三舍的可怕黑气,嘴里正以极快的速度念叨着什么。
他声音不算小,春见淡竹能隐约捕捉几段字句。
“怎么做到的?”
“不只是骗过了枭谷的拦网,连场下的人也……”
“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机传给后排?”
“视线的引导……”
诸如此类,明显是反复分析孤爪研磨刚才那一球引发的高速神言碎碎念。
春见淡竹看着他这副样子,顿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影山飞雄提出的这些疑问,其中的大部分,自己似乎……能够回答。
但影山飞雄从来就没有过考虑过直接问他。
*
现场气氛热火朝天,高强度的对抗一直持续到中午。
汗水挥洒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排球的纯粹热爱。
“好了,今天的合训到此为止!”教练拍了拍手,洪亮的声音盖过了馆内的喧闹,“整理好器材就先好好休息。”
“是!”震声应和之后,少年们四散开来,各自整理场地。
高强度的训练赛在此暂告一段落,精神上仍残留着些许亢奋,灯光下少年们的影子相融交错,说笑声四起。
喧嚣更盛的同时,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涌上,将精神和肢体都紧紧包裹。
门外阳光正烈,蝉鸣鼓噪,大多数人都选择回到体育馆内或阴凉的休息室补充水分和小憩。
春见淡竹慢慢踱步到建筑后方相对僻静的一处围墙附近,伸展一下疲惫的四肢。
然后,他在围墙上看到了一只猫。
小猫毛色偏白,看样子还处在幼年期,春见淡竹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一下子跳到墙头上,姿态轻盈又优雅。
然后抬头。
一猫一人视线在空中相遇,四目相对间,双方都瞬间顿住了脚步。
春见淡竹停下了靠近的动作,犹豫着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就此停下不去打扰这位原住民。
而那只猫也停了下来,琥珀色瞳孔紧缩成一条线,前爪明明都已经抬在半空,但看到春见淡竹后,有些迟疑地放下爪子扒拉了一下生在墙头上的柔软苔藓。
它眯着眸子,明显在快速评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的危险程度,并借此判断自己是要按照原计划跳下墙头,还是立刻转身逃离。
空气似乎短暂地凝固了一瞬。
但片刻的僵持之后,春见淡竹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那猫突然毫无征兆地全身毛发炸开,戒备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极其尖锐的“喵嗷!”声。
春见淡竹:?
猫才不管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般猛地扭头。
慌不择路不说,速度也快到近乎出现残影,春见淡竹想要挽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看着他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啊这。
春见淡竹愣在原地,有些茫然。
他自认并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甚至尽量收敛放轻了呼吸。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春见。”
“!”
春见淡竹整个人猛地一颤,几乎是立刻转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春见淡竹惊魂未定地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完全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你怎么了?”
“……没什么。”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在影山飞雄半信半疑的视线里,他摇摇头道:“刚刚看到一只猫。”
“猫?”影山飞雄闻言,也顺着他的视线环视了一圈,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他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了然地“哦”了一声。
跑了啊。
也不奇怪。
虽然原因至今不明,但影山飞雄知道这自己实在不受小动物欢迎。
从小到大,上至猫狗鼠兔,下至虫鸟蜥蛇,无论什么活物,通常看到他不是小心翼翼地绕道走,就是像刚才那样迅速逃窜,实在不行就原地装死。
仿佛试图靠近他们的不是一个人型生物,而是经祖上血脉代代相传,散发着危险气息,一但遇见,基因里某些东西就会疯狂发出警报的捕食者。
影山飞雄对此表示有些苦恼,就像他同样隐约知道,春见淡竹似乎……有点怕自己一样。
——虽然影山飞雄自己也并不太清楚这具体是为什么。
此刻,春见淡竹回头来看他,眼中的警惕和惊吓比起一年级时确实已经淡去了不少,显然更多是被他从身后突然出现和叫名字吓到了。
两人一问一答一应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话,气空再度陷入沉默,气氛一时间有些苍白而尴尬。
好在影山飞雄非常习惯这样的氛围,他点了点头,觉得没什么事了,便干巴巴地开口道:“嗯。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嗯,好的。”春见淡竹点点头,同样只能干巴巴憋出来几句话,“再见。”
“再见。”影山飞雄说完,转身抬腿要走。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春见淡竹看着他的身影,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如雷光窜过。
情急之下,春见淡竹急切开口,抓住那肯定会转瞬即逝的霹雳一闪。
“影山!”
“?”影山飞雄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来看。
远处隐约传来排球馆里的喧闹声,这个背阴的一角稍微有些潮湿,蕨类和苔藓借此疯狂生长,绿得浓郁。
春见淡竹还站在原地,微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等了片刻,影山飞雄才再度听到他的声音
“你好像,不太愿意和我独处。”
春见淡竹明显已经恢复平静,声音清晰而平静,音量也只是刚好够影山飞雄听到而已。
在这样的季节里就算是风也相当闷热,风中蝉鸣声一下子大躁动起来。
影山飞雄明显愣了一下,没想过春见淡竹居然会和他说这个。
春见淡竹难得抬眸,目光不偏不倚地直接迎上来。
他的同期,他的队友,他的接应,就这样直直地和他对视,如翡翠般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太阳的碎片。
他说:“为什么?”
第98章 有猫腻
蝉鸣声挤占了大多数空间, 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话,只有对视。
影山飞雄看着春见淡竹,头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对吗?
影山飞雄皱眉, 嘴角不自觉绷成一条直线,完全听不懂春见淡竹在说什么。
其实春见淡竹也有些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了。
微热的夏风拂过耳边,春见淡竹假装很忙地压了下鬓角略长的碎发,然后又垂下手去, 在一脸苍白的沉默里,清晰感受到了脉搏鼓动的声音。
他也在愕然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也是在这时他才恍然意识到好像真是这样。
春见淡竹本来就不是擅长言辞的类型, 比起主动发起交流,大多数时候他更习惯于观察和倾听。
影山飞雄同理,所以两人就算是在排球部里, 对话也不算多,并且多半围绕着排球,战术一类的话题在展开,交流完毕就点头告别,再无多话。
剩下的时候就是没有和对方聊天的必要, 春见淡竹其实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所以……为什么。
春见淡竹在心中问自己。
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明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怎样都好吧, 反正又不会影响他们场上的配合。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起,虚空抓握了片刻燥热空气,少年睫毛一阵轻微颤动,最终还是没有移开目光:“不……”
他声音稍微放低一些, 似乎藏了些局促在里面:“没……”
没什么——他是想这么说的, 然而影山飞雄的声音打断了他未尽的话。
“不是你不习惯和我独处吗?”
影山飞雄愣愣反问, 声音茫然且困惑,春见淡竹目光闪烁了一下:“……”
啊?
一时间,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只有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有着3D立体环绕效果的蝉鸣还在疯狂鼓躁。
*
春见淡竹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不习惯和影山独处?
嘛……好像这么说也没毛病,毕竟他不习惯和大多数人独处,在只有两人的场合中,一旦发生什么对话,回应就不可避免。
电话也是同理,这种交流方式几乎是强制性地需要你回应对方的话题,对不擅长社交的人来讲算是某种形式的噩梦。
但影山飞雄说的大概不只是这种程度的不习惯。
“你很少主动和我说话,就算有也会很快结束。”影山飞雄一边回想一边说,眼神飘向一旁爬满苔藓的潮湿墙壁,似乎在从那里寻找措辞。
“你偶尔会和日向,山口或者谷地说话……但是和我,除了排球,你好像不会说别的。”
“还有,”他似乎想起了更关键的证据,目光转回来,认真地看着春见淡竹,“一年级刚入学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我一过去你就很快走掉了。”
春见淡竹:“……”
经由影山飞雄这么一提醒,些许快要被遗忘的记忆隐约浮现上来。
那似乎确实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一年级最初的时候他看影山飞雄还带着一层阴间滤镜,对这位气场强大、总是板着脸、在球场上压迫感极强的二传确实存有几分敬畏。
当时具体情形如何他已记不清,但似乎……确实有过一次仓促的避让。
所以影山飞雄说的大概,也许,没准……是对的。
至少在当时是对的。
春见淡竹张张嘴,一时无言。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情绪几经变换,最终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恍然。
原来,是这样吗?
并非影山飞雄不愿与他独处,而是影山飞雄敏锐察觉到了他的谨慎和疏离,并且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减少可能让他感到不适的接触。
“抱歉。”春见淡竹定了定心神,声音也随之变得稳定些许,“那个时候我确实有些……不安。”
『不安』其实是比较温和的说法,当时的春见淡竹的心态用『害怕』来形容才更加精准。
因为影山飞雄凶名在外,因为他是比自己更加优秀更加强势而二传,因为他的目光总是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
初见时,春见淡竹在影山飞雄的注视下,只用一句『没怎么打过排球』轻松揭过自己的能力和过往,在那时候的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接近过影山飞雄。
“抱歉。”迎着影山飞雄疑惑的目光,春见淡竹又道歉一次,“之后不会了。”
“哦。”影山飞雄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道歉和承诺。
问题解决,就无需再纠结,他的思维很快转向了更实际的方向:“那现在要回去吗?”
不愧是影山……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好。”
于是影山飞雄也点点头,两人并肩朝着体育馆走去。
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缩短,低矮地一团踩在脚下。沉默依旧存在,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无需言语的平和。
走过那段围墙的尽头时,春见淡竹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墙头那边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但他没有转头去看,影山飞雄则是毫无察觉,目光平视前方,步伐稳健。
就在即将踏入体育馆侧边的阴影时,影山飞雄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再度打破了沉默:“你刚才想问什么?”
“嗯?”春见淡竹一时没反应过来。
“最开始,”影山飞雄偏过头看他,“你叫住我,不是只想说那个吧?”
春见淡竹愣了一下。
影山飞雄的直觉还真是可怕。
他的本意确实是想和影山飞雄聊一下排球相关的东西。
既然影山飞雄又提到了,春见淡竹也就顺着话题说了下去:“只是想说,之后配球练习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再传高一点给我。”
“好。”影山飞雄闻言,干脆地点头应下来。
然后,就又没话可说了。
气氛似乎又安静了下去,只有两人踩在地砖上的细微声响和依旧喧嚣的蝉鸣。
这对话模式,好像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啊,不也是只简单聊两句排球相关的,之后就无话可说了。
春见淡竹自槽似的想着,两人并肩踏入喧嚣鼎沸的排球馆,他心里却又非常清楚,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
中午休息时间不长,下午的训练很快到来,乌野对阵生川高校。
场馆内依旧热意蒸腾。
呼喊声、球鞋摩擦声、击球声交织着,和战况胶着的比赛混合在一起形成强大的战意。
再垂垂老矣的人也会忍不住沉浸其中,热血沸腾起来。
“加油啊。”场边有人在喊。
影山飞雄在后场接到一传,抬头扫了一眼网前局势。
日向翔阳正在快速移动向网口,雨森赤会在左翼伺机而动,而春见淡竹在他身前不远处,刚刚摆脱了对方拦网球员的紧盯,有一个极短的助跑空间和时机。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的,影山飞雄直接跳传将球托出,高度和速度都远超寻常。
正是春见淡竹中午时亲口提出的要求。
『再高一点』。
甚至高得有些离谱了。
春见淡竹:……
好一个高传高。
春见淡竹看着那球以近乎傲慢的高度向上攀升,心情一时间相当复杂。
影山还真是不客气,说给高就给高,根本不怕他够不到调整出问题。
以春见淡竹最习惯的起跳高度和挥臂节奏为判断基准,这一球确实不太好打。
就算春见淡竹肢体在空中紧绷到极致,指尖和高速旋转的排球之间也仍存在着一段令人焦灼的距离。
但,既然这一球已经给到他手中……
春见淡竹目光向下一撇,对面的拦网已经紧随而至,封堵了他原本可能的扣球路线。
再等一等。
等待着排球升至最高点后开始下坠,生川拦网队员因为地心引力而开始下落,拦网手的指尖明显已经构不成威胁。
春见淡竹凭借略胜一筹的滞空力打点高出少许,积蓄的力量骤然爆发,挥臂如鞭。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闷响,排球高出很大一截地越过对方拦网队员的指尖,高速砸向对方后排无人防守的空当,得分!
“噢噢噢噢——!”场边爆发出欢呼。
“哇啊啊!春见!”西谷夕激动大喊,还不忘摇晃身前的雨森赤会,“看到了吗!刚刚那一下,好帅!”
“看到了……”雨森赤会同样很兴奋,但明显拘谨不少,只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好强的滞空。”
春见淡竹轻巧落地,微微屈膝做缓冲,没来得及喘口气,队友们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惊叹。
“太强了吧!那个停顿!”
“简直像真的飞起来了一样!”
“怪物吗你是!”
春见淡竹听着周围的喧闹,下意识地抬手蹭了一下鼻尖,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他一贯浅淡而温和有礼的微笑,也不是强行牵扯嘴角,显得有些僵硬的笑。
少年嘴角高高翘起,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翡翠色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明亮又畅快的光彩。
这大概是乌野众人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过于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阳光骤然洒落,耀眼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春见淡竹畅快笑着,一边看向正走过来的影山飞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调侃之色:“影山,你还真是不怕我打不到,直接逃走啊。”
影山飞雄对上他的笑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表情恢复如常,理所当然地道:“你打到了。”
春见淡竹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些,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还真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虽然形式有点粗暴,但感觉不坏。
*
还真是难得一见的表情。
场边孤爪研磨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猫一样的瞳孔溢满惊讶。
那个乌野的接应二传,原来会这样笑吗?
孤爪研磨和春见淡竹谈不上熟,只在合宿和比赛里见过几面。
印象里后者总是安静又略显疏离,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展柜里光晕柔和但质感冰冷的翡翠,冷静有余而生机不足。
此刻少年的笑容却明亮又极具感染力,几乎瞬间打破了那种距离感。
然后,他就听到旁边有人几乎说出了他的心声。
“哇哦,春见笑得好漂亮。”
是灰羽列夫。
这人就凑在他旁边,也是在看乌野那边。
说完这句话,他又自顾自嘀咕一句:“不过春见其实不笑也好看。”
孤爪研磨:“……?”
列夫居然会说这种话?!
孤爪研磨猛回头。
银发的副攻在他惊恐的眼神里不解挠头:“怎么了吗,研磨前辈。”
嗯,是本人无误。
孤爪研磨收回视线,僵硬转头回去:“没什么。”
这绝对有什么不对吧。
孤爪研磨麻木地绷着脸把喝到一半的水杯放下去拧好,第一次痛恨为什么自己擅长读空气。
原来之前不是他的错觉啊。
孤爪研磨痛心疾首地想。
这两人,就是,有猫腻啊!
第99章 黑尾铁朗乐意效劳
场下为春见淡竹扣杀引发的欢呼声尚未平息, 空气里仍然浮动着兴奋的气息。
孤爪研磨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场边,手指无意识搓了搓手底下的饮料瓶,阅读盲文似的一遍遍确认瓶身上的凹凸不平的纹路。
就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下, 他又一次清晰地听到了身旁那家伙的自言自语。
灰羽列夫恍然大悟似的低声嘟囔:“春见不管笑不笑都很好看啊。”
“……”孤爪研磨动作僵硬,一阵无语。
……这家伙,真的明白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吗?
或者说,他真的知道自己说这话时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情绪吗……
孤爪研磨最终还是没忍住, 再次悄悄侧过头打量着身旁的灰羽列夫。
后者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发言有问题,也没注意到孤爪研磨的悄悄打量。
灰羽列夫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比赛场上,春见淡竹正干净利落的抬手, 将球短平快精准地送到了助跑起跳的日向翔阳上方,配合得天衣无缝。
*
接下来的几天里,孤爪研磨都开始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自家那个本就过分显眼的高个子副攻。
并且十有八九, 就能在灰羽列夫周围看到春见淡竹的身影。
更准确地说,是灰羽列夫总会自动刷新在春见淡竹不远处,仿佛那里才是他的复活点。
休息时间,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在场边闲谈聊天,恢复体力, 孤爪研磨抬眼就看见灰羽列夫兴高采烈地凑到了春见淡竹旁边。
这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脸上洋溢着灿烂到堪称傻气的笑,春见淡竹握着水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似乎是迟疑了半秒,然后抿了下唇向旁边挪了挪,给兴奋的灰羽列夫让出了一小块空间。
春见淡竹一边听着, 偶尔点点头或者轻嗯一声作为回应, 那双翡翠色的眼睛专注看向灰羽列夫, 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
又或者,灰羽列夫往春见淡竹旁边一凑, 相当自然地说个不停,甚至试图模仿一个很难维持的动作,结果因为动作笨拙差点把自己绊倒。
原本正目不斜视地拉伸手臂的春见淡竹立马眼疾手快抓他一把,等后者站稳之后才伸手虚点了点灰羽列夫的小腿和关节,嘴唇微动,大概是在纠正他的动作要领和发力方式。
灰羽列夫则立刻乖乖调整,然后仰起头,送给春见一个无比闪亮的且充满感激的笑容。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对手的交流范畴了吧……
孤爪研磨心中那不太妙的预感越发扩大,只能收回目光,沉重地叹息一声。
心好累……好麻烦……孤爪研磨想。
他又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这么敏锐,察觉到这件事情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伴随着短促的开门声,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室外明媚灼热的阳光随着门扉打进室内。
一个脸上挂着点戏谑笑容的高大身影探头进来,拖长声调先叫了一声:“哟——”
“各位训练辛苦了!”含笑的爽朗声音响彻整个排球馆,赫然是已经毕业的黑尾铁朗推门进来,笑呵呵和众人打招呼。
这人手里提着好几个沉甸甸的便利店塑料袋,袋口露出各种饮料和零食的包装:“来自前辈的爱心慰劳品到了哦!”
“哦哦哦!是黑尾前辈!”音驹的队员们立刻发出一阵叫声。
“是的,就是你们靠谱的黑尾前辈。”
后辈们眼巴巴地围上来,黑尾铁朗笑着将袋子放在门口的长凳上,大方挥手:“来来来,我可是特意来看后辈们挥洒汗水的努力正经的,都不用客气。”
一片欢呼声里,本就热闹非凡的场馆更加闹腾,孤爪研磨悄悄往后面挪动位置,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然后黑尾铁朗目光一扫全场,立刻精准锁定了自己找个缩在角落里,有些蔫耷耷的幼驯染。
“怎么了,研磨?”
黑尾铁朗长腿一迈,轻松在孤爪研磨逃走之前直接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是合宿强度太大,别累到了吗?”
“……小黑。”孤爪研磨连眼皮都懒得抬,耗尽了所有力气似的低声道:“列夫好像有点喜欢春见。”
远处灰羽列夫正好又凑在乌野的接应二传身边。
他们的副攻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蠢话,自己先笑得东倒西歪,那头显眼的银灰色头发几乎要蹭到人家春见淡竹的肩膀上。
“哇哦。”
暗恋?
黑尾铁朗顺着他的话正好看到这一幕,挑眉发出一声连拐好几道弯的感叹。
孤爪研磨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春见好像也没有不喜欢列夫。”
脖子被头发骚到底感觉不太熟悉,春见淡竹微微侧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场馆顶灯明亮的光线恰好落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和颈项上,将他本就偏白的皮肤映照得近乎透明。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孤爪研磨的话的影响,黑尾铁朗咂咂嘴,总觉得春见淡竹脸上的神情似乎比平时面对其他人时要柔和些许,灰羽列夫更是满脸不值钱。
这两人周围仿佛无形中竖起了一道透明屏障,直接隔绝了场馆内的喧嚣与嘈杂,自成一方和谐自然的小天地。
“哇哦。”
还是双向暗恋。
黑尾铁朗发出第二声感叹,摸了摸自己下巴,眼中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光彩。
他神经兮兮地环顾一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又往孤爪研磨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所以他们这算是秘密交往,不小心被你看出来了吗?”
说实话,好轻小说的剧情,但热闹就在自己身边上演,不得不凑一下。
“不。”孤爪研磨的声音更加沉重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微微颤抖,“比那更糟糕。”
“他们自己还没察觉到。”
“没察觉到对方喜欢自己?”黑尾铁朗猜测。
很好,这下更轻小说了,够戏剧冲突,够青春校园恋爱,这热闹他凑定了。
研磨绝望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他倍感无力的现状:“他们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对方。”
黑尾铁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评论点什么,但所有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后还是选择把嘴闭上。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那对显然处于某种“双向不自知”状态的当事人身上。
灰羽列夫正比划着一个超级夸张地万岁式拦网兴奋地转身,手臂差点打到正巧安静路过的山口忠。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春见淡竹迅速伸出手抓了一下灰羽列夫的手腕,制住他的动作。
而差点闯祸的灰羽列夫列夫愣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向春见淡竹,脸上又漾开那种纯粹又傻气的笑容,大概是在说“谢谢春见”之类的话。
没救了……
这两个人各种意义上地都没救了……
黑尾铁朗目睹完全程,最终把所有复杂情绪,都浓缩成一个万能拟声词:“哇哦。”
这真是……他毕业之后,音驹的剧情发展方向变得如此扑朔迷离了吗?
不应该啊,列夫想不懂不奇怪,怎么乌野打春见也想不明白?
看完全程的黑尾铁朗一手在上做锤状,另一只手在下摊开,做个一个重重的敲手心的动作:“我决定了,我要掺和一下。”
“哈?”
孤爪研磨猛抬起头,吓得那双总是半阖着的金色猫眼都罕见地睁大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孤爪研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训练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但超绝行动力的黑尾铁朗神已经开始做计划了。
“还有其他人察觉到这件事吗?芝山?福永?或者乌野那边的人看到这点苗头没?”
孤爪研磨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干巴巴地道:“应该没有。”
“原来如此,我方领先。”黑尾铁朗猛地一击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在场馆内相当喧闹,没人看向这边,黑尾铁朗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笑容,“那么,就是我们两个人了。”
孤爪研磨:“……?”
他什么时候说要加入这个申必行动了。
黑尾铁朗对他点点头:“我宣布『我们现在正在支持他们谈恋爱JPG.』小组正式成立!”
顾名思义,这个小组建成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让春见淡竹和灰羽列夫明白自己和彼此的心意,顺利交往恋爱。
孤爪研磨的表情彻底放空了。
“谁让我是如此关心后辈身心健康与全面发展的好前辈呢?”黑尾铁朗大言不惭地一拍胸口,眼神随之变得锐利起来。
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战术布置,实际上他只是在八卦队中后辈和敌队成员的恋爱故事。
“放任这两个感情迟钝的家伙自己摸索,恐怕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不一定能进入到『没意识到对方喜欢自己』的阶段。”
黑尾铁朗说着还不忘再自卖自夸一下:“我还真是热于助人,积极行动啊。”
孤爪研磨已经不想说话了,就这样静静看着黑尾铁朗表演。
“总之,先来制定一下初步的作战计划吧!”黑尾铁朗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扮演的“恋爱作战总指挥官”的角色里,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规划,“首先,我们需要收集更多情报,确认他们目前具体进展到了哪一步,有多喜欢,再创造一下独处的机会增进一下感情。”
“在这种地方都能聊得旁若无人,再推一把应该就差不多没问题了……”
不我觉得还没有喜欢到那种程度……孤爪研磨听着,默默地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喝一大口,然后重重地叹气。
他似乎看见了自己本来就不平静的合宿时光在和自己挥手说再见;鸡飞狗跳的未来即将到来。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笑得一脸灿烂还毫无自觉的灰羽列夫,以及旁边那个纵容灰羽列夫不断靠近的春见淡竹。
……好想逃。
但逃不掉。
*
就在黑尾铁朗压低声音阐述他的作战计划雏形时,场馆另一边的春见淡竹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寒颤。
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春见淡竹一阵恶寒。
“春见?”的灰羽列夫立凑近了些,“怎么了?没事吧?”
“没什么。”春见淡竹迅速收敛了那一瞬间的不自在,轻轻摇头。
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接近门口的方向,春见淡竹余光里看见黑尾铁朗正勾着孤爪研磨的肩膀实话,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
少年微微偏着头,被额前碎发阴影扫到一点点的眸子里掠过茫然之色。
“?”
第100章 试胆大会
事实证明, 人在凑热闹的时候,是不会嫌麻烦的。
尤其是黑尾铁朗本来就是个有很强执行力的人
“试胆大会?”
午休的空闲里,原本是带点松懈味道的人群中忍不住爆发出一阵骚动。
“没错!就是试胆大会!”提出这个话题的黑尾铁朗站在人群前方, 声音里全是自信之感,“是为了给这次难忘的合宿留下最深刻美好的回忆,特意为大家准备的惊喜活动!”
黑尾铁朗慷慨激昂地说出些违反广告法的发言,言语里颇有一种错过此次后悔终生的强大蛊惑力。
实际上, 这不过是他在多次为某两根木头创造接触机会,试图助攻却收效甚微后,又一次灵光一闪的产物。
黑暗的坏境, 未知的恐惧,两人组队时下意识的靠近,不断加速的心跳, 以上总总要素构成经典的吊桥效应,简直是完美的企划!
黑尾铁朗双手抱臂,看着下方瞬间被点燃兴趣的少年们,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
所以说准备关了灯讲百物语吗……还真是相当古老的夜间活动项目啊……
春见淡竹收回目光暗想着。
对他个人而言,唯一的问题是他不会讲故事, 更别提鬼故事了。
但显然, 黑尾铁朗的号召力非同一般。
他话音刚落下,立刻得到了一群精力过剩的少年们的热烈响应。
“哦哦哦!试胆大会!听起来超有趣!”这是提前进入亢奋状态的人田中龙之介和山本猛虎。
“好厉害!黑尾前辈想得真周到!”这是单纯觉得好玩的日向翔阳。
他双眼好似盛放着星星一般闪亮发光,抓着身旁影山飞雄的胳膊猛晃:“影山!来比试一下吧!谁先害怕谁就输了!”
“哼,输的一定是你。”这是根本不用激将法, 直钩也咬的影山飞雄。
“哼哼。”日向翔阳得意地抱臂挺胸, “我可是又丰富的夜晚走林路经验。”
不只是他们, 现场其他学校的人也明显兴奋起来,瞬间叽叽喳喳讨论成一团, 空气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躁动。
凑热闹乃人之常情,没人能拒绝在一天的训练之后来点虽然古老,但确实难得的刺激活动。
——看起来是非举办不可了。
春见淡竹看着被彻底点燃的现场气氛,在内心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安静!”黑尾铁朗满意地看着现场反应,继续推进流程,“为了公平和安全起见,大家两人一组,自行组队!祝大家都能玩得愉快!”
场馆内顿时更加喧闹起来,熟识的人们迅速开始寻找伙伴。
“很好,影山,那就我们一组吧,互相监督谁害怕了。”日向翔阳一脸严肃地看向影山飞雄。
“我也这么觉得。”影山飞雄也相当沉重地点了点头。
“阿月!我们一组!”山口忠迅速锁定了月岛萤。
“研磨,要不我们一组吧。”山本猛虎往孤爪研磨那边凑了凑。
孤爪研磨:……
在孤爪研磨开口之前,黑尾铁朗的声音先一步到来:“很遗憾,山本,研磨可是此次活动的总策划。”
黑尾铁朗表示自己和孤爪研磨都是工作人员,无法参与。
现场气氛热火朝天,趁着这片混乱,黑尾铁朗一把捞住孤爪研磨,走向了赤苇京治的方向。
“赤苇!这边这边!”黑尾压低声音,朝着赤苇京治招手。
赤苇京治脸上带着询问之色,走过来礼貌询问:“黑尾前辈,有什么事吗?”
黑尾铁朗安抚似的拍拍旁边孤爪研磨的肩,朝赤苇京治笑笑:“是这样的,毕竟这里是枭谷校内,想要开展这种大型活动,大概得靠你们帮忙吧。”
原来你知道这里是枭谷而不是音驹啊……
赤苇京治看了看黑尾,又看了看他手里有气无力耷拉着眼角的孤爪研磨,倒是明白他们的意思:“黑尾前辈是想让我们枭谷来负责具体的路线设置和惊吓点安排吗?”
“Bingo!不愧是赤苇,一点就懂。”黑尾铁朗打了个响指,毫不吝啬于夸奖,“毕竟你们对这里更熟嘛!而且——”
他说着把孤爪研磨往前推了半步:“我们的研磨也会帮忙出谋划策的!对吧,研磨?”
他笑眯眯地低头,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自家幼驯染。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最终只是点点头,认命道:“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赤苇京治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提议还算合理,“我会和其他人商量一下,之后给你答复。”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黑尾铁朗仿佛他已经完全答应下来似的满意点头,“赤苇还真是可靠啊。”
他说着,又没忍住兴意盎然地看了一眼他就们的男主角之一。
灰羽列夫凭借着身高优势,视线轻松地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到那个站在稍边缘位置的身影上。
“春见!”灰羽列夫隔着老远喊他一声,直接迈开长腿三两步就穿过人群,站定到了春见淡竹面前。
“春见!”灰羽列夫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能与对方平齐,“我们一组吧!正好我还没有找到队友!”
春见淡竹抬眼看着他。
灰羽列夫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让人很难拒绝。
“怎样!”灰羽列夫满脸期待。
春见淡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黑尾铁朗正恰好看向这边,对他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疑似欣慰的笑。
“好。”春见淡竹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他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这个临时组队的邀请,尤其是在这种大家都迅速成双成对的场合下,拒绝反而显得更奇怪。
“太好了!”灰羽列夫立刻欢呼一声。
组队完成。远处的黑尾铁朗暗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计划通。
*
组队环节很快结束,黑尾铁朗简单扫过一眼,满意看到『灰羽列夫』和『春见淡竹』两位男主角的名字被排在一起。
“那么,各位!敬请期待吧。”黑尾铁朗大手一挥,充满了仪式感地宣布道,“夜晚降临之时,就是试胆大会开始之际!”
“哦哦哦!”相当捧场的欢呼声。
而在那之后的训练似乎也飞快地一闪而过。
当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人间一片昏暗。
远处的道路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黑尾铁朗引着既期待又紧张的众人,来到了作为试胆大会会场的小树林区域。
等等原来不是百物语吗。还没等走进,春见淡竹就意识到自己完全想错了。
这完全就是要走实地探险的道路啊。
春见淡竹惦记着我,随意打量这眼前他白天所见的完全不同的景色。
林子入口处堆放着几个南瓜头罩灯,内部忽明忽灭的灯光映照出它们狰狞滑稽的表情,在地上打出几簇跳动的怪光。
晚风穿过枝桠,带动挂在树上粗糙的白色布条和仿制蛛网簌簌作响,投下摇摆不定的扭曲阴影。
偶尔还有一两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响动,似低哑诡异的呜咽一般随风传来,却又让人忍不住逆着风的方向探究看去,只看见小路蜿蜒着通向一脸黑暗的树林深处。
气氛做得很到位,已经感觉后背发凉了。
“好厉害啊!”日向翔阳第一个从人群里微微探出身来,见此情景忍不住大声惊叹,“怎么说呢,很帅!感觉会很有趣!什么时候开始啊?”
明知是虚假的造景,但众人的神经还是被挑动起来,在幽幽夜风里忍不住想起一身鸡皮疙瘩。
春见淡竹安静地站在人群稍外侧,翡翠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眼前的景象。
虽然这些东西一看就是万圣节用剩下的,但……这才几个小时?
怎么做到这么快布置好场地的?这差不多有模有样地像一个小型主题鬼屋的入口了。
春见淡竹看着这些有些简陋但气氛十足的布景,内心第一次对黑尾铁朗的行动力产生了近乎佩服的情绪。
为了活跃气氛,黑尾前辈还真是下了血本。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些许急切地拨开旁边的人跻进了春见淡竹身边。
作为同组队友,他和灰羽列夫确实是理所当然地应该站近一点。
春见淡竹眼前光芒一闪,赫然是灰羽列夫银灰色的头发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
他努力想做出轻松自然的表情,眼神却忍不住飞快地瞟向那些发出怪声的阴影深处:“春见你怕这个?”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春见淡竹能清晰地看到灰羽列夫眼底映出的南瓜灯摇曳的光,以及那亮光也掩盖不住的一丝细微的紧张。
这家伙,明明自己看起来更在意一点。
“还好。”春见淡竹声音平稳。
“哦、哦!这样啊,那就好。”灰羽列夫像是松了口气,但又像是有点不知该怎么接话,最终眼神游移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终于把紧握成拳的手放在春见淡竹面前展开。
“看。”灰羽列夫紧张兮兮地道。
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枚小小的御守。
“虽然不是辟邪用的,但都是御守,应该会有点用吧……”灰羽列夫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春见你等会害怕的话就握住它!”
虽然春见淡竹说了不会害怕,但灰羽列夫还是决定给出去。
春见淡竹微微一怔,目光从灰羽列夫写着『快收下』一词的脸转落到他递过来的御守上:“谢谢。”
春见淡竹说着抬手想要接过,灰羽列夫也丝滑地递上前去:“没事,总之不用害怕,我们一起去就好。”
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春见淡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只手,微微有些颤抖。
居然真的在害怕吗?
春见淡竹抬眸更加仔细地看向灰羽列夫。
对方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幽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春见淡竹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终于伸手指尖一勾,接过那枚御守的同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灰羽列夫微微颤抖的手。
或许是因为夜晚气温偏低,对方指尖稍微一些凉,春见淡竹动作自然地将那枚还带着对方些许体温的御守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像是真的握住了一枚祝福。
御守的触感连带着春见淡竹的手指的温度一同离开,灰羽列夫深呼一口气,正好对上春见淡竹的脸。
后者拿着御守,嘴角愉悦地向上弯了一下,对他勾起一抹弧度。
“好啊。”春见淡竹道。
在周围光怪陆离的光线下,春见淡竹的声音似乎格外生动,让人怀疑这声音真的是他发出来的吗。
灰羽列夫紧张得呼吸一滞,差点没调整过来。
嘛……列夫这副表情倒是很少见……
不知道被吓到的话会怎样。
抬手只能拍到灰羽列夫的肩膀,于是春见淡竹拍拍他的肩,灿烂一笑道:“等会儿我们一起进去吧。”
不知为何,在幽幽灯光下,灰羽列夫反而觉得背后一寒。”春见……”难得读懂气氛的灰羽列夫弱弱开口。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其实以为等会要讲鬼故事所以准备了很久来着。”春见淡竹对他眨眨眼,“等会一并讲给你听吧。”
灰羽列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