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博弈开场
“春见的熟人？”日向翔阳顺着春见淡竹来的方向好奇地张望了一眼。
一道高长的影子静默在拐角之后, 从他这里只能看到一片陌生的衣角。
“……”
你疑似对我的社交能力太有自信了。
春见淡竹沉默了一瞬，最终摇了摇头：“不算。”
“唉？难道是来宣战的？”拥有丰富且多半不太愉快的厕所门口刷怪经验，日向翔阳顿时警惕起来。
他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小声嘀咕：“但我们下一场的对手是音驹啊……”
“也……不算吧。”春见淡竹的声音顿了顿，实在觉得这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但日向翔阳探究的目光看过来，春见淡竹沉默片刻还是简单解释道：“只是国中时打过一两次比赛的对手。他当初想邀请我去樱中央做二传。”
“不行！”
日向翔阳几乎是立刻高声反驳：“不行！绝对不行！”
他像是怕春见淡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情绪激动地强调：“春见是我们乌野的才对！”
他甚至下意识想伸手抓住春见淡竹的胳膊, 但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春见不太习惯肢体接触，于是硬生生忍住了，只用那双橙色瞳孔紧紧盯着春见淡竹。
嗯, 还真是坚定的眼神。春见淡竹本来就没怎么将行木千秋的事放在心上，语气放缓了些道：“是进入高中之前的事情了，我早就拒绝了。”
“所以春见不会走, 会一直留在乌野的，是吗？”日向翔阳脸上的紧张瞬间消失。
“太好……”
日向翔阳的欢呼声刚开了个头，就被侧后方一道迅猛冲来的身影打断了。
那身影速度极快，带着一阵风，目标明确地直扑春见淡竹。
日向翔阳：？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身体一晃, 脚下踉跄了半步, 才勉强稳住身形。
熟悉的气息，他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认出来者。
春见淡竹有些无奈地叫他的名字：“列夫。”
“春见……”灰羽列夫收紧环住春见淡竹肩膀的手臂，下巴顺势抵在后者肩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声嘟囔, “好久不见。”
“列夫？”日向翔阳惊诧出声, “那其他人也？”
“日向。”他话音未落, 孤爪研磨就远远朝他打了个招呼。
不止是灰羽列夫，音驹和乌野的其他人也都陆续走了过来, 双方队员都在这里，目光都多带着些好奇，聚焦在灰羽列夫身上。
嗯，至少学会了小声说话……
透过薄薄的队服，灰羽列夫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和体温一并传来，脖子被这人的头发蹭出些痒意，春见淡竹僵硬地往另一边偏头。
“我们昨天刚见过面。”春见淡竹提醒他。
毕竟比赛期间，大多数队伍都在这附近，想不遇见才是难事。
灰羽列夫充耳不闻，反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怎么样？紧张吗？”
“……”春见淡竹觉得脖子有点僵硬：“当然。”
“……”如果可以的话，孤爪研磨真的不太想看到这么多……
作为最早发现苗头的人，他基本是见证了这俩人在一起的全过程。
孤爪研磨移开目光，余光看到山本猛虎等人眼中都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反倒是乌野那边，似乎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算了……春见没让他们知道，自己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随着众人走近，刚刚被灰羽列夫完全挡住的视线此刻多少分了些到被他抱住的人身上。
春见淡竹手上加了点力道又挣扎了一下，灰羽列夫这才后知后觉松开手。
肩膀上的重量瞬间撤去，春见淡竹立刻站直身体，轻咳一声。
双方队员的目光依然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想要忽视是几乎不可能的。
春见淡竹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又遇见了啊，音驹。”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虽然双方人员有所流动，但此刻站在这里的，终究还是『乌野』和『音驹』。
孤爪研磨点头回应：“又遇见了。”
——乌鸦与猫的垃圾场决战，再度上演。
“这一次，赢的也一定是我们！”日向翔阳立刻被点燃了斗志，高喊着加入对话。
刚才的思绪瞬间被抛诸脑后，山本猛虎毫不示弱地活动手腕：“那可不一定！”
两人互瞪对方，空气里似乎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四溅，田中龙之介一个箭步挡在日向翔阳身前气势十足地宣布：“那就等着瞧吧，事实会证明，我们更强！”
话题终于朝着正常且吵闹的赛前节奏推进。
春见淡竹从视线中心脱身出来，暗自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地想退到人群稍后的位置，却在不经意间瞥见月岛萤又幽幽地看了过来，那眼神里似乎混杂着很多复杂意味。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果断移开了视线，选择无视。
对峙一触即发，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两队“热血笨蛋”的互相瞪视下迅速升温，仿佛空气中有硝烟的味道弥散开来。
“我们可是为了这一刻，一天都没有松懈过！”日向翔阳眼神灼灼地看向音驹众人。
而音驹，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然。”孤爪研磨轻声回应，“我们也是。”
双方都走过了漫长而艰苦的道路，汗水与努力堆积，才再次抵达这个赛场。
对于两支队伍而言，这里又绝不是终点。
“那就按照惯例。”缘下力沉静开口。
山本猛虎用力握拳：“全力以赴。”
话音落下，双方队员不再多言，默契地同时转身，错开身位，朝着各自通往赛场的入场方向走去。
乌鸦与猫的轨迹随着脚步声短暂交汇又再次分开，带着决不言败的信念，奔赴向网的两侧。
“……全力以赴。”
春见淡竹近乎是在低声呢喃。
少年微微垂眸，将翻涌的心绪压回心底。
——为了胜利，也为了，期待已久的对手。
*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
馆内处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无数道目光焦灼汇聚在下方，万众瞩目的场地被灯光照得晃眼。
窃窃私语与忘情的高呼混合在一起，本就灼热的空气里有一热气蒸腾而上，像是要连带着席上看客们的血液一并沸腾起来。
“果然今天也还是都来了啊。”菅原孝支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找到泽村大地。
“毕竟是和音驹的比赛。”永远有双方约定的一战。
泽村大地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也是。”菅原孝支随手把饮料递向旁边，顺势坐下来。
在他旁边，泽村大地，东峰旭和清水洁子都已经坐好，目光落在下方球场。
东峰旭双手握拳放在膝上，腰背绷得笔直深呼吸，紧张的仿佛即将上场的人是他自己。
“放松点。”泽村大地有些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明显沉稳很多：“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打进全国赛了。”
就算是第一次，比赛进行到这里也该适应调整得差不多了，更别提乌野表现一直很稳定。
“我，我知道……”心脏差点就要撞在肋骨上，东峰旭又深深吐出一口气，“但就是忍不住觉得紧张……”
相比之下，清水洁子就要冷静很多，黑发更长了一些的前乌野排球部经理坐在旁边，目光投向场内那些奔跑跳跃的身影。
“加油啊……”一声极轻极轻，几乎被周遭声浪淹没的低语从她唇边逸出。
好吧，看来也没有那么平静。
菅原孝支倒是理解：“毕竟是和音驹的比赛啊。”
他重复了一遍泽村大地的话，也看向下方。
他的熟悉和不熟悉的后辈们都在认真热身，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场比赛，双方都势在必得。
泽村大地顿了一下，终于坚定开口：“他们会赢的。”
网的两边，猫与乌鸦，宿命一般的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影山飞雄正微微侧头对上春见淡竹，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乌野的两位二传凑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
“当然。”菅原孝支点点头，目光落在下方。
——“毕竟，他们可是『乌野』啊。”
观众席上，各色应援旗如浪般汹涌，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就在这鼎沸的人声即将达到顶峰的刹那，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喧嚣——
“哔——！”
空气立刻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向屏息看去。
影山飞雄的身形弯折如一张拉满的弓，下一刻就猛地挥臂猛扣，气势如雷——
“砰！”
排球径直撕裂空气，呼啸而出。
开局第一个跳发，往往威力最大。
芝山优生径直垫步迎上前去，大喊：“我来！”
垫步，取位，手臂找球，芝山优生熟练迎上去，却在球触臂的瞬间内心猛地一沉。
跳发色威力远超想象，排球自芝山优生手臂上狠狠一砸，不受控制地弹飞出去。
“哔！”
乌野凭借影山飞雄强势无匹的发球，开局便连下两分，一时间气势如虹。
观众席上的气氛瞬间被带动起来：“乌野！乌野！乌野！”
“……”芝山优生在震耳欲聋的呼声里用力闭了闭眼。
手臂上隐隐传来钝痛感，芝山优生在心底自嘲地笑笑。
果然还是没追上夜久前辈的背影啊。
但……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音驹的新任自由人深吸一口灼热空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然变得坚定。
音驹的守护者，绝不会在此退缩！
影山飞雄的第三次发球再度袭来，芝山优生脚步扎实，迎头对上——
“嘭！”
一声结实清爽的响声，排球重重砸在臂间，引发出一阵钝痛。
芝山优生咬牙曲臂，稳稳将这势不可挡的一球垫向半空之中。
接起来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反击时间！
“研磨前辈！”芝山优生高呼一声，让出位置，将希望传递给音驹的大脑。
排球高速旋转着，几乎是顺着光路直上直下。孤爪研磨不得不快走两步，精准地找到球的落点的同时余光一瞥，迅速扫向网前。
和音驹情况类似，乌野的阵容变化其实不大。
此刻守在网前的春见淡竹，日向翔阳田中龙之介都是熟悉的面孔，孤爪研磨还算了解。
春见比较难缠，至于日向和田中前辈……
脑中思绪的流转不过片刻，孤爪研磨曲臂一托，快速传出一个穿三传四。
犬冈走心领神会，快速助跑。
乌野的拦网果然被孤爪研磨研磨的动作骗去，并未在他身前筑起，后排一传选也出现了短暂的空挡。
犬冈走眼前只余空网，一片坦途。
这一球，音驹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排球从孤爪研磨指间飞出的瞬间，一道冷静得近乎没有起伏的声音就清晰地遍传全场，落入孤爪研磨耳中。
“4号位。”
是春见淡竹。
简单，平静，笃定。
乌野众人瞬间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春见淡竹指示的方向移动并拢、同步起跳。
一切都是发生在瞬息之间。
原本空网的四号位被光速拦截，优势顿失。
排球从三号位山本猛虎眼前飞过，他干脆怒吼着全力起跳，挥动手臂意图将球狠狠扣杀过去。
然而，他挥臂的轨迹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双手如高墙般竖立的手——
“砰！”
一声闷响，排球结结实实撞上春见淡竹的拦网，又以更快的速度被反弹回音驹的半场，砸落在地。
好快的反应速度！
山本猛虎愕然看去，正好对上因起跳而飘动的额发之下，春见淡竹有光掠过的眼。
他拦网成功后快速下落，双脚几乎与排球同时触地。
孤爪研磨正看过来，视线穿过那道将赛场一分为二的网带，与静如止水的翠色眼眸相遇。
紧接着，宣判乌野得分的哨声尖锐响起。
3 : 0。
开场不过片刻，比分就已经拉开不少。
明明两人都不是肆意张狂之人，但此刻，无论孤爪研磨，还是春见淡竹周身似乎都升腾起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胆寒气氛。
无声的博弈，在此打响。
第112章 抢占先机
“好拦！不愧是春见！”
日向翔阳欢呼一声, 下意识想跑去和春见淡竹击掌，然而脚步刚动，突然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就陡然顺着脊柱攀升至头顶。
求生本能让他一个激灵, 迅速窜到了田中龙之介背后。
田中龙之介不明所以地回头：“怎么了？”
“不，没什么。”日向翔阳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浑身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又从田中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网前那两道身影。
怎么回事, 好可怕，总觉得好可怕。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
日向翔阳瞳孔地震，直觉在脑中疯狂摇铃铛。
*
“春见刚才居然出声提醒了？”观众席上, 将刚才那一球尽收眼底的菅原孝支有些惊讶。
“他不是更喜欢自己判断，然后直接上手拦网的类型吗？”
在他的印象里，春见淡竹更倾向于凭借个人能力解决问题, 像这样明确指挥队友协同拦网的情况确实不算多见。
“大概是判断自己确实来不及直接过去拦网了吧。”东峰旭身体前倾着分析两句。
明明不在赛场上了，但东峰旭双手依然不安握拳，显得比场上的人还要紧张。
孤爪研磨传球很快，又是迷惑性较强的穿三传四，飞速平拉开传到了网带附近。
那是离春见淡竹最远的地方, 以他的站位而言确实是差了一点。
泽村大地抱着双臂点头：“不管怎样, 春见确实稍微变得『开朗』一点了啊。”
不过肯定算是好事吧。泽村大地心想。
那个总是习惯默默观察，然后独自补位的春见，终于知道在必要的时候，通过调动队友来达成目的, 而不是把所有压力都揽到自己自己硬扛了。
无论是对春见淡竹, 还是乌野, 这无疑都是好事。
*
“抱歉！”/“对不起！”
相较于乌野是氛围，音驹就要紧张很多, 山本猛虎和犬冈走几乎是同时鞠躬道歉。
这一球明明一传和二传都处理得相当优秀，结果在攻手这一步出现了问题，被对方直接拦回得分……
简直就是大失职啊！
这两人的声音洪亮且诚恳，如果有块玻璃在这里大概都要被他们震碎了吧……
孤爪研磨收回落在春见淡竹身上的目光，摇摇头道：“没有，是我的失误。”
是他低估了对方的拦网速度，也没预料到春见淡竹的变化。
芝山优生更是连忙对着两人连连鞠躬：“没关系没关系！毕竟我也是失误了两次才把球接起来的，要这么算的话，肯定是我的问题很大吧！”
“不，芝山你已经很厉害了！”三个人互相鞠躬的场面实在是太过混乱，山本猛虎终于停下来用力拍芝山优生后背，“毕竟那可是影山的跳发啊！”
能接下来并且送到研磨手上，就已经做的相当好了！
犬冈走看向芝山优生，语气恳切：“接下来也拜托你了啊，芝山！”
沉重的信任，但……并不讨厌。
芝山优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是！”
音驹的自由人，永远值得信任。
*
“哔——”
很快哨声再次响起，比赛继续。
依然是影山飞雄发球。
即使是第四次发球，威力却依旧摄人。
排球气势凌厉，呼啸着划破场馆内明亮的灯光，在芝山优生的瞳孔中留下一道转瞬的残影。
这一次，他能接住！
芝山优生目光锁定来球，脚下步伐精准移动迎球而上。
“嘭！”
又是一声闷响，手臂上传来的冲击力让芝山优生咬紧了牙关。
但这一次，他的身形稳定，手臂绷成平面将球精准地垫向了预定的方向——
“好接！”有人大喊。
“研磨前辈！”
排球朝着网前飞去，在那里，孤爪研磨正抬起头来，瞳孔中倒映着空中几乎静止的排球。
然后，抬手轻托。
——音驹最大的特点就是接球够稳，二传可以寸步不移。
“右边！”
排球如飞鸟一般轻盈跃起，灰羽列夫大喊着猛地踏出几步，凭借惊人的弹跳和摸高，在空中最高点处将这一球，奋力扣出。
“休想！”
日向翔阳和春见淡竹反应迅捷，双人并拢拦网。
然而灰羽列夫的击球点实在太高，排球险之又险地越过了他们的指尖，朝着乌野后场空当坠去。
果然是招手扣球……春见淡竹抬眸盯着银发副攻得意张扬的脸，眼中光芒一闪。
这家伙，也变得棘手了。
“我来！”
一声大喊自身后传来，西谷夕身影风一般鱼跃掠过，终于在球即将触地的前一刻将球垫起。
“影山！”田中龙之介大声提醒。
“来了！”早在他出声提醒之前，影山飞雄就已经追球跑动起来。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平滑的弧线，直奔前排而去。
后排二传插上的劣势就在于二传需要追球，不一定能及时调整给球，但最大的优点当然就是——
前排三点攻！
乌野最不缺的就是优秀攻手，网前三人各有特色，所以……
孤爪研磨目光落在对面黑发二传身上，只等他出手的瞬间。
——左边！
影山飞雄毫不犹豫地将球传出，春见淡竹直接蹬地起跳，目标，指向场心。
下一秒，早有戒备的音驹拦网紧随而至。
山本猛虎和灰羽列夫双双跃起，双人拦网足以封锁春见淡竹的大多数进攻路线。
所以现在，春见淡竹会如何选择呢？
孤爪研磨饶有兴致地略微抬头看向网上，排球快传而来，三人的手几乎能隔网击掌。
春见淡竹目光依旧穿过拦网指尖的缝隙，落到他们身后，号称“三不管地带”的场地中心，依旧无人防守。
影山这一球是不是给的有些……太高了？
这样的念头在孤爪研磨脑中快速的一闪而过——不对！
——是吊球。
“砰！”触球的声音轰然响起，孤爪研磨下意识倾身向前防吊，却还是不对！
吊球根本不会有如此响亮的触球声。
春见淡竹在等的并不是适合吊球的瞬间，而是在等音驹拦网下落的那一刻，引臂扣出一记刁钻的长斜线球。
芝山优生拔足狂追，却仍然差了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排球自他眼前不断下落，最终“砰”的一声，轰然落地。
界内。
利用比其他人更长的滞空时间凭空制造时间差，又用吊球的姿态短暂骗过了孤爪研磨，简直就像是在报复孤爪研磨之前“一球三晃”骗他拦网一样。
菅原孝支神色复杂的看向下方那个清瘦身影，却只看到他快速落地，转头精准和日向翔阳击掌。
嗯，击掌很流畅，春见现在已经不需要日向翔阳高举手掌等他一阵了，这也是好事。
菅原孝支暗自满意地点点头。
——你到底在满意什么东西。
东峰旭小心翼翼看了眼菅原孝支的表情，把喉咙里的话和紧张一起咽下去。
观众席上应援乌野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场馆的顶棚掀翻。连续得分带来的鼓舞连带着场下众人都忍不住热血沸腾。
士气完全倒向了乌野这边，耳边回荡着的乌野的呼声已经要将音驹的应援压过。
“呜哦哦哦——！春见！太帅了！”日向翔阳欢呼着和春见淡竹响亮击掌，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影山飞雄点点头，言简意赅：“好球。”
“嘿嘿，”西谷夕从地上利落地爬起来，叉腰大笑，“春见好扣！后排就放心交给我吧！”
乌野众人将春见淡竹团团围住，身后似乎烧着一团兴奋的火，且有越烧越旺之势。
孤爪研磨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记分牌。
4：0。
音驹，完全被压制了。
*
“哔——！”
就在乌野气氛一片大好之时，裁判尖锐的哨声响起。
音驹申请暂停。
如鸟长鸣的哨声划破压在众人心头上只为乌野而起的欢呼，
从乌野猛烈攻势中惊醒的音驹众人终于得以喘息。
几人默默走向休息区，气氛略显沉闷。
猫又教练双手揣在宽大的运动服口袋里，神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队员们走过来，脸上并没有多少焦急的神色。
等到队员们都围拢过来，猫又育史目光环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样，乌野的攻势？”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大家一起看比赛录像时的随口一问，“是不是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猛烈？”
本以为能接起影山飞雄的大力跳发，后续也会顺畅进行下去，却没想到直接被对方轻松压制。
美好预期被打破，没有人会觉得好受。
山本猛虎用力抹了把脸，不甘道：“对不起教练！是我们没跟上！”
灰羽列夫也低着头，银灰色的头发似乎都耷拉下来。
孤爪研磨看向教练，金色的猫瞳里是冷静：“他们的节奏很快，影山的发球和传球给了前排很大的支持，而且……”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春见明显比之前更麻烦了。”
不仅仅是技巧上的进步，更是一种融入团队后对整体气氛的影响。
之前总是习惯无声兜底的春见淡竹确实在渐渐走上前来，展现出更多气势和存在感带动乌野的攻势。
猫又教练点了点头。
“被连续得分，肯定觉得不甘，但——”他拖长声音扫视了一圈队员们，声音这才重重落下，“别忘了我们音驹是什么队伍。”
“我们是『猫』，不需要和乌鸦比拼谁飞得更高更猛。”
“我们要做的，是耐心地、精准地，将每一颗可能落地的球都救起来，然后，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猫又育史其实很少说这种话，但在气氛低迷的当下，这是必不可少的。
音驹众人都是浑身一震，震声应道：“是！”
气势很好。猫又育史眼底含笑，又侧头看向自由人：“芝山。”
芝山优生更加挺直了背脊：“在！”
“接影山的发球，感觉如何？”
芝山优生握了握拳，认真回答：“很重，特很快。但我已经能逐渐看清轨迹了！”
“下一次，我也能把球送到研磨前辈最舒服的位置！”
“很好。”猫又教练赞许。
“乌野的进攻确实犀利，但再犀利的进攻，如果一次次被我们稳稳接起，他们自己也会着急。”
一旦他们着急出现破绽，那就是——
属于音驹的反攻时刻。
众人自然知道猫又教练未尽之言，空中能力不足的『猫』，自然也有自己的作战技巧。
现在的乌野和音驹无疑是在试图将对方拉入自己擅长的领域范围内。
现在的乌野选择将影山飞雄放到首发二号位，为的就是方便开局快准狠地直接抢走先机，再配合前排三点攻施加压力。
而音驹要做的，就是用暂停打断他们的节奏，然后再如网般密匝的防守中，伺机露出獠牙。
毕竟乌鸦，也算在猫的食谱之内啊。
暂停时间转瞬即逝，猫又教练最后拍了拍手，朗声道：“去吧。”
在明亮的灯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老人混浊的眼睛里闪动。
“就让乌野的乌鸦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音驹的韧性』。”
第113章 就是这里
灯光, 呐喊，少年们长身而立，在场边投下坚定的身影。
猫又育史平静而坚定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不知为何, 音驹众人心中的焦躁也随之沉淀下去。
“是！”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看到了专注的光。
慌乱和沉闷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唯有沉静的力量。
山本猛虎深吸一口气, 率先喝道：“走了！”
“走！”其他人也纷纷洪亮地应和，声音里透出坚韧之色。
现在他们气势恢宏得好像能一口气打三个乌野，直接获胜。
走在最后的孤爪研磨看向对面, 他熟悉的对手们也已经走上场来。
灯光过分明亮，观众的呼声一阵阵涌上来如潮水般鼓动耳膜，无数道目光落下, 就仿佛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一般。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围成一圈伸手打气的温度，春见淡竹拢了一下手指，抿唇走上网前。
“哔——！”
哨声再响。
清晰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紧张气氛随之漫灌进来。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双方站定, 依然是影山飞雄的发球。
芝山优生盯着他的动作, 仿佛心脏都在随着那被影山飞雄高高抛起的排球一起悬空。
*
灯光下的排球，仿佛拖拽着一条黑色虚影倒映在眼中。
空气仿佛凝固，影山飞雄看着他从最高点不断旋转着落下，终于在某个时刻腾空跃起, 挥臂如鞭。
“砰！”
排球撕裂空气呼啸而出, 带着恐怖的力道划破空气, 再次轰向音驹后场。
“——”芝山优生想喊点什么，喉咙里却什么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来球倾身而上, 脑中唯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好好送到二传手中。
重心压低，双臂并拢绷成平面，在球触臂的瞬间，芝山优生咬牙发力，直接将那股凶悍的冲击力，扭转向上——
“嘭！”
一传到位。
排球划出一道平稳、精准的弧线，精准奔向二传的位置。
“好传！”山本猛虎兴奋大喊。
网前，孤爪研磨早已等候多时。
音驹二传微微抬头，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飞速而来的排球。
余光中对面的拦网严阵以待，日向翔阳小腿紧绷，随时准备起跳拦网，像是要直接引燃他的视野一般热量灼人。
那……
孤爪研磨抬手只简单一托，速度飞快地将球垫出。
春见淡竹眸子微眯。
几乎是孤爪研磨触球的瞬间，他就已经清晰捕捉到了这一球即划过的轨迹。
球路偏高，速度慢，前排三人想要被盯得很紧且给球过来高度已经不够了。
所以是后排进攻，福永招平。
福永招平从后排猛地蹬地而起，身体在明亮的灯光下反曲成一张蓄满了力量的弓，手臂向后引开摆出标准的进攻姿势。
春见淡竹几乎是凭借本能迅速并步侧移到位。
来得及！
少年奋力起跳，盯着排球自空中划过，心中无比确信。
他很快便达到了足以拦截后排进攻的高度，修长的手臂高高扬起，封锁在排球预定的过网路线上。
判断准确，起跳及时，封堵的角度也堪称完美。
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将这一球拦死在对方场内。
“砰！”
沉闷的扣球声在馆内震爆开来。
就在排球自福永招平掌间飞出之时，春见淡竹猛地瞳孔一缩。
不对！
福永招平挥臂扣球，春见淡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收手！
但身体的反应却致命地比思维慢了一拍。春见淡竹已经伸出拦网的手臂根本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全收回或改变。
排球几乎是擦着他的指尖边缘轻轻一蹭，便瞬间改变方向，朝着乌野场外的边线快速飞去。
春见淡竹下意识回头去看，排球飞快从半空飞过，然后“砰”的一声落地，排球轻巧落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春见淡竹的心上。
这是一个，打手出界。
他回头沉默地看着那颗落地的排球，场馆内喧嚣的音浪仿佛瞬间退潮成遥远而模糊的一团阴影。
指尖上被排球擦过的细微触感被无限放大，一点麻感和热量清晰地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意识到了。
大脑已经发出调度，但却因片刻的迟钝让自己伸出的手臂成了对方借力的工具。
这种只差一点的感觉，比被人直接暴力突破更感到憋闷。
春见淡竹原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没事吧，春见？”日向翔阳橙色的卷毛脑袋第一个凑过来关切问道。
试图救一手但完全没救到的西谷夕也已经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浮灰道：“抱歉抱歉，我的，说好了后排交给我，结果完全没接到啊。”
“不。”春见淡竹摇头打断他的揽责，声音滞涩但坚定，“这一球，是我的。”
“没事没事！”日向翔阳立刻大声道，“之前春见不也赢了一球吗！下一分再拿回来就好！”
“没错！”田中龙之介用力拍了拍春见淡竹的后背，“才一分而已，别在意别在意。”
春见淡竹措不及防被他拍得一个趔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错！”西谷夕一声大喝，众人纷纷侧目去看。
乌野的自由人嘿嘿一笑：“毕竟是比赛，输赢不是很正常吗！春见没必要因为这一球的失误太自责啦！”
不是因为失误……
春见淡竹想。
但队友们的安慰迅速而真诚，他逐一轻轻点头回应：“嗯。”
他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大多数情绪，叫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唯有一股沉静的氛围涌动萦绕。
“哔——”
哨声落下，记分牌跳动。
4：1，音驹终于打破了乌野连续得分的局面，拿到了本场比赛的第一分。
“好——！！！”音驹应援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招平！打得好！”山本猛虎激动地大吼。
“研磨前辈传得漂亮！”犬冈走也兴奋地挥拳。
“音驹——fight——”山本茜振奋的高音硬生生从观众席上传来。
虽然比分差距依然很大，但场上场下都是一片欢欣，这一分直接驱散了音驹众人心头的阴霾，士气都为之一振。
孤爪研磨静静地注视着网对面的春见淡竹，将他此刻垂眸沉默的姿态尽收眼底。
如果春见淡竹的动作能再快一点点，能够及时缩手的话，这一球的结果将完全不同。
也许会被后排的西谷夕顺利接起，更多的可能是，福永直接扣球出界。
但春见淡竹没有反应过来。
不对。
孤爪研磨暗自摇头，用了个更准确的说法。
春见淡竹没有来得及缩手。
听起来非常反人类，但春见淡竹确实反应力快到令人惊诧，能在扣球的刹那意识到问题，只是身体稍慢一步而已。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春见淡竹在场上往往给人以『快速』的印象。
春见淡竹总能及时出现在需要的位置，但其实他的速度并没有其他人印象中那么快。
和日向翔阳那种凭借惊人爆发力和运动神经的快速到位截然不同，春见淡竹只是反应快。
加上他擅长观察和预判，往往在二传手触球甚至更早的时候，春见淡竹就已经通过攻手和二传状态，站位等信息预判出球路，提前启动，造就了他总是“嗖”的一下就赶到拦网位置的假象。
大脑快于身体，明明察觉到了是打手出界，春见淡竹却没能一时间缩手补救，被福永招平借用这极其短暂时间差成功得分。
他现在大概，是有些自责失落的吧。
春见淡竹无意识地捻了下手指，嘴唇在灯光下抿成苍白的一线。
猫一样的金瞳中似乎有亮光转瞬即逝，孤爪研磨的视线穿过前排人影和网带落到他身上，微微眯眼。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更像是耐心的猎手，终于透过林间层层枝叶遮挡，锁定到猎物的弱点上。
就是这里。
孤爪研磨在心中无声地低语。
——抓到你了。
第114章 拼速度？
好瘆人的视线……
明亮的灯光倾斜而下将木地板照得发亮, 观众的呼声和视线都炙热无比。
但就在这片喧嚣之中，春见淡竹微不可查地打了个寒颤。
“春见？”日向翔阳关切地抬头过来，眼睛也是令人温暖的颜色, “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什么。”春见淡竹轻轻摇头，简单活动一下手臂假装自己有事可干。
好在裁判的哨声及时响起，比赛继续进行。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翻涌的无因情绪尽数摒除, 只将注意力凝聚在那一颗在空中飞旋的排球上。
“Chance ball！”
西谷夕的声音正洪亮贯穿整个场馆。
正如他所说，灰羽列夫的发球对于乌野而言，确实只能用机会球来形容。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弧度, 力量适中，早已快速到位的西谷夕甚至不需要太多技巧就能将球垫送到位。
“砰！”干脆利落的触球声响起，排球在西谷绷直的手臂上一触即过, 如飞鸟般轻巧地飞向影山飞雄的方向。
“好接！”不知从何处响起的欢呼声中，影山飞雄迅速扫视全场。
这一球确实相当易于处理，排球自他掌间倏然飞出，划出一道急促的长传。
“春见！”
来了！
春见淡竹应声而动。
拦网尚未成型，后排也有空缺, 春见淡竹蹬地起跳间, 目光轻松穿过对方拦网队员尚未完全到位的拦网缝隙，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的瞬间。
少年手臂发力，眼中映照出一片通畅的前路。
——就是这里！
“砰！”
清脆的击球声响起，排球从他掌根处迸发而出, 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刺向那片空档。
胜利几乎触手可及, 春见抬眸紧盯着球的轨迹, 却在排球即将落地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视野的死角侧滑而出, 精准卡位出现在了球的路径上。
“！！！”
春见淡竹瞳孔一张，倒映出的身形赫然就是福永招平。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突然出现的福永招平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扑救，拼命勾臂抬手终于在球与地板仅剩毫厘之差时，将排球轻盈地挑向了半空。
“——”世界都仿佛失声一瞬，春见淡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福永招平因发力而绷紧的手臂线条，以及他眼中恍然而过的欣喜。
“研磨！”
随着福永招平一声大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孤爪研磨身上。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给山本？还是犬冈走？
眼神在身前重重人影之间快速扫过，音驹的二传，场上的执棋手孤爪研磨快走两步，姿态标准地起跳抬手迎向空中的排球。
跳传吗……在更高点完成传球，加快传球速度，快传快攻或者长传拉开都有可能……
春见淡竹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眼神依旧如深潭般幽静无波。
就在春见淡竹身形微动之时，孤爪研磨手章触球前最后一刻却突然向前轻轻一拨！
二次进攻！
——又来！
春见淡竹有些无奈。
“救球！”
重心已经提起，孤爪研磨又是特意绕开他在强攻，春见淡竹再想变换动作过去拦截已经来不及了。
除非他能直接闪现，否则根本不能及时到位。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声熟悉的坚定呐喊自他身后响起：“我来！”
排球几乎带着风从春见淡竹耳边擦过，西谷夕本能地先前鱼跃出来，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滑出。
没问题！
西谷夕竭力瞪大眼睛，被虚化成一片的世界里只有那颗排球在不断放大。
还要，再近一点——
“砰！”
西谷夕右臂高高一扬，排球猛地弹起，硬生生被救向半空。
“干得好！西谷前辈！”日向兴奋的声音几乎要冲破体育馆的顶棚。
“影山！”
“来了！”影山飞雄没有丝毫迟疑，迅速移动到球的落点下方。
网的那边，孤爪研磨轻轻落地，看着对面瞬间重整旗鼓的乌野，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
想要真的利用春见淡竹的警惕心做文章，确实很麻烦。
因为网带对面，不止有春见淡竹一个人。
虽然网上的较量看似只有进攻和拦网，春见淡竹被他的假动作引导争取出一瞬空网，但在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地方，自由人和二传组成的后排，韧性超乎想象。
“右边——”
日向翔阳的身影已从网前疾掠而过。
蹬地起跳，腾空引臂，动作一气呵成，日向翔阳如鞭挥下的手掌与影山飞雄的托球严丝合缝，恰好交汇于最高点。
所谓二传，职责便是为攻手创造绝佳的进攻机会。
日向翔阳眸光如芒锐利，影山飞雄抬头看他，扯着嘴角露出狰狞的笑。
那是唯有他们二人之间才能理解的、超越言语的默契——
快攻落地，声如惊雷。
“砰！”
音驹的拦网手臂方才仓促并拢，指尖却只来得及划过排球留下的残影与撕裂的空气。
日向翔阳的进攻闪电般穿透这脆弱防线，直接得分。
“好球！日向！”
“影山传得漂亮！”
欢呼声在乌野半场响起，春见淡竹轻轻吐出一口气。
*
5：1。
电子记分板上的红光跳动，如灼热火焰般映在每个人眼中。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乌野比分要领先很大一截。
在一片呼声里，春见淡竹沉默地往右轮转一个位置站定在网前正中间，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低头望向他的眼睛。
是音驹的接应，犬冈走。
网带在两人视线中微微晃动，隔着它，双方都因这意外的对视一怔。
春见淡竹和犬冈走算不上熟悉。
一年级犬冈走还是音驹的首发副攻手的时候春见淡竹还没有下定决心打接应位；等到春见淡竹走上首发位置的时候，犬冈走又被音驹调整下去。
合宿期间的交集也算不上太密切。
所以严格来说，这是春见淡竹第一次在比赛场上与犬冈走正式交锋。
“……”
春见淡竹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率先垂下眸去，掩盖住眼底的思索之色。
可用的信息有些少，就他记得的部分来看速度倒是很快，能很快熟悉并且跟上日向和影山的怪人快攻。
虽然过去一年多，情况肯定已经有所改变，但本质上应该是一个纯粹依靠身体本能和运动能力的对手……
后排影山飞雄的一传球稳稳传来，春见淡竹侧身对网，熟练地双手迎球，心中不断有思绪翻飞。
网前除他之外，就是日向翔阳和雨森赤会，两个『hinata』在实战中的用法完全是不一样的。
而乌野的网前三人，都是进攻点。
日向翔阳已经启动，身影似乎只在原地留下橙色残影，犬冈走吞了口唾沫，也咬牙跟了上去。
果然，他的注意力几乎完全被日向吸引了。
判断只在瞬息之间，春见淡竹见的手臂一推，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弧线，快速背传向了日向翔阳的方向。
快攻！
就算不是和影山飞雄配合打出的那种超高速怪人快攻，这个传球与日向翔阳起跳的配合也相当贴合。
犬冈走眼神一凝，全身肌肉瞬间爆发，硬生生凭借惊人的反应和速度横向移动，奋力起跳拦网。
“一触！”
虽然没能拦死，但终究是碰到了球，犬冈走落地低吼一声，眼神中的战意更加燃烧。
果然很快啊，犬冈走。
春见淡竹的目光追逐着半空中不断起落的排球，唇角几不可察地勾出了一点笑意。
和春见淡竹打球，很容易不知不觉就被带入他的节奏，不自觉开始较劲比拼起速度来。
——但当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和他拼速度的话……
咚咚……咚咚……
血液流动的声音不断冲刷着耳膜，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犬冈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颤抖，此刻的他毫无疑问，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对日向翔阳的对抗中。
这再正常不过，毕竟他要面对的，可是进攻速度快到不讲道理的日向翔阳。
犬冈走本来就有盯紧日向翔阳的任务在身，加上后者与生俱来的吸引视线的能力，犬冈走凝神看向对面，仿佛世界都缩小到只剩下网对面那个橙色脑袋的矮小身影。
日向翔阳，排球的轨迹和速度，还有——网前春见淡竹的一举一动。
似乎有汗水顺着眉角往下滑落，犬冈走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排球从西谷夕臂间狠狠碾过，向着往前面直飞而来，犬冈走的余光里分明看见春见淡竹再次跃起，双手迎向排球。
他的表情专注，眼神扫过前方，明显是在评估进攻点位的选择。
时机，就在此刻！
身体先于大脑行动，日向翔阳和犬冈走几乎同步启动向右狂奔，抢占网上那片无人的空间。
“砰。”恍惚间，犬冈走似乎听到了触球的声音。
那是春见淡竹传球的声响。
“这次我一定能拦住你！”
犬冈走毫不犹豫地全力蹬地起跳。
他的弹跳力惊人，起跳高度充分，手臂伸直就立刻能在网前竖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然而在他面前，空无一物。
预想中应该极速传来的排球，并未出现。
身体已经上升到最高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后知后觉的犬冈走愕然地听到了一声沉闷响亮的击球声。
日向翔阳快速落地向左复位，直到这时，一声沉闷轰鸣，响彻全场。
“砰！”
声音的来源在2号位的方向，也就是说，这一球没有传给日向翔阳。
被骗了！
犬冈走猛地抬头，视线穿过自己因下落而不断飞扬碎发看到了春见淡竹。
有着一双意外明媚翠眸的春见淡竹冲他微微一笑，眼底还闪烁着得逞的光。
——如果真的不管不顾开始和他拼速度的时候。
就是你落入他陷阱中的时刻。
第115章 双……双重叠加
排球躺在地板上, 静静反射着灯光。
此刻，无人在意地上那颗尘埃落定的球，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落到乌野前排那道高挑的身影上。
惊愕，赞叹，凝重，审视……
种种情绪交汇之处, 唯有乌野的一年级主攻手，雨森赤会。
犬冈走茫然落地，这才扭过头来后知后觉春见淡竹居然是将这一球交给了雨森赤会。
他太过于专注日向翔阳的动作, 没立刻看到这一球划过的路线，但其他人却能相当清晰地看到刚刚那一球，春见淡竹给得相当高。
而雨森赤会, 就这样直接用力，向下扣杀下去。
就算没有精心抓出的一瞬空网和复杂的战术掩盖，他也许也能凭借着绝对的高度抄手扣球。
——根本拦无可拦。
那声排球落地的闷响似乎还在馆内回响，打出这惊人一球的红发主攻手此刻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明明比赛才刚开始不久，以雨森赤会的体能而言, 显然是不应该的。
他只是单纯的, 在紧张。
掌心隐隐有些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雨森赤会慢慢蜷起手指。
头顶倾斜而下的灯光过于明亮，视线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让人生出一种自己身上挂着标签, 被放置在玻璃橱窗之后的错觉。
这就是……引人注目的感觉吗？
其他人, 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吗？
“好扣！这也太厉害了雨森！”
还没等他细想, 满是活力的欢呼声就在耳边炸响，雨森赤会下意识侧头, 日向翔阳大叫着跳起来拍他的肩，“漂亮的一分！”
雨森赤会迟钝地踉跄一下，但终于松口气似的挠挠脸道：“谢，谢谢。”
“这不是很好吗！”西谷夕从后排扑上来，笑嘻嘻地对他比大拇指。
众人笑着围上来，热气瞬间蒸腾向上，雨森赤会目光飘忽了一下，又正好对上春见淡竹的方向。
春见淡竹对他点点头：“时机抓得很好。”
雨森赤会立正大声道：“是！”
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倒也没必要这么严肃。
乌野这边气氛相当欢欣，连带着观众席上都一片沸腾，处处都是近乎嘶声的呐喊。
“哇哦。”看台上菅原孝支没忍住低呼一声，用胳膊肘旁边的泽村大地一下，“看到了吗大地，好高的打点！现在的新生还真是不得了啊。”
去年菅原孝支就已经腹诽过为什么当时的一年级组除去日向都比他要高了，今年好像也是这样的情况。
“难道说从影山他们那里开始人类基因突变了吗。”
菅原孝支随口说了句不着调的话，泽村大地看他一眼，却毫不意外地在他眼中看到了惊喜之色。
“确实是精彩的扣球。”泽村大地说着，眉头却微微蹙起一点，“但他是不是太容易紧张了。”
菅原孝支闻言，失笑地用又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他，语调调侃：“大地你还真是……”
“爱操心的毛病改不掉了吗？”
场内的后辈们正在互相鼓励，雨森赤会往春见淡竹那边凑近一步，观众席上看不见他的脸。
菅原孝支远目看向他们，温和的眼里满是信任：“后辈的问题就交给后辈们自己去处理吧——你说是吧，泽村大地大前辈。”
他刻意加上了敬称，听起来格外促狭，泽村大地愣了一下，只能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奈笑道：“说的也是。”
泽村大地看了眼不远处橘势大好的记分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毕竟。”
“我们已经不是高中生了。”
前高中生们如此说着，目光下撇看向场上。
对面音驹的气势明显就要低落不少，观众席上山本茜的呼声依旧清透响亮，却带不起更多声浪。
“居然让翔阳做了诱饵啊……”
孤爪研磨侧着头，自我呢喃似的低声。
“唉？诱饵？”灰羽列夫一脸困惑的凑上来，以此人的身高就算是在高人云集的排球场上也算得上鹤立鸡群，只可惜眼神过于清澈，显得毫无压迫感。
“日向他不一直都是诱饵吗？”
光芒万丈的，引人注目的日向翔阳，从一开始，他的身份就是扰乱注意的『诱饵』。
“对啊。”犬冈走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非常诚恳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我还是被骗走了。”
“不……没什么。”孤爪研磨摇摇头。
他视线在灰羽列夫脸上停留一刻，转而看向犬冈走：“你的职责本来就是多注意日向，做得很好。”
“我明白了！”犬冈走恍然大悟，立刻大声保证：“下次，下一次我一定会直接拦下日向！”
“……”孤爪研磨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因为空气里浮动着什么东西被过度加温后散发的焦糊味。
他看着背后似乎有烈火在熊熊燃烧的犬冈走，只能点点头道：“嗯。”
*
发球前用以喘息的间隙不过转瞬，很快，裁判的鸣哨声尖锐划破空气，比赛继续。
排球在灯下网上不断飞跃起落，飞鸟一般跳动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我来！”
“救球！”
“右边！”
用力到近乎哑声的呐喊不时响起，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观众的屏息和惊呼。
犬冈走的快攻被影山飞雄和月岛萤联手拦下；日向翔阳的进攻自芝山优生身边惊险擦过，田中龙之介大喊着蹬地起跳，直接突破对面的三人拦网扣球出界。
场上的节奏快得叫人眼花缭乱，脚步声和击球声交织在一起，记分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着不断向上攀升。
“救球！！！”
又是一记意料之外的进攻，拦网根本来不及反应。
高速旋转的排球又急又快，在空中拖拽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直直坠落下去。
呼声中，灯光都要为之一滞，芝山优生飞身向前扑去，终于于千钧一发之刻单手将球抛向半空。
“接起来了！”
但也只是，接起来了而已，排球倾斜飞出，如果不及时赶上，只有出界一个结局。
芝山优生就地一滚为后排攻手让出位置嘶声提醒：“研磨前辈——”
孤爪研磨快步赶上，抬手垫球间，有汗水从脖颈处向下滑落。
芝山优生分明能看见他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的肩。
孤爪研磨累了。
因为他漏洞百出的一传。
芝山优生心中一刺。
“左边左边！”网前山本猛虎高喊着要球，芝山优生从地上爬起来快速复位，内心的慌乱却如潮水般四溢漫延。
乌野以进攻见长，扣球手段纷繁多样难以琢磨，早在比赛开始之前，芝山优生就清楚此战艰难。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
但此刻，孤爪研磨急促的呼吸声恰似就在耳边，时刻提醒芝山优生的失职。
——不够。
他的判断，他的技巧，他的卡位，远远不够。
乌野的进攻似乎比上次遇见时更加麻烦难接，具体有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
但由他救起的球，往往需要孤爪研磨再度调整，这对二传来说无疑是额外的负担。
这不应该。
芝山优生对自己说。
『由大脑，五个自由人和一个超级自由人组成的队伍。』
防守缜密，密不透风，让二传能一步不动地专注组织进攻。
春高队伍间流传出的对音驹的评价，此刻只成了沉重的讽刺。
音驹的现役首发自由人，队伍的最后防线，二传甚至不能稳稳站立于指挥塔之上，承担他的失误。
如果……
芝山优生盯着飞鸟一般轻盈飞过的排球，脑中不可遏制地冒出这样的念头。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夜久前辈的话……
“哔——”
尖锐哨声打断了芝山优生的思绪，是音驹得分。
一记重扣直接得分的灰羽列夫畅快欢呼一声，芝山优生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眨眨眼，只觉得手脚脸颊都浮着一层灼热的烫。
“对不起，研磨前辈。”芝山优生把头低低地埋下去，“我的接球够稳定。”
略长的额发垂落下来，自由人的声音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网对面的一角映在余光里，大概是正在互相打气，孤爪研磨随手拨弄了一下贴在自己耳边的碎发，呼吸略显急促。
“不是。”孤爪研磨摇摇头，若有所思地喃喃：“我好像明白了。”
“什么？”芝山优生愕然抬头。
孤爪研磨的脸映入脑中。
布丁头的二传微微喘气，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明明累得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但孤爪研磨却是笑着的，猫瞳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
“乌野现在的进攻，看似混乱，节奏快且没有规律。”孤爪研磨不紧不慢地说着，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但只要抓住底层的机制，就能轻松想明白了。”
二传嘴角的弧度慢慢向上勾起，那是属于捕猎者的笑。
芝山优生大脑一片空白。
而作为游戏玩家，孤爪研磨最擅长的，就是——破解机制。
在芝山优生仍带着些许茫然的目光中，孤爪研磨轻松地道：“乌野现在，是双二传啊。”
“什么？”芝山优生张张嘴，声音完全被堵在喉咙里。
虽然没有明说，但乌野不一直都是双二传吗。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孤爪研磨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下去。
“和以前不一样。”
他微微喘息着，目光投向网带那边，芝山优生下意识抬头去看，春见淡竹正和影山飞雄并肩站在一起。
令人头疼的画面。
孤爪研磨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实话很难想象他居然能解释这么多。
“之前的乌野，即便场上站着两名二传，也有很明显的主次之分，只其中一人为主导，掌控权交接的时候，球风的切换非常明显。”
他顿了顿，补充问道：“但现在，你还能明确分辨出谁主谁副吗？”
芝山优生一愣，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几个回合的画面。
影山组织过快速多变的进攻，春见也传出过精准的长拉开；有时甚至是影山跑去打调整攻，而春见在网前充当二传；两人的角色在攻与传之间流畅地转换，毫无滞涩。
他们现在担任二传的概率几乎是均等的。芝山优生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所以，与其说是双二传，有另外一个词更加适配……”
孤爪研磨抿了下唇，终于缓缓吐出一个生造词。
“双接应。”
互为二传，互为接应，影山飞雄和春见淡竹大约是处在二传和接应双重身份的叠加态中，凭借之前的资料得出的推断自然不够准确。
芝山优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看见网带对面的春见淡竹，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侧过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喧哗而来，精准地捕捉到了音驹二传手那双洞悉一切的金瞳。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场上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之后两人遥遥相对。
孤爪研磨眼中光芒未散，春见淡竹愣了一下，迟疑着对他，点了点头。
第116章 赛点
“哔——”
哨声自场中穿过,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上网前，双方球员站定位置, 随即，山本猛虎的发球，划破半空。
“Chance ball！！！”
西谷夕的喊声自身后传来，春见淡竹目光一扫, 排球在空中划过的痕迹就瞬间了然于心。
这一球……角度不算刁钻，但力量十足，带着下沉的轨迹。
思绪流转, 瞬息之间，场上信息潮水般涌入脑海。
队友的位置，对面的防守, 这一球即将划过的轨迹，所有念头在脑中瞬间整合，春见淡竹侧身抬臂，肌腱发力将球推送而出，标的越过重重人影, 赫然指向——
“左边！”
月岛萤心领神会, 跃起的同时，犬冈走的喝声已然传遍全场。
但，慢了。
拦网的手指仓促迎来，月岛萤目光下撇。
——在他眼前展开, 是拦网之间, 通往胜利的狭径。
拦不到！
芝山优生倒映着排球的瞳孔猛缩, 身体率先飞快冲了出去。
不同的二传，传球风格是不一样的。
所以就算是同一个攻手, 在春见淡竹和影山飞雄手中的作用也并不相同。
哨声吹响前，孤爪研磨的话在脑中一闪而过。
因为过于在意攻手而忽略了二传意志的参与，所以他才会觉得乌野的进攻杂乱。
那么……芝山优生盯着网口处，似乎有什么亮光短暂一闪。
按照春见一贯的风格的话……
小腿肌肉紧绷，芝山优生一咬牙关，飞快迎头赶上。
大多数时候，排球网上的竞争无非就是攻手间高度和力量的比拼，但其实春见淡竹本人并不喜欢以蛮力拦网，所以连带着他给球的风格也更偏向——
速度和时机！
快！音驹现在的拦网，仍有一线空隙，而春见淡竹的传球，抓的就是这里！
拦不下来的话，那就由我来——
灯光下彻，世界仿佛都在迷糊中拉远。芝山优生盯着排球，眼中坚定一闪而过。
正如他所想，在拦网封闭成型之前，那颗黄蓝交织的跑球，就已经落入了月岛萤打点上。
“砰！”
一声闷响，排球狠狠砸在芝山优生匆忙伸来的大臂上。
——接起！
“接起来了！”
欢呼声不知从何爆发，芝山优生根本无暇去想，巨大的冲击力和不当的击球方式让这一记救球偏离预想轨迹，向着场外飞去。
又接飞了，还往离研磨前辈更远的一边飞了！
芝山优生踉跄两步，嘶声喊出：“救球！”
“我来！”反应最快的犬冈走瞬间抽身追去，试图将这失控的一球挽救回来。
场边一阵惊呼，月岛萤快速落地准备拦网，眸子在灯下通透如黄玉。
春见淡竹隐约听到了他轻“啧”一声。
乐。
春见淡竹有些愉悦地想。
刚刚那一球月岛萤在扣球之时，明显是注意到了对面芝山优生的行动，特意扣出一个相当难接追胸球试图让对方接球失误。
但芝山优生努力接起来了。
真不愧是，音驹啊，这都能救起来。
春见淡竹情绪下沉，目光同样落在球上。
“福永前辈——”
伴随着一声嘶喊，排球划破灯光从界外传回。
球路诡异且不稳定，被匆忙救起来的球直冲而出。
很显然，这不是什么优秀的进攻机会。
但如果是福永前辈的话，没问题的！
犬冈走向前看去，视野只不过唯有福永招平应声而起，灯下跃起的身影拖拽出一层黑色虚影。
主攻手要做的，绝对不是配合二传完美的调配一击得分，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混乱局面下，将这几乎不可能的机会转化为得分！
对面的拦网蓄势待发，福永招平盯着来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打不到！
犬冈走给球太高，明显有些冲网，根本没有扣杀的可能。
那就——
吊过去！
月岛萤瞳孔猛地瞪大，但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蓄势待发的扣杀动作在最后时刻转为强一拨，排球自副攻竭力绷紧的手指上方轻盈飞过，朝着乌野后排那片短暂的空当处坠落。
一记突然突如其来的吊球。
“遭了！”场下日向翔阳紧张得手指都快攥成一团。
眨眼之间，攻守转换，现在落入被动的一方，赫然成了乌野！
月岛萤脸色一变，但根本来不及行动，排球从他身后快速下落，几乎是转瞬间就要落到地上。
呼叫声卡在喉咙里，气氛一片紧张，哨声的响起只在必然之中。
这一球只通往一个结局，那就是——得分。
“砰。”
一声闷响，但众人预想之中的哨声却并未响起。
一只手突兀地横亘在了排球与地面之间，赫然就是，影山飞雄。
他在所有人都以为此分已定时，飞速出现在球的落点，用一个近乎跪地的姿势，单手将球险之又险地垫了起来！
二传的手，灵巧，有力，珍贵，影山飞雄闷哼一声，咬牙将球高高地抛向了网前上空。
排球旋转着向上飞升，球面不断反射着顶棚刺眼的灯光，仿佛一颗被重新注入希望的星。
——绝处逢生！
“哦哦哦——！！！”观众席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喝彩。
还真是厉害啊……
孤爪研磨随意想着，目光投向了乌野的半场，精准地锁定在春见淡竹身上。
影山飞雄接了一传，那么现在，场上唯一处于前排且能组织进攻的二传，就成了春见淡竹。
机会转瞬即逝。
几乎在影山将球救起的瞬间，春见淡竹已然判断出球的轨迹和落点。
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接各种反人类的一传。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助跑、蹬地、迎球起跳，动作流畅得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而排球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他的掌间。
“拦网！”音驹前排快速反应过来，犬冈走和山本猛虎蓄势待发，只等春见淡竹传球出手。
春见淡竹根本没有传球的意思。
他的手臂在空中挥动，手腕在触球瞬间猛地发力，对准了音驹场地上那片空当——
“左边！”孤爪研磨匆忙提醒，春见淡竹向他投向一瞥。
少年翠色的眼眸，像一簇跃动的火。
只顾着盯着攻手看的话，就很容易忽略一件事。
那就是春见淡竹可是，相当擅长——
二次进攻！
“砰！”的一声，击球声干脆利落，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脆响亮。
球场上比箭矢白羽更夺目的排球从春见淡竹掌尖迸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排球就这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砸在对方后半场空旷的地板上！
球落，人落，满场寂静。
直到得分的哨声尖锐响起。
“哔——！！！”
随即，乌野应援席的方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春见淡竹！！”
“乌野！乌野！乌野！”
记分牌上的数字，在沸腾的声浪中，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24：20。
——赛点！
*
“好帅啊春见！”日向翔阳大喊一声，几乎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攻守之势的极速转换，那种在所有人心脏都被提到嗓子眼，紧张得难以呼吸的绝境下，用最出乎意料、最干脆霸道、最畅快淋漓的方式，一球定音！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是一种直冲天灵盖的爽快感！
之前所有积压的紧张和压抑被彻底轰散，日向翔阳整个人兴奋得难以自抑，只恨自己不在场上。
“不愧是春见啊……”
菅原孝支难免有些感慨着，手指无意识蹭了蹭脸。
双二传还真是厉害啊。
各种意义上的厉害。
菅原孝支也和影山飞雄打过双二传的配合，自然知道其中难处。
那时还只是为了将影山那强大的进攻能力得到发挥的临时战术，比起他们当时那种尚显青涩的配合，如今场上的影山与春见，所展现出的默契与战术成熟度，明显要高出一个层次。
“不过，还真是有点惊讶啊。”菅原孝支支着脸，突然轻声说道。
春见给球的风格本就偏向于观察和配合他人，他能和别人打出配合并不奇怪。
但影山……居然也可以和春见配合得这么好了，还真是成长了不少啊。
他有些欣慰地暗自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场上，恰好捕捉到影山飞雄正默默看向春见淡竹的侧影。
*
日向翔阳手舞足蹈和春见淡竹喊话，嗓门之大，估计前排观众都能清晰听到。
如果不是不能进场，他大概已经冲上来围着春见淡竹转圈圈了。
影山飞雄深吸一口气。
眼下这套体系的稳定运转，其实更多的协调配与计算压力，是落在春见淡竹身上的。
唯有他这个身处其中的当事人，才能最清晰地感觉到，春见淡竹在组织进攻时，所配合的并不仅仅是网前跃起的攻手，同时也在配合着影山飞雄自己。
春见淡竹仿佛一个精密的处理器，在不断读取场上局势、队友位置和进攻需求的同时，也额外实时计算了影山飞雄的动向、能力特点，甚至是他可能的进攻欲望，并将所有这些变量融入他那瞬息万变的决策之中。
很厉害。
影山飞雄在心中干巴巴地评价了一句，找不出更华丽的辞藻，但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誉。
众人围成一团，轮转的时间即将过去，接下来是春见发球。
乌野的强力发球轮不多，春见淡竹就算一个。
胜利在望，西谷夕兴奋道：“还有最后一分。”
“一口气拿下吧！”田中龙之介立刻挥拳接话，声音洪亮。
“哦！！！”众人齐声应和，气势如虹。
影山飞雄也跟着喊出声，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春见淡竹身上。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春见淡竹的身形以记分板为背景，上面24：20的分数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春见淡竹的表情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有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一点，像是在凝神思考着最终局的策略。
恍惚间，那记分牌的红光仿佛映照在了他的脸侧，为他镀上了一层冷静而决绝的光晕。
然后，影山飞雄听见了春见淡竹的声音：“当然。”
少年缓慢但坚定地道：“我会竭尽全力的。”
第117章 第一局，拿下！
“好！一鼓作气直接赢下比赛！”
“加油啊春见！”
“发个好球！”
“干脆利落地解决吧！”
胜利在望, 乌野众人周围似乎都燃烧着熊熊火光，热量冲天而起简直要将人烤化。
轮转的时间短暂，乌野众人做完最后的打气动员, 纷纷走向自己的点位。
紧接着，哨声响起，春见淡竹站定在发球区，握着排球深吸一口气。
灯光, 呼声，脚下地板的触感，手中排球的纹路。
一切都自然且熟悉, 仿佛自己已经一边又一遍，经历了无数次。
胸腔里如鼓擂动的心跳声渐渐平息，场馆的喧嚣也被隔绝在外, 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天地间只剩一束强光照亮春见淡竹，排球，与对面的场地。
一片宁静之中，春见淡竹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场边传来嘶声的呐喊：“最后一球——”
那声音像是点燃了某种引信, 瞬间，整个乌野应援席都被引爆。
“最后一球！”
“最后一球！”
“最后一球！”
原本只有零星的声音，但渐渐的，这些充满激动的呐喊声叠加起来, 形成了整齐划一的声浪, 瞬间席卷全场。
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跟随气氛大喊出声：“最后一球！”
是啊……春见淡竹内心充满坚定。
这就是……最后一球了。
当他再次睁眼时, 那双翠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如同寒潭一般深不见底。
还有, 最后一分！
24：20的红光倒映在余光里，谷地仁花紧张地攥紧了手指，与在场所有人一样，她的视线锁定在那个将球抛向半空的高挑身影之上。
抛球，助跑，蹬地，起跳，然后——
“砰！”
一声爆破般的闷响在球场上炸开，排球顿时如流光一般划过灯光，撕裂空气呼啸而出。
球速快得让人几乎跟不上视线，只能看到那炮弹一般的大力跳发，精准地砸向不好防守的角落。
很快，并且，很重！
这就是……春见淡竹如今的发球。
“我来！”有人低喝一声飞身冲出。
芝山优生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住那道撕裂空气的流光上，耳边只剩下血液重刷脉搏的声音。
这一球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寻常，带着剧烈的旋转，轨迹刁钻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不能失误！
绝对不能失误！
凭借着日复一日艰苦训练磨砺出的条件反射，他在最后一刻堪堪到位，双臂并拢，肌肉紧绷，小臂绷成的平面径直迎向那记重炮般的发球。
“嘭！”
排球猛地砸上手臂，沉重的撞击感从肉里传来，震得芝山优生手臂发麻。
但芝山优生反而如释重负，轻松笑了起来，大喊一声：“研磨前辈！”
这一球，他终究是漂亮地接起来了！
芝山优生抬头，亮晶晶的眼睛中倒映出排球划过的清晰弧线。
“好接！”
排球向着孤爪研磨的方向飞去，弧线平稳，落点精确。
孤爪研磨站在原地，只需要轻松抬手，就能将球传出！
——芝山优生真的做到了，让二传一步不动。
“抱歉！”势在必得的发球成为对方进攻的助力，春见淡竹大喊一声，毫不犹豫投入到后续比赛中。
孤爪研磨双手稳稳一托，排球就立刻改变方向，精准而精巧地向前飞去。
“列夫。”
孤爪研磨平静的喊声里，灰羽列夫应声而起，身高就是网上竞争的最佳利器，引臂的阴影瞬间笼罩在网前。
“休想！”
乌野的拦网反应极快，月岛萤和影山飞雄同时跃起，组成双人拦网，手臂奋力伸展，试图封锁他的进攻路线。
然而，排球却自灰羽列夫指后穿过，在他身侧，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是佯攻！影山飞雄恍然大悟。
但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灰羽列夫挥臂的瞬间，左侧的山本猛虎就如同潜伏在黑暗的野兽一般，猛地蹬地起跳。
指二传三，声东击西！
乌野的后排防守并未慌乱，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早已严阵以待，目光锐利地锁定着球的轨迹。
山本猛虎的扣杀依然势大力沉，但预想中穿透防线的刁钻角度却未能完全实现。
排球越过网口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截断上来。
“One touch。”月岛萤伸长的手臂并未追求彻底封死，只能勉强蹭到排球下方。
排球被月岛萤的手指有效拦挡，改变了方向，向着乌野的后场飞去。
“Chance ball！”被卸掉一部分球势的进攻自然不会难接。
西谷夕大喊着迅速移动，一个精准的半蹲垫球，将球稳稳送到了网前。
反击，就在此刻！
影山飞雄迅速移动到球下，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攻手们开始跑动，音驹的拦网也在拼命归位，一切都在蓄势待发。
影山飞雄思索着抬手推球的瞬间，视线与不经意间对角线上的春见淡竹有短暂交汇。
转瞬的对视，但足够了。
——春见淡竹的眼眸亮若星辰。
没有半分迟疑，影山飞雄的手腕已然动作。
信任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传递，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线，精准地送到了右侧网前——春见淡竹，赫然起跳。
毫不掩饰的后二进攻！
音驹的拦网反应已是极快，犬冈走和山本猛虎如同两道高墙瞬间压上，四只手臂奋力伸展，试图封锁所有角度。
然而，在春见淡竹的眼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似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犬冈走起跳稍早，指尖已然开始下压；山本猛虎力量十足，但两人手臂并拢之处仍有一丝缝隙。
一切信息都在瞬间流入春见淡竹的脑海，空隙，就在眼前！
春见淡竹的身体在空中如月弯弓，挥臂的动作流畅而迅猛。
他就这样没有丝毫犹豫地对准那瞬息即逝的通道，发力扣下！
一切都好似静止了。
春见淡竹的进攻从来不需要掩饰，因为想要拦下他，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犬冈走和山本猛虎的拦网僵硬在半空，后方芝山优生飞身救球的动作猛地一愣，手臂僵在原地。
唯有那颗不断旋转的排球，如同撕裂时空的流星，自数道身影之间狭小的缝隙中精准穿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砸在音驹场地的地板上！
“砰！”
清脆的落地声响彻全场，相当漂亮的扣球得分。
春见淡竹沐浴着万众的目光，轻盈落地。
鞋底与木质地板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击声而此刻，这除了春见淡竹之外无人听见的声响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轰——！”
场上的氛围瞬间被拔高到最顶点！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那决定胜负的一球所吸引，心神为之震颤。
记分板上红光闪烁，25：20。
——比赛的第一局，由乌野拿下。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象征比赛结束的长哨声同时响起，如同穿透云霄的鸟鸣，瞬间响彻了整个体育馆。
“春见淡竹！！！
“乌野！！！”
“赢了！！！”
各种各样的呐喊声中，春见淡竹的名字被一次次高声呼唤，在沸腾的空气里激烈地回荡。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时，乌野的队员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兴奋地将他团团围住，用力地拥抱、拍打着他的后背和肩膀。
“太棒了春见！”
“最后一球太帅了！”
“干得漂亮！”
七嘴八舌的赞美和欢呼将他淹没，西谷夕从后面猛地搂住他的脖子，笑得格外灿烂：“有什么好抱歉的，这不是赢得很漂亮嘛！”
日向翔阳也挤了进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对啊对啊！后面不是立刻就得回来了嘛！”
春见淡竹被队友们簇拥在中间，周围传来的热意和毫无保留的喜悦几乎要将他融化。
他抬手，顿了一下决定轻轻拍了拍离得最近的日向翔阳的后背。
被团团围住的春见淡竹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了。
也有可能是围在他身边的人太多，奈何春见只有两只手，太少了不太够用，山口忠笑着上前解围道：“好了……先休息一下吧！”
“春见也是，好好休息，辛苦了。”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互相搭着肩膀，吵吵嚷嚷地走向场边的教练席，脸上都带着拿下第一局的兴奋之情。
*
“芝山？”网的另一边，走到场地边缘的灰羽列夫回头，赫然看到芝山优生还僵立在原地。
他微微低着头，黑色的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芝山优生似乎还沉浸在最后那一记决定胜负的扣球中。
“别在意啦，放松一点。”灰羽列夫走上前来，大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毕竟，比赛还没结束呢！”
芝山优生毫无反应。
灰羽列夫手依旧放在他身上：“芝山？”
“！！”突然之间芝山优生猛地惊醒，一把紧紧扣住了列夫搭在他肩上的手腕。
灰羽列夫也是一惊：“！！！”
“我懂了……”芝山优生起先是在喃喃似的语。
“我懂了！”他抓过灰羽列夫的手抬头，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自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明亮光芒，“列夫，我懂了！”
四目相对，芝山优生豁然开朗地越发激动，语速明显加快：“我明白春见的球要怎么接了！”
就在刚才，在那决定性的瞬间，体育馆万丈光芒的聚焦下。
春见淡竹身体腾空，挥臂向下扣杀的那个画面。
就在那一刻，芝山优生恍惚间觉得自己并非完全被动，他似乎……也捕捉到了春见淡竹心中，那条转瞬即逝的扣球路线。
芝山优生猝然挺直腰背，看向灰羽列夫的眼神无比认真：“请配合我！”
“啊？”灰羽列夫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不。”芝山优生深吸一口气，纠正了自己的说法，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笃定：“应该说，我会配合你的！”
“我们，”芝山优生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在立下誓言，“一定能接下春见的球！”
此言一出，芝山优生优生清楚看见灰羽列夫的眼睛顿时亮了。
“怎么接！”灰羽列夫热切地说。
第118章 引导
“怎么说呢……月岛, 刚才那下拦网反应超快啊！”
比赛的间隙里，一切都熙熙攘攘的，所有尖锐的, 热血的，人群中显而易见突出的东西都已经消退下去，只有大差不差的残留混杂成一淌无甚波澜的河。
日向翔阳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汗，一边凑到月岛萤身边, 眼睛亮闪闪的：“就这样『砰啪』的一声就拦过去了！很准！”
月岛萤正仰头喝水，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哦。那还真是抱歉啊, 我只是单纯的手长，正好伸过去而已。”
——随便伸过去的手，没想到就碰上了, 就是这么简单。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挑起这个话题的日向翔阳顿时就要炸毛：“哈？！”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瞪月岛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炫耀吗？！可恶，长得高了不起啊！”
“喂喂！月岛！”西谷夕一个箭步上来，权威地拉偏架道，“只靠身高怎么可能决出胜负！真正的比拼, 还是要靠自身实力说话！”
他边说边用力指了指自己, 一副斗志昂扬的得意姿态。
“西谷前辈说得对！”日向翔阳立刻反向声援，同样自信地挺起胸膛，“如果要论得分的话，果然还是我的更多吧！”
自由人和另一位副攻就这样在月岛萤面前光速结盟同仇敌忾, 月岛萤一时间有些无语：“……”
不是, 一开始提到身高的人就不是他吧。
“怎么不说话了月岛！是不是无话可说了！”
月岛萤面无表情地把水瓶盖拧上：“嗯, 丢分的话也是你丢的更多。”
“你！”
“阿月……”
场边顿时充满活力地闹成一团，春见淡竹坐在长凳上, 如一盆无人在意的安静盆栽。
少年微微向后靠着，闭着眼睛，似乎正在小憩。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刚才赛场上的锋芒与锐利都是转瞬而过的错觉。
眼前是一片温暖黑暗，但世界却并未远去。
恰恰相反，当视觉暂时关闭，其他的感官才格外敏锐。
喧嚣声浪如同潮水般夹杂着队友们兴奋的喘息、观众席上震耳欲聋的欢呼重刷耳膜。
胸腔里尚未平复的、沉重而急促的心跳；沿着鬓角滑落，滴落在肩胛骨处衣料上留下一点微凉湿意的汗水；手下触感干扎实的长凳；激烈运动后微微颤动着酸胀的肌肉。
以及……
一切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观众仍残存的注意力，稍远一点，音驹处若有似无的目光，以及身边佯装打闹的众人，频频的留意瞥视。
春见淡竹是个很擅长捕捉他人目光的人，但此刻他恍惚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都注视着他。
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一股清晰无比的力量沉甸甸地落入他的心中。
他会承载起这些目光。
所以……
春见淡竹放在身侧的手无声收拢，一股灼热而干燥的决心自胸腔处盛腾而起。
——他会赢。
*
第二场比赛的开场哨声，如期划破喧嚣。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原本疲软如虫鸟嗡鸣的声音，再度炸响！
双方的应援声此起彼伏，互不相让，声浪此起彼伏，仿佛在赛场之外，另有一场争斗正在打响。
双方选手在喝声里再度入场。
“好厉害……好多人都在支持我们……”日向翔阳兴奋无比。
观众席上『乌野』的呼喊声连成一片，较之第一局显然更加雄厚。
春见淡竹的漂亮一击在每个人心中都生了一把蒸腾而上的火，而这样的火，同样也熊熊燃烧在场上每一位乌野队员的眼中。
“要上了！”田中龙之介大喊着伸出手去。
“胜利属于乌野！”同为三年级的西谷夕第二个伸手。
“哦——”月岛萤和山口忠紧随其后，手掌重重叠上。
“上啊！”日向翔阳几乎是跳着将手压上去，影山飞雄皱着眉“啧”了一声，却也稳稳放手上去。
“春见！”日向翔阳眼睛连忙招呼二年级的最后一人。
春见淡竹抬手搭上：“加油。”
在他之后，便是一年级们伸手上来。
乌野排球部，全员都在。
掌心传来彼此的温度和力量，热血沸腾的少年们将手高高抬起，奋力大喝道：“乌野——Fight！”
*
哨声之后，孤爪研磨站在发球区内，神情平静。
“发个好球，研磨！”山本猛虎大声叫他。
孤爪研磨转动了半圈手里的排球简单回答道：“哦。”
果然还是这样啊……山本猛虎有些无奈，但他当然也知道，孤爪研磨会发个好球的。
孤爪研磨掂了掂手中的排球，眼神沉静地观察着乌野的阵型，然后才将球，抛向半空。
“砰。”一声轻响，排球自球网上当轻盈飘过。
他的发球并不像影山飞雄和春见淡竹那样充满力量，但当他将球抛起，手臂挥出时，球却带着飘忽的轨迹飞乌野的后场接合区域。
“我来！”西谷夕大声喊道，脚步迅速移动。他稳稳地将球垫起，弧度完美地飞向网前。
“好一传！”
一传到位，二传影山飞雄迅速跟上。
排球落入掌心的前一秒，影山飞雄墨蓝色的瞳孔秒速扫过网前。
日向翔阳已经开始助跑，但音驹的拦网显然对怪人快攻有所防备。影山手腕一抖，球快速传向了前侧的田中龙之介。
“田中前辈！”
“交给我！”田中龙之介怒吼一声，高高跃起。
最后“咚”的一声，音驹的防守精准出现在了他进攻的道路上。
被拦死了！
排球被犬冈走的手臂精拦死，一声沉闷的声响之后反弹回来！
“可恶！”
排球在空中高速下落，田中龙之介写满震惊的瞳孔中，犬冈走爽快地笑起来：“拦下来了！”
以防守闻名的音驹，就算是拦网也能得分！
这一球，注定会落在——
一只突如其来的手上。
——啊？！
就在排球即将触地的前一秒，一道橙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网前掠过。
居然是——日向翔阳！
在排球即将落地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整个人几乎贴地滑出，右臂极限伸展。
没问题！
日向翔阳竭力绷紧身体，浑身上下所有肌肉都在叫嚣着还要再快一点。
快一点，他要比球更快，要在球落地之前，将它——
捞向空中！
“什……？！”犬冈走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不只是他，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流露出惊讶之色。
——谁？！
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那颗原本应该落地的排球，被日向翔阳这不可思议的一捞，轻巧地飞过了球网。
“咚！”
排球落在无人防守的地面上，滚出去一小段距离，这才彻底不动了。
场内外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随即——
“呜哦哦哦哦——！！！”乌野应援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开局第一分，属于乌野，属于，日向翔阳！
“真不愧是翔阳……”孤爪研磨看着地上静止下来的排球忍不住低声喃喃道。
每次遇见都会学会新技能的boss，果然会让人激动，不是吗。
“成、成功了？！”
直到现在，日向翔阳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确认排球真的落在对面场地上，这才猛地跳起来：“我做到了！你们看到了吗！”
日向翔阳兴奋地回头去看人：“你看到了吗讨厌岛！影山！”
场下的月岛萤：“……”
坏了，怎么真的让他救过去了。
后排的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看着又蹦又跳的日向翔阳，选择别过头去：“没看见。”
“什么叫没看见啊！”
“干得漂亮啊日向！”西谷夕冲过来用力揉了揉日向的头发，“看到没！这就是我们乌野的『实力』！”
日向翔阳跟着得意起来，西谷夕转向一旁的春见淡竹招呼道：“是吧，春见！”
“精彩的救球。”春见淡竹微微颔首着，目光却不易察觉地再次扫过网对面。
灰羽列夫，依旧在紧紧盯着他，专注的目光让春见淡竹感到一阵莫名的发毛。
这家伙到底在看什么？难道真的是孤爪前辈布置了任务，让他这一局专门盯防自己？
不……不应该。
因为这样一来，付出和收益是完全不平衡的。
春见淡竹并非日向翔阳。
日向翔阳的进攻是要靠速度甩开空间差，而春见淡竹则更依靠空间感，在几乎已经成型的拦网之间找到决胜的一球。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来盯着他的话，这个是谁都不会是拦网漏洞百出的灰羽列夫。
“砰”的一声，排球又一次自影山飞雄手中托出，不需要任何交流，春见淡竹早已做好准备，助跑起跳。
而一直盯着他，蓄势待发的灰羽列夫，等的就是这一刻！
“后边！”
他大喊一声，山本猛虎也就紧随而来。
“两人拦网！”
两人四双手立刻在春见淡竹面前树立起一座高墙，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压迫下来，像是要连带着灯光都一并遮蔽。
这就是你在等的机会吗，列夫？
春见淡竹抬头看去，眼底却忍不住划过一丝笑意。
有灯光自上而下倾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翠色的眼睛彻底照亮。
自灰羽列夫拦网的两手之间，春见淡竹甚至能看见一站完整的顶灯！
所以——
就是这里！
春见淡竹引臂猛地将球扣下。
“砰！”
惊雷似的闷响，排球从灰羽列夫大开着的手臂间穿过，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向音驹的后场——
然后被后排的芝山优生轻松接了起来！
什么！春见淡竹瞳孔微缩。
排球被垫起的弧度完美无缺，精准地飞向了孤爪研磨所在的位置。
春见淡竹看着排球划过的灵巧痕迹，突然明白了。
这是在，引导他的进攻选择！
灰羽列夫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其实并不是要将他的进攻彻底拦死，而是让他自然而然地选择出这一条路，最为宽敞的道路。
而这条看似平坦的康庄大道上，早就潜伏多时的芝山优生就能轻松将其截断！
*
“哎呀哎呀，列夫居然真的会用这个啊，反倒是春见居然第一时间没有意识到问题。”
身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菅原孝支愕然看去，黑尾铁狼正好抬手对他打了个笑意盈盈的招呼。
“早上好啊，前乌野的各位。”
第119章 没关系！
接起来了！
“行け行けねこま, 押せ押せねこま！”
山本茜的声音穿透喧嚣，观众席上一阵欢欣之色。
一阵风从人群间穿过，音驹队旗翻滚如浪, 上面的墨色大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维系！
何为维系？
建立连接，紧密联系，是为维系。
黑尾铁朗笑容灿烂。
“接到了！”灰羽列夫欢呼一声冲到后场要和芝山优生击掌。
他高抬双手，脸上是恍若大胜的兴奋之色, 芝山优生也笑着抬手和他击掌。
……没击上。
因为灰羽列夫，手抬得太高了。
好吧看来也没有那么『维系』。
黑尾铁朗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缺德地笑得更灿烂了。
这人到底干嘛来了……
突然找过来不说, 笑容也实在刺眼，泽村大地一面随意腹诽着，一面狰狞微笑着站起来要和他握手：“早上好。”
“终于来了啊, 前音驹队长。”
——毕竟是后辈们重要的比赛，开始这么久之后才过来，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啊，黑尾君。
“我早就到了，只是突然看到几位, 过来打个招呼而已。”黑尾铁朗毫不犹豫地伸手回握。
——想什么呢, 我不仅来得比你们早，更是跑去参加了后辈们的合宿啊，无论怎么看都是我更关心他们吧，泽村君。
两手交握, 暗流涌动。
物理意义上的社交的手腕同时发力, 泽村大地得体微笑, 额角青筋爆起：“呵呵，是吗。”
“是这样的。”黑尾铁朗回以同等规格的微笑, 暗自咬紧后槽牙发力，“这么久没见，我也很怀念。”
——毕竟之前枭谷合宿的时候，只有热情大方的黑尾铁朗去探望过后辈，顺便还参加后半程了呢。
当时他就和春见淡竹灰羽列夫两人提到过，如果无法全部封锁对方的进攻点，那就尽力拦下对方最顺手的进攻路线，逼迫他们选择更困难的角度。
而现在，灰羽列夫则是反其道而行之放出对方最顺手的位置，引诱春见淡竹进攻。
如此一来，芝山优生的任务就相当简单了。
他只需要在这条通天大道上守株待兔，重点拦截即可。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笨办法。
接下来的每一次进攻，春见淡竹助跑起跳，准备挥臂的瞬间，一个念头就会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
借此进攻还是另寻他路？
这是个问题。
*
“左边！”
田中龙之介的大喝响彻球场。
乌野的ace悍然蹬起跳，音驹的拦网自然也不会放任他直接得分。
几乎是转瞬之间，一堵拦网手臂葺成的高墙在田中龙之介眼前树立而起，几乎是要连同他本人，一起死死压制在地。
但——怎么可能！
“三人拦网！”
春见淡竹的传球落入打点范围，田中龙之介低吼一声，手臂后引，腰腹发力，随后，挥臂如鞭——
“砰！”
灯下重扣炸响，吊灯随之震颤。
芝山优生抬头看着网口，果然看到排球正穿过灰羽列夫门户大开的臂间，猛地飞向后排而来。
而他，等的就是现在！
春见淡竹的进攻思路和二传思路，其实是一样的。
捕捉对面防守的防守空缺，抓住时机，然后将球送出。
哪怕只有短暂一瞬之机，春见淡竹也能保证，排球会如弓矢一般划破灯光，贯穿全场。
所以只要能限制住『接应』春见淡竹的进攻的话……
“砰！”又是一声，排球重扣而下，不偏不倚落入芝山优生臂间。
芝山优生闷哼一声，径直咬牙，稳稳将球抛向半空：“研磨前辈——”
他和灰羽列夫又一次，接起了『春见淡竹系进攻』！
芝山优生看着排球飞向孤爪研磨时画出的弧线，脸上满是轻松的笑。
只要能限制住『接应』春见淡竹的进攻，那么，他们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接起『二传』春见淡竹组织的进攻！
简单，笨拙，但绝对有效。
甚至算得上效果拔群。
音驹观众席上沉默一刻，继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好接！”
确实是好接。
灯光如有实重似的沉沉压在肩头，春见淡竹看着排球飞向孤爪研磨，深吸了一口气。
灯光好似照不进他的眼睛。
孤爪研磨的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旋即轻盈地抬手，将球垫向网前。
乌野的战术体系，很明显是以双二传为核心，围绕着影山飞雄和春见淡竹来展开的。
但很遗憾，现在其中一个核心被音驹压下大半，所以接下来就只剩下——
孤爪研磨猫一般的金瞳微微转动，视线越过前排的绰绰人影，精准锁定在乌野后半场的身影上。
黑发，蓝眸，一脸严肃。
赫然就是——
影山飞雄。
*
“影山！”
“影山！”
“传给我！”
“左边！”
“我来！”
“影山！”
一声声呼喊重重回荡，影山飞雄应声而动。
人影交错间，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继续的嘶鸣，灯光炙烤着每一寸空间，手臂挥动仿佛都拖拽着视线虚影。
一切都是灼热而滚烫的，仿佛众人的鲜血都要一并沸腾起来。
“音驹——”
“Fight！”
振奋的应援声里，一击重扣自山本猛虎掌间飞出，朝着乌野后场急坠而去。
风声呼啸，势不可挡，但——
“休想！”
一道橙色身影几乎是贴着地板横向飞扑而来。
西谷夕身体完全舒展，右臂向前，在排球即将触地的毫厘之间，用手猛地往上一扬。
“影山！”
暴喝声自他紧咬的牙关间迸出，排球险之又险地高高飞出，只等影山飞雄将其托出。
而影山飞雄，早已就位。
他快走两步，仰头锁定来球，几乎在他抬手的同一时间，日向翔阳的身影飞快窜出，蹬地助跑，加速，起跳一气呵成，仿佛只在空气中留下一抹残影。
没有语言交流，无需眼神确认。
排球在眼前恍若静止，日向翔阳橘色瞳孔中似乎有灼灼火焰在燃烧。
无论是他还是影山飞雄，心里都相当明确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个角度，这个时机，这里，一定会是——
负节奏快攻！
“砰！”
音驹的拦网反应已是极快，犬冈走紧随着日向翔阳的脚步跃起奋力伸手，却仍然是不够。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默契惊人，犬冈走只觉得指尖上方似乎有一阵风掠过，排球就在这不过瞬息间，轰然越过！
还好快！犬冈走瞳孔一缩。
芝山优生极力瞪大眼睛：“我来！”
排球快得仿佛能撕裂空气，带着残影冲后排而来，芝山优生下意识快走两步，追球而出。
再快一点，我能——
“砰！”
排球狠狠砸落在他身前的地板上，复又高高弹起。
没赶上……
芝山优生动作一顿。
胜负已定，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乌野得分！
短暂的寂静之后，乌野的应援席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日向翔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他快速落地，转身就朝着影山飞雄的方向冲去。
“影山！”他高高跳起，手掌朝着影山飞雄举起。
影山飞雄眉头微松，抬手。
“啪”的一声，两人击掌声重重响起。
灯光下，日向翔阳的笑容，灿烂如烈阳。
排球落地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芝山优生喘息一声，大喊：“我的！”
“我的！”另一道不甘的声音同时响起。
犬冈走同样一脸懊恼。
炽灯的灯光倾斜而下，平等洒在众人身上，春见淡竹的影子被拉得更加纤细，子印在木地板上仿佛一道沉默的墨迹。
汗水顺着脖颈总下流入领口，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
他被压制了。
他的二传组织被引导，他的进攻路线被封锁，音驹仅用芝山优生和灰羽列夫两人，就完全削减掉了他在场上的绝大多数用处。
灯光似乎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观众席上双方的旗帜翻滚如云，所有人都全心全意投入在这场比赛当中，春见淡竹站在喧嚣汇聚的中心，手指却一阵无力。
所以如今，他站在这里，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春见淡竹垂眸，静默无言。
直到哨声将围绕在他身边的无形屏障刺穿打碎。
“哔——”
黑尾铁朗垂下目光，双方的情况他都能一览无余。
“春见……”
不只是他，菅原孝支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沉默的身影。
春见淡竹其实在他们的印象里，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而安静的，但就算这样，春见淡竹此时的状态也不太对。
他又一次，将过多的压力放到了自己身上。
泽村大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他啊。”饶是黑尾铁朗也忍不住感叹一声。
其实，打破困境的方法其实极其简单。
“砰！”
闷响一出，福永招平的进攻呼啸而出。
快，准，奇，球路刁钻速度惊人，向着乌野飞袭而出。
而现在最有可能将其接起的人是——
“影山——”
“嗯！”影山飞雄简短应下，整个人已是飞身而出。
追球，取位，手臂绷成平面迎向来球，随后便是“砰”的一声。
影山飞雄闷哼一声，径直将球抛向半空。
“接起来了！”
一片欢呼声里，乌野众人却觉得不妙。
影山飞雄，接了一传。
也许是音驹有意为之，因为这样一来之久组织进攻，将球传向网前的人大概率会是——
春见淡竹！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长弧线直奔自己而来，影山飞雄心中一凛，后腿肌肉瞬间绷紧。
身形清瘦的少年快走两步站在球下，仰头死死锁定来球。
这一球，该给谁？又要以怎样的方法传出去？
关节绣蚀似的滞涩无比，视线织成的网似乎就笼罩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步出手。
快想！
春见淡竹心脏鸣如擂鼓。
我该怎么办，现在的我怎样做才能算不负众望？
无数念头在脑中搅成一片混沌，有那么一瞬间，春见淡竹几乎要忘记呼吸。
“传给我——”
就在他思维将要陷入泥沼的瞬间，一道清晰无比的喊声突破一切而来。
哗啦……
仿佛有无数玻璃在耳边眼前碎成一片，春见淡竹循声愕然抬头。
无数光斑在眼前凝聚重组，勾勒出一个无比鲜明的身影。
是日向翔阳。
他不知何时已经蹬地起跳，橘色发丝在空中飞舞，他瞪大的眼睛中倒映着极亮的光点，涌动着不顾一切的信任和渴望。
“春见！”
——传给我！
“……”身体的行动甚至要快于思维，春见淡竹下意识将球托出的瞬间，就忍不住内心一跳。
糟了！
刚刚那一球，春见淡竹下意识就用自己最熟悉的方法将球传了出去。
对面音驹的防守已然行动起来，如果日向翔阳就这样扣下去的话，只会导向一个结果。
那就是被后排的芝山优生轻松接起。
但日向翔阳却在笑。
“没关系！”
日向翔阳的笑声传入春见淡竹耳中。
灯光下，日向翔阳腾空而起的身影上似乎镀上了一层银亮亮的边。
如果春见淡竹的思维被引导入死局的话——
日向翔阳眼中光芒大盛。
在他的目光中，音驹拦网与防守的范围之外，赫然有一处额外的生机。
——那就在这一球上，加入我自己的意志！
排球已经落入眼前，日向翔阳向后引臂到极致，猛地挥臂向下扣去。
“我来！”
似乎有一阵风从耳边刮过，带起芝山优生额前的碎发。
“砰！”
排球自芝山优生身边擦过，轰然落地。
“好传！！！”
日向翔阳落地之后立刻转身，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灿烂笑容。
他看向还有些怔愣的春见淡竹，高高竖起大拇指。
“下一球，也一定要传给我啊，春见！”
第120章 额外要素
哨声落地, 乌野得分，场上场下一片沸腾。
日向翔阳发光体似的耀眼，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温暖向上的光。
手指灼烫似的微微颤抖, 春见淡竹看着日向翔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直到一道身影从他视野边缘处快速穿过。
“好帅啊翔阳！”
场下西谷夕大笑着飞扑上来锤打日向的背，“简直就是超热血的主人公啊！”
“就是啊！”
田中龙之介轻轻推了一把春见淡竹示意他可以靠近一点。
乌野众人短暂围聚在一起互相击掌，共享这一分到来的鲜活热气。
日向翔阳那氛围耀眼的光沾染在每个人身上, 倒着暖融融的舒适感。
居然是……后三进攻。
全场气氛都被带动起来了，观众的呼喊声简直要将屋顶都掀翻，所有人都会被日向翔阳的情绪所感染。
孤爪研磨抿了下唇, 眸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
无论什么时候遇见都能给他带来惊喜。
不愧是永远都在不断进化的，日向翔阳。
孤爪研磨微微摇头，最终还是移开目光。
芝山优生稍微调整了护膝的位置, 刚站起来就被人猛地摁拍在肩上。
山本猛虎嗓门洪亮：“没关系！“
“嗯。”芝山优生抬起头，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沮丧和懊恼。
黑发少年绷着肩，声音异常坚定：“我会找到办法的。”
“下一次。”他盯着网带对面的重重身影，一音一顿地道，“我一定会接起来。”
芝山优生的眸子里似乎藏着什么比黑曜石质地更坚硬的东西, 仿佛世界上最难磨损的东西都被他藏在心底。
如果是夜久前辈在这里就好了。
芝山优生时常会这样想。
每当排球以刁钻的角度砸向地面, 从他指前擦过而遥不可及之时，从他臂间重重一碾却飞向不知何处的瞬间，芝山优生脑中都会不可遏制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技巧，反射神经, 身体素质, 临场经验。夜久卫辅只是站在那里, 就是一道令攻手望而生畏的屏障。
可他不是夜久卫辅。
芝山优生深吸一口气。
他还不够强。
但……
日向翔阳的光芒似乎能点燃一切，芝山优生的眼角有什么东西一触而燃烧。
夜久前辈, 也曾从这里开始吧。
他想。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排球飞过带起的风，急速，滚烫，带着破空的力量。
就是这种感觉。芝山医生要记住它，剖析它，消化它。
然后去长成新的，坚不可摧的基石。
他是音驹的自由人。
他是，芝山优生。
“对，就是这样！”看着芝山优生满脸坚毅的模样，山本猛虎咧嘴大笑，“让他们乌野看看，我们音驹的防守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撕开的！”
“是！山本前辈！”
芝山优生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坚定，孤爪研磨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芝山优生时常会觉得，假如夜久卫辅在一定会处理得更好。
他仍下意识依赖着已经离开的三年级。
而他……可能也是如此吧。
孤爪研磨自己也偶尔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要是小黑还在就好了。
他怕麻烦，也很怕累。
反正小黑是队长，遇到什么事全部丢给他就好。
但现在不行了，因为担任音驹排球部部长的人，是孤爪研磨。
明明是因为小黑才打排球的。
但为什么明知道又麻烦又累，小黑也已经毕业离开了……
——那他是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金色眸子微微一抬，孤爪研磨眼中清晰倒映出网带对面，春见淡竹静静站立的身影。
那你呢。
孤爪研磨突然想。
春见淡竹，你又是因为什么，站在这里？
*
“拜托了春见，下一球也一定要传给我啊。”
日向翔阳的话音刚落，就另有一道偏冷的声音插话进来。
“让春见下一球也传给你？”月岛萤目光淡淡地撇过来，眼神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嘲弄，“需要我提醒你该轮转了吗？”
“！”日向翔阳下意识张嘴想反驳他，但确实如他所言，轮转之后，春见淡竹将站在一号位上，而日向翔阳则会和西谷夕互换，暂时下场。
“啊！”他叫了一声，立马抬头去看春见淡竹。
——如果他被换下去，春见就没办法传球给他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涌上心头，日向翔阳原本神采飞扬的头发都耷拉了下去。
“呵呵。”果然如此。
月岛萤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得众人脊背发寒。
似乎有一团冷气在无形之间弥漫开来，明明是骄阳直射的盛夏，日向翔阳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不愧是月岛啊……春见淡竹一时间有些感叹，然后下一秒，月岛萤的目光就扫视而来。
“春见。”
被点到名的春见淡竹下意识精神一振。
那团冷气似乎朝自己这边蔓延过来了。春见淡竹眨眨眼，肩膀都不自觉绷紧了一点。
“下一球，也可以传给我。”
月岛萤的声音冷静，但却足以在其他人心中掀起波澜。
那个月岛居然在主动要球吗？
月岛萤和日向翔阳不同，他给自己的定位明显明显是防守副攻，无论谁听到防守副攻主动要球都会忍不住惊讶一瞬。
“……”春见淡竹一时语塞，喉咙上下滚动一下居然没说出话来。
“传给我也可以。”
影山飞雄上前一步，语气同样平静。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月岛萤眸子微微转动，视线在影山飞雄和春见淡竹之间扫了个来回：“哦，也行。”
他平淡地应了一声，继续道：“那你还是传给他吧。”
仿佛刚才主动要球的人不是他。
“哈？”影山飞雄疑惑看去。
“怎么这样！”日向翔阳顿时不顾上失落了，他猛地窜起来同样扑到春见淡竹身侧，眼睛亮得惊人：“春见！等我回到前排你一定要传给我！说好了！”
于是，春见淡竹就这样被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了。
暖烘烘的超级大阳角日向翔阳在最左边，此刻正一脸希冀地看着春见淡竹，只需要后者一个点头同意，他就能满脸兴奋地下场。
正所谓解药三步之内必有毒物，阳角三步之内必有阴角，大阳角日向翔阳三步之内的阴角不仅有春见淡竹自己，还有眉头微皱的影山飞雄。
而在阴角影山飞雄和阳角日向翔阳之间站着的，赫然就是阴阳怪气角，月岛萤。
轮转的时间实在有限，这群人围堵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阴阳怪气角月岛萤双手抱臂：“你还不下场吗？”
“这就去下去了！”
*
“发个好球，春见！”
“嗯。”
心脏的鼓点沉实有力的撞击着胸腔，每一次收缩都将血液泵往全身。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排球一路滑向音驹的场地。
目标确定，然后就是抛球，助跑，起跳——
“砰！”
春见淡竹快速抽臂扣球，掌心上立刻传回令人熟悉的扎实反馈。
排球旋转着撕裂空气，划过一道迅疾的弧线，目标直指音驹后排！
来了！
芝山优生精神一凛。
几乎在春见淡竹挥臂的瞬间，他就已经向左横跨一步，重心压低卡住位置双臂前伸。
春见淡竹的发球并不好接。
但……
绝对不是，无法接起！
排球在臂间沉重一撞，高速旋转的排球不好卸力，芝山优生闷哼一声，腰腹的力量瞬间爆发，硬生生将这一球扳回了正轨上！
一传，到位！
“好接！”
振奋的呼声里，孤爪研磨抬头盯着奔向自己的排球，金色瞳孔中倒映出网前的一切状态。
音驹的二传侧身对球，将球轻轻一托。
一记平滑快速的短平快，直奔二号位而去。
在那里，福永招平，早已做好准备。
“拦网！”
两道身影几乎与他同步约起。
月岛萤和影山飞雄的双人拦网！
月岛萤目光下撇，手臂正好封堵在福永招平最顺手的路线上。
被那双黄玉一般的眼睛注视着，恍惚间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福永招平瞳孔微缩。
那就……绕开他！
刹那间，无数的念头一闪而过，福永招平凭借手感硬生生转扣为吊。
“砰！”
“接到了！”在福永招平被阻拦的视野之后，传出了西谷夕欢欣的声音。
想要这么简单就得分，没那么容易！
抛球在网上来回飞驰。
每一次触球都伴随着急促的呼声，鞋底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不绝于耳。
攻守只在转瞬间易势，几乎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时间。
孤爪研磨抬手托出一球，眼底有淡淡的光芒流转。
音驹毕竟是以防守著称的队伍，他们并不追求一击必杀的进攻。
只需要把球接起来就好，只需要执着地，一次又一次地将球接起，送回到乌野的半场。
——他们有的是耐心等待对手先露出疲态。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带来一阵隐约的触感，春见淡竹抬手抹了一把，目光始终落在空中不断起落的排球上。
不能就这样被拖入音驹所擅长的节奏中。
春见淡竹下意识放缓呼吸，尽量将场上的一切都整合在脑中。
网前是月岛影山和雨森，对面拦网是福永前辈，孤爪前辈还有列夫，但从拦网上看其实不难突破，但后排的一传线也要考虑在内。
所有人都站位和动向都清晰反应在春见淡竹脑中。
但还不够，想要打破僵局，在现有的基础上，还需要加入的是……
“春见！”
西谷夕的呼声，紧随而来的，就是排球从身侧传来。
这就是——机会！
春见淡竹眸光一闪，抬手迎球的同时大喊出声：“月岛！”
手臂一沉，触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春见淡竹手臂发力将球垫出，月岛萤立刻行动起来。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时间仿佛在春见淡竹的感知里被无限拉长成一个及其漫长的过程。
春见淡竹的传球习惯，音驹众人再清楚清楚不过，他能清晰看到音驹的拦网和后排都跟随着跑动起来，月岛萤跃起的动作也清晰可见，在某一个瞬间，恍若静止。
春见淡竹死死盯着每一个细节，排球落在网口，对面拦网的手立刻迎上来，月岛萤蹬地起跳，手臂后引，猛地向下扣去——
“砰！”
刹那之间，扣球声响彻全场。
孤爪研磨眸子猛地一颤，但就算意识到有问题也已经来不及了，瞬息万变的场上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排球从他身边快速穿过。
咚。
排球砸在靠近边线都地方，慢慢停止了滚动，只反射出一抹明亮的灯光。
场地内外的喧嚣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裁判的哨声响起，手臂指向乌野一方。
得分！
太好了……
音驹后排的动作僵在原地，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那颗排球。
春见淡竹的视线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追逐落地的球，而是一直牢牢锁定在月岛萤身上。
太好了。
胸腔里那颗咚咚狂跳的心被兴奋填满，春见淡竹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松弛了一丝。
角度，力度，时机……和脑海中推演的画面，高度重合。
太好了。
春见淡竹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诚正如他所推演中一般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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