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赢了!
这不是, 传得很好嘛。
月岛萤飞快落地,嘴角同样微微往上翘。
“月岛好扣!”
场下日向翔阳的声音响彻耳边,月岛萤偏头向他投去一瞥:“你未免有些兴奋过头了吧。”
场上的副攻随手推了一下根本不需要调整的运动眼镜:“明明只是一分而已。”
“月岛你又在说这种话了!”场下的副攻顿时不满嚷嚷起来:“这分明就是, 超级精彩的一分啊!”
“呵,是这样?”
月岛萤耸耸肩随口道:“那还真是要感谢春见的传球,才能让我拿到这么漂亮的一分。”
别人也许不清楚,但月岛萤在抽手扣球的瞬间, 才是感受最明显的。
春见淡竹那一球明明很快,但不知道为何,在扣球的档口, 给足了他选择的时间。
“……”春见淡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谢谢?”
“嗯嗯,我完全懂!”日向翔阳用力点头,完全没品出月岛萤话里可能含有的其他意味:“我懂我懂!春见的传球相当舒服, 无论怎么打都很好打!”
“谢谢。”有礼貌的春见淡竹嘴快全谢了。
“你们在这里互相夸来夸去地说什么呢!”田中龙之介一手一个,把春见淡竹和月岛萤揽过来,“不都是我们乌野优秀的队员嘛!”
乌野大前辈的带着热气的手臂结实有力,几乎将毫无防备的月岛萤和春见淡竹勾得踉跄一步。
日向翔阳立刻跟着起哄:“就是!田中前辈说得对!”
很热……月岛萤猛地被拉过来,试图挣脱田中龙之介的胳膊, 反而被后者收紧了手臂。
反正都已经一时冲动抓过来了, 后悔也没什么意义,田中龙之介干脆笑着用力揉了两下月岛萤的头:“月岛你小子,打得好就是打得好!直接承认就是了!”
“当然,春见的传球也很好!”
你这不也是在夸来夸去吗。
春见淡竹默默把吐槽吞回去, 刚刚因为精密计算而略显紧绷的神经却在队友们闹哄哄的包围下, 悄然松缓下来。
“很好!”西谷夕突然振臂高喊一声:“就趁着这个势头, 一股作气赢下去吧。”
自由人的声音洪亮而热烈,瞬间点燃了乌野全员的情绪。
目光在空中交汇, 无需任何语言,胸腔中激荡的热气找到了同一个出口。
“乌野——”
“必胜!!!”
*
之后的比赛里,乌野的配合明显再度变得流畅起来。
纵使春见淡竹的传球方式明显有所变化,但其他人却并没有因此感到不适应。
……呼,呼……
孤爪研磨随手抓了一把垂落到眼前的发丝,汗水顺着发梢向下滴落,似乎在他的呼吸声里,都带着疲惫。
这就是……春见淡竹最可怕的地方。
无论如何,他永远会以最快的速度顺应需求,融入到任何队伍中。
孤爪研磨抬眸看去,视线落在场边红色亮眼的记分牌上。
1:0的大比分下,音驹本局的分数,也并不好看。
23:18。
只需要再得两分,乌野就能拿下第二局,彻底结束这场比赛。
乌野的胜利,似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即便如此,看台上双方的应援声还在一浪高过一浪的互相角逐,所有人都紧张地握紧双手。
毕竟,比赛尚未结束。
那就还有,翻盘的空间!
“影山!”
田中龙之介大喝一声,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向着网口飞去。
“嗯!”
影山飞雄快走两步,精准地移动到球的落点之下。
只需一眼,影山飞雄就能彻底看清网前双方的状态。
日向翔阳在身后微微俯身,重心前倾,显然随时准备助跑起跳。
不能让他得分!
犬冈走还在后排,音驹的拦网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他这极具威胁性的起跑姿态所牵动,脚步和手臂都若有似无地朝着日向翔阳的方向偏移了一丝。
这个时机,这个位置……
就在日向翔阳蹬地启动的刹那,影山飞雄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
——分毫不差!
“砰!”
触球的声音清晰可闻,影山飞雄抬手飞快一传,音驹的拦网瞬间启动,奋力朝着网口压去。
不对,不能去拦日向!
孤爪研磨用力蹬地起跳拦网,在他身前,反曲如弓,蓄势待发的人,居然是——
春见淡竹!
这里,才是真正的进攻点!
孤爪研磨的手指猛然窜入视野中,春见淡竹手臂后引,目光冷静地锁定在了拦网手指间上方那片狭小的空隙。
孤爪研磨,追上来了。
但——
没关系!
春见淡竹猛地向下扣杀,排球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撕裂空气,精准地从孤爪研磨的指尖上方呼啸穿过!
排球裹挟着破空的风声,轰然砸在音驹后场的空地上。
“砰!!!”
落地的闷响像是在每一个人心头响起。
随即,裁判的哨声划破空气。
24:18!
现在是,乌野的赛点!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谷地仁花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十指都快绞成一团
心脏几乎要卡在嗓子里,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还有,最后一分。
“影山,春见!Nice!”
虽然没扣到球,但日向翔阳却比谁都兴奋。
他落地后立刻转身冲着影山飞雄大喊,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影山飞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却扫过网对面刚刚落地的孤爪研磨。
后者的金发被汗水浸湿,微微喘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颗滚远的排球看了两秒,然后缓缓直起身。
很好。
春见淡竹和身边的队友们迅速击掌,掌心相触的温热感传递着无声的振奋,让人心情忍不住稍稍放松一瞬。
现在,乌野距离拿下这场比赛,真的只差最后一步了。
胜利的曙光,已经清晰可见。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有丝毫松懈,不到真正胜利的时候,一切都可能发生。
毕竟音驹,绝不会就此放弃。
春见淡竹抬眼望向对面,音驹队员们正迅速聚拢到孤爪研磨身边,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溃败的沮丧,只有如星芒闪烁的,耀眼的决心。
音驹的下一球,会是什么?
*
“音驹——”
“Fight——”
看台上一片红的的音驹相当显眼,站在应援众人最前面的少女梳着蓬松的栗色双马尾,比所有人声音都更加振奋。
时不时就有『乌野』和『音驹』的喊声从看台上传来,除了有组织的应援之外,其他人的声音更多的被混在在一起。
球场距离看台距离很远从场上抬头看去,人与人之间轮廓边际消融在集体中,模糊成一片无法分辨的颜色。
孤爪研磨只是毫无聚焦地望过去,恍惚间似乎听到了黑尾铁朗的声音。
世间种种都从身边流过,如湍急河流般一去不复返,孤爪研磨站在原地,如同迷失其中。
“研磨。”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遥远的像是从梦中传出。
“我说研磨——”
是山本猛虎的声音。
孤爪研磨猝然惊醒,山本猛虎推了推他的肩膀。
一切都在眨眼间回笼,孤爪研磨目光微微一动,金色的瞳孔重新聚焦,清晰倒映出音驹众人的脸。
“加油!”山本猛虎率先伸出手来。
“嗯!”灰羽列夫立刻搭上手去,眼神灼灼。
紧接着,福永招平沉默却用力伸手盖上,芝山优生和其他队员也一个接一个地将手叠上来,最后,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孤爪研磨。
众人的目光沉重但有力,带着近乎灼人的热度与决心。
空气仿佛都在此凝固只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和心跳。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安稳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最上面。
“音驹——”不知是谁率先低吼了一声。
“Fight!!!”众人齐声呐喊,声音近乎嘶哑,仿佛所有心绪都在此刻,彻底爆发!
接下来这一球,无论是对音驹还是对乌野,都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哨声,再度响起。
*
“好发!”
“哦!”
简单的应和之后,田中龙之介的发球如同炮弹,直冲音驹腹地。
但,怎么可能就让他们这样轻易得分!
音驹的防守早已做好准备,芝山优生低吼一声,双臂并拢,将球稳稳接起,送到孤爪研磨身前。
“研磨前辈!”
孤爪研磨站在球下,目光无比沉静地将球,传向网前。
福永毫不犹豫地扣杀,却被西谷夕一个精准的鱼跃救起,球飞向网前。
春见淡竹快步上前,稳稳接住这一传,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日向翔阳已在右侧快速启动,春见淡竹用力一推一个低平快速的背传,球精准地送到日向翔阳面前。
“快攻!”
网前一道身影奋力跃起,孤爪研磨绷紧手臂,猛地将球,拦了回去!
“!!!”
“我来!”
日向翔阳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影山飞雄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他几乎是俯冲出去,在球即将触地的前一刻单手将球猛地捞过网去。
“影山!”
“救球!”
音驹这边,犬冈走同样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扑向那个失控的球,在最后一刻勉强用指尖将球抛向空中,为球队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拦网!”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同时提醒。
看台上,应援声浪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乌野——”
“加油——”谷底仁花不顾一切地大喊。
“春见——”
声音穿越喧嚣传入场内。
在众人的期盼与呐喊声中,春见淡竹一直牢牢注视着孤爪研磨的一举一动。
在他的目光中,孤爪研磨蹬地起跳,迎向那个被犬冈走勉强救起的传球。
这一球,会传给谁?
“砰!”
触球声响起。
春见淡竹目光一凝,身体毫不犹豫向网前扑去!
这一球绝对是——二次进攻!
能拦下!
春见淡竹内心一片肯定。
在孤爪研磨手指接触排球的瞬间,他就已经判断出这一球的路线,现在只需要奋力跃起,就能彻底那条最有可能的路线!
咚!咚!咚!
名为肾上腺素的东西在这一刻疯狂飙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春见淡竹和孤爪研磨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四目相对间,后者眼中似乎飞快闪过了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春见淡竹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即将触到抛球的那是刹那——
就是现在!
“砰!”
沉闷的声音响起,春见淡竹用力将这一球,狠狠压回到了音驹半场。
排球近乎是垂直落地,在木制地板上砸出终结的回响。
春见淡竹看着地上慢慢停止滚动的排球,大脑一片空白。
“春见!”
日向翔阳带着狂喜的呼喊瞬间砸碎了所有空白。
他欢呼一声用力扑上来,几乎将春见淡竹是直接装载后者身上。
“拦下来了!春见!我们赢了!!”日向翔阳紧紧抓着春见淡竹的手臂摇晃,激动得声音都像变了调。
“赢了!”
“乌野!”
紧接着,更多的呼喊声、队友们的身影一起涌了上来。
滚烫的热气将春见淡竹团团围住,耳膜被欢呼声和队友们兴奋的叫喊声轮番冲击。
所有的感官重新连接,一股汹涌的热流冲上头顶。
春见淡竹眨眨眼,终于回过神来。
——乌野,赢了!
第122章 视线
“哔——”
裁判清亮的长哨声穿破一切喧哗。
春见淡竹站在灯下, 柔顺的褐发被灯光浸染,流淌着流畅而耀眼的光。
春见淡竹站在世界中心,万般喝彩, 皆为他一人而起。
“春见淡竹!”
“春见!”
“乌野——”
“太好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里,谷地仁花的手颓下去,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声音模糊不清地卡在喉咙里,可少女的脸颊上, 不可遏制地涌起笑容。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春见!”日向翔阳第一个飞扑过来,过度热情的橘毛要给围拢过来的每一个人结结实实的大拥抱。
“……日向。”月岛萤没躲开,差点被日向翔阳猛地撞退一步。
“哈哈哈哈哈!月岛你明明也很高兴吧!”田中龙之介在旁边放声大笑。
西谷夕振臂高呼:“赢了, 好耶!”
他抬手差点创到影山飞雄,后者侧身了一下,随即目光一扫, 赫然看到春见淡竹正被田中龙之介和日向翔阳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脸上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干得好啊春见!亲手带来胜利的感觉如何?”
“这也太帅了春见!”
“……谢谢。”春见淡竹语言系统的贫乏在此显现。
失去高度集中精神的支撑,疲惫感潮水般一股股涌上来,春见淡竹终于暂时松懈了紧绷的身体。
于是刚才被暂时压下的东西就这样翻涌上来,丝丝缕缕缠绕心头。
刚刚, 他在孤爪前辈眼中看中看到的……是什么?
观众的呼声如雷震响, 几乎要将场馆的屋顶都掀翻。
春见淡竹的名字被一遍遍呼喊,观众和队友的呼喊声将他簇拥在中心。
如此真诚,如此炽热。
被这样直白的重视和信赖包裹,春见淡竹胸腔里似乎被什么粘稠的东西填满, 心脏沉甸甸的。
一切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春见淡竹张了张嘴, 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列队!”
裁判的声音响起,双方收敛情绪, 同时走到网前互相鞠躬示意。
春见淡竹抬头,目光对上了孤爪研磨。
后者微微垂着眸,碎发挡住部分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个春见淡竹迫切想要读懂的眼神已然褪去,无可循迹。
“……”
春见淡竹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有些沙哑:“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孤爪研磨也说道。
场馆的灯光落入孤爪研磨眸中,映出一种通透清亮的色彩,春见淡竹顿了顿,声音再度响起:“下一次。”
“再一起打球吧。”
啊……孤爪研磨愣了一下,一缕极淡的笑容浮现上嘴角:“一定。”
音驹的ih赛程在此止步,而乌野,还要走向明天的赛场。
乌野众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场馆去。
“啊啊——”山本猛虎向上拉伸双臂,活动酸痛的筋骨,没忍住有些感叹,“明天就是预决赛了啊。”
连续好几天的比赛下来,疲惫感在所难免,但一想到明天的对手,却又忍不住让人精神振奋。
——“稻荷崎。”
不需要去回想那张被研究过无数次的赛程表,答案同时浮现在众人心头。
早在上次春高之时,乌野就已经和这支老牌的强豪队伍交过手。
无论是选手实力还是整体风格乃至场外应援,都相当的令人……
印象深刻。
“说起来,稻荷崎现在的队长应该是宫侑前辈了吧?”
“是。”影山飞雄十分肯定。
宫侑的二传能力十分优秀,双刀流的发球更是令人头疼,他会成为队长并非意料之外的事。
风格强势,战术多变,追求突破,稻荷崎的强大毋庸置疑。
似乎连稻荷崎这个名字本身,都带着某种华丽而危险的色彩。
高中第一二传宫侑,与同样实力强劲不容小觑宫治,双生子间与生俱来的默契是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再加上那位伺机而动极具威胁的副攻手角名伦太郎……
在高三主力相继毕业的现在,许多队伍都面临着阵容重组与磨合的阵痛。
而稻荷崎依然保留着最核心的选手,在这个夏天之前被磨砺得越发强大。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
或许如今的稻荷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比王者之师井闼山更为棘手的强敌。
但正因如此,战胜他们才更有意义。
乌养系心曲指敲战术板,笃笃的声响立刻将所有人的心神拉了回来。
教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无比锐利:“无论如何,稻荷崎可算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他说完刻意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青涩但坚定的脸。
“怎么样,各位。”
乌养系心向众人伸手,似乎声音里都染着某种蛊惑的力度:“有信心,再赢一次吗?”
——问题的答案自然只有一个。
——“有!”
掷地有声的回答响起,满室都是少年人的决心和勇气。
乌养系心满意地点点头,那抹锐利的笑意终于彻底化开,带上了一丝温度。
“很好。”他拍拍手,“剩下的我们晚上看录像的时候再细说,现在先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下体力,不要跑太远,都注意安全。”
“是!”
*
随着喊声落下,紧绷的弦终于能稍微放松,大厅里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喊声的余韵似乎还黏着在耳膜上,队友们高涨的情绪还在脑中挥之不去,春见淡竹的心似乎还未彻底从比赛中抽离出来,跳动得七零八落。
“……”
旁边日向翔阳和西谷夕眉飞色舞聊得畅快,两边都在手舞足蹈不知道比划些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对上电波。
春见淡竹悄然起身出门,将那一室喧嚣和斗志都轻轻关在门内。
夏天的热浪顺着阳光迎面而来,春见淡竹远远眺望出去,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惊喜的声音。
有人快步向他这边走来,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春见!”
真是中气十足的声音。
春见淡竹闻声回头,果不其然对上一双熟悉眼睛。
饶是有几缕银灰色头发垂落下来,也遮不住那双眼睛里幽幽的绿意。
“列夫。”
“春见!”灰羽列夫快走几步,兴高采烈的凑上来,语气雀跃,“我正好想找你,你这是要去哪里吗?”
看起来状态还行……春见淡竹快速扫视他一遍,摇摇头道:“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只是……出来透透气。”
他不过是想找个地方,独自待一会好让过于混乱的大脑和心跳都慢慢冷静下来。
“那正好!”灰羽列夫很自然地跟上他,“那你准备去哪?我陪你一起去!”
“……”春见淡竹沉默了一瞬。
春见淡竹很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很显然,灰羽列夫也很喜欢他的私人空间。
春见淡竹无奈地颔首:“好。”
“走吧。”
“好耶!”灰羽列夫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抬腿就要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春见淡竹伸手拉住他免得人真的跑丢了。
说是透气,其实也不过是在附近随便走走,很快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住宿的地方离比赛场馆很近,此刻比赛已经结束,汹涌的人潮虽没有完全散去,但也只是三三两两不剩多少了。
就算不是太阳最盛的时候,空气里也依然浮动着夏日特有的热意,阳光透过树木枝叶的间隙筛下开,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明天的比赛我会看的。”
灰羽列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春见淡竹微微侧头看去,灰羽列夫耸耸肩,“我当然也想继续打下去,但没办法嘛,输了就是输了,所以只能坐在观众席上了。”
春见淡竹一时语塞。
灰羽列夫的状态比想象中好,态度也比想象中坦诚,不过倒也是,毕竟这是灰羽列夫。
灰羽列夫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春见淡竹:“明天的比赛,也一定会很精彩,对吧!”
这个问题,春见淡竹并没有回答。
身边传来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春见淡竹紧绷的神经在热浪与微风中渐渐放松下来,大脑都有些迟滞地放空着。
然后他又听见了灰羽列夫的声音:“春见,你累了吗?”
春见淡竹眨眨眼,睫毛轻微颤抖,还没等他回答,灰羽列夫就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他说着相当自然地伸手揽住春见淡竹,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还什么都没说的春见淡竹:“?”
不过片刻恍神,他就已经被灰羽列夫带着靠近肩侧,似乎是觉得不够安稳,灰羽列夫甚至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春见淡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耳畔是蝉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喧嚣,以及近在咫尺的,属于另一个人平缓有力的心跳。
紧绷着良久的疲惫感似乎真的被他勾出来,顺着四肢百骸游走。拒绝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瞬,终于还是被咽了下去。
算了。
春见淡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纵容般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一场安静的梦中。
夏日的风拂过发梢,树叶碰撞发出沙沙轻响,一切纷乱的思绪都在这片短暂的宁静里慢慢沉淀下去。
这片静谧轻柔易碎,但又似乎是长久的永远,灰羽列夫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要融入这片宁静中,直到肩上传来的轻微振动将他拉回。
春见淡竹没有睡着。
他的声音很轻,如云似烟,飘忽不定。
“神明,真的存在吗?”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灰羽列夫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回答:“存不存在都无所谓?”
啊,是我之前说过的话……
春见淡竹有些无奈。
不过倒也是……
春见淡竹睫毛颤了颤,打算再度闭上眼睛时,又听到了灰羽列夫的追问:“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这个问题完全不像是春见淡竹能问出来的,灰羽列夫忍不住低头,想从对方脸上读出点什么。
——什么也没有。
春见淡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他说着沉默地攥起手指。
在春见淡竹掌心里,有一枚灰羽列夫会万分熟悉的御守。
春见淡竹不是仰赖神明的人。
但……
他有些恍惚得觉得,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也许在个瞬间,目光正从他身上掠过。
罕见地,春见淡竹真的期望有什么祝福,悄悄加诸在他身上。
第123章 破发
第二日的赛程如期而至。
观众席似乎比前几日都更加热闹, 参赛队伍锐减,但观众席上的人明显多了很多。
应援横幅和旗帜在看台上翻滚,汹涌的人潮里, 稻荷崎高校应援区域传来的声势尤为浩大。
他们的应援乐队占据了看台上最显眼的位置,灯光在金属乐器上折射成锐利的冷光。
鼓点乐声配合着统一着装的拉拉队,每一次齐声呐喊都带着如有实质的力量冲击全场。
“稻荷崎的应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声势浩大啊。”有人忍不住感叹。
遇上这样的应援, 对手光是站在场上都会多几分压力吧。
但就在这时,一声沉厚的擂鼓骤然响起。
这是,和太鼓的声音。
“冴子姐她们来了!”西谷夕一阵热血上涌, 两眼放光地抓住旁边人的胳膊大力摇晃,“和太鼓果然好帅啊!”
“啊……是!确实很帅!”被抓住的人一愣,下意识回应。
好像有哪里不对。西谷夕猛回头, 这才发现自己刚刚随手抓住的人是无辜路过的山口忠。
“就是很帅啊!”西谷夕松开手,又左右张望起来,“说起来,日向呢?”
通常这种时候,日向都会比他先跳起来啊。
西谷夕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反倒是旁边传来影山飞雄僵硬的回答:“不知道。”
“春见也不在。”
“那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
*
“……”
远处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春见淡竹刚洗完手出来, 就在拐角处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虽然头发已经变回了沉稳的黑色,但无论是眉眼还是姿态都没什么变化,无论谁来都能一眼认出他是谁。
“宫前辈。”春见淡竹和他打了个招呼。
站在墙边的宫治闻声侧头,似乎也有些意外在这里遇到他。
他顿了顿:“春见。”
宫治前辈居然一个人在这里?
春见淡竹对他点点头,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刻板印象了, 总觉得稻荷崎这对双胞胎应该一起出现在众人眼前。
现在想来倒也是, 无论如何双生子都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非得随时绑定在一起形影不离才奇怪吧。
然后下一秒, 拐角处就猛地冒出一个黄色脑袋。
是宫侑探出头来,拖长调子道:“哦——”
“原来是春见啊。”
好吧,并非刻板印象。
他们就是随时绑定在一起的。
“宫……”春见淡竹看着眼前两张高度相似的脸,迟疑了一下才道:“宫侑前辈。”
他话音未落,拐角处又猛然冲出一团橘色的第三个人影来。
日向翔阳神情严肃地站定,一把将春见淡竹护至身前,气势汹汹地探头出来大喊:“不管怎样,赢的人一定是我们乌野!对吧,春见!”
几乎是同时,宫侑不服地大声嚷嚷起来:“为什么你叫这家伙『宫前辈』啊?!”
他难以置信地一手指向宫治一手指着自己:“凭什么他是『宫前辈』,我就是『宫侑前辈』啊!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众所周知,双胞胎最忌讳一碗水端不平,区别对待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下次一定记得两边都要叫全名……春见淡竹都要无语了。
因为他总觉得刚刚真的也叫他宫前辈,宫侑大概也会不爽吧。
“啧。”宫治不爽地拽住宫侑,“纠结这种东西,你是小学生吗?”
宫侑挣扎无果,怒而大喊:“放手啊你这猪!”
“吵死了白痴。”宫治不为所动,手臂上青劲暴起,疑似无限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甚至不需要其他人再多说一句话,这两人自己就能吵成一团了。
春见淡竹选择无视他们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气氛,冷静把日向翔阳挡好:“对,赢的人会是我们。”
“没错!”日向翔阳再度冒头出来。
春见淡竹有些无奈的撇了一眼非要探出头来叫嚣的日向翔阳,内心却是无比坚定。
——最后胜利的人,一定会是我们。
*
春见淡竹和日向翔阳一起回到队伍中,双方选手马上就要入场了。
训练,比赛,应援,心跳,通道尽头传来观众的喧哗声。
所有闪着光的细碎碎片,都指引般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灯光炽烈,人声鼎沸的赛场。
“走吧。”乌养系心推开休息室的门。
喧天的声浪瞬间涌入。
“咚——”
沉重鼓声清晰传进乌野众人耳中。
春见淡竹抬起眸子望向球场对面。
稻荷崎的队伍正从另一侧入口进场,一身纯黑队服的宫侑走在最前面,压人气势扑面而来。
稻荷崎,宫侑。
春见淡竹和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
后者扬起眉毛,对他扯出一个分外挑衅的笑。
这是……属于捕食者的笑。
就像对方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来一般,自己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都分毫毕现。
春见淡竹精神一凛。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此刻自灵魂深处传出的战栗,绝对不只是因为紧张。
尖锐的兴奋在血液里奔涌,春见淡竹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咚,咚,咚。
视野逐渐被灿烂的灯光填满,沉重而急促的声音几乎要和场边和太鼓的鼓点同步共振。
“都打起精神来!”田中龙之介大喝一声转身面对众人,眼神灼灼,“就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
“我们乌野的实力!”
“哦——”
喊声汇聚成冲破一切的气势。
“乌野——”
沉闷的鼓声响起,众人的声音响彻球场上空——
“必胜!”
震耳欲聋的齐声在乌野半场回荡,与场边和太鼓的余响交融,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升腾的战意。
春见淡竹默默攥紧手指。
“列队!”
随着裁判的指令,两队选手终于隔着网带相对而立。
一边是如墨色沉重的黑色队服;一边是如火焰燃烧的橙色队伍。
狐狸和乌鸦凝望向彼此,眼中闪烁着相同的坚硬色彩。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一切声音都在后退,此刻的舞台,完全属于场上众人。
经过猜先之后,拿到发球权的队伍是稻荷崎。
而现在,站在发球区的人果然就是——
宫侑!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春见淡竹的神经还是忍不住紧绷起来。
宫侑的二刀流发球,就算他们已经面对过一次,也依然会觉得棘手。
此刻,所有灯光似乎都聚焦在宫侑身上,稻荷崎的二传握着球,缓缓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春见淡竹看得真切。
宫侑一共留给自己,六步的助跑空间。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发球会是——
大力跳发!
西谷夕沉着眸子压低重心,死死盯向了宫侑的方向。
只等他助跑起跳,然后发球的重扣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砰!”
“我来!”西谷夕几乎应声而动。
在排球离手的瞬间,他就已经跑动起来,怒吼一声冲向预判中的落点。
自由人脚步扎实,双臂并拢,咬牙用自己最稳固的接球姿势,迎接这雷霆一击——
这一球,一定要接起来!
西谷夕内心一片坚定。
然而在排球触碰到他小臂的瞬间,西谷夕的脸色骤然一变。
力度不对!
预想中那几乎能砸穿手臂的冲击力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轻飘飘到难以捉摸的轻巧一触。
“糟糕!”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大力跳发。
这是——
“是跳飘!”西谷夕大喊出声。
排球只在西谷夕手臂上微微一蹭,便完全不受掌控般,促然飞向场外。
“哔——”
哨声响起,裁判举手示意稻荷崎得分。
1:0。
稻荷崎就这样,干脆利落拿下来第一分。
春见淡竹看向宫侑的方向,瞳孔微微震颤。
宫侑发出来的球居然是……飘球。
宫侑的大力跳发和跳飘球本来就只有助跑步数的区别,现在更是连这唯一的判断方法都没有了。
飘球和大力跳发的接球方式完全不同,这样一来,西谷夕想要稳定将球接起传出,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西谷夕低头抱歉地道:“我的!”
“不是你的问题。”影山飞雄摇摇头。
现在的情况谁都没有预料到,比起将过失揽在自己身上,不如想想要怎么应对。
因为宫侑对发球轮,可还没有结束。
“冷静一点,不要着急!”
场边,乌养系心的喊声穿透稻荷崎应援的声浪清晰地传入乌野队员的耳中。
教练双手环胸,目光锐利地扫过场上每一个神色紧绷的队员:“太僵硬了!”
“一球而已,集中精神!”
——然而接下来,宫侑的发球依然在持续得分
2:0。
排球径直砸在无人防守的空地上。
3:0。
春见淡竹救球不及,眼睁睁看着排球落在场外。
“可恶……!”西谷夕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烈的挫败感和责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看台上,稻荷崎的乐声辉煌,气势如虹。
宫侑偏头向乌野这边看来,后唇扯住一个越发张扬的笑容。
然后他慢悠悠地转身,准备他的第四次发球。
下一球,一定要接起来!
一切思绪都凝结在心,此刻西谷夕眼中只剩下那颗即将被抛起的黄蓝交织的球体,留意着宫侑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随即,哨响。
宫侑熟练抛球,助跑,起跳,然后——
“砰!”
扣球的闷响声里,西谷夕快速垫步过去。
排球的轨迹他已看清,卡号位置,身体状态也已经调整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可是,就在球触臂的瞬间,西谷夕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什——!”
他的手臂确实碰到了球,但,触球点偏了!
排球没有被漂亮垫起,而是斜斜地朝着场外飞去,眼看就要落地失分!
又是这样!
西谷夕的心猛然沉到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他的余光中飞速掠过!
“我来——!!”
西谷夕愕然看去,飞身追上的人是春见淡竹!
就在排球偏离轨迹斜向飞出的瞬间,春见淡竹就已经反应过来,从网前位置猛地蹬地启动,不顾一切地朝着排球即将坠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排球在空中划出那令人绝望的飘忽轨迹,春见淡竹奋力追去。
时间实在是太过紧迫根本没有调整的时间,春见淡竹刚一站定,就要立刻将球抬手送出。
春见淡竹手臂猛地一衬,直接将球,送回网前——
“传回去了——!!”
看台上爆发出惊呼。
一般而言,这样仓促接起来的球都没什么稳定可言。
但只要排球没有落地,那就还有机会!
但排球划过一道弧线飞向网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居然是一个——好传!
现在,反击时间到!
春见淡竹脸上勾出一抹极淡的笑:“日向——”
“来了!”
日向翔阳应声而出。
排球落入眼前,日向翔阳正好,跃至网前。
时机恰好!
日向翔阳眼中光芒闪烁,之后便是“砰”的一声。
排球被日向翔阳以最简单直接的直线扣杀,猛地钉在稻荷崎的半场上!
乌野,拿下一分!
乌养系心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嘴角绷紧的线条缓和了些许。他身边,谷地仁花长长舒了口气。
和太鼓的鼓点猛地一沉,随即整个看台上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球——!!日向!春见!”
“接得漂亮!!”
西谷夕冲过来,用力拍在刚刚站起身的春见淡竹背上,眼眶发热:“太好了!春见!”
喧哗声从观众席上涌来,灯光下春见淡竹直起身来,脸上依然挂着浅淡的笑意。
乌野自由人的水平还是太高了。
高到所有人都快忘了一件事。
春见淡竹传球的最大特色,就是无论多糟糕的一传,只要球还没有落地,春见淡竹就能用它——
发起最为锐利的进攻!
第124章 生存的重压
“哇——”
灯光与喝彩如礼花般洒落满场, 宫侑拖长声音感叹一声:“好努力啊,这都传出来了。”
他仿佛随口这么一点评,正准备复位的宫治闻言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地道:“你有什么可『哇』的。”
宫侑:“?”
宫治继续平静地陈述事实:“你被破发了。”
“……”宫侑嘴角那点随意的笑顿时僵住, 猛地瞪向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我发球拿下三分了!三分!”
宫侑边强调一边伸三根手指在宫治面前晃,借此强势声明——
我的发球能力无可置疑!
宫治拍开他的手:“你被破发了。”
“怎么了!没完没了了是吧!”真是油盐不进!
宫侑气得牙齿都在打颤:“总比你一分没拿要好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蠢话!”
比赛刚开始,就你一个人发了球,我拿头挣一分回来!
宫治额角青筋暴起, 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啊……又开始了。”
角名伦太郎可能是怕等会血溅自己身上,他往网带这边稍稍,无奈叹气:“每当这种时候, 我都格外怀念……”
银岛结也跟着感叹:“格外怀念北前辈啊。”
要是他在的话,这对兄弟早就被训话了。
“啊这倒不是。”角名伦太郎回头过来:“我只是在怀念阿兰。”
没了尾白阿兰,这对双胞胎都没人吐槽了啊, 角名伦太郎看向银岛结:“你能不能吐槽一下他们,拜托了。”
银岛结:“……”
银岛结表情和心情都很复杂。
所以我们四个人里只有我一个正常人是吗?
这队伍到底能不能好啊!
只能说好在现在还在比赛中,没有余裕的时间让这对双胞胎真的当场打起来。
场上场下的短暂喧嚣被裁判的哨声打断,乌野已经完成轮转,众人各归其位。
宫侑舌尖抵了下牙齿, 把吵架没吵赢的憋屈感咽回去, 抬眸目光越过球网扫向对面。
“没那么容易啊,乌鸦们。”他的声音似乎淹没在看台传来的声浪里。
毕竟稻荷崎的进攻,才刚刚开始。
*
“砰!”
田中龙之介的发球势大力沉,但排球撕裂空气呼啸飞过的轨迹之上, 早就有人等在了那里。
稻荷崎的自由人双臂稳稳一垫, 将球精准送到网前。
很稳的一传。
宫侑已然就位, 他抬手看向来球,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乌野众人立刻绷紧神经准备防守。
春见淡竹微微压低重心, 随时准备发动起跳。
即使失去了尾白阿兰那样能一锤定音的顶级主攻手,现在的稻荷崎依然是一支进攻性极强的队伍。
原因无他——
因为他们有一名,全国顶尖的二传手——
“砰。”
触球的声音很轻。
排球在宫侑指间飞出的同时,春见淡竹的瞳孔,骤然猛缩!
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春见淡竹凭借着本能蹬地起跳,飞速朝网前拦去。
地板在鞋底下擦出刺耳的鸣叫,春见淡竹瞪大眼睛,极速放大的视野中,已经倒映出排球即将呼啸而过的痕迹。
这是一记背传。
而即将扣出这一球的人会是——
银岛结!
“啪!”
沉重的闷响在耳边响起,尚在空中的春见淡竹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是一怔。
那颗黄蓝相间的球就这样蛮横地突破防线,朝着后方无人防守的区域极速坠落。
“砰!”
排球落地的声音狠狠砸在他心头,春见淡竹的心脏都忍不住为之一颤。
排球就这样击溃防线轰然落地。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春见淡竹踉跄落地,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到手上一阵绵延的疼痛袭来。
这一球,他没拦下来。
裁判哨的声音尚未完全落下,后排西谷夕第一个冲回来大力拍他的背:“没什么!别在意!”
“我不也没及时救起来嘛!”
日向翔阳也紧张凑过来:“手怎么样?没问题吧?刚才好响一声!”
刚才春见淡竹拦网的动静太吓人,他实在有些心惊胆战。
日向翔阳紧盯着春见活动下手指说没事,这才放下心来:“春见你动作好快!”
春见淡竹眨眨眼,点头嗯了一声。
他随意活动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腕,看向对面的目光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灯光在眼前散光晕染成星辰的模样,一切声音都遥远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无形的压力在空气里堆积,冰冷的东西潮水一样四面八方涌来,漫灌进鼻腔中带来近乎窒息的错觉。
就像是……被捕食者盯上了一般。
生存重压下,自己的抵死反抗甚至不能算作用餐前的余兴节目。稻荷崎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简单直白地,咬穿他的喉咙。
“……真的没事吗,春见?”日向翔阳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春见淡竹猛然回神眼眸重新聚焦:“没事,准备接球吧。”
发球权又一次来到了稻荷崎手中,只是站在发球区的人此刻变成了银岛结。
而他的发球较之宫侑来说,应该要好处理不少……吧?
“砰!”
哨声之后,银岛结的发球飞射而出。
球速算不上太快,但角度有些刁钻。
看这方向,落点正好卡在西谷夕防区域的边缘上。
接还是不接?
这一球其实雨森赤会更近一点,犹豫的念头在春见淡竹脑中甚至存留不到一瞬。
少年快速后退出去垫步到位,手臂对正之后,排球撕裂空气,猛然砸入他并拢的臂间。
好重……
这是春见淡竹触球的第一感受。
银岛结的发球力道远比看起来要大,春见淡竹咬牙承下他的力道,却在下一刻,排球就在他眼中,胡乱地斜飞出去——
坏了!春见淡竹立刻大喊:“影山!”
出于仓促,这一球对卸力没有做好,明明对正了方向,来球却已然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
春见淡竹的喊声之中,影山飞雄飞快的跨上前来,将球垫调到网前。
在那里,日向翔阳,已然做好准备。
橙发的攻手径直起跳,对准稻荷崎半场的空当,挥臂扣下。
稻荷崎那边传出一声:“Chance ball!!!”
这一球没什么进攻价值,除了机会球之外无话可说。
宫治迎着来球,绷紧手腕向上一挡,直接将球,击过网来!
“!!!”
“糟了!”
排球被快速处理过网,几乎是直上直下地快速落地,春见淡竹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先扑了回去。
这一球来得猝不及防,他根本就来不及救起!
但,万一呢!
棕发少年几乎是擦着地面划出,竭力伸长手指去够,但也来不及了。
只有“砰”的一声,排球在他眼中轰然落地,在木制地板上反复弹起又落下,每一帧都像是被慢放一般无比情绪。
哨声响起,记分牌上鲜红的数字跳动一下。
现在的比分是——
5:1。
春见淡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顺带整理好护膝深吸一口气。
贴近地板的地方,有地板蜡的味道。
春见淡竹低声说:“抱歉。”
他的声音被稻荷崎的应援声掩盖。
整齐划一的器乐声里,影山飞雄伸手把春见淡竹拉起来。
正如宫侑所说,确实是非常努力。
宫治隔着网带回望一眼春见淡竹,很快就抬腿复位。
接下来发球的人,依然是银岛结。
春见淡竹抬眸看去,碎发之间,银岛结灯光下的身影格外醒目。
稻荷崎的主攻手站在线后随意颠了颠球。
哨声,抛球,挥臂——
“砰。”
排球在灯下划过一道弧线呼啸而来,西谷夕大喊一声:“我来!”
他快速调整到点,稳稳卡住位置就双臂并拢。
只等排球撕裂空气而来,就能将球,稳定接起——
“喝啊!”西谷夕闷哼一声,膝盖下沉手臂卸力,将球,漂亮传向乌野前场!
“好接!”
排球高高飞向乌野前场,影山飞雄追球而出,目光顺着网带一扫而过。
“右边!”日向翔阳大喝一声,与此同时,雨森赤会和春见淡竹也都已经做好准备,只等他将球托出。
网前三点攻,三人都是截然不同的进攻风格。
这一球应该传给……
石火电光之间,影山飞雄眸光一闪,赫然抬手传向——
春见淡竹!
没有半分犹豫,排球自影山飞雄掌间飞出,划过一道短促的平弧线向前飞出。
时机,高度,位置,全都,完美契合!
春见淡竹毫无迟疑地蹬地而出!
来了!稻荷崎的拦网飞快反应过来。
就算有日向翔阳和雨森赤会做掩护,拦网依旧能在春见淡竹起跳的时间,几乎同步起跳,宫治和理石平介拔地而起,如沉重的高墙般快速筑起。
“两人拦网!”
拦网的手几乎遮天蔽日,在春见淡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滞空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世界一瞬间变得安静,寂静无声里,春见淡竹几乎能听见自己体内血液奔流的声音,眼神却冷静而专注。
灯光刺眼,头发扫过眼角带来短暂的触感。
但春见淡竹没有眨眼。
在他如翡翠般苍翠的眼眸中,清晰倒映出了——
被灯光照亮的一瞬。
就是这里!
春见淡竹神色一凝。
少年的身体如长弓般反曲到极致,腰腹,监控,手臂,指尖,力量顺着肌肉向外释放,最终在挥臂的瞬间猛然爆发,将球重扣而出!
“砰!”
排球划破灯光,如惊雷厉风。
它精准穿过双人拦网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隙呼啸飞过,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轨迹,径直飞向稻荷崎后半场的空当。
自由人飞身扑救,但,来不及了。
春见淡竹居高临下睥睨着这一幕,心中无比清楚。
自由人只能不甘地飞扑出去,然后就这样看着排球在他眼前似乎触手可及的地方——
轰然落地!
作者有话说:
怎么一写稻荷崎就忍不住想写小品,到底是谁的问题……
另外一提宫侑虽然没吵赢,但也没吵输
再一提,银岛之前的烦恼是阿兰要求他吐槽双子,他现在的烦恼改换成角名要求他吐槽双子了(笑
第125章 情绪落差
紧接着, 哨声响起,记分板数字跳动——
乌野得分。
观众席上的声音瞬间沸腾,黑尾铁朗玩味似的, 感叹一声:“春见还真是记仇啊。”
——刚刚是怎么看着排球在眼前落下的,立马就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让稻荷崎失去这一分。
黑尾铁朗说着,超经意地碰了碰旁边的孤爪研磨:“对吧, 研磨?”
同样被春见淡竹记过仇的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默默往旁边缩了缩,金色眸子在阴影里光芒微微一闪。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目光下撇, 落到场上。
短暂的轮换之后,比赛仍在继续。
日向翔阳的发球划过一道弧线,而自由人早已等候多时。
移动找位, 下蹲,接球,然后就是“砰”的一声,排球精准弹向网前。
一传到位!
宫侑抬头看向排球向自己飞来,嘴角不自觉向上微微勾起。
稻荷崎是一支以进攻见长的队伍。
一旦被他们抓住进攻的机会, 那就一个结果——
“角名!”
宫侑的喊声响彻全场, 角名伦太郎闻声而动,立刻助跑起跳。
乌野的双人拦网瞬间而至,月岛萤下意识蹬地起跳,但在网口处与角名伦太郎对视的瞬间, 突然心中一紧。
不对。
眼前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隐约有笑意闪过。
面对角名伦太郎的进攻, 两人拦网, 并不够看,只要角名伦太郎想, 要得进攻就可以随时飞向任何地方——
“右边!!”
月岛萤高喊一声。
但已经太迟了,雨森赤会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角名伦太郎蹬地起跳,身体在空中扭转出人类似乎难以做到的弧度。
右手高高举起,转腰发力,然后就是——
“啪!”
乌野的拦网根本就是形同虚设,角名伦太郎的进攻越过拦网手指的最右侧呼啸而过,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声。
“救球!”
“我来!”日向翔阳从斜向快速冲出。
他的速度很快,但球比他更快一步!
排球只在日向翔阳仓促赶来的手指指尖上轻轻擦过,砸落在地,激荡起一片声浪。
“哔——”
哨声响起,日向翔阳瞪大眼睛,眸中只倒映着空旷的地板,和那颗停止滚动的排球。
他撑起身,眼中火焰更甚:“再来!”
然而,稻荷崎的下一次攻势只会来得更加汹涌刁钻。
“左边!”
春见淡竹的示警几乎与稻荷崎击球声同时而至。
好快!
春见淡竹瞳孔一缩。
他的反应已经快到极致,身体也本能的向左侧飞扑而出。
与此同时宫治的进攻快速飞出。排球仿佛一帧一帧地从他眼中飞过,穿透了乌野尚未成型的拦网和一传,抢先得分!
快攻!
并且是,宫侑和宫治的负节奏快攻。
干脆利落,一击必中。
稻荷崎的进攻,简直强悍得不讲道理。
比分正在被不断拉大,看台上属于稻荷崎的应援乐声激昂如涛,穿着漆黑球衣的身影在网前穿梭,
而有乌野能做的,只有再快一点,努力将对方强悍无比的进攻接起来,抛向半空——
“春见!”
排球砸在田中龙之介并拢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田中龙之介手臂被震得发麻,闷哼一声,大喊出网下春见淡竹的名字。
排球向着前排快速飞去,而春见淡竹后退半步,正好迎向来球。
春见淡竹目光一扫,将众人的位置印在脑中。
因为他自己需要传球,所以乌野现在的的状态是,前排二点攻。
但后排,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也正向前跑来。
乌野进攻最大的特点,从来都是多点开花,每个人都都有可能扣下这一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网前那道身影上。双手自然抬起,摆出了二传的姿势。
左侧月岛萤和雨森赤会早已做好准备,后排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也随时能够跨步上前。
四点齐飞,而会将这一球扣出的人会是……
理石平介紧紧注视着春见淡竹的一举一动,只等他抬手将球传出——
然后他看见了,春见淡竹眼中一闪而过的决断之色。
“砰!”
这不是托球的声音。
而是——
二次进攻!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春见淡竹毫不犹豫地将球,狠狠压向稻荷崎场地的空挡!
“什——”宫治只来得及侧身。
排球几乎是擦着网带向下飞过,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有那么一瞬间,全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裁判的哨声再度响起。
“噢噢噢噢——”乌野的应援席瞬间炸开。
记分板上的数值如实跳动。
现在的比分是,7:3。
“干得好啊春见!”日向翔阳从后面探头出来,看到春见淡竹时,又变得有些迟疑:“春见?”
明明畅快地得分了,可是为什么,春见淡竹脸上的表情并不愉快。
后者脸上没有笑意,而是一片若有所思的凝重,嘴角抿成一线。
“放轻松放轻松!”日向翔阳绕到身前拍拍他:“比分差距也没有那么大啦!”
他倒是笑得很开心,永不平息的火焰似的温暖,春见淡竹点点头:“嗯。”
他面前日向翔阳瞪着眼睛:“春见也笑一笑。”
于是春见淡竹只好对他微微勾唇,日向翔阳满意点头,拍拍脸振奋道:“好!那我就下场了!”
“发球的事情就拜托了!”
日向翔阳大声为他打气:“加油!”
“嗯!”
春见淡竹点头深吸一口气,总觉得心底隐隐不安。
比赛刚开始不久,现在的比分差距确实不算太大,但不知为何,春见淡竹心底有种无力的焦躁。
像是被人攥住喉咙一般,明明浑身上下一切都在嚎叫着反抗挣扎,但使不上一点力气。
一切都像是被轻松压制,身处被动的感觉如蛛丝般细细密密缠绕上来,春见淡竹指节发凉,心跳在耳膜处声声擂鼓。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越是想摆脱焦躁感,就越是被蛛网勒紧。
西谷夕和日向翔阳击掌换人,影山飞雄抬眸观察着对面,雨森赤会微微躬身,小腿微微紧绷。
裁判的哨声尚未响起,但乌野众人都已经做好准备。
那么现在……就只剩一条路了。
心中的情绪无法压制,春见淡竹握球站在发球线后,翡翠色的眼眸锁定稻荷崎半场那片耀眼的灯光。
既然无法摆脱这种被压制的不安,那就——
冲破它!
*
乐声在耳边连绵不绝,定音鼓的声声重锤好似直接敲在众人心上,每一次震颤都在扰乱思绪和呼吸。
春见淡竹握着球站好,灯光声浪,世间一切都朝他倾斜翻涌而来。
在属于乌野的轮次里,稻荷崎的鼓点越发急促,每一声都落在春见淡竹的意料之外。
他们的意图相当明显,那就是干扰发球的节奏。
不过,问题不大。
春见淡竹缓缓深吸一口气。
掌心里排球的重量和触感都和记忆里相差无几,他抬眸看向网口处,网带上缘的白线晃荡着微微起伏,反射着灯光,像是拉出一条起起伏伏的耀眼光带。
一切纷杂情绪都被下压进最深处,只留下眼底一丝恍若凝固的冷光。
哨声响起。
春见淡竹将球抛向半空。
助跑起跳的动作本能一般熟练流畅,春见淡竹高高举起右臂,力量顺着肩肘汇聚,挥臂猛地将球扣出——
“砰!”
排球撕裂空气呼啸而出,在空中飞快划过一道压迫感十足的弧线,直射向稻荷崎后场!
“我来!”
稻荷崎的自由人大喝一声的同时,在心中算定这一球的落点。
他迅急垫步上前,双臂并拢绷紧,目光死死锁定那枚眨眼而至的重击。
虽然不同人的大力跳发会因习惯不同而有所差别,但应对技巧不会有变化。自由人身体微微下沉,将这沉重的一击垫上半空。
“宫侑前辈——”
排球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有些飘忽的轨迹,很快自宫侑手中飞向网前。
几乎在球落入网口的同时,乌野月岛萤和雨森赤会组成的双人拦网已然就位,月岛萤看准时机,手掌精准封堵了理石平介的扣杀路径——
“啪!”
拦网的脆声咋响,排球快速反弹回稻荷崎场内,无人救起。
7:4。
而发球权,依然在春见淡竹手中。
春见淡竹再度退回发球线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排球,像是要接住这个动作记住球上的凹凸纹路。
虽然对春见淡竹的发球毫无影响,但观众席上的乐声还在不断传来,春见淡竹只等着哨声之后,将球稳稳抛向空中。
“咚!”
鼓声如雷。稻荷崎自由人全身关注地盯过来,目光锐利地追随着春见淡竹的每一个动作。
春见淡竹的发球,并不好接。
刚刚那一球他虽然接起来了,但质量并不高,需要宫侑前辈调整着传出去的一球想要拦下就轻松很多。
所以……
所以这一球,他绝对会更加漂亮地接起来,为队伍创造一击必中的机会!
黄蓝交织的球体快速上升,球面上不断流转过同一束灯光。
一道道目光汇聚于此,所有人都在等着春见淡竹助跑起跳。
但春见淡竹的选择,却出乎意料。
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排球落下。
直到排球落得很低之后,春见淡竹终于动了。
他只是站着,原地抬手将球上手发出。
观众:???
什么情况?
因为跳发被接起来,所以干脆自暴自弃就这样简单发过去了?
那和直接把进攻权供到对方手中有什么区别!
“搞什么啊?”
“这就怂了?”
“就这种软绵绵的发球糊弄谁呢?”
“实在不行换人发啊!”
观众席上瞬间响起一片嘲弄的嘘声,自由人心中同样诧异不已。
从极具威胁的大力跳发到如此平淡无奇的普通发球,落差来得太快,但并不影响他快速调整状态,迎头赶上。
他熟练地上前,精准卡在预判的落点下,双臂对正,准备将这个毫无难度的发球稳稳送向二传头顶。
然而,就在排球接触他手臂的刹那,自由人忍不住脸色骤然一变。
——软绵绵的普通发球?
——并不是!
“糟——”
近乎失声的大喊脱口而出。
这个看似普通的发球在手臂上一碾而过,即将飞出的轨迹完全偏离预判!
自由人拼尽全力调整角度,但已经太迟了。
排球斜斜飞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冲向场外,重重砸在广告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排球落地。
满场哑然。
春见淡竹看向对面有些错愕的自由人,眼底映着网那边身着漆黑队服的身影,以及更深处,因他这一球而骤然改变流向的赛场。
少年缓缓勾唇,翠色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至少现在,是我赢了。
第126章 是二传啊
“这都接不住!”
“你不是自由人吗?!”
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新的嘘声。
只是这一次, 矛头依然调转,嘘声所指的中心立刻朝向了稻荷崎半场那位表情错愕的自由人。
稻荷崎的应援风格还是这么……毫不做作的自由奔放。
至少,比春见淡竹要自由得多。
场中的翠眸少年缓缓后退, 没忍住又捻了捻手指。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排球表面的独特触感。
春见淡竹垂下眼帘,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刚刚那一球当然不会是随意发出的普通发球,而是极具隐蔽性的左旋发球,不清楚其特点的话接起来很容易接飞出去。
不过也就只有第一次发效果最好了。
春见淡竹在心里默默想着, 耳边再度响起尖锐的哨声。
比赛,继续。
春见淡竹再度握球站在发球线后,而看台上稻荷崎的应援乐声也依旧激昂。
似乎什么都没变, 但春见淡竹抬眸看向对面,心底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像是揪住了某块致密织物的轴线一般,春见淡竹只需精准地抓住它, 然后用力一掸。
那片看似天衣无缝的织物便会在他眼前寸寸松动,暴露出其下潜藏的脉络与空隙。
手指下的触感依旧熟悉,无数次训练残留的触感似乎都在这一刻叠加在指尖。春见淡竹目光越过网带,眸色深沉。
观众席的声浪,对手的目光, 甚至自身咚咚的心跳声都逐渐褪色, 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整个世界都在春见淡竹周围不断收束凝炼,最后只剩下掌心那颗黄蓝交织的球体,以及——
那片等待被划破的光幕。
抛球,助跑, 起跳, 挥臂。
这一流程春见淡竹已经演练过千百万次, 肌肉似乎都能自动调整到最佳状态,排球脱手而出的瞬间, 春见淡竹甚至能看到排球层层切开灯光的轨迹。
排球大力地迅捷飞出,如同有着洁白箭羽的箭矢一般划破空气,直射向稻荷崎后排攻手和自由人之间。
这片区域的职责模糊,接球的瞬间,最容易产生迟疑。
“我来!”
自由人的吼声里隐隐带着嘶哑。
就在喊声响彻全场的同时他整个人兽类一般迅极冲出。
脚下步伐快速调整,沉肩对正,此刻在他眼前,只有那道撕裂空气的轨迹。
“砰——!”
沉重的撞击声轰然炸响。自由人手臂肌肉紧绷到极致的瞬间,重扣而来的冲击力让他忍不住咬牙闷哼一声,将球径直抛向上空。
球,被接起来了!
而接下来立刻到位的人,自然就是——
早已做好准备的宫侑。
他抬手将球托出,径直发起了最为猛烈的进攻!
“我来!”
西谷夕的吼声几乎与扣球的重声同时响起。
他快速到位,双手绷紧,将球垫向网前。
影山飞雄抬头仰望来球,双手已然摆出托球的架势。
“雨森!”
“来了!”
雨森赤会径直助跑起跳,挥臂扣球。
然而稻荷崎的拦网反应迅捷无比,双人高墙瞬间在他面前竖起,封堵住最直接的进攻路线。
“一次触球!”
稻荷崎前排的呼喊响起,自由人奋力将重扣垫起,排球就这样再度飞向了宫侑的方向。
宫侑后撤调整,再次组织进攻。
这一次,排球化作一道流光,直传给悄然从后排启动的银岛结。
助跑、起跳、挥臂,银岛结的后排进攻势大力沉!
球穿过拦网手的指尖,重重砸向乌野场地中央。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赫然就是,春见淡竹。
这一球的进攻速度很快。
但——
春见淡竹目光一凛。
少年那双翠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看到了,这一球即将划过的轨迹。
而春见淡竹只需要快速切入落点,然后双手合拢——
“砰!”
沉闷而扎实的接球声响彻场馆。
排球撞上春见淡竹小臂,紧接着便划过一道弧线,几乎是喂到了刚刚落地的影山飞雄的手边。
所以这一球,依然是飞雄君的传球啊。
宫侑看着空中排球划过的轨迹脑中忍不住划过这样的念头。
但……这一球是不是传得有点太低了?
以春见君的水平来看不应该会传成这样啊?
不……
宫侑看着这一球落下的模样,脑中突然有一瞬的灵光乍起。
这次一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让影山飞雄调整传出。
而是——进攻!
“砰!”
在稻荷崎前排拦网反应过来之前,影山飞雄就已经悍然起跳,毫无犹豫地,挥手如鞭子!
一记干脆利落的二次进攻。
排球几乎是擦着网带顶端,疾速下坠,在稻荷崎场地的空档处炸开一声脆响。
乌野再得一分!
宫侑惊诧抬头。
影山飞雄正在向下落去,细碎的黑发因刚刚的剧烈动作在空中飞扬。
原来是这样。
明明是由影山飞雄抬手扣下的二次进攻。
但所有人都知道,掌握这一球的人,只会是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正抬头看向网口处,眼中闪烁着某种宫侑莫名熟悉的色彩。
这其实是很冒险的打法。
明明情况并没有紧急到需要这样打,但春见淡竹还是这么做了。
“这个好厉害啊。”宫侑的声音兴奋,显然带着灼热的温度。
“阿治!我也要打这个!”
乌野得分的哨声刚一响起,宫侑就立刻回头,双眼发亮地直直盯住自己的双胞胎兄弟。
被叫住宫治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的一传我很难评。”
宫侑纠正他:“是你传给我打!”
宫治:“?”
宫侑才不管他的满头问号,直接抬手遥遥一指,指着春见淡竹相当理直气壮地喊道:“像刚才那样!”
“别人的接应都可以!”
话里的意思是宫治也一定可以做到。
宫治:“……?”
他看着莫名兴奋的兄弟,又瞥了一眼网对面乌野的接应,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我做不到。”
“哦,确实。”宫侑闻言居然真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阿治的传球的手感和精度都不太够啊。”
你到底在对进攻接应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宫治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宫侑感叹似的继续说下去:“真好啊,我也想要春见这样的接应啊。”
他眼神发直地盯着对面已经归位的春见淡竹:“要是我的兄弟是春见君就好了。”
传球技术又好,看起来又不太顶嘴,大概也不会和他争抢什么,简直就是完美的兄弟人选。
宫治:?
今天宫治疑惑的次数已经够多了,甚至还被狠狠地噎了一下,半晌才找回声音咬牙切齿地道:“这种话应该我来说吧!”
“不行!”宫侑立刻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不能想!”
双标啊。银岛结默默想。
“啧……”理不直但气相当壮,宫治不耐烦地挥手赶他:“那你赶快转学去乌野,最好现在就到网对面去。”
“从现在开始『宫侑』的『宫』就是『宫城』的『宫』了,赶紧去,别耽误我成为独生子。”
角名伦太郎终于没忍住:“所以就没人考虑过春见的想法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怎么是我在吐槽这对双胞胎啊。
银岛结呢?
理应继承阿兰衣钵的银岛结呢,他到底是怎么忍住不吐槽的!
角名伦太郎目光幽怨地去找银岛结,突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网对面传来,加入这边荒谬的对话。
“春见不是宫城人。”
众人回头,影山飞雄站在贴近网带的位置认真分享出这个消息。
稻荷崎四人:啊这。
所以春见淡竹居然是为了打排球特意从外地去往宫城加入乌野的吗。
那他很喜欢乌野这支队伍了。
银岛结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角名伦太郎。
后者目光果然不在影山飞雄身上,也没有分出一点留给还在胡言乱语的宫兄弟。
角名伦太郎的视线穿过球场和绰绰人影,落到后排褐发碧瞳的乌野接应身上。
身为话题中心中的人物,春见淡竹似乎对这边发生的对话毫无察觉。
虽然影山飞雄的话让银岛结联想到了他。
但他们是不一样的。
春见淡竹和角名伦太郎是不一样的。
角名那双总是显得懒散而疏离的细长眼眸里,难得闪过一丝极亮的东西。
他看到了,春见淡竹在完成那一记惊世骇俗的一传后,春见淡竹眼底深处跃动着的,几乎要灼烧起来的某种光芒。
那光芒,他很熟悉。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宫侑眼中。
他在宫侑眼中,看到过同样的光。
在场上激烈的对抗中,将全场的攻防节奏牢牢掌控于掌心的瞬间。
那是洞悉一切,掌控一切,属于指挥者的光芒。
这是,属于二传的眼神。
*
春见淡竹对前排那场因他而起的荒诞对话一无所知。
他正微微低头,垂眸看着自己刚刚传球的双手。
刚刚那一球,确实冒进了。
风险太高,容错率极低,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偏差都可能导致失分。
如果自己刚刚回头大概会看到乌养教练皱眉吧。
但在那瞬间,心底仿佛有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在疯狂叫嚣,冲破了他一贯冷静沉默的表象,催促着他,逼迫着他,将那一球以那种方式传出去——
传出去,不会有问题的!
如果影山飞雄能按照他预想中的方式扣下去,这一球,一定能够得分。
——而结果,确实如他所料。
一种陌生的磅礴情绪不断满盈上来,如同被月亮牵引而起的潮汐般冲刷过他每一寸神经,激荡起细密的、近乎战栗的酥麻感。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清晰可闻。春见淡竹一时间竟有些怔然。
这感觉……
似曾相识。
他恍惚间想起了与音驹那场比赛的最后一刻。
在漫天喧嚣中,他曾在对面孤爪研磨的眼底捕捉到过一丝极相似的情绪。
明了一切的坦荡,却又带着骇人的灼热。
春见淡竹叫不上这情绪的名字。
在这潮水般涌来的情感中,他却又无比确信,自己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可惜当时终结比赛的哨声不由分说截断了他探寻的思绪。
而现在,比赛刚刚开始。
春见淡竹觉得自己已经隐隐触摸到了那庞然之物的一角。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足够鲜明。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等待机会再次降临。
而机会,很快就如向他传来的排球一般,精准落到了他的手中。
“春见前辈——!”
雨森赤会略带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排球破空的呼声从侧面呼啸而来。
他将球拼命垫起,此刻正是传向网前。
在这个瞬间,春见淡竹相当明了。
甚至不用完全回头,几乎在喊声响起的同时,他就已经向前跑去,稳稳迎向那道从头顶飞过的球影。
在即将触球前的刹那,整个球场的四维模型就已经在他脑海中构建完毕。
长度,宽带,高度,以及——
时间。
双方球员的位置、移动趋势、拦网的高度、后排防守的空隙和动向
所有信息如同交织的光点与线条,清晰无比地倒映在春见淡竹脑海中。
他不需要刻意去看,那条最适合这一球的进攻路线,已然如同被高亮标注般,在意识的图景上熠熠生辉。
没有半分犹豫,春见淡竹手臂灵巧地一抬,将球精准地推了出去。
短,平,快,这一球的目标是——
“月岛!”
月岛萤闻声蹬地跃起,身体在空中反曲成一张蓄力拉满的弓。
没有复杂的战术掩护,这就是一次干净利落——扣杀!
“砰——!!”
排球狠狠砸在稻荷崎场地内,发出一声沉闷而痛快的巨响。在地上猛烈反弹了一下,才不甘地滚向一边。
得分!
春见淡竹看着排球落在自预判的点位上,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翘起。
原来如此。
眼前仿佛有一颗被厚重迷雾长久包裹的星辰炫然绽放,璀璨夺目的光芒迸射而出,瞬间撕裂了眼前一切朦胧与滞涩的黑暗。
视野,一片豁然开朗的明亮。
原来如此。
从开局以来,困住春见淡竹的,从来都不是稻荷崎的强大。
而是,春见淡竹自己。
是场上那个被“接应”身份约束的自己。
而影山飞雄,是无可争议的王牌二传。
所以,当春见淡竹在前排时,会下意识地去思考影山飞雄可能的传球选择。
他的观察、他的判断、他所考虑的一切,都会忍不住加上影山飞雄这个变量。
但现在,在这电光石火的明悟中,春见淡竹终于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心底最深最深,那近乎本能般的渴望。
春见淡竹需要的,而是用自己的双眼观察,用自己的思维推演,然后用自己的双手,将排球送到那个他判断出的、最应该去的位置!
让场上的局面,尽可能多地按照他预想中那个最优解去发展。
那股自接触排球之初便深植于心的情绪。
春见淡竹心中一直以来都在氤氲叫嚣存在感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找到了唯一的归处。
春见淡竹所习惯的,春见淡竹所追求的,春见淡竹所为之感到平静和满足的。
从来都是正是能够将预期化为现实的位置和能力。
那正是——
『二传』。
作者有话说:
犟种春见就这样又成为了二传(什)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以及,大家新年快乐!
第127章 又在加速
尖锐的哨声刺破空气, 春见淡竹意料之内的得分。
月岛萤活动着手腕回头看了眼后排,春见淡竹并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向了记分牌的方向。
红色灯光穿过所有喧嚣, 毫无阻碍地倒映在春见淡竹眸中,像两簇静默燃烧的火。
观众的呼声似乎比之前更加振奋。
因为现在的比分是 9:9。
平分。
自比赛开始之后,乌野的比分第一次,追上来了!
巨大的电子记分牌上, 鲜红的数字并列,无声宣告着局势的扭转。
像是被压到最低处猛然弹出的弹簧,看台上爆发出混杂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欢呼。
追平了!
观众席上一片呼声, 宫侑看了眼对面,又看了看宫治,超经意地往他那边挪动过去:“喂, 阿治。”
他用胳膊肘击了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你不觉得春见君在后排的时候发挥更好吗?”
刚才那一分拿得太过干净利落。
从雨森赤会的接球,到春见淡竹近乎灵光一闪的二传,再到月岛萤毫不犹豫扣杀下去,整个流程节奏流畅迅捷,排球如水流云行一般丝滑划过空中,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好球!!!”
“月岛!打得好!!”
田中龙之介说着顺势就拍拍月岛萤的肩膀, 脸上的表情颇有些感慨。
“怎么样!就这样干脆利落将球打下去的痛快感!不错吧!”
“……”月岛萤回过头去,重新走到网下的位置上,好像他此刻一心一意,眼中只有接下来的比赛。
“月岛这家伙还是这样。”日向翔阳看着他的背影撇嘴。
“嘛……毕竟是阿月。”山口忠在旁边轻声搭话。
不管怎么说, 真是太好了。
场边谷地仁花紧攥的拳头悄然松开, 掌心竟有些微微的汗意。
她小心翼翼看向场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轻松了一些所到来的错觉,场上原本萦绕在众人身边的紧张气氛似乎都缓和了不少, 比赛节奏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现在双方的状态大概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那就是大炮对轰。
乌野和稻荷崎都是长于进攻的队伍。
并且相较于其他队伍,双方的进攻风格其实尤为相似。
两边都偏向立体进攻多点开花的类型,这意味着比赛不会陷入僵持一般的长回合拉锯战中。
火力全开,炮弹互轰,场上任何一个点位的进攻都有可能一击致命。
胜负的转换往往就在一息之间。
宫侑在网前轻巧跃起,抬手垫球的同时目光飞快在网口出一扫,紧接着,一道身影蹬地起跳,径直将球扣了下去——
“砰!”
排球在乌野的半场落地,得分干净利落。
而乌野的回应,来得同样迅猛。
“我来!”
日向翔阳大喊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地助跑起跳。
他动作飞快,整个人如箭矢离弦一般瞬间飞窜而出,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影山飞雄,心中早有有了决断。
时机,就在此刻!
影山飞雄的托球几乎是在日向翔阳跃至顶点的瞬间落入打点处。
排球被无声地精准送到了日向翔阳挥臂的轨迹之上。
时间差被压缩到极限,日向翔阳眼中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光彩,用力向下挥臂——
“两人拦网!”
稻荷崎前排的双人拦网已经跃起,手臂极尽可能地伸展到极致。
但这一切,都太迟了。
日向翔阳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全身上下左右的力量和动能都在这一刻轰然释放!
“砰——!!”
拦网来得太迟,而日向翔阳挥臂的动作却快得只剩下残影,以一条笔直向下的锐利轨迹,擦着稻荷崎拦网队员指尖下方毫厘之处,悍然穿过!
球重重砸在稻荷崎后半场边线内侧,炸开一声短促而暴烈的闷响,旋即高高反弹而起。
得分!
观众席上呼声四起,截然不同的声浪在空中碰撞,几乎化为强劲有力的实质。
所有人都被卷进比赛的热潮里,随着排球落地的声音不断大喊。
“砰!”
银岛结的进攻干脆利落地砸入地面。
“砰!”
西谷夕一个惊险的鱼跃救球将球垫起,影山飞雄迅速调整,将球托向四号位,山本猛虎怒吼着挥臂,扣球得分。
“砰!”
春见淡竹在网前轻巧地一记吊球,球刚刚过网便急速下坠。
“砰!”
月岛萤双人拦网成功封堵了宫侑的二次进攻,排球反弹回稻荷崎半场。
“砰!”“砰!”“砰!”
平分,平分,还是平分!
排球不断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短促、有力,如狂风骤雨般敲击出战场上交锋的密集鼓点。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记分牌上数字的跳动。
双方比分死死咬住彼此交错攀升,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另一边的瞬间反扑。
空气紧绷得几乎要迸出火花,呼吸都仿佛要灼烧起来。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上永远引人注目的那颗排球。
黄蓝交织的球体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飞向网前。
宫侑的脚步精准而迅捷,快走几步迎上这一球,然后抬手一拖,以恰到好处的速度和弧度精准送向网前的进攻点处。
而在那里,蓄势待发的宫侑,早已做好准备。
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进行,宫治挥手而出的同时,排球正好落入他眼前。
“砰!”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扣球声,排球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撕裂空气,直扑向乌野的防守空隙。
休想!
春见淡竹在宫侑抬手托球的瞬间就已经做出决断,目光锐利如刀。
他必须在这里,拦下稻荷崎这蓄势待发的凶猛一击。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宫治肩膀肌肉绷紧,紧接着下一秒,排球裹挟着恐怖的力量破空而出。
——拦不到!
春见淡竹心底一空。
距离不够。
春见淡竹竭力紧绷的手指和那道呼啸而来的球体之间存在着一道无法弥补的微小间隙。
他甚至能感受到排球带着强烈的风,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疾掠而过。
“救球!”
春见淡竹的声音尚未落下,紧接着就有一道大喊声劈开空气,自他身后轰然炸响——
“我来!”
——是西谷夕!
西谷夕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磐石般难以撼动的鉴定。
春见淡竹快速落地,心底忍不住放松一点。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一道黑色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向窜出。
伴随着鱼跃救球时身体与地板摩擦的锐响。西谷夕的手臂在最后一刻神乎其技地出现在球的路径下方,猛地一抬手臂——
“嘭!”
一声略显沉闷却无比清晰的触球声。
那颗本该无情落地的排球,被这股蛮横的意志强行改变了轨迹,向上高高弹起,向着乌野场地的中央飞去。
“救起来了!”
春见淡竹抬头看着这一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似乎都舒缓了不少。
稻荷崎进攻的强大毋庸置疑。
但相较于稻荷崎,乌野在看似双方对轰的战场上,其实还有一个不容忽视,更为坚实的优势。
——那就是他们的防线核心,自由人西谷夕。
不需要凌厉的进攻,西谷夕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张扬的宣告。
无论对手的攻势多么猛烈,乌野的后场,绝不会轻易沦陷。
此时此刻,那颗被西谷夕以近乎奇迹般的方式救起的排球,正旋转着飞向场中。
机会!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属于乌野的机会。
西谷夕的一传相当稳定,而影山飞雄,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他早已如猎豹般启动,脑中不断有思绪翻飞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乌野的进攻手们开始动作。
春见淡竹脚步一错,向左拉开,日向翔阳则在直接启动,他的助跑迅疾而充满爆发力,瞬间吸引了稻荷崎拦网队员的部分注意,田中龙之介在二号位蓄势待发,眼神凶狠。
稻荷崎的拦网在瞬间面临抉择。
稻荷崎网前三人的目光飞快交换,日向翔阳蹬地起跳,双脚仿佛带着弹簧,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升而起。
网对面,稻荷崎前排的人影似乎下意识地跟着他的动作摇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刹那的牵动,影山飞雄的手指早已触球,手腕发力一推——
球却不是飞向日向,而是精准地送到了早已埋伏好的二号位!
田中龙之介怒吼着挥臂,狠狠将球扣了下去!
“砰!”
排球重重砸在稻荷崎场地中央,干净利落地得分。
“好球!!”田中落地后用力挥拳。
稻荷崎这才反应过来,此前分离起跳的日向翔阳根本不是进攻点。
日向翔阳的基础职责,一直都是——引人注目的诱人饵料。
鲜活的诱饵会将猎物引向设好的陷阱中。
但和诱饵不同的是,日向翔阳并不能就这样直接弃置不顾。
稻荷崎不可能真的忽视日向翔阳的进攻。
他们不敢赌,不敢赌乌野每一次都会把日向当作纯粹的诱饵。
一旦放松警惕,那个橘色头发的副攻,就会用他那快到骇人的速度,生生撕开防线。
“传给我!”
下一球,乌野的一传再次到位,影山飞雄在网前抬头。
日向翔阳已经启动,他的助跑路线短促而迅猛,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就冲到了网前。
稻荷崎的拦网不敢犹豫,双人拦网紧跟着日向翔阳的起跳节奏奋力跃起,手臂高高伸过网口,封死了直线和下压的斜线角度。
然而——
太慢了!
日向翔阳的起跳点跃起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在他到达最高点的瞬间,影山飞雄的托球已经如影随形般送到他手边。
那不是普通的快攻。
那是只有日向翔阳才能追上的、压榨到极限的速度!
“砰——!!!”
挥臂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排球从稻荷崎拦网手奋力伸直的指尖上方,以一道刁钻的小斜线,狠狠钉在了地板上!
“好耶——!!!”日向翔阳落地后高举双臂,畅快地大喊。
“啧!”稻荷崎的自由人看着在脚边弹起的排球,咂了下嘴,随即立刻扬声认领:“我的!”
他自认没有及时接下这一球,所以下一次,他需要更快地追上去才行。
但,真的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角名伦太郎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那颗还在轻微滚动的排球,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的神色:“乌野的节奏在加快。”
他的音量不算高,似乎只有身边的银岛结听到了。
后者点了点头,也对这话表示赞同:“没错……刚才那一球,别说我们,我怀疑他们自己那边,除了日向,恐怕都没人能反应过来。”
那种精密到仿佛发条机关自动运行的配合,银岛结甚至怀疑那就是——
“是只传给翔阳君的球。”宫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刚才那一球,影山飞雄传得实在是太快了。那已经不是‘
宫侑抿唇顿了顿,半晌才再度张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但是,知道了又怎样?”
确实。
就算看穿了这是专属于日向翔阳的超高速配合,稻荷崎依然很难应对。
因为那两人——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的速度,还在加快。
不仅仅是移动和起跳的物理速度,更是从判断、到跑位、到托球、再到扣杀的整个进攻的速度。
他们的默契仿佛脱离了语言的束缚,全然是来自下意识的默契。
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交错,都在将进攻的节奏推向更危险、更迅猛的巅峰。
记分牌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21:23
乌野领先两分。
但这两分之差的背后,是如同不断加速的列车般轰然向前、几乎要脱离掌控的比赛节奏。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确实能够完美配合上。
但排球场上,网的这一边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如果只有两人能成功配合上,那最后的结果只会是——
“小不点和影山会和其他人脱节啊。”
看台上的声浪似乎也被两人越来越快的节奏影响,兴奋的急促感逼迫着每一个人兴奋地大喊出来。
黑尾铁朗向下看着日向翔阳再度扣球得分却忍不住有些担心他们的配合情况。
“乌野之前不还知道要压一下节奏吗,现在怎么搞成这样。”
宫治抓住一次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斜线扣杀,直冲乌野后场死角。
西谷夕奋力扑救,将球险险垫起,但为了追上影山飞雄的不断加速,他的垫球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自身的节奏。
牵一发而动身前,进攻端的不断加快,所需要承受压力的人绝不止有日向翔阳一个。
而现在这一球,显然过快了!
黑尾铁朗心头一紧。
影山飞雄正从后排插上,奋力加速,但他的目光与空中的排球之间,存在着一段令人绝望的微小距离差。
赶不上!
二传接不到一传,进攻链条在最开端就要断裂。
在这个一分都可能决定局势的节骨眼上,难道要这样白白丢分?
“快啊——!”看台上,有人已经焦急地喊出了声。
这一球很快,传球的空隙也不过瞬间,但似乎屏住呼吸的话,时间就会被无限拉长。
排球在空中旋转,划过一道略显仓促的弧线。影山飞雄飞速向前追去。
但谁都知道他已经跟不上了。
要失分了!
观众心中忍不住涌上一阵绝望,但就在这时,另有一双手向上一抬,悄无声息地将球抛向半空。
——救起来了!
心头一阵惊喜之后,观众这才有空闲去看排期之下的身影。
将这一球高高垫向半空的人,赫然就是,春见淡竹。
乌野的接应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双手稳稳地将那枚过于急躁的排球,向正上方——
高高地、稳稳地垫了起来。
球垂直上升,达到了一个令人安心的、足够的高度。
那一瞬间,球在空中达到顶点,然后开始下坠。
时间重新恢复了流动。
现在是,属于乌野的足够喘息的时间。
影山飞雄的脚步终于踏在了最完美的位置,他的目光锁定了下落的排球,全身的力量自脚底升腾。蹬地,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如弓。
没有犹豫,无需调整。
他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对着那下落的排球,狠狠扣杀而下!
“砰——!!!”
第128章 有问必答说是
记分牌上的数字在短暂的平静之后再度迎来变化。
21:24。
也就是说, 现在是乌野的赛点!
“抱歉!”场馆里的一切声音都被压成某种低沉的嗡鸣,西谷夕第一时间转向众人,深深地鞠躬下去, “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懊恼。
日向翔阳也紧接着扑了过来:“春见!刚才真的多亏你了!谢谢!”
若非春见淡竹强行压下那已经失控的一球,比分真的很有可能会被再度打平甚至让稻荷崎反超出去。
这可不行,好不容易抹平分差争取到的一点点分差,怎么也不可能就这样拱手让出!
日向翔阳似乎无意识地怒视了对方场地一眼。
春见淡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 他调整着呼吸,对两人摇了摇头:“这不是早就定好的吗?”
之前明明也用过类似的。
春见淡竹说话声清晰地穿过尚未平息的嘈杂,仿佛本应如此的冷静般带着令人心安的平稳。
日向翔阳愣了一下,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脸,笑容却更加灿烂了:“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春见吧!”
春见淡竹道:“我们都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的怪物快攻是撕开对手防线最锋利的武器,而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以不讲道理的快速,终于打破了一直以来过于黏着的僵局,将稻荷崎的比分甩在了身后。
而越是锋利的武器,使用起来就越需要谨慎。全力加速固然能带来压倒性的攻击力,可随之而来的, 就是节奏失控的风险。
而春见淡竹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之一, 就是在你们的速度即将超越队伍整体、濒临失控的那个临界点的瞬间——
将节奏强硬拉扯回来。
所以……
不必犹豫,不必克制。
春见淡竹微微颔首,额发在灯光下投下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过于灼亮的光芒, 只余下声音里静水深流的笃定。
“尽情进攻吧, 日向。”
——有我在。
*
看台上, 黑尾铁朗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一直无意识紧绷的后背终于靠回了椅背。
刚才那一瞬间, 他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场上的情况心跳骤停。
大起大落,又是大起大落。
仿佛被人从悬崖边上猛地拽一把回过神来,大口呼吸的同时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庆幸着劫后余生。
春见淡竹最擅长的似乎就是在这种令人心肺骤停的惊天一刻,上演奇迹般地力挽狂澜。
“看春见这家伙的比赛还真是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黑尾铁朗随口抱怨着调整了一下坐姿,“他自己都不会紧张的吗?”
“嗯?”后排突然窜出来一个灰色的脑袋,这人毫不客气地插话进来:“他当然紧张啊。”
这么肯定?
黑尾铁朗诧异地看了后排突然冒头出来的灰羽列夫。
这人不知何时已经凑上前来,身边还猫猫祟祟跟着二年级全员,仿佛这里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情报传递。
考虑到灰羽列夫确实是在场众人里最了解春见淡竹的一个,黑尾铁朗清了清嗓子,虚心求教:“你怎么看出来的?”
表情?动作?
难道春见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肢体习惯?
黑尾铁朗下意识往下瞥去,距离实在是有些远,就算真有什么细节能展现春见淡竹的精神状态,在这里也绝对看不清吧?
“啊?”灰羽列夫挠挠头:“什么看出来?”
他的语气里满是迷茫:“是比赛前春见自己告诉我的啊?”
“……”好吧。
黑尾铁朗一时语塞,觉得对列夫抱有什么期待实在是一款他自己的问题。
不过春见哪里看着像会紧张的样子了。
毕竟大多数时候春见淡竹看起来都很靠谱,出手快时机稳,胆大心细,在混乱中抓取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观众席上看着都忍不住要摒住呼吸的场面他都能轻松驾驭,黑尾铁朗还以为春见淡竹本人会和他的打球风格一样更从容一点。
孤爪研磨瞥了一眼后排的灰毛,默默往旁边挪一点方便灰羽列夫更好地探头出来。
音驹众人虽然分排坐着,但位置隔得并不远,三人周围就像沙漠中的水潭一般自动长出很多音驹队员,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全都聚焦在秘密情报头子灰羽列夫身上。
灰羽列夫眨眨眼,语气有些理所当然:“每次比赛前我都会问春见紧张吗,他都说当然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之类的。”
对于春见淡竹来说,紧张不一定是坏事。
想要无愧于心,想要做到更好,所以时刻保持着紧张状态,一刻也不敢放松。
看着对手,注意队友状态,考虑二传,脑子里不断计算着,春见淡竹需要一直保持着紧绷的神经,随时注意场上的一切,才能确保自己在觉得“就是现在”的时机上,更快地动起来。
春见淡竹情感不常外露,总是给人以古井无波之感,他将所有的紧张与压力,都锻造成了支撑队友肆意进攻的基石。
春见淡竹所拥有的,其实不是游刃有余的从容,而是——
将所有注意力凝聚于一刻的极致专注。
空气安静了一瞬,黑尾铁朗顿了顿,终于再度微妙开口:“为什么春见会和你说这个?”
他原来是会坦诚表达的类型吗。
可能是黑尾铁朗有些以貌取人,他和春见淡竹交流不多,总觉得春见淡竹其实不怎么爱说话。
——事实上他是对的,春见淡竹确实不怎么爱说话,但……
“我问了啊。”灰羽列夫理所当然地道。
黑尾铁朗:?
灰羽列夫异常诚恳,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因为灰羽列夫问了,所以春见淡竹就会回答,只是一般很少会有人问他而已。
嗯,也就灰羽列夫会入室抢劫似的突然冲出去问东问西了。
不过列夫怎么把春见描述得跟人机似的黑尾铁朗暗自腹诽着,场下的比赛仍在继续。
“啪!”
西谷夕手臂一扬,将宫治那势大力沉、角度刁钻的重扣奋力接起!
“接起来了!”
排球顺势飞出,划过一道精准的轨迹,高高飞向网口,乌野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是忍不住眼前骤然一亮。
稻荷崎最令人心悸之处毫无疑问在于他们凌厉多变的进攻。
而现在,这雷霆一击已被西谷夕精彩化解,而接下来,摆在乌野面前的就只剩下了——
机会!
乌野的反击时间到!
排球被西谷夕垫出的弧线堪称完美,直指二传手最舒适的传球位置。
在那里,春见淡竹早已如预判般悄然就位,冷静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
而几乎在同一刹那,乌野全员早有谋划般只等这一刻发号枪响之后,骤然启动。
但瞬息万变的赛场上,这种程度的预判和谋划只能说相当罕有,而眼下乌野众人在做的事情不过是注意着春见淡竹的一举一动准备进攻。
并且确信自己会成为扣球得分的人而已!
影山飞雄在后排蓄势待发,日向翔阳和山本猛虎从左侧开始助跑,雨森赤会在右侧张开手臂。
每个人都是佯攻,每个人也都是真正的得分点!
网前瞬间织成一张真假难辨的攻击网,拦网人的目光被这些同时起跳的身影分散,根本无处安放。
这一球到底,会传到谁手中?
谁也不知道。
包括春见淡竹。
因为他要做的就是有空毫不犹豫将球传向最有可能得分的方向,仅此而已。
褐发碧瞳的少年手腕一抖,将球果断传出。
排球旋转着飞出,一只只高举的手从它身边擦过。
而最终将这一球猛地扣下的人是——
日向翔阳!
这抹橘色身影腾空跃起的高度依旧惊人,不算特别高大的身躯仿佛在一瞬间遮蔽了稻荷崎拦网队员视野中的灯光源。
日向翔阳的黑影压迫下来,气势如虹。
快拦住他!
稻荷崎拦网瞬间反应过来。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最痛苦的事情其实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大脑能最快时间做出反应,身体却不一定能立刻被调动起来。
他们的手臂刚刚起,日向翔阳就已经跃至最高点,表情灿烂地扫过下方对手那一瞬间的仓皇。
然后,日向翔阳极力引臂,猛地挥臂向下——
“砰——!!!”
干脆利落的扣杀声如同惊雷炸响。
排球重重砸在稻荷崎场地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高高弹起,滚向远处。
春见淡竹看向网前,明明是炽阳白的明亮灯光,却为日向翔阳橘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他落地后微微踉跄一步,随即站稳,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夺目,足以吸引全场所有的视线和防守压力,诱饵一般闪耀。
但春见淡竹知道,日向翔阳绝不仅仅是钓鱼时钩子上那引鱼上钩的半截蚯蚓。
他本身就是一个足够强力的,光芒万丈的得分点!
“好传!春见!!”日向翔阳兴奋地转过身,朝着春见淡竹的方向用力挥动拳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真正的太阳。
与此同时裁判的哨声划破长空,右手果断地指向乌野高校的场地。
22:25。
记分牌上的数字跳动一下,终于尘埃落定。
顿时,一股巨大的声浪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起,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观众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挥舞着一切可以挥舞的东西,一时间队旗毛巾饮料瓶满天晃荡。
空气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高涨的情绪狂潮以及如释重负后彻底释放的呐喊。
第一局比赛,乌野从一度落后的困境中奇迹般地完成了巨大分差的追赶与反超,拿下了首局胜利!
第129章 你永远可以相信
的看台上一时间如水沸腾, 不少人互相拥抱、击掌,仿佛亲身参与并赢下了这场艰难的胜利。
此刻,天地万物, 与有荣焉。
就算春见淡竹低着头没有去看,也仍能真切听到观众席上的一切。
整个场馆如同一座巨大的共鸣箱,无数的嗡鸣回响里将他的心跳声也裹挟其中,共同奏响令人指间发麻的节奏。
咚咚, 咚咚。
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我的心脏啊……”东峰旭捂着胸口瘫回座位上,“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虽然这样说着, 但他其实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注意力依旧紧紧跟在乌野那边,和乌养教练一起转来转去。
哨声之后, 比赛告一段落,乌野众人回到场地边,声音里多少带些兴奋。
乌养系心眼中盈满笑意,但看向兴奋至极的众人还是要绷着招呼大家抓紧时间休息调整状态。
春见淡竹长出一口气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放松下来一点。
“……给。”
视野里出现一瓶饮料。
春见淡竹伸手去接, 抬眸就看到谷地仁花双手捧着瓶子递过来, 眼睛里带着紧张的关切。
“辛苦了。”谷地仁花说。
——
“啊——”宫侑用力眨眼,拖长尾音道,“好辛苦啊。”
他说着,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穿过网带落到对面人的身影上, 宫治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 还是吐槽道:“这都觉得辛苦, 你也打完春高就退部算了。”
“我才不会。”宫侑瞬间来了精神,似是冷笑了一声, “毕竟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我会一直打下去的。”
也不知道在点谁,完全是故意的。
宫治:……
宫治下意识开始撸袖子,尽管球服根本没有长袖。
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也下意识一摸口袋,尽管球服也根本没有口袋。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行云流水顺理成章,仿佛他们天生就应该这么做。
理石平介:……
双子之间的争吵简直就是稻荷崎里最常见的余兴节目,但他总算在事态扩大化之前把两边都拦了下来。
第一局在开局比分大优势的情况下被乌野这样奋起直追上来,对稻荷崎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那么现在……要怎么做呢……
理石平介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沉下来。
很快,比赛再度开场,这一次,乌野取得了发球权。
一片喧哗的声音里,站在发球线后的人,赫然便是,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
读法虽有些不常见,但音节其实并不复杂。
理石平介咀嚼着这个名字,心情忍不住有些复杂。
尤其是对方站在发球位置的时候,这种心情格外明显。
春见淡竹的发球相当稳定,就像他的二传和进攻一样,落点其实很好判断,如果能抓住点位的话……
以进攻见长的稻荷崎里,擅长防守的人不多,而理石平介不巧就是其中之一。
弹跳,力量,速度,技巧,理石平介在强者如云的华丽队伍里,算不上拔尖。
从国中到现在,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攻手,也见过太多精彩绝伦的传球。
他并非最耀眼的那个,但他可以是站得最稳的那一个。
而在当下这一刻,他非常清楚自己要怎么做。
想要把稻荷崎的气势拉起来,最直白粗暴的方法自然就是——
赢下一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但正因为困难,所以,才更有意义。
而在关键时刻拉动全队的气氛,正是——
主攻手的职责。
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理石平介盯着乌野的方向,内心坚定到沉重。
下一秒钟,身后的鼓点如落雨打叶,骤然炸响。
即使是最响的鼓,也要用最重的锤去敲打。重锤敲打鼓面的声音引领着喝声一道自身后席卷而出,看台上鸣鼓之人奋力向下挥动鼓槌。
“咚!”
这一声恍若敲在脑海深处,耳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哗啦一下碎裂着散落。
理石平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充斥着场馆内独特的气息,鼓声声声震耳,轻易就能唤醒他最本能的记忆。
这是比赛。
是他,是稻荷崎最熟悉不过的比赛。
身后的鼓声一声接着一声,沉重而有力,仿佛整个稻荷崎滚烫的意志都从看台上倾泻而下,灌入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里。
理石平介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甚至不能算是什么表情。
而后,又是一记重锤落下。
“咚!!”
鼓声震天,应援如潮,整个场馆都在为之共鸣。
果然,无论是第几次看见,都会觉得——
好帅啊……
日向翔阳忍不住感叹。
从第一次见到开始,他就一直这样觉得了。
整齐划一,气势磅礴,无数颗心在同一时刻为了共同的目标而跳动。
日向翔阳快速摆头把脑子里的东西都甩出去,他回头看去,目光落到那个站在发球线外的身影上。
从稻荷崎手中抢下一局的春见淡竹只身站在发球线外,正身直面稻荷崎山呼海啸的应援,如扎根风中一般纹丝不动。
“……”
一串呼啸声从日向翔阳身侧擦肩而过,橙发的副攻没忍住用力地瞪大了眼睛。
春见淡竹不会被稻荷崎的应援影响。
但……
日向翔阳张开嘴,深吸一口气,突然用尽全力大喊出来:“春见——”
声音过于响亮,如划破混沌的一道鲜明光矢,引人注目。
春见淡竹愕然抬头,日向翔阳咧开嘴对他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
“发个好球!”
“……我会的。”春见淡竹轻声回答。
声音很轻,但也很肯定,日向翔阳清晰听见了。
于是他嘴角越发上扬,勾起一抹更加耀眼的笑:“加油!”
春见淡竹:……
此人还是这么热情,热情到有点太过了,只是这么看一眼,就让人仿佛身处夏……
春见淡竹思绪卡了一下。
不对,现在确实是夏天。
但两相对比之下,上一秒的高温天气都显得如此怡人。
“喂,研磨。”黑尾铁朗有些好笑地看着旁边孤爪研磨,“没事吧。”
在他旁边的某人此刻微微往后缩,整张脸都快扭曲成一团,完全就是被太阳直射之后苦大仇深但又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就像……就像是在屋子里隔着玻璃看到别人被晒伤了一样。
黑尾铁朗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些奇妙的画面。
研磨他大概是在想,幸好没有真的和小不点在一个队伍里的事吧。
如果真在一个队,也许研磨真能活泼一点。就像传说中的鲶鱼效应一样,沙丁鱼研磨只能奋力顾涌两下也说不定。
“……没什么。”孤爪研磨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热。”
“啊——原来是这样。”黑尾铁朗顺承着接话,只是语气抑扬顿挫,听起来相当浮夸。
“确实是有点热,毕竟,已经夏天了嘛——”更何况是在人多的场馆里,只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都会有汗水往下流。
更何况……此刻恍若站在舞台上的春见淡竹。
乌野让春见淡竹首发发球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要乘胜追击,进一步用春见淡竹打压稻荷崎的气势。
人很少在同一个坑上反复摔倒。
但人如果真在同一个坑上反复摔倒,必然会大为恼火。
虽然……春见淡竹并不是一个安安分分放在地上等着别人仰着头走路一脚踩空的深坑。
春见淡竹被放在一个至关重要而压力倍增的位置上,倘若这一球被接起来,全场气势都有可能被瞬间扭转。
孤爪研磨抿了下唇,瞳孔中一抹暗芒一闪而过。
有时候他会觉得,春见淡竹这个人其实挺可怕的。
真正说起来,孤爪研磨和他并不算熟悉,最多不过是合宿的时候和他一起训练过,由于双方性格原因更是话都没说上几句。
他对春见淡竹最大的了解,居然还是来自于身后这个扒拉着椅子背费力往前凑的灰羽列夫。
如果抛开从列夫那里听到的,春见淡竹在他看来总是平静的。
大多数时候,春见淡竹的情绪都相当稳定,仿佛无论有多少压力加诸于身,他都不会受到影响,永远走在自己的路上。
此刻,春见淡竹在逐渐加快的鼓点声中将球高高抛起,风拨乱他额间的碎发,喧闹的鼓点声迎面而来。
稻荷崎的应援干扰其实对春见淡竹而言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但,去不到作用,也不耽误他们继续吹吹打打。
助跑,起跳——
理石平介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脚下飞快移动起来。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跳发穿过层层防守轰然落地,自由人慌乱回头去看,这一球赫然是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但仓皇之前他却没有触及到一丝一毫!
鸣鼓的声音戛然而止,球在地上慢悠悠转了几圈才止住。
“春见!好球!!!”
春见淡竹依旧安静的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孤爪研磨看着他仿佛极易被折断却又未曾弯折的身影,心道果然如此。
春见淡竹最可怕,但也最令人安心的一点,正在这里。
记分牌坚定地跳动一次,哗然之间,欢呼声乍然而起,春见淡竹唇角微勾,西谷夕欢呼一声向他扑来。
——无论是在怎么样的条件下。
——你永远都可以无条件相信春见淡竹。
作者有话说:
艰难复健中……我真的要加紧完结了……
第130章 二传病
“……呼……”春见淡竹在满天呼喊声里长舒一口气。
“春见!”率先勾住他脖子的人是旁边的西谷夕。
春见淡竹被撞得一晃, 但很快稳定身形,侧头去看旁边留着汗的兴奋脸庞。
西谷夕半挂在他身上,放声大笑:“干得好, 春见!你这家伙装什么酷,再得意一点啊!”
“就是啊,春见。”田中龙之介也凑过来拍拍他。
两人一左一右将春见淡竹围住,西谷夕对着这个安静的后辈大声说:“你看!大家都在为你欢呼, 给点反应啊。”
还有比万众为我欢呼令人兴奋的事吗?
当然有!
“来,我教你。”
西谷夕的语气越发高昂,他一面说着, 一面把春见的手举起来,朝着远方大力挥手。
“——!”
一片喧哗。
满场的欢呼声因此被搅动起来,无数人举起手臂回应着他。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穹顶之下, 似有无数星辰流转。
“好好记住了!”西谷夕用力挥动春见淡竹的手,笑得畅快淋漓。
“这一刻,是属于你的!”
“是这样啊……”
春见淡竹喃喃。
他几乎是有些恍神地抬头看向远方,观众台上的声音太高太远,他从未像这一刻一般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心跳正和自己共振。
“没错。”
在观众席上, 肯定会有他认识的人所以自始至终都注视着他的人, 也是有只是因为比赛表现所以关注过来的人。
不想在熟悉的人面前丢脸,不愿意让关注到自己的人失望。
田中龙之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就是这样。”
——
“哔——”
很快,哨声再起,双方的争斗一触即发。
在这场比赛中, 双方谁也不会松懈半步。
不断起落的哨声里, 双方的比分不断攀升。
也许是气势更甚, 乌野的比分暂时领先。
也许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这场比赛真的能在两局之内结束。
只要……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
在这场比赛中, 他的精神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脑中一根名为警惕的弦紧紧绷着,任何一点响动都会激起弦音的回响。
“哔——”
又是一声尖锐哨响,排球在地上缓缓停止滚动。
理石平介擦了下没入脖颈的汗,稻荷崎众人回头去看那个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排球,一时间寂静无声。
一股莫名而来的烦躁在众人心头蔓延,穹顶之下的一切简直像是在热气蒸腾的蒸笼里一样,所有的声音都被闷成一片。
但——
很畅快!
雨森赤会的目光畅通无阻地看穿全场,眼睛亮若星辰。
这一球,他扣得无比自在。
春见淡竹托出的球正好落在眼前,雨森赤会蹬地起跳,眼前一脸豁然开朗。
他看见了。
在稻荷崎密集如织的拦网,被硬生生撕开了一片毫无遮拦的空白——
空网!
雨森赤会立马意识到了这一刻的珍贵。
一切都轻松到不可思议。
不需要硬拼击球点高度,也不用费尽心思甩开对手,绕开蜂拥而来的指尖。
他所要做的,唯有一件事。
雨森赤会高高举起右手,将所有力量和信念都集中于此刻,猛地向下一扣——
“砰!”
排球砸在稻荷崎后场,猛地弹了一下,在场外缓缓滚定。
得分。
雨森赤会长舒一口气重重落地,膝盖差点发软着往踉跄半步。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就被人大力地撞歪肩膀。
“干得漂亮!”
“好球!”
他的队友们迅速围拢上来,拍他的肩膀,伸长手揉他的头发,还有人举起他的手,又有人“啪”的一声在没有雨森赤会的参与下和他响亮击掌。
好……热闹。
雨森赤会被围在中间,模模糊糊间不知道该先回谁的话。
他的视线在眼前的一张张笑脸上扫过,内心一阵飘忽,最终飘飘悠悠地落到了春见淡竹身上。
春见前辈置身于满场关注和欢呼之下时,也会是这样的心情吗?
雨森赤会不得而知,只是沉默地隔着人群看过去,直到将排球不偏不倚送到他眼前的春见淡竹对他微微颔首。
雨森赤会瞳孔微微一缩。
明明这不是他第一次接到春见淡竹的二传,但就在这个恍惚之间,他似乎明白了,春见淡竹的传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冷静的,精准的,稳定的,明明没有迅捷到让人难以反应,却足以将所有人甩在身后的。
春见前辈甚至可能将他的不安和生涩都计算在内,不需要他去多弥补些什么。
只要他蹬地起跳,排球就会出现在最容易过网的地方。
所以——没问题。
春见前辈的技巧,实在是令他感到安心。
备受瞩目的雨森赤会定了定神,这才开口认真道:“春见前辈,好传。”
——
雨森赤会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醒。
仿佛随着刚刚一球落下,他一切郁结在心的思绪都跟着一起畅快落地。
哨声再次响起前的短暂空隙里,他站在网下,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却明亮如星。
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进领口,雨森赤会的脑子正在飞快运转。
说起来,他其实早就考虑过这件事了。
自己在排球这条路上,到底会走向何方。
雨森赤会是被小盐信强拉进排球部的,在这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排球的胜负由何判定。毫无疑问,他现在是整支队伍,或者说,整个赛场上实力最弱之人。
所以。
他有什么?
得天独厚的身高。
确实有绝对优势的极限摸高。
所以他早该知道的。
早在他第一次看到春见淡竹配合……
不,也许比那更早一点。
早在他被小盐信生拉硬拽进排球部馆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选好了,自己要走的路。
原因无他。
他和日向翔阳,实在是太像了。
都是速度更快,擅长跳跃,身体素质优于技巧的人;擅长甩开时间差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扣球得分,或者直接用高度取胜。
除了身高尚有差距之外,他简直就是乌野的第二个hinata(日向)。
啊……也是。
毕竟他的名字,也确实念做赤会(hinata)啊。
雨森赤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勾唇笑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串虽然他听不明白,但西谷夕声音激动高亢的高速神言超长招式吟唱,紧接着“砰”的清脆一声。
雨森赤会清楚地知道,球被接起来了。
那么接下来……
他下意识用余光向后扫了一眼,春见淡竹正上前一步,仰头将目光落在球上。
而网前,日向翔阳几乎和春见淡竹同时动了起来。
确定排球能落入二传掌中之后,日向翔阳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要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找到空网然后蹬地起跳。
排球,日向翔阳,手指来不及拦截的空网一处,三点一线;在所有人眼中,一条畅通无阻的康庄大道展露无遗。
这一球,日向翔阳志在必得。
万事俱备,只需要春见淡竹用手轻轻一拨,排球就会拖拽着流光串联而出。
——负节奏进攻!
“休想!”有人咬牙顶上空白的缺口,眼中死死盯着日向翔阳的脸。
也许,能勉强拦下来,前提是——
够快!
“嘭!”
击球的闷响震爆开来,理石平介伸直双手瞪大双眼看着日向翔阳奋力挥手而下,却什么也没拦住。
因为排球,根本没有传向这边!
日向翔阳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甘甜鱼饵,等待猎物咬钩之后,真正用力扣出这一球球的人是,雨森赤会。
春见淡竹姿态轻盈地落地,随手撩了一下贴在后颈上略带湿意的发尾,正好抬头对上雨森赤会回眸过来的眼神。
高个子学弟眼中闪烁着某种亮晶晶的东西。
不过好在雨森赤会一向腼腆,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马上边笑边举起双手朝春见淡竹跑过去要击掌,反倒是一掌挥空的日向翔阳咋咋呼呼跑来跑去,声音激动:“怎么样怎么样!”
橘色的身影挡在眼前,雨森赤会收回目光脸上也挂着笑意:“是我们赢了!”
是我们赢下这一分了!
虽然面上看不太出来,但雨森赤会此刻的内心正掀起各种各样情绪冲撞出的惊涛骇浪,汹涌澎湃着丝毫不输给穹顶之下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他的经验和技巧确实都有所不足,但没关系。
因为此刻他需要做的,有且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信任。
影山前辈也好,春见前辈也好,西谷前辈也好,都是有相当丰富的比赛经验,技术也更纯熟,都是相当靠谱的人。
乌野的一传和二传相当稳定,即使偶尔出现问题,也能在转眼之间彼此呼应着调整过来。
所以——没问题的。
雨森赤会忍不住瞥了一眼场边的记分板。
24:21。
还有一分。
乌野只需要再拿下一分,比赛就会结束,胜利就会真正攥在他们手中。
没关系。
别紧张。
雨森赤会放缓呼吸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劝说自己放松一点。
可就算这样,手心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汗,他在裤腿侧边偷偷蹭了又蹭,蹭得掌心都有些发烫。
相信前辈们就好,毕竟,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忙乱生错。
排球划破灯光的帷幕,呼啸而来,西谷夕的声音几乎是瞬间炸开:“我来!”
他身形一晃便迎了上去,双手绷直的瞬间,排球飞出的轨迹陡然歪斜。
西谷夕瞳孔一缩,紧跟着喊出了第二声:“救球!”
雨森赤会心里猛然一惊。
灯光之下,那颗排球明显斜飞而出,高速旋转着向场外坠去。
角度太刁,距离太远,落地几乎只是一眨眼的事。
然后他看见了。
春见淡竹的身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了出去,雨森赤会甚至能听见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
还有最后一分。
雨森赤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攥紧了,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喉咙,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
没问题的。
那可是春见前辈啊!
凭借着敏锐的预判能力,论处理这种场外救球的能力,春见前辈向来都是最擅长的那一个。
所以——能行的。
雨森赤会握紧双拳,排球低低地飞出去,弧线越压越低,几乎要贴着地面,眼见着就要无可挽回地落到地上。
春见淡竹的瞳孔深处,死死锁定着那颗高速旋转的球。
一向淡漠得近乎冷清的眼睛里,此刻只倒映出那一道黄蓝相间的残影。
快要来不及了。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春见淡竹压低重心向前追去,可还是只能看着那颗球往下坠去。
这是最后一分。
“加油啊!”
“还差一分!”
耳边隐约传来不知是谁的呐喊,春见淡竹咬牙。
绝对不能——
“春见!等一下!”
似乎是乌养教练的声音。
排球马上就要触地,春见淡竹已经在全力追赶了,可是还不够。
只能——
在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春见淡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干脆利落地双膝一沉,整个人猛地跪了下去,接住惯性和冲力带着他沿地板滑行出去,终于在排球即将擦上地面的前一刻,他奋力抬手,甩臂一出——
“救起来了!”
谷地仁花忍不住失声惊呼,双手死死攥紧了衣摆。
排球被他全力托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长弧线,划过所有人屏息凝望的视线飞向网前。
春见淡竹目光追随着那颗球飞行的轨迹,然后用尽胸腔里最后一股气,大喊道:“日向!”
“来了!”
日向翔阳瞬间响应。
或者说。
日向翔阳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蹬地起跳,橘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如同一朵张扬的火光。
日向翔阳咬紧牙关,猛地挥手扣下。
春见拼了命救回来的球,怎么样也得好好打出去——
“砰!”
巨大的闷响在网上炸裂开来。
日向翔阳猛地瞪大了眼睛。
排球缓缓落回乌野的半场,在那颗球的后面,阴影渐渐散去,露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宫侑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网前最精准的位置,此刻双臂还保持着拦网下压的姿势,嘴角却噙着一抹笑:“重要的一球传给重要的人。
“——果然是二传的习惯呢。”
满场哗然。
但日向翔阳根本无暇惊讶,因为眼下,有一件事远比被拦下的这一球更加令他心惊。
他落地后猛然回头。
不只是他,西谷夕,田中龙之介,雨森赤会,月岛萤——场上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转向了场外。
“春见!”
“没事吧春见!”
“春见前辈!”
呼喊声一股脑地涌过来,春见淡竹正被影山飞雄慢慢从地上架起来。
膝盖一时有些使不上力,春见淡竹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叫影山飞雄也没看清表情。
全场的目光都聚拢在这里。
春见淡竹抬头看向乌野众人。
少年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淡漠和镇定,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抿得有些紧。
他抬起眼帘,朝周围一圈围过来的队友们轻轻点了点头。
明明声音都在颤抖,但春见淡竹强绷着的的声音还是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关键球给关键人,害了多少二传啊。
虽然理论上来讲这么做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