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徽宁走后, 萧晏珩看了她半晌才收回视线,他低垂凤眸,坐回桌前, 走动间只觉后脑被撞到的位置又泛起抽痛, 他皱眉轻吸了口气。
方才在谢徽宁面前掩饰着不适, 这会倒突然感觉疼痛剧烈起来。
“扶风。”萧晏珩微微拔高声音喊道。
“殿下,扶风去送太子妃了。”进来的人是惊雷, 刚踏进门便看到萧晏珩脸色有些不对,额头冷汗涔涔,顿时神色一凛快步上前, “殿下, 您怎么了?属下去叫大夫。”
“不必。”萧晏珩阻止他,皱眉忍着后脑的抽痛,“给我拿纸笔来, 快些。”
不知为何,方才他梦里的场景, 那片密林,本来画面尚还清晰,在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下,竟一点点模糊了起来。
惊雷见他面色沉凝,不敢耽误时间, 很快就取了纸笔来。
萧晏珩指尖微颤, 额角滴下冷汗, 他来不及去擦,用最快的速度将他梦里看到的那片密林,那处山崖,以及那个他看不清的神秘人的轮廓一一画于纸上。
眼前有些模糊, 萧晏珩手指抖了抖,笔从指间落下掉在桌面,他闭上眼,嗓音有点哑:“去查查这个地方,是在何处。”
惊雷小心的接过,应了是,见萧晏珩面色有些苍白,犹豫了一句还是道:“属下再请大夫来给您瞧瞧吧?”
萧晏珩摇了摇头:“无事,有些后遗症罢了,我歇息片刻就好,你去办吧。”
“是。”惊雷无法,自知劝不动,只得拿着画下去。
萧晏珩闭眼缓了片刻,没有再强行回忆脑海中的画面,任由它一点点淡下去,直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就像是真的做了一场虚幻的梦一般,他后脑的抽痛感也慢慢减轻了。
他轻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凤眸中透着若有所思,那个地方,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很重要。
*
“小姐!”玉琴匆匆进了门,惊醒了还在出神的谢徽宁,昨夜的梦戛然而止,梦里的启元帝说带了一个人来,那人是谁她还未看清便突然惊醒。
谢徽宁隐隐觉得,那不是一个梦,或许…是她前世没来得及知道的真相。
“小姐。”玉琴再次喊了声,谢徽宁回神,看向进来的玉琴,“何事?”
玉琴靠近了些,低声道:“是那个南疆商人,前些日子如同消失了一般,今日竟突然出现给奴婢递了信。”
谢徽宁精神微震,江州水患来的突然,她心神全系于水患,竟忘了她让那人查探的消息。
“他如何说?”谢徽宁看向玉琴,语气透着些急切。
玉琴摇头表示不知:“是一封封着口的信笺,送到门房的,小姐您看。”
谢徽宁接过信笺,凝眉拆开,信内只有短短一行字:“明日午时,城中客来酒楼雅字号见,此事复杂,短短信笺,不足言也。”
谢徽宁看完,将信纸放在桌上,秀眉微微蹙起:“竟说此事复杂,需当面说,也不知道耍的什么把戏。”
玉琴闻言,有些担忧的道:“小姐要去吗?”
谢徽宁合上信笺,沉思了片刻,指尖轻点桌面,半晌点了点头:“去,既约在城中酒楼,想必他也不会耍什么心思,去瞧瞧,如若真的有那人的消息,那便更好。”
翌日。
一辆朱漆底的马车停在客来酒楼前,藕荷色的车帷随风微动,马车四角各挂着一串六角玉铃,上刻一个谢字,门口迎客的小厮眼睛一亮,连忙上前。
车帘掀开,车旁的婢女伸手扶下来另一名女子。
女子一身天水碧的软烟罗襦裙,一头如云的墨发上只簪着一只羊脂玉雕琢的海棠花步摇,耳侧垂着同样材质的玉坠子,步步摇曳生姿,她走至门前微顿步伐,随即抬眸看去,眼尾微勾,一双微圆的狐狸眼中泛着清透的潋滟光色,门口招呼的小厮正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要招呼的手顿在半空凝滞住。
谢徽宁理了理衣袖,半晌没听到声音,不由得挑眉看向小厮:“怎么,今日酒楼不营业么?”
小厮连忙回神,见她周身气度华贵,想来定是贵人,连忙收回眼神,丝毫不敢怠慢的恭敬道:“小人冒犯了,贵人里面请,里面请。”
“今日楼上包间已满,您看您……”小二有些犹豫的开口,小心翼翼的道。
谢徽宁浅浅勾唇:“二楼雅字号,定下的人姓石。”
小厮恍然:“原来您是来寻那位客人,贵人里面请,随我来。”
到了门口,小厮轻敲了敲门,待里面的人回了声“进”后,恭敬弯腰替谢徽宁打开房门便躬身退下了。
谢徽宁缓步踏进雅间,靠窗的位置坐着那天见过的那名南疆商人。
对方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了过来,打量了一圈,见谢徽宁身边只跟着个婢女,有些惊讶的挑眉:“竟没见到那日那个练家子。”
谢徽宁踱步至桌前坐下在他对面,身后的玉琴上前给她斟了杯茶水轻轻放下。
谢徽宁看向他,笑了笑:“带练家子作甚?石老板难道要杀人灭口不成。”
石朗哈哈一笑,摆摆手:“和小姐开个玩笑,这便说说我查到的消息吧。”
“想必小姐也知道,我是个辗转在大昭和南疆之间倒卖稀罕物件的中间商,提到人脉,在这江州,也无人比我更甚,那日我见小姐画的画像,其打扮颇具南疆风情,于是我辗转了许多地方去打听,竟无半点消息。”石朗喝了口茶,摇头叹道。
谢徽宁听着便渐渐蹙起眉心。
石朗又道:“本以为这次便要无功而返,谁知在我去往邕州时,却有了转机。”
“邕州原属金齿国,十年前,金齿国战败,将邕州划给大昭,此后邕州便归属于大昭。”
“你的意思,难道她是邕州人?”谢徽宁微微睁大眼睛。
“小姐敏锐。”石朗赞道,“确是如此,邕州此地,地处大昭和金齿国的交界,南疆人和中原人混居,又远离邑京,确有些鱼龙混杂。”
“我打听了许久,才确认小姐要找的这人,曾确在城中出现过多次。”石朗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像,“并且,她曾多次与这名女子一起出现,小姐你看。”
画像展开,谢徽宁看过去,瞳孔骤缩:“竟然是她?”
石朗惊讶的道:“小姐见过?”
谢徽宁点点头,没有多言:“这副画像是否可以给我?”
“当然。”石朗递给她,又道,“另外,我还打听到,她们二人,与另一名男子关系匪浅,但那人对外常年戴着面具示人,所以没有画像。”
谢徽宁皱眉,只觉迷雾重重,她朝玉琴招了招手,玉琴会意,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放于桌上,谢徽宁抬眸看向石朗:“石老板做生意,也定是懂生意的规矩,消息售出,概不对第三人透露。”
石朗将那锭金子揣进怀里,爽朗的笑开:“银货两讫,我老石懂规矩。”
话已至此,谢徽宁起身道:“今日多谢石老板请我的这杯茶,告辞。”
踏出客来酒楼,上了谢府的马车,谢徽宁才将那副画像重新展开,画上的人,赫然是她在邑京有过一面之缘的青玉坊花魁,青裳。
“小姐,回府吗?”马车帘外,玉琴问道。
谢徽宁定定的看着那副画像几瞬,扬声道:“不回府,去太子别院。”
谢府的马车停在别院前时,扶风正从外回府,乍一看到谢府的马车,他怔了瞬,连忙上前。
玉琴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随后谢徽宁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扶风忙凑上前,面上堆起笑:“属下参见太子妃。”
谢徽宁暼了他一眼,没和他计较称呼,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药包,神色动了动:“给殿下抓药去的么?”
扶风应是:“殿下昨日里头痛难忍,大夫来了些滋养的汤药,别人去取属下不放心。”
听到这,谢徽宁眉心微动:“那便给我吧。”
扶风一时没反应过来,谢徽宁挑眉道:“怎么,给我也不放心?”
“没有没有。”扶风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将药包交给玉琴,呲牙笑起来,“殿下若知道您来看他,定会很高兴。”
谢徽宁勾唇,转身往主院去。
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靠坐在软榻上的男人翻开一页手里的书,头也不抬:“汤药放下,我稍后再用。”
半晌没听到扶风的声音,萧晏珩后知后觉的抬头看过去,目露惊喜:“阿稚?”
他起身就要下榻,谢徽宁往里走了两步,语调慢悠悠的道:“殿下怎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爱喝药?”
萧晏珩动作顿住,咳了咳试图掩饰:“只是汤药太烫,放放罢了。”
谢徽宁站在桌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萧晏珩无法,在她的注视下只得走过去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咬牙一饮而尽,又抓起桌上凉透的茶盏灌了一杯,才算勉强散了些汤药的涩味。
谢徽宁坐在一侧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瞧他皱着眉又苦着脸,喝药的神情如同要上阵杀敌一般严肃。
想着若被外人知道堂堂太子殿下如同小孩子般怕苦怕吃药,谢徽宁噗的一下笑出声,眸色泛着潋滟的水光,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掌心里赫然是一罐蜜饯:“喏,别苦着脸了。”
萧晏珩见她笑意狡黠,轻哼了一声接过蜜饯:“阿稚竟故意看我笑话。”
捉弄了一把萧晏珩,谢徽宁心情颇好,想起来自己为何事来的,正色起来,拿出方才那幅画像。
她递给萧晏珩,示意他打开:“你看看。”
萧晏珩挑眉,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一边打开一边道:“这是什么?”
待画像在眼前徐徐展开,萧晏珩凤眸微眯:“这是……青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谢徽宁见他一眼便认出画中人, 目露了然:“你果然还记得她,青玉坊的花魁,青裳。”
萧晏珩闻言, 看向谢徽宁, 倒没隐瞒, 点了点头:“是,江州水患前我得到线索, 有关邑京迷案的线索在邕州……”萧晏珩顿了顿,没有细说,“而后在那里寻到了青裳, 可以确认她便是幕后之人。”
他目光落到画像上, 又看向谢徽宁:“阿稚为何提起青裳?这画像是……”
听到邑京迷案,谢徽宁目光微凝,喃喃道:“…原来是她。”
萧晏珩未听清, 挑眉疑问道:“什么?”
谢徽宁回神:“她在哪?我能见见她吗?”
“恐怕不行。”萧晏珩蹙眉,抿唇道, “她自裁了。”
“什么?”谢徽宁微微睁大眼睛,“这是为何?”
“…许是觉得被押解回京也是时日无多。”萧晏珩犹豫了一下,还是隐瞒了那日青裳说过的几句话,那个不知是何人的邬颜,他始终心有疑虑, 在查清之前, 他有些不愿对谢徽宁提及。
谢徽宁凝神思索着, 没注意到他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她在邑京活动已久,除了钱勋,会不会还有其他接应之人?”
萧晏珩摇摇头:“暂不清楚,需待回京。”
谢徽宁咬了咬唇, 抬眸看向他:“何日回京?”
萧晏珩怔了一瞬,随即眸光微亮:“阿稚要同我一起回京吗?”
谢徽宁垂眸,轻啜了口茶水,轻飘飘的道:“谢家的事已大多了结,我本也打算近日便回京,祖母原就不舍我一人在江州,如今回京,或许还赶得上中秋。”
萧晏珩唇角微扬:“阿稚说的是,江州水患和此番查案的事宜,我也需回京向父皇禀报。”
谢徽宁站起身:“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府了,殿下好生休养,回京还需长途跋涉。”
萧晏珩应下,谢徽宁不让他送她回府,他只得送她到别院门口,看着谢府的马车逐渐远去,萧晏珩眸中染上抹沉思。
方才谢徽宁避而不答他关于画像的问话,她并不知晓青裳与邑京那桩案子的关系,所以,她打听青裳是想查探什么?
谢徽宁上了马车,叹了口气,本想着在邑京时,萧晏珩也觉青裳当时似乎有意要接近她,她本欲借此事查探青裳一番,不曾想青裳竟是拐卖杀害数名少女的幕后黑手,更没想到她居然自裁了。
谢徽宁掀开马车车帘一角,萧晏珩的身影还影影绰绰的停留在别院门口,看着她的方向。
她看了几瞬,放下车帘,低声轻喃:“那与她关系匪浅的邬颜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脑海中回想起石朗的话:“我打听了一番,此女子近日来许久不曾在邕州出现过了。”
谢徽宁微微蹙眉沉思:“难道她曾与青裳一同去了邑京?”
*
很快就到了回京的那日,许是前些时日下多了雨水,这几日连日放晴,明晃晃的日光倒晃得人有些眼晕。
萧晏珩的马车一早便停在谢府的门口,在谢徽宁的默认下,谢府的小厮便将她的行李全数交由太子府的人。
“小姐这便要回邑京了。”不过两月有余,谢伯确是真的有些不舍,感叹的道,“小姐下次回江州,还不知是几时了。”
谢徽宁宽慰他道:“谢伯安心,若得闲,我定多回来看您。”顿了顿她又道,“若有一日您想去邑京了,就让人给我传信。”
谢伯笑了笑,颇感欣慰:“多谢小姐,老奴不耽误小姐的时间了,太子殿下还在等您。”
说着,萧晏珩掀开车帘:“阿稚,时辰不早了,天黑前我们要到下个镇上。”
谢伯连忙恭敬行礼,萧晏珩面色稍缓,叫了起,谢徽宁走过去,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两人的身影隐没在帘后。
马车很快便行出江州城,谢徽宁将车帘撩开一角:“我们走官道回京?”
萧晏珩颔首:“此次南下的所有事宜我已上奏父皇,另,京中来信,父皇留了梁朝使臣也参加我大昭的中秋国宴,水路速度有些慢,可能会赶不上。”
谢徽宁了然,看向他问道:“你不在京中,朝中由哪位皇子接待使臣的?”
萧晏珩唇角勾起抹微嘲的弧度:“父皇本属意三弟接下这差事,宫中的钱妃倒是费了不少劲,让父皇将这等差事交给了老大。”
谢徽宁微讶:“可钱家不是因为钱勋已经……”
“奈何钱妃惯会钻营,虽没了贵妃之位,可她在宫中经营多年,连母后都吃过哑巴亏,不是贤妃能斗得过的。”萧晏珩摇了摇头,“况且老三那性格,父皇不叫他接,他怕更是乐得清闲。”
谢徽宁听着蹙眉,这些斗争,她从小便见过,如今听着更觉复杂心烦,声音淡淡的:“宫中妃嫔众多,皇子众多,自然诸多争斗。”
萧晏珩顿了顿,突然从她的话中察觉了些不一样的意味,他抬眸看了过去,是谢徽宁有些冷淡的侧脸,福至心灵,他放下手里的折子,往谢徽宁那挪近了些。
“阿稚,以后我定不会让你陷入这种争斗。”萧晏珩眼神灼灼,滚烫的呼吸扑上她的侧颈。
谢徽宁避开他的眼神,闭目往后靠了靠,避而不答:“起的早,有些乏了。”
萧晏珩顿了顿,眸底神色微黯,但见她不愿再提及此,也只得作罢。
马车摇晃着行在路上,车外日头渐升,有些炎热,马车内放上了冰盆,丝丝缕缕的凉意散开,谢徽宁本只是不想与萧晏珩讨论这些才装作困了,却在马车的摇摇晃晃中真的睡了过去。
萧晏珩看似在看折子,却分了一多半注意力在侧边的人身上,余光见她似是睡着了,马车正走到一处颠簸的路面,靠着车壁的人眼看着就要往下栽倒。
萧晏珩眼疾手快的接住险些要栽下去的人,揽住她的腰肢将人一把带到怀里,看着靠在怀里的人微微蹙眉,他屏住呼吸,没敢动作。
下一瞬,却见她下意识的在自己怀里动了动,似乎是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萧晏珩失笑,抬手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见人睡熟了,他轻笑一声,另只手小心翼翼的将她落在脸上的头发撩开,低头看了半晌,男人缱绻的目光长时间的停留在她莹白的侧脸上,雪松气息一点点靠近,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记轻吻。
落在她侧脸的大手滑到她的耳垂处,略微有些使坏的捏了捏,萧晏珩低声叹:“也就睡着了才这么乖。”
*
幕色低垂时,一行人终于到了东江镇,镇子处在几座城池来往的必经之地,发展的很是繁华,他们一行人在来往行色匆匆的旅人中也算不上突出。
到了镇中的客栈,马车缓缓停下,谢徽宁却正好幽幽转醒,神思还有些迷蒙,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下意识的蹭了蹭,头顶却传来男子一声轻嘶,开口的声音带着隐忍:“睡醒了?”
谢徽宁愣了瞬,才发现自己竟侧躺在马车座上,而头却枕在萧晏珩的腿上,还抱着他的腰,方才蹭的位置…竟是男人的腰腹处。
谢徽宁陡然一惊,猛的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是躺在那儿的,身后一空,便要往下跌倒。
萧晏珩眼疾手快的拉住她搂紧怀里,无奈轻斥:“小心些。”
谢徽宁一把推开他,退到一边,颊边泛起粉云,她看哪都不自在,匆匆整理了一番衣襟便动作飞快的跳下了马车。
车帘掀开又合上,没掩住里面男人忍不住的低沉笑声。
谢徽宁深觉丢脸,率先踏进客栈,不愿理会后面的男人,萧晏珩凤眸晕着笑意,悠悠的跟在她后面走进来。
“几位客官是住店吗?”掌柜的见他们一行人数众多,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前来。
扶风上前一步:“给我们开五间上房。”
掌柜的眼睛更亮:“好嘞客官,您这就随我来。”
折腾了一天,用过晚膳,几个丫鬟便伺候着谢徽宁沐浴更衣。
许是白日里在马车上睡了许久,又或许是睡在陌生的客栈,虽觉得疲累,谢徽宁躺在床上却突然没了睡意,隔壁便是萧晏珩的房间,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脑中却乱糟糟的,一会是前世,一会是现在。
“玉琴。”左右睡不着,谢徽宁坐起身,喊了一声。
玉琴很快掀开帐幔:“小姐,何事吩咐?”
谢徽宁正要开口,却听到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皱眉站起身,刚想让玉琴出去看一眼,门却被敲响了。
“谁?”谢徽宁警惕的道。
“是我。”门外传来萧晏珩有些模糊的声音,谢徽宁松了口气,示意玉琴去开门。
门扉半开,萧晏珩飞快的闪身进来,又将门阖上。
谢徽宁看着他的动作,蹙起眉心:“出了何事?”
“这家店,有问题。”萧晏珩低声道。
谢徽宁微微睁大眼睛,萧晏珩走近了些,目光微凝,许是方才起身时动作有些大,她竟没注意到自己的衣领半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看到男人的眼光,谢徽宁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眼,随即羞恼的瞪了他一眼,拉好衣襟:“说正事!”
萧晏珩干咳了声,挪开目光,正色起来:“我是说,这家客栈,好似是家黑店。”
“黑店?”谢徽宁眸子微圆。
随着她这句话落下,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敲门声:“客官,我们老板娘说今日天气炎热,您这间房方才忘了给您送冰盆,现在给您送过来了,不知可方便开门?”
谢徽宁和萧晏珩对视一眼,随即屏住呼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萧晏珩竖起手指, 示意谢徽宁噤声,冲着一旁的玉琴扬了扬下巴。
玉琴会意,装作有些不耐烦的压低声音:“不用了, 我们小姐都睡下了, 莫要再来打扰。”
门外的声音毫无异样:“好的客官, 不打扰您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谢徽宁刚想开口, 萧晏珩眼疾手快的轻轻捂住她的口鼻,眼神往门边递了递。
谢徽宁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微微睁大眸子, 门边影影绰绰的映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将油纸戳开,随后伸进来一根细细的竹管。
萧晏珩凑近谢徽宁耳边,轻声道:“屏息。”
见谢徽宁点头应下, 萧晏珩放下揽着她的手,悄无声息的走近, 屋内熄了灯,无声的黑暗里,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萧晏珩靠近那扇门,动作快如残影,一手抓住那截竹管, 按住竹管这头, 手下暗劲顿生, 刚要从竹管里冒头的迷烟在一瞬间倒灌进对面那人的喉咙间。
门外传来疯狂的呛咳声,说时迟那时快,萧晏珩一脚踹开那扇木门,木门摇摇欲坠, 下一瞬轰然倒下,砸在外间那人身上。
萧晏珩一脚踩在倒在地上的木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门板下被砸的七荤八素的人,赫然正是白日里接待他们的那名掌柜。
“如此熟练,想来定不是第一次做了吧。”看着地上还在哀嚎的人,萧晏珩开口道,看着地上那人的眼神透着冰冷。
一楼大堂。
萧晏珩端坐上位,谢徽宁坐在他身侧,夜色渐深,她下意识的笼了笼身上的披风,一旁的萧晏珩注意到她的动作,伸手过去将她微凉的手指握在掌心,男人掌心微烫,驱散了些寒意,谢徽宁抿了抿唇,没有动作,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扶风带着暗卫将客栈的几个人捆了过来,推着几个人跪在地上,沉声喝道:“老实点!”
萧晏珩凤眸微眯,冷冷的开口:“是要自己老实点交代还是现在就拖出去。”
“大人我冤枉啊,大人!”掌柜的趴在地上,涕泗横流,一个劲的磕头,“不是我想做的,都是,都是我这娘们让我做的,我冤枉啊!”
跪在他身侧的女子本一直沉默不语,突然听到这话,顿时猛的扭头看去,目光中透着难以置信,唇瓣嗫嚅着颤抖:“你…明明是你说他们一行人衣着富贵,一定有利可图……”
谢徽宁皱起眉,神色嫌恶:“还未问话便先将一切推到自己妻子身上,你还配做什么丈夫?我看你连做人都不配。”
见那掌柜还要喊,萧晏珩挥了挥手,失去了问话的兴趣,神色冷冽:“堵住嘴押下去,既不肯老实交代,便不必同他好好说话了。”
扶风拱手应是,看着地上的几人,冷声道:“都带下去。”
那几人被暗卫拖拽下去,萧晏珩捏了捏谢徽宁的指尖,看她神色有些倦意,柔声道:“折腾了好半晌,是不是累了?先回房歇息,别怕,我守着你。”
谢徽宁打了个哈欠,眸中泛起水光,刚点了点头,想说话,萧晏珩却突然警觉,猛的将她拉进怀里,看向窗外。
谢徽宁后知后觉的撞到他怀里,还没开口询问,利箭破空声猝然落入耳中,她悚然一惊,抓紧了萧晏珩。
“有刺客!保护殿下!”
扶风惊雷带着暗卫疾奔进来,挡在萧晏珩和谢徽宁身前,警惕着周围。
“不对,有问题。”萧晏珩仔细的观察了周围,回想了一下方才箭鸣声的方向,凤眸微沉,“他们的目标不是我。”
谢徽宁突然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话音刚落,尖锐的破空声再度响起,这次竟带着火光,数支火箭划破黑沉的夜空,向着他们缩在的客栈飞速袭来。
“不好,他们要放火!殿下快走!”
许是早有预谋,对方在客栈周围早已摆好了许多装满了煤油的木桶,第一波箭鸣声是为了射穿装满煤油的木桶,而第二波火箭则准备点燃煤油要将他们困死在这个客栈里。
“阿稚,抱紧我!”客栈木门木窗,和木骨土墙经不住这等汹涌而来的火势,很快就被猝然窜起的熊熊火苗点燃,短短几瞬,火光冲天,萧晏珩当机立断揽紧谢徽宁,扶风几人则提着玉琴几人,飞快的往外奔。
方才箭声来的突然,那掌柜的几人被暗卫随手扔在门口一侧,许是不小心蹭到了火苗,那掌柜不知何时松了身上的绳子,看到萧晏珩一行人眼看着就要冲出火圈,他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却被烧塌倒在地上的木板绊了一下,脚下踉跄扑向萧晏珩的方向。
萧晏珩猝不及防,被他的动作挡了去路,脚下步伐被挡了一瞬,就在这一刻,靠近门边的屋顶终于支撑不住,在熊熊燃起的大火中,两人正上方的房梁发出了断裂的咯吱声。
“殿下!”
慢了半步的扶风大声喊道。
萧晏珩抬头,瞳孔骤缩,燃烧着的房梁直直落下,他一把将揽在身侧的谢徽宁抱紧转过身,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怀里,下一瞬,那根燃着火的房梁已经猛的砸下。
“唔。”萧晏珩闷哼一声,硬生生用背部接下了这一记,踉跄的往前一步,单膝半跪在地上,却还死死的护着谢徽宁。
“萧晏珩!”谢徽宁被他死死抱紧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得眼看着那根房梁落下直直的砸在他的背上,她感觉到抱着她的男人浑身一颤,抱着她的双臂猛的收紧,她颤声喊了他一声,眼眶被浓烟熏的通红。
“快走。”萧晏珩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开口,他依旧抱着谢徽宁,宽慰她道,“…我没事。”
客栈内已处处升起火光,浓烟尽数蔓延开来,几人终于离开火场,萧晏珩呼了口气,手上力道松开,谢徽宁从他怀里退出来:“萧晏珩……”
话音未落,萧晏珩晃了晃,脚下踉跄着往前栽去,谢徽宁连忙伸手,男人往前栽倒在她怀里,她这才看到眼前的人面色苍白,额头布满虚汗,还冲她笑:“……阿稚,扶我一下。”
“殿下,您背上!”一旁的扶风惊呼一声,谢徽宁这才看到,方才那道房梁砸下来时,萧晏珩硬生生接了一记,现今他背上赫然一道严重的烧伤,伤口还扎进了燃烧的木屑,而他面色惨白,显然更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谢徽宁瞳孔骤缩,抱着萧晏珩的手下意识的微颤:“快找大夫!”
一番兵荒马乱后,萧晏珩趴在床上,背上上过药,面色还有些白,所幸他及时用了些巧劲,砸下来的房梁未曾伤到脊柱,否则倒真是站不起来了。
“那几人怕是早已挑好了放火的时机,若不是那贪财的掌柜,我们却正在睡梦中。”萧晏珩冷笑着道,“可抓到了?”
扶风懊恼的摇了摇头:“对方放完火就跑了,等我们从火场出来以后,已经不见踪影。”
萧晏珩神色冷了下来:“去查!”
许是不小心动了下,扯到了背上的伤口,萧晏珩轻嘶了一声。
“好了。”谢徽宁皱眉,忍不住出言打断,“扶风会去查探的,你安心些趴好,大夫说了不要动。”
萧晏珩不动了,乖乖趴好,朝扶风使了个眼色,扶风会意,默默退了下去。
他偏过头看谢徽宁,见她面色不愉,柔声喊:“阿稚。”
谢徽宁暼了他一眼,坐在离他床沿一些距离的软榻上,闭口不言。
萧晏珩压低声音,声线透着些委屈的意味,又喊了声:“……阿稚。”
见她不理会,萧晏珩伸出手,似乎想够她,又不小心扯到背上,他倒吸一口凉气。
谢徽宁猛的站起来,走到他身侧,皱眉轻斥:“别动。”她说着又仔细查看了萧晏珩的背上伤势,见不曾被扯到,她松了口气,又瞪了眼趴在床上的男人,“乱动什么?还想再包扎一次吗?”
萧晏珩被她斥责一番,反倒是凤眸弯起,讨好的看向她:“不动了。”
说完他趁机用指尖勾住了谢徽宁落在身侧的手,觑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得寸进尺的与她十指相缠:“我握着阿稚的手,就不会那么痛了。”
谢徽宁抿唇,门外传来“笃笃”几声敲门声,扶风去而复返,在门外道:“殿下,属下有线索汇报。”
萧晏珩正色起来,清了清嗓子:“进。”
谢徽宁见扶风进来,本想抽手,萧晏珩却不肯松手,她无法,不愿与他在这时拉扯,顺势坐下在他床边,萧晏珩得逞,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重新看向扶风:“什么线索?”
扶风低眸,不敢乱看,上前将方才暗卫在那间烧毁的客栈旁找到的一块令牌递给萧晏珩。
谢徽宁帮他接过令牌,递到他面前。
那块令牌通体漆黑,似乎也是在火场里烧灼过一遍,现今只隐约看得见上面刻着字。
萧晏珩皱眉,盯着那块令牌,仔细辨认了片刻:“这是…景字,是老大的令牌?”
“大皇子?”谢徽宁低头看去,眉心蹙起,“难道竟真的是大皇子要置你于死地?”
萧晏珩没说话,沉思片刻,又摇了摇头:“不,萧晏景虽愚蠢,却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让人暗杀我还要随身携带令牌,这栽赃并不高级。”
“但却可以肯定,这人定是个能接触到萧晏景令牌之人。”萧晏珩冰冷勾唇,“扶风,替我上折父皇,禀明昨夜回京路上遭遇刺杀一事。”
“另外,传信入京,就说我受了重伤,需暂时在此地停留,中秋国宴许是无法赶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五更的天色还未破晓, 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便从东江镇离开。
萧晏珩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不时看他一眼的谢徽宁,轻轻挑眉:“阿稚为何一直看我?”
谢徽宁怔了怔, 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被男人抓了个正着, 她抿了抿唇索性直接问道:“为何要让人假扮你留在东江, 而实则如此仓促便回京?”
萧晏珩往她身边靠了些,不慎扯到背上伤处, 他几不可见的顿了顿,语调轻扬:“此番刺杀,我已有些眉目, 算算时日, 我重伤的消息也该传回京了,此时我若不回京,怎么对得起对方唱的这出好戏。”
谢徽宁看向他, 又撇过头,语气冷冷的, 带着微嘲:“太子殿下果真好算计。”
萧晏珩觑了眼她的神色,眸中闪过丝了然,他不自觉的勾唇,柔声道:“阿稚莫担心,我这伤虽看着吓人, 实则都是皮外伤, 不碍事的。”
谢徽宁唇角弧度落下了些, 不想看他:“谁管你的伤了。”
“好,是我会错意了。”萧晏珩凤眸中漾起笑意,声音软下顺着她道,“阿稚饿不饿?是我的错, 让你起这么早都没来得及用早膳,先吃些糕点,到下一处落脚点再多用些。”
谢徽宁看了眼萧晏珩递到唇边的奶糕,又看向他带着讨好笑意的凤眸,顿了一瞬,谢徽宁启唇咬下那块奶糕,微扬下巴指挥他:“那杯茶也要。”
*
连日颠簸,再度看到邑京城门时,谢徽宁却有些莫名的恍如隔世感。
马车很快便到了谢府,门房已连忙进去通报,丫鬟小厮忙着卸下行礼,谢徽宁下了马车,快要踏进谢府大门时,脚下动作顿了顿,回头看过去,果然和马车上正目送她的萧晏珩对视上。
萧晏珩怔了下,似是没想到她会回头,扬了扬唇笑着看她:“怎么了?”
谢徽宁看着他,狐狸眼微弯:“中秋宴上,殿下若还拖着病体,就莫要同我靠近了,有碍观瞻。”
萧晏珩微愣,看着她的背影进了门,低声笑了笑:“口是心非。”
驾车的扶风适时开口道:“殿下,回府吗?”
萧晏珩收了些笑意,想到那个暗算自己的人,凤眸微嘲,他开口道:“不回府,直接进宫,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当然得找父皇好好告状。”
谢徽宁进了府,还未走几步,就看到谢徽之大踏步跑过来,离得还远,乍看到她,少年眼神便亮起来,大声喊道:“阿姐!”
他身后跟着谢飞章,在后面扬声骂道:“臭小子!能不能有些规矩!”
谢徽之充耳不闻,在谢徽宁身前急急停下,呼吸微喘:“阿姐,你回来怎么也不给我递个信。”
“江州突发水患时,你有没有受伤?”
“我听说太子殿下回京路上遇刺,你有没有事?”
谢徽之一连串的问题砸下,谢徽宁弯唇,有些哭笑不得,“你一连串问这么好些个问题,我如何回答你,稍后,我慢慢同你说。”
说着,看着走过来的谢飞章,谢徽宁顿了顿:“父亲。”
谢飞章看了她半晌,终是没说什么:“回来就好。”
“我先去拜见祖母,你去父亲书房等我,我随后便去。”谢徽宁道。
谢飞章阻止她:“你祖母病了,服了药才睡下,先莫要去打扰。”
“祖母病了?”谢徽宁眸子睁大,神色担忧,“怎突然病了,可严重?可有请宫里的太医瞧过?”
“无大事,前些时日天气炎热,你祖母贪凉,多用了冰盆,着了风寒有些发热,不碍事。”
谢徽宁稍稍放下心:“那便好,晚膳时我再去探望祖母。”
说着话,三人便一道往书房里去。
*
御书房
“荒唐!”启元帝捏着萧晏珩递上的令牌,怒意上涌,“逆子!”
“父皇息怒。”一侧的椅子上,萧晏珩忙开口,许是开口急了,他不慎呛咳了几声,“咳咳,父皇莫要动怒,保重龙体要紧。”
启元帝暂压下怒色,听见萧晏珩还在咳,不由得皱眉:“折子里不是说你已大好,伤势无大碍,苏和正!叫李院正来!”
萧晏珩缓过一阵咳嗽,面色比方才进殿时更是白了几许:“儿臣真的无事,不用太医。”
启元帝不容他拒绝:“等太医来了替你看看。”
不多时,苏和正便领着李院正进了殿,不等李院正行礼,启元帝便挥了挥手:“赶紧给太子看看。”
萧晏珩坐在一旁,又轻轻咳了两声,伸出手递给李院正。
李院正半跪下,搭上萧晏珩的脉,怔了一下,脉搏跳动虽有些凝滞,但强劲有力,并无大碍……可殿下的脸色,怎看起来却并不太好…
萧晏珩掩唇咳了声,面色愈发透明,开口的声音有些哑:“李院正把这么久…莫不是孤的伤势严重了?”
李院正一惊,右手还搭在萧晏珩腕上,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凤眸里隐隐浮上些暗色。
李院正背后一凉,福至心灵连忙起身,收回了把脉的手,恭敬的道:“殿下许是因受了内伤的缘故,外表看着伤势大好,实则内里却并未好全,内伤不比外伤,需得好生将养,微臣这就开些药给殿下。”
启元帝皱起眉:“不管要用到什么贵重的药材都无事,从朕的私库里出,务必要保证太子好全了。”
“多谢父皇。”萧晏珩抬眸看向上位的启元帝,语气微软,“是儿臣让父皇忧心了。”
苏和正领着李院正下去抓药,出了御书房,李院正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被这全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盯着,他真是时刻都要警惕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
御书房里,启元帝盯着手里的令牌,冷冷的道:“蠢货!”
萧晏珩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随即道:“皇兄许是太不小心了,这等代表身份的令牌怎可随处乱丢,儿臣想来,这等栽赃的手段却也是太过明显。”
启元帝摩挲了片刻那枚令牌:“听你这意思,已经知道是谁是那背后之人了?”
萧晏珩和启元帝对视,扬了扬唇:“父皇英明。”
*
翌日
谢徽宁方从松鹤堂请安回来,就被刚下朝的谢飞章叫到了书房。
今日国子监休沐,谢徽之也被谢飞章按在书房,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谢飞章书房里的摆件,见到谢徽宁进来,他眼前一亮:“阿姐。”
谢徽宁见他一副见到救命稻草的神情。不由得好笑,看向谢飞章:“父亲唤女儿来有何要事?”
谢飞章瞪了几眼不争气的小儿子,随后才到:“今日下朝后,陛下下令将四皇子禁足在府里。”谢飞章顿了顿,“没有给理由,也没有给时间。”
谢徽宁眸色微动,若有所思,谢徽之看看父亲又看看姐姐,茫然的道:“那又如何了?定是四皇子犯什么错了?”
谢飞章被噎住,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让你姐姐教你!”
谢徽宁思索着:“昨日太子定是进宫了,我想,太子遇刺一事怕是四皇子的手笔,碍于梁朝使臣还在大昭,这等皇家秘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在这临近中秋国宴的时候,如此不给理由不给时间的禁足,便已是陛下要放弃四皇子的信号了。”谢徽宁看了眼恍然大悟的谢徽之,叹了口气,“阿弟,你在国子监读书,也莫要只学纸上的条文。”
“你若有你姐姐半点聪慧,我倒省心了。”谢飞章瞪着谢徽之,数落着。
谢徽宁接受到谢徽之求救的眼神,无声弯唇,转移了话题:“我今晨去看望了祖母,这风寒来势汹汹,怕是一时半会不能好全。”
“我也正想同你说这事。”谢飞章看向她,“你与太子殿下已有婚约,这次中秋宴,你祖母无法前去,你三婶也没有诰命在身,女眷便由你带着。”
谢徽宁点了点头应下,正想和谢徽之一道走出书房,谢飞章又喊了她一声,语调犹豫:“…你与太子……”
谢徽宁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谢飞章,面上笑容毫无破绽:“女儿与太子挺好的,多谢父亲关心。”
直到姐弟二人离开,谢飞章抿唇,面上浮上丝懊恼。
谢徽之离开书房便出府了,说是和同窗约好了去比试射箭,被父亲耽误了许久,谢徽宁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摇头失笑。
转过回廊,正要往揽月阁的方向去,侧面假山附近,一道声音叫住了她,谢徽宁停下脚步,侧目看去。
是谢文欢。
谢文欢见她停住脚步,上前两步,面色不太自然:“大姐姐。”
谢徽宁站在回廊上有些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神色微淡:“何事?”
谢文欢被她的态度刺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攥紧了帕子,面上倒堆起笑:“大姐姐,后日便是中秋宴了,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谢徽宁打量了她几眼:“你……”
谢文欢连忙道:“我娘向祖母提过了,祖母已经同意了,只是…只是祖母说此次宫宴她不出席,你会带着我们去,让我来……问问你。”
“噢。”谢徽宁点了点头,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祖母同意了那你便去吧。”
“……多谢大姐姐。”谢文欢微微躬身行礼,再抬起头时,见谢徽宁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再多给她半个眼神,谢文欢咬牙,手里的帕子都要搅碎了,盯着谢徽宁的背影,满是不忿,“傲什么?不就是和太子订婚了,如此瞧不上我!等着吧!这次进宫,我定要物色一个好夫婿给你们瞧瞧!”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TAT
第35章
长街的灯是一盏接一盏亮起的, 远远看去,倒像是坠在暗沉夜幕上的星芒,映着天边那轮圆月, 照着团圆的世人。
谢家的马车轧过长街的青石板, 越过赭红色的皇城外城门, 停在内城宫门外。
谢徽宁扶着玉琴的手踏下马车,许是来的还算早, 宫门口只稀稀拉拉的停了几辆马车,谢徽宁向那边和她打招呼的几名贵女颔首示意。
踏进宫门前,谢徽宁脚步顿了顿, 侧头低声对跟在她身后的几人道:“宫宴时, 在皇宫内不要随意走动,免得冲撞了贵人。”
她又看向谢文欢,着重道:“你第一次进宫, 跟着我与小萱,宫内规矩繁多, 切记不要乱跑。”
谢文欢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倒是堆起乖顺的笑:“是,大姐姐。”
纵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踏进宫门的那刻,谢文欢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宫殿的琉璃华彩迷了眼, 她脚下跟着谢徽宁, 余光却不自觉的看着周围, 见路过的一些太监宫女看到谢徽宁竟也恭敬着行礼,她将握在掌心的帕子又攥紧了些。
走在前面的谢徽宁却突然顿住脚步,谢文欢小心的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朱红底玄衣的高大男子, 挡在谢徽宁面前,那人眉目俊朗,容貌却和太子有些相似,难道是其他哪位皇子?
谢徽宁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萧晏景,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臣女参见大皇子殿下。”
萧晏景没作声,打量了几眼谢徽宁,见她一身胭脂色的广袖流仙裙,外罩鎏金蝉翼纱披帛,青丝绾作垂髻,斜斜簪着支嵌珠金步摇,珍珠流苏垂至肩,两只点翠蝴蝶簪映在发间,耳悬明月珰,抬眸看过来时,乌黑瞳色泛着潋滟的光彩,他眸中掠过一道惊艳,一时站在原地竟忘了动作。
谢徽见他不说话也不动,垂眸遮住些许不耐,不得不再度开口:“殿下还有何事?臣女该去太和殿了。”
萧晏景回过神,咳了声,鬼使神差的道:“不如一道?”
谢徽宁唇边勾起抹细微的弧度,却透着疏离:“臣女还领着弟妹们,便不耽误殿下,殿下先行吧。”
萧晏景眯着眼看她往后退了半步,与自己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不期然间想到萧晏珩,他哼了声:“说起来很快我与你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何必讲究这么多,你说是不是啊,弟妹?”
“大皇子殿下说笑了,臣女不敢。”谢徽宁微微躬身行礼,面色不改,“既然殿下欲留在此处,臣女便先行一步,失礼了。”
不待萧晏景反应,谢徽宁率先越过他,谢家几人,也连忙跟着她给萧晏景行礼,然后往太和殿的方向去。
走在后面的谢文欢走出一截,又悄悄的回头看了眼,男人还留在原地,神色微沉,有些不愉的一直看着谢徽宁的方向。
谢文欢抿了抿唇,看着男人丰神俊朗的容颜,心下鼓噪,又想到她们几个行礼时,男人连声敷衍的应声也没有,对比谢徽宁的态度,她咬了咬唇,心下愈发不平……凭什么所有人都只能看得见她谢徽宁。
太子也罢了,竟连大皇子也只能看得见她。
太和殿
谢徽宁坐在谢家的位置,舒了口气,谢徽之坐在她身侧,凑近了些低声道:“阿姐,方才那…大皇子是什么意思?”
谢徽宁压了压眉心,摇了摇头:“勿要理会。”
姐弟二人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大踏步走过来:“阿稚,怎来得这样早?”
谢徽宁还未应声,萧晏珩便大喇喇的坐下在谢徽宁身边,谢徽之偷偷朝谢徽宁露出个我懂的表情,往后坐了坐。
“殿下坐在这,不太合适吧?”谢徽宁秀眉挑起,看着萧晏珩的动作,声线微扬,“这是谢家的位置,殿下可不是谢家人。”
萧晏珩闻言眉心动了动,偏过头和谢徽宁对视,见她眸色潋滟似带笑意,漂亮的令人移不开眼,男人唇角微勾,声音低沉醇厚:“我也可以是谢家人,只要阿稚同意。”
谢徽宁哼笑一声,萧晏珩见好便收,软下声音:“几日不见,阿稚愈发明艳动人了,这身胭脂色很配你,我那儿有套胭脂色的坠子并玉镯,明日我让扶风送到谢府。”
谢徽宁端茶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萧晏珩,微微勾唇,没有拒绝:“多谢殿下。”
想到方才过来时听到谢徽之似乎提到了一句大皇子,萧晏珩正想开口问,萧晏景就从外走了近来,看到萧晏珩坐在谢家的位置,萧晏景眸光微闪,大踏步走近,唇角高高扬起:“二弟怎的坐在此处,虽与谢家定亲了,到底还未成亲啊。”
萧晏珩眸中飞快闪过一缕不耐烦,唇角笑意收起,似笑非笑的看着萧晏景:“皇兄莫不是羡慕?我倒是忘了,皇兄岳丈一家,官职未到能参加宫宴的品阶,倒是来不了这儿。”
萧晏景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萧晏珩凤眸晕开一点笑意:“是我失言了,皇兄莫怪。”嘴上这么说,神色却看不到一丝歉意。
萧晏景被踩中痛脚,黑着一张脸看着萧晏珩,语气讥讽:“我看二弟的伤倒是好的很快,面色红润,前几日怕不是装出来的吧。”
萧晏珩站起身,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皇兄误会了,多亏父皇爱护,特意开私库拿出珍藏多年的药材给我补身子,我才能好的这么快。”
成功将萧晏景气的甩袖离开,萧晏珩挑眉,回神看向谢徽宁,温声道:“快开宴了,我过去了。”
两位皇子接连离开,谢徽之这才敢凑过来,小声道:“火药味好重啊,好吓人。”
谢徽宁嗯了声,没有多说,心思却浮动,想来之前大皇子被圣上派去接了接待使臣的任务,近日颇有些自得,往日里他可不会上赶着正面和萧晏珩对上。
很快,启元帝携着太后和皇后一并出现,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谢徽坐在位置上,捏着酒杯,有些心不在焉。
“谢小姐,这是给您加的甜汤。”宫女的声音响起,换回了谢徽宁的心神,看着摆放在面前的小盅,谢徽宁恍然有所觉,抬头看向上座。
坐在启元帝下首的萧晏珩看着谢徽宁看过来的眼神,轻轻勾唇,提起手边杯盏向她示意。
谢徽宁垂眸,拿起玉杯,遥遥回敬。
坐在后侧的谢文欢正巧看见了这幕,暼见谢徽宁唇边的笑,颇觉刺眼,一口饮尽杯中酒。
宴席过半时,台下歌舞升平,舞姬袅袅婷婷的舞着水袖,台上帝王也面带笑意的和几位近臣攀谈,那位梁朝来的使臣似是个人精般的人物,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启元帝笑的开怀,上座一派君臣皆欢。
旁边一位贵女突然起身,没注意到身后走过一名侍酒的宫女,宽大的衣袖不慎打翻了宫女手中的酒壶,半壶酒尽数泼洒在谢徽宁的裙摆上。
宫女面色大变,慌忙下跪:“奴婢失手打翻酒壶,小姐恕罪!”
那名贵女也吓了一跳,回过身发现是谢徽宁,面色微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吃多了酒,想去净手……”
谢徽宁皱眉,示意那个宫女先起来,抬眸瞧见上面帝王似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小骚动,不欲闹大,她低声道:“无事,你下去吧。”
玉琴上前:“小姐,这一片酒渍不好打理,不如奴婢陪您去暖阁换身衣裳吧。”
谢徽宁看了眼,点了点头,玉琴扶着她,两人从侧门悄无声息的出了殿门。
上座陪着启元帝喝了几杯的萧晏珩坐回原位,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到谢家的位置,却发现方才还坐在那儿的谢徽宁不见了踪影。
萧晏珩眉心微蹙,朝身后的一名小太监招了招手:“去瞧瞧,谢家小姐去哪儿了?”
那小太监也机灵,知道他问的是谁,连忙应声下去,不多时便打听了回来:“回殿下,谢家大小姐裙摆不慎被泼到了酒水,去暖阁更衣了。”
萧晏珩闻言松了眉心,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谢徽宁出去后,谢文欢坐立不安的坐了会,见谢文萱和谢徽之谢文钧几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悄悄的从侧门溜了出去。
*
玉琴提着灯走在谢徽宁侧面,顺着宫道,两人往暖阁的方向去,今日宫宴来往大臣女眷众多,太和殿附近留了两处暖阁,以备不时之需。
出了殿门,谢徽宁轻舒了口气:“出门透口气也好,殿内着实有些闷。”
“那小姐不妨在暖阁多歇息会再回。”玉琴笑着道。
谢徽宁不置可否,说着,两人便走到了暖阁,暖阁里燃着安神香,侧边一张软榻,还放着些茶水点心,倒是颇为贴心。
“小姐在这歇息会,奴婢去取衣裳,去去就来。”玉琴道。
谢徽宁颔首,靠在软榻上,微微阖眼,缓了缓倦意。
不知道是这安神香效果甚好,还是她今日着实有些疲惫,不知不觉间,谢徽宁竟有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哐!”
一声突兀的巨响猛的惊醒了谢徽宁,她从软榻上坐起身,方才还迷蒙的神思顿时清醒,警觉的道:“谁?”
幽幽的烛火昏暗,只照亮了暖阁内室的一角,影影绰绰的光线下,谢徽宁惊悚的发现,门边竟似乎有个晃动的人影。
“谁在那儿!”
谢徽宁惊喝一声,悄无声息的拔下发上的簪子握在手里,紧紧的盯着门边。
那晃动的人影带着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脚步似乎竟有些跌跌撞撞的,直直往内室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人影踉跄的撞到内室门边, 谢徽宁终于看清了来人,她眼睛睁大,声音透着惊愕。
“大皇子!”
萧晏景眼神有些失焦, 浑身的酒气, 听到声音, 目光带着些茫然的搜寻了一圈。
谢徽宁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大皇子殿下怎会在此,您身边的奴才呢?”
萧晏景似乎听不懂她的话, 眯着眼往前一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定定的看了会, 声音沙哑的开口:“……谢徽宁!”
谢徽宁见他似乎还没有完全失去神智, 稍稍松了口气,心知她定不能与这种状态下的萧晏景独处一室,她看向萧晏景:“殿下是想在此处醒醒酒么?外面的奴才也不曾通报一声, 不打扰殿下,我这便离开。”
说着, 谢徽宁和他隔了半个身位,不动声色的往门口的方向去。
萧晏景站在离内室门口不远的地方,没有动,带着深重醉意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谢徽宁心下微紧, 眼看着要靠近门边, 她步伐加快, 就要踏出门边。
谢徽宁刚松了口气,捏在手里的簪子也松了些许,离她不过半米的萧晏景突然往前一步,猛的伸手抓住了谢徽宁的胳膊将她用力往回扯。
谢徽宁心下狂跳, 顾不得其他,用力挣扎:“你干什么!”
许是醉了酒的缘故,男人力气极大,掐着她胳膊的手如同铁钳一般,且还滚烫,见谢徽宁挣扎,他愈发用力,竟将她一把扯到了自己怀里:“跑什么?和萧晏珩一样不知好歹!”
来不及思索他在说什么,情急之中,谢徽宁握紧手中的簪子,心下一凛便想朝着死命抱着她的男人扎过去。
然而力量悬殊过大,还未动手,萧晏景用力掐紧了她的手腕,不知按到了哪里,谢徽宁手腕处一麻,眼睁睁的看着簪子落了地。
“还挺烈?怪不得萧晏珩那么喜欢你。”方才的举动似乎激怒了本就醉酒神志不清的男人,萧晏景手上用力将她甩到软榻上,迅速压下,控制住谢徽宁挣扎的手,男人呼吸愈发粗重,直勾勾的盯着她,目光迷离,竟伸手抚上她的侧脸,“真美啊,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只能轮到他萧晏珩,我若是今日就在这要了你,这邑京第一美人,就成了我的了。”
“滚开!”谢徽宁恶心的偏头躲开他的手,愤怒低喝,“你疯了吗!!滚开!不要碰我!”
萧晏景目光竟有些痴迷,呼吸愈发迷乱的压下:“他有哪里好?他有什么好?跟了我,好不好……”
谢徽宁挣扎的躲开他压下来的动作,鼻息间却陡然闻到了一丝黏腻的香气,她神思恍惚了一瞬,挣扎的动作软了些,身上的男人趁机靠近了她颈侧,陌生又透着侵犯的气息靠近了她,谢徽宁突然清醒过来,她心下大骇,挣扎间摸到了方才茶几上水果旁摆放的一支银叉。
她用尽全力挥向萧晏景,银叉在男人的颈边划开一道血口,疼痛下,对方的动作顿了顿,压制她的力气松了些,趁这个机会,谢徽宁猛的一把推开了对方,从软榻上挣扎起来往外跑。
那黏腻的香气却依然萦绕在鼻尖,谢徽宁心知不好,那来路不明的香定有问题,她捂住口鼻,脚下一软险些扑倒在地,又急忙稳住身形,奔向暖阁外。
暖阁外空无一人,守门的宫女太监也不知去了何处,来不及多想,谢徽宁踉跄着跑上了宫道,夜风吹拂过,散去那缕香气,她神思清醒了些,但夜色昏暗,暖阁位置本就离太和殿有些距离,慌乱下,她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何处,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块假山,她脚下一软,跌坐在假山旁,急促的喘息。
可紧接着,她发觉自己手脚发软,竟没了站起来的力气,隐隐的,还有一丝莫名的灼热从体内升腾而起,谢徽宁神思有些模糊,呢喃着道:“怀瑾……”
萧晏珩突然心脏狂跳,似乎隐隐有些什么令他不安的事发生,他下意识的又看了眼谢家的方向,却见谢徽宁的座位还是空着的,他凤眸微沉,怎的换个衣裳这么久还未回来?
萧晏珩站起身,启元帝正与梁朝使臣相谈甚欢,他瞥了眼,发现不知何时萧晏景也不在位置上,莫名的,他心下一沉,悄无声息的离开太和殿。
方走出殿门,就看到玉琴脚步匆匆的往回走,神色竟有些仓皇,萧晏珩眼皮一跳,只觉不妙,他大踏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玉琴蓦然被挡住去路,仓皇下抬头,看到是萧晏珩,她如同抓住了主心骨一般,声音焦急:“殿下!小姐不见了!”
萧晏珩瞳孔骤缩:“什么!”
*
谢文欢一时冲动偷偷溜出太和殿,想着谢徽宁说不让她随意在宫中走动时的神情,她就有些忿忿,她好不容易进宫一次,走走怎么了,又不会惹事。
顺着宫道胡乱走了会,心下郁气也散了不少,谢文欢叹了口气,想到今天才见过的大皇子,低声自言自语:“怎么我就不能嫁给皇子呢,爹爹整日里给我相看的那些人,有哪个能比得上大皇子的丰神俊朗权势滔天,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
谢文欢唉声叹气着,正准备回太和殿,却目光一凝,不远处那斜倚在一间阁子门廊下的男人,不正是她方才还心心念念的大皇子?她心下一喜,连忙上前。
萧晏景被谢徽宁那银叉划了一道血口,神思短暂的清醒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心下大骇,连忙想追出去拦住谢徽宁,今日一事定不能让他人知晓!
可谢徽宁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萧晏景追出去半天不见她踪影,方才被压住的药性混杂着酒意又升腾而起,他斜倚在一处门廊下,低喘着,脑海中唯余一丝清明,只觉自己怕是中招了。
“参见大皇子殿下。”一道娇滴滴的女声陡然从他旁边传来。
萧晏景低垂着头,没有回应,呼吸有些急促。
谢文欢见他不答,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凑近了些,闻到了浓烈的酒气和一缕不知名的香气:“您吃多了酒吗,我扶您进去歇会吧?”
一缕女儿家的幽香凑近,飘进萧晏景的鼻息,掐断了他最后一丝清明的神经,他骤然回过头,看向谢文欢,眼底猩红。
“大皇子……”
谢文欢话音未落,一双大手猛的掐住她,连拉带扯的将她带进了那间阁子。
“听话些,不管你是哪宫的,本皇子会给你名分的……”
迷乱的喘息声,呢咛声,低语声,在这夜色下渐渐融为一体。
另一边,萧晏珩带着玉琴大步往暖阁的方向走,听玉琴说着情况,她去取完衣裳回到暖阁,暖阁已经空无一人,地上掉落了一枚谢徽宁的簪子,还有一把带血的银叉,暖阁里还隐约有些着未消散的酒气。
萧晏珩心愈发沉,他握着玉琴递给他的簪子,强行冷静下来,今日宫宴,大多宫女太监都在太和殿附近,这一片不属于后宫,还有些定时巡逻的侍卫,来这里的人,必定是今日来参加宫宴的人,他想到了不知何时离开的萧晏景,深吸了口气,大踏步往暖阁外走,低声唤:“扶风!”
“立刻带着今日进宫的暗卫顺着暖阁往外的这几条岔路去找,务必仔细查看一些隐蔽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萧晏珩一边走一边沉声吩咐,“动静小些,莫要惊动他人。”
“玉琴,你就在暖阁守着,以防你家小姐回来。”
萧晏珩用力掐紧那枚簪子,面沉如水,心急如焚,他极力冷静下来,方才的情形她一定慌乱无比,往外跑的时候不一定有心力辨认方向,而人在一片昏暗的夜色又极其慌乱时,第一反应定是向着有光亮的地方去求救。
远远的能看到远处太和殿光亮的小路……萧晏珩目光微凝,大踏步往前疾奔,他突然停下,左前方一丛草枝上挂着一片破碎的胭脂色的布料,萧晏珩瞳孔骤缩,弯腰捡起那片似是裙边的料子,今晚他才夸过这颜色极衬她的肤色。
“阿稚!”萧晏珩低呼,“你在这儿吗?阿稚!”
靠近小道的假山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萧晏珩目露惊喜,连忙快步跑上前:“阿稚!你在这儿是不是!”
越过假山,后方的一片阴影处,一道胭脂色的身影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双膝,头埋进腿间,看不见神情,浑身却在隐隐颤抖。
“阿稚!”
萧晏珩跪坐在地上,一把将地上的人拥进怀里,“你怎么了?”
陡然被人抱起的谢徽宁浑身一抖,下意识的推拒挣扎:“不要,你放开我!不要碰我!”
“是我,阿稚,别怕别怕,是我,不是别人。”萧晏珩连忙搂紧她,贴着她的脸侧安抚轻哄。
谢徽宁听见熟悉的声音,鼻尖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蒙的失焦,两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粉,滚烫的泪一串串滑落,“怀瑾哥哥……阿瑾…我好怕,我好害怕……”
萧晏珩贴紧她的脸颊,才发觉她脸颊的温度滚烫的不正常,怀里的人突然迷迷糊糊的搂上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颊和侧颈胡乱的又亲又蹭,声音带着哭腔:“…好难受,阿瑾,我好难受,好热,不舒服…好难受…”
萧晏珩心下微凛,陡然意识到什么,他一把将人抱起,强忍着心底想杀人的怒火,不停的安抚她,声音沙哑:“乖乖,我带你去找太医,马上就不难受了,乖乖再忍一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萧晏珩一脚踹开殿门, 低声轻喝:“扶风!太医呢!”
扶风收到信号就去了太医院,碰巧今日值夜的林太医素来与扶风相熟,不待多说, 扶风急急拎着林太医赶了过来, 和萧晏珩前后脚到。
久未居住的宫殿虽空, 但是萧晏珩未别府另居时的宫殿,却也无人敢怠慢打扫, 跟着扶风急匆匆赶来的玉琴麻利的铺好了床铺,萧晏珩大步走到床边,就要弯腰放下怀里的人。
还在迷糊的哼哼唧唧着不肯放开萧晏珩的谢徽宁, 在察觉到他要松开自己的动作时, 下意识紧紧搂抱住他的脖颈,皱着眉低哼:“不要……”
萧晏珩一时不察,险些被她拉下, 他及时撑在床头,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脸颊的粉色已经转为酡红,两鬓的发丝已经被渗出的汗珠打湿,黏腻的粘在颊边。
萧晏珩心疼又自责,帮她拭了拭鬓边的汗珠,侧坐在床边, 将人搂抱在怀里, 沉声吩咐林太医:“过来看!”
林太医垂着眼, 不敢乱看,跪在床榻边,轻轻搭上谢徽宁的脉搏,沉眉思索。
萧晏珩紧紧的盯着他, 强行压下万分心焦,半晌后,林太医收回手:“回殿下,谢小姐中的是一种名为合媚散的春药,不难解但药性比较烈,常出现在下等的娼妓场所。”
萧晏珩面色黑沉,眸中怒火愈盛,他咬牙道:“怎么治!”
林太医见他怒意磅礴,也片刻不敢再犹豫:“幸好谢小姐接触的不多,微臣这就给小姐施针,再用一服方子,喝上三天,就可以将药性完全清除。”
听到这,萧晏珩松了口气:“快施针。”
林太医为难的觑了他一眼,抹了抹额角的汗:“殿下……您需先将谢小姐放平在榻上。”
萧晏珩顿了顿,微微狠心用力将搂抱着自己的谢徽宁的手拉下来,小心的将她放平躺在床榻上,见她难受的皱眉,萧晏珩半跪在地上,心疼的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轻吻了吻,低声道:“乖,很快就不难受了,忍一忍,我就在这里,我不走,难受就抓着我。”
林太医见到萧晏珩毫不犹豫的半跪下时就目露震惊,心下更是谨慎,小心的拿出一套银针放在一侧,咽了咽口水:“殿下,臣开始了。”
萧晏珩应了声,目光锁在谢徽宁面上,不时用帕子帮她擦拭额角的细汗。
半刻后,林太医松了口气,将银针一根根拔出,语气也轻松了些:“谢小姐体内的药性已经拔除大半,微臣这就下去开药方。”
萧晏珩轻抚谢徽宁的侧脸,轻声道:“阿稚,你好些了吗?”
谢徽宁神思终于清明了些,记忆也逐渐回笼,想到方才自己抱着萧晏珩不肯放手的情景,咬了咬唇,垂眸不肯看他,无声的摇了摇头,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多了。”
萧晏珩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下,见她有些羞赫的模样,不由得唇边轻勾:“阿稚怎么不看我?方才还不肯让我走,哎,真是用完就丢呐。”
谢徽宁听他胡言乱语,忍不住抬头瞪他,正想开口,外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齐齐看过去。
本守在外面的惊雷匆匆来报:“殿下!出事了!”
萧晏珩眉间微寒:“出什么事?”
惊雷面色有些古怪的开口:“大皇子被……被捉奸在床了……”
“什么?”萧晏珩有些错愕的开口。
躺在床上的谢徽宁手指微颤,萧晏珩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回头看她,握住她的手:“怎么了?还不舒服吗?”
谢徽宁用力攥紧他的手指,抬目看向萧晏珩,神色有些仓皇:“方才,我在暖阁遇见的,就是大皇子……”
萧晏珩瞳孔骤缩,安抚的捏了捏谢徽宁的手指,温声安抚:“不怕,没事了,交给我。”
萧晏珩轻轻环住她,眸中却迸现一抹冷到极致的戾气。
*
御花园前的暖阁门口,程皇后面色微寒的站在最前,后面则是面沉如水的钱妃和哭哭啼啼的大皇子妃。
“哭什么哭!”钱妃低喝,额角青筋直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今日是什么日子不知道?当着梁朝使臣的面,你还想状告陛下!蠢货!”钱妃面色铁青,一边是不知场合荒淫胡来的儿子,一边是愚蠢看不清形势的儿媳,想到方才圣上那寒凉的眼神,虽当着众臣的面,只说后宫有急事,但……钱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下怒骂,全是蠢货!
暖阁里还不时传来一阵又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程皇后面上闪过一抹嫌恶,招了招手吩咐身后的嬷嬷:“给本宫泼醒那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皇后!”钱妃眸带怒意,“大皇子在里面!”
程皇后冷哼:“你也知道里面的是大皇子!钱妃还有力气在这里和本宫叫嚣,不如等宴席散了,留着点力气去和陛下好好解释吧!”
钱妃噎住,心下也有些惶惶,咬牙不再出声。
很快,暖阁内的声音没了,过了片刻,嬷嬷出来低声回报:“娘娘,大殿下清醒了。”
程皇后嗯了声,皱眉问道:“还有个不知廉耻的是哪个宫的?!”
那嬷嬷眉间露出抹犹豫的神色,顿了顿,程皇后看过去:“怎么了?没认出?”
嬷嬷摇了摇头,声音愈发低了低:“……不是宫里的……是,是今日来的贵女……”
“什么!”一旁的大皇子妃率先惊叫出声,“是哪家的贱人在宫里就敢勾引大殿下!”
“闭嘴!”程皇后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低声喝道,“到底是谁,快说!”
“是…太子妃的母家,谢…谢家二房的嫡女,谢文欢。”
“你说是谁?”
程皇后还未应声,几人身后传来一道带着些不可置信的清亮女声。
几人齐齐转身,来人正是谢徽宁和萧晏珩。
程皇后惊讶的瞪大眼:“珩儿,你怎会在此?”
随即看到谢徽宁被萧晏珩虚虚揽着的谢徽宁,想到方才嬷嬷的回报,程皇后皱眉,声音冷了下来:“徽宁,里面的人是你堂妹,你可知晓?”
谢徽宁正要开口,萧晏珩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皱眉道:“母后,里面的人就算是谢文欢,也与阿稚无甚关系,她不过是姐姐,如何还能管得了妹妹那么多?”
“况且,我一直与阿稚在一起,自然不知晓这等腌臜事。”
程皇后才说了一句,就被自己儿子连着堵了好几句,不由得有些心梗,瞪了眼护着谢徽宁的萧晏珩,转头将火发在里面的人身上:“还等什么呢!让里面那两个给本宫滚出来!”
御书房
太和殿的宴散了,谢飞章也被启元帝叫着留下了,御书房里气氛凝滞。
“陛下,人到了。”苏和正低声道。
启元帝嗯了声,面色黑沉。
匆匆忙忙从温柔乡里被泼醒的萧晏景颇有些狼狈,又被钱妃狠狠的修理了几下,整个人带着一身的颓丧,跪在御书房的殿下。
谢文欢更是狼狈,衣襟的扣子都掉了两颗,发丝凌乱,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闯了如何大祸,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飞章原还有些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此刻看到殿下这副情景,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启元帝目光漠然的扫过跪在底下的大儿子,落在跟在后面进来的萧晏珩谢徽宁身上,沉声道:“太子如何也在?”
萧晏珩无视一旁跪着的萧晏景,上前一步,面上还带着没个正形的笑:“回父皇,阿稚不慎弄脏了裙摆去更衣,儿臣便想陪她一道,方才正要回太和殿,却遇见了母后。”
启元帝见他定亲之后更是毫不值钱的模样,无语的瞪了他一眼:“上一边去!”
萧晏珩听话去边上和谢徽宁站在一旁,谢徽宁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跪着的两人,萧晏珩借着宽大的衣袖掩饰捏了捏她的手指,见她看过来,几不可闻的摇摇头。
启元帝冷冷的看着萧晏景:“说吧,这事你怎么打算。”
萧晏景猛的抬头,眼眶通红,往前膝行两步:“父皇!父皇!儿臣,儿臣不是…儿臣定是被奸人所害了!”
启元帝冷笑:“那你说说,被谁害了?”
萧晏景神色慌乱,目光在大殿里搜寻,似乎想找钱妃,却突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谢徽宁,他目光一震:“她……”
萧晏珩眸中掠过暗芒,面上却恰到好处的闪过缕惊讶:“皇兄看着我作甚?可别冤枉弟弟。”
“萧晏景!”启元帝失去耐心,一巴掌拍在桌上,“在今日这等场合,还有梁朝使臣在!你竟喝的烂醉如泥!还做出如此荒淫无度的事来!朕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萧晏景重重磕头哀求:“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
启元帝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给朕好好的在府里反省!朝中的事就不用你管了,交给你三弟,什么时候反省好了再滚出来!”
萧晏景猛的睁大眼睛,面色颓唐,诺诺应是。
“谢……”启元帝看向谢文欢,一时没想起来名字,谢飞章闭了闭眼,上前一步跪下:“微臣二弟的嫡女谢文欢,犯下大错,请陛下责罚。”
谢徽宁眸色微动,脚下微动想上前一并跪下,萧晏珩不动声色的拉紧她的手指,不让她过去。
那边的启元帝倒没管谢徽宁,漠然看着跪下殿下始终不敢抬头的谢文欢:“朕记得,你那二弟,是个不成器的庶出子,没有官职。”
谢飞章低声应是。
启元帝挥了挥手,面无表情:“既然老大做出了这等荒唐事,那便择日将你这侄女抬进皇子府,做个良妾吧。”
谢文欢浑身猛的颤抖,死死抠住地面,听着大伯应下旨意,只觉眼前一片黑暗。
竟,只是良妾吗?
一通荒唐事落幕,谢文欢失魂落魄的跟在谢飞章谢徽宁后面走出来,落后一步的萧晏景,死死的盯着在他前方的萧晏珩,声音沙哑:“是不是你做的?”
萧晏珩顿住脚步,低声和谢徽宁道:“你与太傅先回府,好好休息。”
谢飞章深吸口气,行过礼带着谢徽宁谢文欢先行一步,谢徽宁看了眼,默默回过头,那侧的谢文欢眼巴巴的看着萧晏景,却没得到一个眼神,谢飞章眼前一黑,咬牙低喝:“走!”
萧晏珩上前一步,看着狼狈的萧晏景,眸色黑沉冷冽:“蠢货。”
说完他便甩袖离开,走出一截,缓了缓脚步,低声道:“扶风,找人去查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谢家
谢徽宁看了眼面色难看的谢飞章和失魂落魄的谢文欢, 微微蹙眉:“父亲,女儿累了,先回房了。”
谢飞章嗯了声, 转头见谢文欢还是死咬着唇一副不肯出声的模样, 顿时怒从心头起:“滚到祠堂去!请家法!”
闻讯赶来的二房谢飞庆和李氏吵吵嚷嚷哭天喊地, 谢徽宁厌恶的皱眉,懒得理会, 转身便将那几人扔在脑后。
待回了揽月阁,谢徽宁松了口气,情绪大起大落后, 疲惫感后知后觉的席卷而来, 她低声吩咐:“玉琴,今晚的事,一定要守口如瓶。”
玉琴郑重点头:“小姐放心, 奴婢晓得。”
*
安静的夜色下,京郊一处普通的院落, 骤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伴随着杯盏破碎的巨响,随即又很快安静下来。
“废物!”
黑衣男子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茶壶杯盏尽数落地,面前几人齐齐跪地:“主子息怒!”
黑衣男子冷笑,目光落到跪在最左的绿衣女子身上:“你来说说, 如此简单的任务你是怎么做成这样的?”
女子咽了咽口水, 诺诺的把头低的更深:“奴, 奴确实是将大皇子身上的香囊掉包了…也确实放了合媚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男子呵了一声,“只是没勾的上大皇子,反而让别人捡了便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黑衣男子越说越气, 站起来一脚将那绿衣女子踹翻在地,眸色冷厉:“我花费了如此大的力气让你在宫里潜伏,这么简单的任务!竟被你办砸了!如今大皇子身边的侍妾位置丢了,还白白招惹了谢家!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邕州,自觉领罚!”
被踹翻在地的女子不敢多言,捂着心口唯唯诺诺的退下。
“你们两个也滚。”男子见那两个也跪在地上的人,眼不见心不烦的挥手。
“主子。”那两人也退下后,后方的黑暗里走出来一名红衣女子,额头和脖子上挂着几串刻着繁复花纹的银饰,女子皓腕搭上黑衣男子的肩膀,“别生气了。”
黑衣男子斜暼了她一眼,女子皓白雪腕上却冒出一条细小的通体碧绿的小蛇来,“嘶嘶”的吐着气。
男子抓住她的手,低眸瞬间掩饰住一刹那闪过的厌恶:“我要的连心蛊如何了?”
女子微微僵了一下,眸色有些不自然:“古籍不全,子蛊还是只能控制与母蛊有血脉至亲之人。”
男子皱眉推开她的手,站起身:“计划的时间快到了,别拖我后腿。”
“是,主子。”女子恭敬福身,垂眸看着地面。
男子瞥了她一眼,突然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压低声线:“叫我什么?”
红衣女子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温顺的仰头看他,眼神里浮现出痴迷的情意,红唇轻启:“殿下。”
男子满意的勾唇,勾住她的腰,大手抚上她的侧脸:“呵呵,真听话。”
夜风拂过,遮住月光的云层散开了些,月光透进窗棂,照在黑衣男子的侧脸上。
那张侧脸,赫然与当朝太子如出一辙。
*
宫宴那日的事没有传开,朝堂上,大皇子因病告了假,奉旨遣使臣归国一事便交由了三皇子去办。
而悄无声息的,一顶小轿悄无声息的从大皇子府侧门抬了进去。
“小姐,今日二小姐已经入大皇子府了。”晨起时,玉琴帮谢徽宁梳着长长的墨发,轻声道。
谢徽宁闭着眼醒神,闻言只嗯了声:“那日谢文欢听见陛下下旨只将她赐为良妾时,既错愕又失望至极。”她轻呵一声,“我便知晓这是她自找的,想做皇子妃一步登天,空有野心却无脑子。”
“二叔与二嫂也无人拎得清,竟还妄图让父亲进宫去求陛下旨意赐婚。”谢徽宁睁开眼,眸色冷冽,“若非看在父亲与太子的面子上,堂堂宫宴上公然秽乱,谢文欢与谢家还能如此轻飘飘的被放过?二房几人真是蠢笨如猪。”
“小姐明鉴。”玉琴替她簪上最后一根簪子,“幸好那日不曾连累小姐。”
想到那日,谢徽宁垂眸,指尖无意识的拨弄着妆台上的簪子,突然开口道:“明日便是九月初十了吧?”
玉琴点点头:“是的小姐,说起来,您的生辰也近了,今年生辰小姐想怎么过呀?”
谢徽宁嗯了声,情绪不太高,闭口不答:“先用膳吧。”
玉琴应下,不再多言,悄声下去吩咐。
谢徽宁无意识的捏住指尖,有些出神的看向窗外,九月初十,是前世她与萧晏珩成亲的那日。
……
红烛高照,锦缎铺地,谢徽宁的揽月阁里倒是热闹的紧,各家贵女熟识的与不熟的皆前来添妆,京城中无人不知当今太子与太子妃青梅竹马,情意甚笃,便趁太子妃还未出阁之际来凑个脸熟。
谢徽宁端坐在镶金嵌玉的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微圆的狐狸眼带着新嫁娘的紧张与羞涩期待。
门外传来喧闹声,太子府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长街,十里红妆,鼓乐喧天,萧晏珩骑在最前的高头大马上,一身正红色的礼服,素来矜贵的面上带着即将成婚的喜悦。
“来了来了!太子殿下亲自来迎亲了!”门外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句,随即揽月阁里便愈发热闹了起来。
大着胆子堵门的,要红包的,萧晏珩心情颇佳,一一应下。
最后拦在门前的是谢徽之,少年目光灼灼,毫不畏惧的盯着男人:“殿下,你会对我姐姐好一辈子的吗?”
萧晏珩面色认真了些,抬起手拍了拍谢徽之的肩膀,郑重的道:“阿稚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人。”
谢徽之抿了抿唇,看着他,看到他眼底的认真与郑重其事,动了动脚下的步子,让了开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徽宁从红色的盖头下看到模糊的影子在晃动,方才还一片喧嚣的内室,突然寂静无声。
她看到一双朱红色滚金边的靴子站定在她面前,鼻息间靠近的是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她抬起头,看不太清,耳侧确是他带着缱绻爱意的嗓音:“阿稚,我来接你了。”
一片欢呼声中,谢徽宁被他一把抱起,大踏步走向门外,谢徽宁抱着他的肩,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心下满是欢喜与爱意,年少时的爱恋终于在此时得偿所愿。
“阿瑾,你会一辈子只爱我一人吗?”被他抱在怀里的谢徽宁轻轻问道。
“当然,我永远爱你,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重要,包括我自己。”
……
回忆太过鲜明,谢徽宁有些恍然,男人的话尤在耳侧,她咬了咬唇,萧晏珩,如若那个背叛了我的你,当真不是原来的你……
*
宫宴那日起,萧晏珩便忙的不可开交,大皇子与四皇子同时被陛下禁足在府中,天子近日心情颇差,好几次早朝都把上折的大臣骂的狗血淋头,众臣战战兢兢,无人敢触霉头,与太子关系亲近的便想偷偷先来寻太子探听陛下口风。
萧晏珩扔下笔,疲惫的揉了揉额角,扶风端上一盏热茶:“殿下歇歇,喝口茶吧。”
萧晏珩叹了口气:“还未到年关,怎的有如此多的事要忙!”
扶风也跟着叹道:“这几天太子府的门槛都要被那些个大臣踩烂了,皆是不敢直面陛下,又见大皇子四皇子皆被陛下禁了足,都是人精,一窝蜂的来太子府了。”
“明日起,都给我拒了。”萧晏珩皱眉,“如此下去,传到父皇耳朵里,还像不像话。”
扶风点头应是,正要下去,又被萧晏珩叫住,面上竟难得浮现了些许苦恼:“等等,后日便是阿稚的生辰了,你说我送些什么她会开心?”
扶风迷茫的挠了挠头:“……殿下,属下也没有追过姑娘……”
萧晏珩哽了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嫌弃的挥挥手:“孤要你有何用?”
扶风嘿嘿一笑,突然想起些什么似的:“殿下,前几日属下出任务时,见着现在邑京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子,似乎就是讲这些少年郎与少女的故事的,属下看许多姑娘家都将那话本子一抢而空呢,要不……属下去买一本,您看看能否有些追姑娘的法子?”
萧晏珩心下一动,抬手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瞥了眼站在那儿的扶风:“…速去速回。”
扶风如蒙大赦,一迭声应下,连忙出了书房门直奔而去。
萧晏珩翻了翻折子,又无心再处理,端起半凉的茶喝了口,压了压内心的燥意,这几日太过繁忙,他与阿稚已经多日不曾见过,回京后,还不曾好好的相处过,但这次回京,他敏锐的察觉到阿稚对他的态度软了些许。
萧晏珩想着,不自觉的勾起抹笑意,他低声喃喃:“阿稚……你何时才愿意告诉我你心里藏着的秘密?”
如此想着,不期然的,萧晏珩脑海中却陡然闪出一幅画面,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红色的盖头边,是他自己微微颤抖着的手。
那是什么,大婚之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启元二十年 九月十六
昨夜的梦里竟是些光怪陆离的情景, 一直到深夜谢徽宁才勉强熟睡,再醒过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坐起身,神思有些恍惚, 还未醒过神, 听到动静的妙棋从外间进来, 轻轻掀起帐幔:“小姐醒了?”
“什么时辰了?”谢徽宁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羽睫沾满了晶莹的水珠。
“已近巳时了。”妙棋服侍着谢徽宁起身, 轻声道,“老爷方才派人来,道太子殿下在前厅等您呢。”
谢徽宁怔了怔, 敛眸下榻:“替我梳妆吧。”
前厅里, 萧晏珩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谢飞章说着话,余光却时不时的看向厅门口,心不在焉的转着手里的杯子把玩。
蓦地, 他眼睛微亮,放下手中的杯盏站起身走过去:“阿稚。”
谢徽宁踏进前厅, 垂眸福了福身:“殿下。”
还未完全福下身,就被疾步而来的萧晏珩握住手臂托起,语气微带嗔怪:“不必与我有如此虚礼。”
谢徽宁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阿稚,生辰快乐。”萧晏珩凤眸晕开缱绻的笑意, 盯着她的眼睛, 低声温柔道。
谢徽宁抬眸看他, 轻轻嗯了声。
“咳。”谢飞章假意咳嗽一声,“书房还有些要务,我就先走一步了。”
谢飞章离开后,萧晏珩看着谢徽宁, 柔声问:“今日生辰,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谢徽宁眸光微闪:“好。”
太子府的马车已在府外等候多时,谢徽宁方落座,就看萧晏珩拿出个食盒打开:“这是城东李记的桂花糕,你向来爱吃,尝尝?”
谢徽宁伸手拈起一块,桂花糕甜甜糯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口味正好,谢徽宁连着吃了三块,还想再拿时被萧晏珩拦住,男人失笑:“莫要贪嘴,吃多了不克化。”
谢徽宁撇了撇嘴,有些不舍的看了眼被他盖上的食盒:“你要带我去哪儿?”
萧晏珩笑了笑,颇为神秘的模样:“待会你便知晓了。”
马车行驶了半晌,谢徽宁掀开车帘看向外面,惊讶的挑眉,这是出城了?
皇觉寺
谢徽宁下车时,抬头看了看络绎不绝的香客,又看向身侧的萧晏珩:“来此作甚?”
萧晏珩拉上她,绕过前堂来往的香客,往后院去。
寺里很静,秋日的风穿过枫林,簌簌地落下一地红枫,谢徽宁被萧晏珩拉着,穿过回廊,绕到了后方的一间偏殿。
一名小僧在阶前侯着,见二人过来,合掌行礼:“殿下,已备好了。”
小僧推开殿门,萧晏珩握在谢徽宁小臂的手往下滑落,转而牵起她的手,将她带了进去。
殿内供着一排长明灯。
灯盏错落,昏黄的火焰被开门的动静惊动,幽幽的跳动,烛油的味道混着檀香,漂浮在空气中。
谢徽宁愣在原地,下意识的看向萧晏珩。
萧晏珩没看她,松开她的手,殿内一侧的小沙弥从另侧架子上捧出一盏新灯。
萧晏珩走上前,接过小沙弥递过来的火折子,小心的点燃了灯芯,火苗跳了跳,随即很快亮了起来,燃起一簇金黄色的光。
沙弥将长明灯递给萧晏珩,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在小沙弥的指引下安放在一处架子上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过头看向谢徽宁,凤眸中漾开温柔的情意:“惟愿谢氏徽宁,岁岁平安,长乐无忧。”
谢徽宁怔怔的看着那盏刻着小字的长明灯【谢氏徽宁,长乐无忧】,她心下猛的一颤,幽幽的烛火倒映在她的眼底,波光晃动。
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哑:“…多谢殿下。”
萧晏珩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带不满:“说了不许和我这么客气。”
两人往殿外走,方才门口的小僧见两人出来,合掌行礼,看向谢徽宁:“施主,空留大师想邀您一叙。”
萧晏珩微蹙眉心:“我和阿稚一起去。”
小僧摇了摇头:“殿下,空留大师说,只见这位施主一人。”
谢徽宁面上浮起疑惑,见萧晏珩还蹙着眉,她轻声道:“无事,空留大师到底是皇觉寺的住持,我去见见。”
萧晏珩无法,只得放开手,看着谢徽宁随着那名小僧拐进后面不远的禅房里。
谢徽宁踏进禅房,小僧轻轻带上了门,她脚步顿了顿,禅房里坐着一名老者,他看上去年纪不小了,一双眼睛却亮的出奇。
谢徽宁停下脚步:“空留大师,不知您为何想见我?”
空留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不疾不徐:“施主且坐。”
谢徽宁抿唇坐下,空留将手边刚沏好的一杯茶递给她:“施主,请。”
谢徽宁轻轻咂了一口,茶水微涩,她轻轻皱眉,又重复问了一遍:“空留大师特意唤我前来,有何用意?”
空留但笑不语,拿过旁边一个签桶:“老衲可有幸为施主解签?”
谢徽宁垂眸,目光落向签桶,她有些犹豫的伸手,拿出三支签。
空留放下签桶,接过那三支签,目光微凝。
谢徽宁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帕子,心跳鼓噪。
“此一,爱恨两难,姻缘下下签。”
“此二,死劫难度,命数下下签。”
谢徽宁瞳孔骤缩,开口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
空留大师却没看她,只皱眉盯着最后一支签,随即轻声道:“逆天改命,上上签。”
谢徽宁微张着口,神色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心脏狂跳,她声音干涩:“大师此言何意?”
空留将三支签文平摊于桌面,抬头和谢徽宁对视:“原来施主的命盘一片迷雾,老衲如何也看不清,竟是这等缘由。”
谢徽宁听的愈发迷糊,皱眉不解。
空留却低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施主,命数虽由天定,但有时,人力却可胜天,若想不明白的事,便随心而行。”
萧晏珩在外等了许久,来回踱步,不时看向禁闭的禅房,心下渐渐升起燥意,直到他逐渐有些忍不住,想要过去时,禅房的门打开了。
谢徽宁率先出了门,萧晏珩连忙迎了过去,只见空留也出了禅房,见到萧晏珩,空留双手合十行礼:“太子殿下。”
萧晏珩拉过谢徽宁:“空留大师,许久不见了,方才为何却不让我同阿稚一道进去?”
空留笑着看了看谢徽宁,又看向萧晏珩:“殿下,天机不可泄露。”
萧晏珩剑眉轻挑,侧目看身旁的谢徽宁似乎神色没有什么不对,他心下松了松,和空留辞行:“今日还有事,下次再来和大师对弈,上次的棋局我还没有解开。”
空留笑呵呵的点头,目送着他们二人渐行渐远。
谢徽宁走出一段距离,不由得回头看了眼,却见空留大师已经不在那处了,她抿唇回头。
萧晏珩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看什么?”
谢徽宁摇了摇头:“没什么。”
回到马车上,犹豫了半晌,萧晏珩还是开口问道:“空留大师唤你,是为了何事?”
谢徽宁看他一眼,自顾自倒了杯茶:“大师所言,天机不可泄露。”
萧晏珩顿住,被噎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尖,悻悻的道:“好,天机不可泄露,阿稚说的是。”
马车刚要进城,却突然停下来,萧晏珩正要问怎么回事,马车外驾车的惊雷声音传进来:“殿下,前面是一队迎亲的队伍正在出城,我们要不要等等?”
萧晏珩怔了一瞬,掀开车帘看过去,满目皆是红妆,长长的迎亲队伍喜气洋洋的奏着乐,他看着看着,却不期然的想起那日突兀的出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成亲画面。
萧晏珩凤眸低垂,没有回头,轻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阿稚…你何时愿意与我成亲?”
车厢里一片寂静,萧晏珩等了几瞬,没忍住看向谢徽宁,却见她正看着窗外那队迎亲的队伍,发着愣,微圆的狐狸眼眼尾下坠,神色不明。
“阿稚?”萧晏珩微微拔高声音唤她。
谢徽宁像是突然回了神,车帘被放下,隔绝了道上的奏乐声,她直直的看向萧晏珩,轻声道:“便到来年冬日。”
萧晏珩愣住,随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目露惊喜,手上用力,将离他一人远的谢徽宁一把搂进怀里,声线都透着激动:“你答应我了是不是?来年冬日便来年冬日,只要你愿意,你说什么都好。”
谢徽宁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搂进怀里,身子一僵,随后又缓缓放松下来,没有挣扎,放任自己靠在他的怀里。
那三支签,那句逆天改命,空留大师那句语焉不详的话始终在她耳边回响,想不明白的事,便随心而行。
如今已是九月,来年的春日,便是前世的金齿国起事之时,朝堂事急,北方战事未歇,无人可领兵,萧晏珩便请命领军出征,时隔半年之久,大获全胜,凯旋归来。
来年冬日,是前世的他背叛了她的开始。
“萧晏珩。”谢徽宁靠在他怀里,抬手搂抱住了他的腰身,心下默念,“便到来年冬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40章
邑京的冬天来的很早, 才刚十一月便温度骤降,天色也终日里阴沉沉的,偶尔露出的半缕阳光也很快被厚厚的云层掩住。
乾坤殿内的气氛却比天色更低沉。
一众大臣缄默着面面相觑, 安静的落针可闻。
“一个个的都哑巴了?”启元帝敲了敲桌面, “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兵部尚书李正谊踌躇了片刻, 往前迈了一步,拱手作揖:“陛下, 邕州急报金齿国突然来犯,定是有备而来,邕州驻军人数尚只有八千, 目前确可暂时抵抗, 但长久之计,邕州驻军定难以支撑,依臣之见, 当务之急是选择良将领兵即刻前往邕州支援才是!”
“依爱卿之见,谁可领兵?”
李正谊踌躇了一瞬, 武官队列里走出一名年逾五十的老将赵恒:“陛下,老臣可领兵前往邕州。”
吏部尚书刘修元上前一步,目光中带着不赞同:“陛下,赵老将军年岁已高,且已多年不曾领兵, 金齿国人多狡诈, 且诡谲手段颇多, 臣以为不妥。”
李正谊道:“那刘阁老认为谁人可领兵?”
刘修元顿了顿:“若小沈将军在京…倒是可以领兵。”
“北方战事吃紧,小沈将军与定北王驻守北方,此刻必不宜贸然妄动。”李正谊摇头,不赞同道。
启元帝听了半晌, 听不出结论,眉宇间染上不耐,面色不辨喜怒:“朕之大昭,如今竟找不出一个可领兵的臣子?”
“陛下息怒!”众臣齐齐高呼。
站在右侧方刚被解了禁足的大皇子萧晏景眸光微动,看了眼站在他前方的萧晏珩,自从上次一事后,虽被父皇解了禁足,但在朝堂之上他处处掣肘,无论大小政务父皇皆不再交由他处理,连三弟都捞了个兵部的实职,他却无半点实权……
萧晏景心下微动,脚下动作犹豫着。
“父皇,儿臣愿意领兵。”
萧晏景一惊,竟见萧晏珩上前一步,打破了满殿静默。
启元帝看到萧晏珩站出来,眉心一点点蹙起:“珩儿此言当真?”
萧晏珩躬身行礼,语气透着桀骜的笃定:“回父皇,儿臣愿领兵亲往邕州,将那金齿国打回他们该呆的地方。”
启元帝闻言哈哈一笑,眉目舒展:“不愧是我儿,此言颇有朕当年之风。”
不待其余人再说,启元帝拍板:“就由太子领兵,速速前往邕州。”
“太子,你心中如何成算?”
“金齿此一役,打的是措手不及,也有试探之意,幸得邕州守军机警,及时防备,才未被他们得手,而看战报所言,金齿军见邕州紧闭城门防守后,也没有再次进攻,儿臣认为,他们像是先试探邕州的守军实力,等后方的大军前来,再欲奋力一击。”
“当务之急,儿臣则要和金齿打一个时间差,定要比那金齿的后方军队先一步到达邕州,基于此,儿臣请命,先带太子府一队亲卫先行赶往邕州,另,渝州军是距离邕州最近也最适合调动的军队,请父皇下令先调一队渝州军赶往邕州,儿臣会快马加鞭先抵,后方大军则带着粮草军备后行。”
启元帝沉思片刻,颔首应允:“朕允了,边关战事首要,事急从权,诸部需优先配合太子!”
*
“阿姐!阿姐!”谢徽之人还没到揽月阁,便大呼小叫的喊开了。
好容易出了些太阳,谢徽宁正坐在院子里与自己对弈,被谢徽之的嗓门吓了一惊,手上的棋子落错了位置,白子满盘皆输。
她放下棋子,叹了口气,无奈的道:“你再这样大呼小叫,父亲又要罚你了。”
谢徽之一路冲过来,站定在谢徽宁面前,还喘着气,顾不上她说什么,气喘吁吁的道:“阿姐!太子殿下要领兵出征了!”
“什么?”谢徽宁猛的站起,死死盯着谢徽之,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谁要出征?去哪里出征?”
谢徽之抓起谢徽宁桌上的茶盏,猛喝了口凉透的茶水:“刚刚散了朝消息就传开了,太子殿下要领兵出征金齿国!”
谢徽宁浑身骤然脱力,目露茫然无措,还有震惊不解,她抓着桌子边缘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她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现在?不,这不对……”
“阿姐,你说什么?”谢徽之听不清,又问了一遍,“这次战事来的突然,太子殿下明日就要离京了!”
“明日就离京?”谢徽宁猛的转过头看向谢徽之,随后提起裙摆便往外奔。
“阿姐!阿姐!你去哪儿啊!”谢徽之在后面大声喊。
谢徽宁听不到谢徽之喊她的声音,只觉耳侧鼓噪,心脏开始狂跳,她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什么金齿国来犯的战事会提前了半年,是因为她重活了一世带来的改变,还是另有变故?
太子府的门房乍然看到谢徽宁,惊讶的连忙拜见过,就要领着她进去。
谢徽宁心下莫名焦灼,顾不上其他,她一路直奔太子府的书房而去。
门外守着的是一名有些眼生的侍卫,看到谢徽宁有些惊讶:“参见太子妃,殿下在里面……”
谢徽宁一把推开门,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口的男人听到动静皱眉回头,看到是她顿时眼睛微亮,他放下手里的书上前几步:“阿稚?你怎么突然来了?”
谢徽宁微微抬头紧紧盯着他:“你要出征了么?”
萧晏珩微愣,随即无奈的勾唇:“阿稚消息这么快?事出突然,明日便要离京,我本想交代完府里的事再去寻你的。”
“为何这么突然……”谢徽宁语气艰涩的道,神色复杂。
萧晏珩以为她问的是战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侧脸,目光落在她的瞳孔里,声音放低,带着安抚的温柔:“金齿突然起事,没有合适的人可以领兵…阿稚安心,金齿国不足为惧,我定会很快战胜归来的。”
说着他语气带了些开玩笑的意味,故意放松了语气:“阿稚说好了来年冬日与我成亲的,可不许食言,要等我回来。”
谢徽宁怔怔的看着他,耳侧的话语突兀的与前世重叠。
……
“阿稚,安心在府里等我,金齿区区小国,不必忧心,此战必定很快结束,只是刚刚成亲便留你一人在府,是我的错,待我回来一定补偿你,你说什么都好,莫在哭了,好不好?”
……
“阿稚,怎么了?莫哭,是我不好,留你在邑京为我担惊受怕……”萧晏珩将她揽进怀里,心疼的抹去谢徽宁脸上的泪,谢徽宁才恍然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的落下泪来。
谢徽宁摇摇头,胡乱抹了抹面上的泪痕,她盯着萧晏珩,目光中透着复杂的执着:“…你答应我,你要回来。”
萧晏珩凤眸微露茫然,总觉得她的语意有些不明,但还是笃定的点头应下:“我保证,我一定好好的回来。”
翌日
一身银盔的萧晏珩牵着马,只领着一百亲卫站在城门口,启元帝领着一众大臣亲自相送,看着身姿笔挺的萧晏珩,启元帝目光感慨欣慰,他拍了拍萧晏珩的肩膀:“去吧。”
萧晏珩抱着头盔,朝启元帝行了个礼,飞身上马,其余亲卫紧随其后,萧晏珩拉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后方,谢徽宁目光紧紧的看着他,萧晏珩微微勾唇,无声开口:等我。
“驾!”
马蹄声震天,卷起一片尘土,淹没了他的背影,谢徽宁用力攥紧手里的帕子,不自觉的咬紧唇瓣,心中默念,阿瑾,愿你归来亦如初。
*
边关战事吃紧,萧晏珩带着亲卫,一路上没有时间歇息,马不停蹄的赶往邕州,第五日傍晚,终于看到了邕州西城门。
邕州西城门反常的紧闭,城楼上驻军来回巡逻,竟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氛紧绷,萧晏珩一队人刚刚接近城门下,就被上面的人发现了,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扶风驾着马往前一步,举起太子府的令牌,沉声道:“太子亲临,速开城门!”
城楼上一阵骚动,随即是兵士惊喜的欢呼声:“是太子殿下!太子带着亲卫来了!快开城门!”
萧晏珩一行人很快便进了城,邕州守军将领林参将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来,看到萧晏珩,他面色激动,急忙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萧晏珩示意他起身,眉心微微蹙起,“为何连西城门也紧闭了?”
林参将闻言,激动的神情敛去了些许,叹了口气:“殿下且随我来。”
萧晏珩很快跟着林参将到了驻扎的军营处,掀开营帐,林参将走到舆图前:“殿下请看,邕州地处西南,依山而建,本是易守难攻的地形,十年前金齿国败了战役将邕州划给我朝后,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和金齿国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可十日前,金齿突然来犯,我们在猝不及防的迎战下,勉强挡住了对方的进攻。”
“本以为对方会趁胜追击,我便向邑京求援,陛下下令离我们最近的渝州军先来驰援。”林参将顿了顿,“这几日,对方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时而发起攻击,在我们有所反击时又马上退回原处,像在等什么一样。”
“我与渝州马参将商讨过,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了一城百姓着想,暂且先将包括内西城门的各城门都紧闭,等朝廷来人再议。”
说着,营帐被掀起,另外一道粗犷的声音随之而来:“老林!太子殿下来了?殿下在哪呢?”
萧晏珩回过头看过去,营帐门口来了好几个将领打扮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战争都是胡诌的勿考究哈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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