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出了简仁这档子事, 夏稚她们的志愿任务做不成了。本来想说第二天去，结果沈却那边又来消息说，简仁要见她。


    “他要见了你才肯配合。”沈却说, “虽然不应该麻烦你, 但我很好奇他想和你说什么。”


    夏稚也很好奇, 于是她跟着班主任又到了特殊犯罪处。


    符振衣沉着脸对沈却说：“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完全可以自己来。”


    沈却摘下帽子，笑着说：“哎呀, 对我们来说她还是个孩子, 多照顾一下。”


    “那为什么不是前辈你来接人而是我送她来？”


    “这孩子更信任你。”


    “这跟信任没关系。”符振衣继续说，“而且这不合规矩, 没有让学生参与审讯的道理。”


    沈却假装没听到，她让符振衣在外面等一下，她先把夏稚带进去。


    符振衣提醒道：“我只给你们半小时时间。”


    夏稚仗着有沈姨撑腰，开玩笑说：“符教官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命令前辈。”


    沈却哈哈一笑, 她拍拍夏稚的肩膀：“你怎么跟你们教官说话的？”


    符振衣忍了忍，看在是在外面的份上, 她没有把夏稚埋进地下。


    但回去后就说不准了。


    特殊犯罪处对待证人和犯罪嫌疑人的态度截然相反，沈却带着夏稚穿过一个个黑色的房间, 或者说审讯室。走在这里面, 夏稚感觉凉飕飕的。


    “阴气重是这样。”沈却说，“被关押的犯罪嫌疑人有异能, 所以我们会给他们一些限制。”


    至于是什么限制，夏稚在看到简仁的时候就知道了。


    简仁全身都贴满了细管，除了脑袋无法动弹。一旦想要使用异能，那些细管就会黏上他, 释放出能量，让他大脑跟爆炸似的难受。


    夏稚真诚地说：“其实可以让同学们都来参观一下，看看官方是怎么对待罪犯，他们肯定会被震慑。”


    “这不是严刑。”沈却耸耸肩，“这是必要的手段，万一他使用异能逃跑了，会造成更大的灾难。苦他一个人，幸福千万人。”


    这倒是真的。


    沈却：“你放心，等确定他的罪名后，我们会剥夺他的异能，不会再这么对他。”


    即使是异能者，也要走流程，通过异能法庭进行审判。


    “剥夺异能？异能也能被剥夺？”


    “也不算，是在他的大脑和心脏处安装一个屏蔽器，让他无法再使用异能。很多罪不至死的异能者，我们也会是用这种方法。”


    对于异能者罪犯来说，最残酷的莫过于剥夺了他们的异能，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毕竟他们本就以高普通人一等为荣。


    夏稚表示支持：“就该这么做，有本事去打怪物啊，逮着普通人祸害做什么。”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简仁抬起头，表情一下子变得凶狠。


    夏稚刚想威胁他几句，沈却按住她的手，对简仁说：“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有什么话就赶快说。”


    望着夏稚那张令人憎恨的脸，简仁开口了：“你很得意是不是？”


    夏稚拉开椅子坐下，她抬起双腿放在审讯桌上，笑得极其嚣张：“是啊，我特别得意，怎么了？”


    沈却默默地看着夏稚，想要提醒这孩子注意动作，又放弃了。


    她用指关节敲击桌面：“简仁，说说看，降临之神为什么把夏稚当做‘神子’？”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她是从门内走出来的怪物，却与你们合谋，这只能说明她不是怪物的完全体，或者说她是新生的陨。”


    只有新生陨，才会被人类欺骗，成为人类的一把刀。


    所以降临之神奉她为神子。


    “预言之日到来，你猜到时候她们会不会为了万无一失杀了你？”简仁依旧试图离间，“现在对你的优待不过是因为觉得你还有得救，届时可就由不得他们了，所有人都会让你去死。”


    夏稚感到纳闷，为什么简仁那么坚定地认为她就是怪物，程局那边都相信她是人类呢！


    “不会有那么一天。”夏稚说，“我会打破预言。”


    “会有的。”简仁嘿嘿一笑，“你会回归宇宙，在虚空之上注视着艰难求生的人类。”


    “我等着那一天，我会亲眼见证你的疯狂。”


    夏稚收回腿，她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师兄，你以为你还能活到那一天吗？”


    “异能者那么稀缺，你们杀了我怎么去对抗怪物？”简仁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异能者犯法不会死刑。


    夏稚没有回答，她转身推开门离开。


    身后传来沈却的声音：“我们不需要反社会、反人类的异能者，而且死刑之前，我们会剥夺你的异能，你会作为普通人死去。”


    “不——！！！”


    夏稚伸着懒腰走到符振衣的面前。


    符振衣瞥了她一眼：“看来你没事，我还以为你会被吓到。”


    “是有点被吓到了。”


    夏稚叹了口气：“三观不正的人真可怕。”


    观察了一下夏稚的表情，发现这孩子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说之后，符振衣思索了一下，再怎么样夏稚也还是一个小孩，遇到这种穷凶极恶的罪犯会感到害怕很正常，毕竟人心比怪物还要可怕。


    符振衣觉得该安慰安慰学生弱小的心灵：“正好出来一趟，我请你吃炸鸡。”


    “我不吃炸鸡，我要去你常去的那家店吃。”


    “……可以。”


    “好耶。”


    “沈前辈说你可以走了吧？”


    “这还要经过她允许？”


    “……你觉得呢？”


    夏稚只好跟符振衣一起坐着等沈却出来，无聊之下，她打开手表，看同学们发来的消息。


    官方出了通报，表示是反社会人士报复社会，但被五名军校生英勇地阻止了。因为涉及国家安全，所以没有公布五名学生的姓名和长相。


    于是大家都知道她们碰上了反叛的异能者，拯救了一车人，都在询问细节，比如到底是怎么发现的那个狩光人。


    得知是夏稚察觉出来并抓住犯人，大家接受良好。如果是她的话，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夏稚正打算回消息，就听见符振衣开口说：“那个人的话你不用当真，程局和我们都没有那么想过。”


    符振衣在等待时听侦查员说了昨天那事，对方让她这个班主任多关心关心一下学生的心理健康。


    夏稚看了一眼大家的好感度，她暗自点点头，比她对大家的高多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放下了手，面带忧郁：“可是他说我是怪物，还说大家都不喜欢我。”


    符振衣卡住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尤其是安慰夏稚，她觉得这孩子根本不需要这东西。


    但是……


    仔细想想，夏稚在这里无亲无友，只有一个出于监管目的收养她的领导姑姑。虽然程局强硬保下了她，但难免会有别人说闲话。


    她的老师们，包括符振衣自己，一开始都对她的存在如临大敌，担心她会伤害到自己的学生。


    而她对她们的态度心知肚明。


    至于同学，夏稚和她们才相处一年，怎么说也没有和相处三年的同学亲密。


    符振衣在想简仁说的那句话。


    如果预言之日到来，绝望之下，大家会选择让疑似非人的夏稚去死吗？


    符振衣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夏稚的情绪似乎很低落，她撑着脸，望着交谈中的侦查员叹气。


    “你不是怪物，你是……”


    符振衣狠狠心，闭眼说出了那句话：“你是未来的救世主，领主的噩梦，人类的守护者，锦城之王，百万高中生之首，当之无愧的全国第一，夏稚。”


    夏稚惊讶不已：“符教官你居然把我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性好。”


    符振衣睁开眼，想说这样应该可以了，就看到夏稚正在鼓捣手表。她眯着眼，发现那孩子在录音。


    “设置成我的起床铃声好了。”夏稚非常满意，这样她的室友每天早上都能够在对她的赞美中醒来。


    她根本没有伤心！


    符振衣握紧拳头，左眼微微发光。下一秒，她收回精神力。


    这次就放过她吧，再有下次她一定要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夏稚才设置好铃声，沈却就出来了，她刚想迎上去，比她更快的是坐在前面的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站到沈却跟前，沉下脸问：“程局预言到了这次的事件，对吗？”


    夏稚：嗯？


    沈却保持着脸上的笑意：“艾师姐，程局日理万机，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谁知艾师姐一听，哂笑道：“她每天都在看那个未来，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件？她只是不想管而已。”


    “艾师姐，你有事可以直接去找程局，或者让季局替你转达，你跟我说不起作用。”


    “你难道不怨恨她？她看到了你的未来，却没有告知你，让你差点死去。你一直保持着脸上那道伤痕，不就是想警醒自己吗？”


    沈却没有再笑：“艾师姐，程局心善不和你计较，但不代表我也是。我的脸我想怎么弄是我的私事，与程局无关，请不要再诋毁程局。”


    “抱歉，但是我……”


    “艾师姐，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不要擅离职守。”


    符振衣拽了拽伸长脖子的夏稚，用眼神示意这孩子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


    夏稚收回脖子：“符教官，那位是谁啊？程局的同学吗？”


    “艾裳艾前辈，离退休干部司的前辈，也是程局的师姐。”


    “那她为什么讨厌程局？”


    符振衣也不清楚，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前辈挺好相处的，她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前辈这么咄咄逼人。


    沈却处理好了那边的事情，她走过来，恰好听到夏稚的问题，她坐下来回答道：“因为艾师姐的妹妹是程局的队友，个中原因很难说明，总之大家各有各的难处。”


    沈却和程曦相处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一些事情。说不上谁对谁错，不管是谁都不想变成现在这样。


    “只能说程局的心性真的很强大，换做任何人，经历了这么多都会崩溃。但她仍然在向前，没有被外物影响，始终冷静温和。”


    沈却感叹了一句，余光瞥到符振衣，她笑着补充说：“符老师，我没有在暗示你。”


    符振衣：“……沈前辈，你这就是在点我。”


    夏稚：“那沈姨你为什么还保持着脸上的疤痕？”


    如果不是被污染的话，那点伤疤很快就能消掉。不过都到了沈却这个地步，有没有疤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能力。


    符振衣很想问夏稚到底是不是故意的，非得戳人家的心事。


    沈却笑了笑：“你不觉得很酷吗？”


    夏稚端详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地点头：“比我差一点。”


    然后她的脑袋就被忍无可忍的符振衣敲了一下。


    沈却摸着自己的疤痕，露出怀念的表情：“艾师姐说得也没错，我留下它是想警醒我自己，做事一定要三思而行，保持冷静与警惕。”


    后面沈却又和夏稚说了关于降临之神的事情，降临之神在找什么简仁也不知道，但应该是人，并且这个人将会影响他们的大局。


    这个人他原本以为是从门里出来的夏稚，但组织成员却说不是。他们的祭司得到指示，要找的是一个人类，那个人可以带他们去往神域。


    神域？这是哪儿？谁可以带他们去？


    夏稚想到这是一本书，降临之神要找的该不会方知言吧？还是说那谁又寄身到人类身上了？


    “程局无法预言吗？”夏稚问。


    想知道降临之神在找什么的话，程局直接预言就好了。


    沈却摇摇头：“程局看不到，她和我说她只能看到一团迷雾。”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连程曦都无法“看见”，说明这个“人”在她的能力之上。


    “不过这种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会处理好。”沈却拍了拍夏稚的脑袋，“安心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吧，之后可有得忙活了。”


    “我觉得我的大学生活也会很忙。”


    “？”


    ……


    符振衣带着夏稚去了她的初中门口，一家铁板烧店里。


    “唉呀，这不是衣衣吗？上次才来过，我还以为有好几年你都不会来了。”


    老板表现得十分惊喜，她在这里开店的第一年，符振衣和薛安就经常来照顾她生意，她自然而然地把她们当做自己的小辈看待。


    符振衣和老板打招呼，并让夏稚去选菜。


    “那是你的学生还是孩子？”老板知道符振衣是老师，但看她们这么亲近，又不像是普通师生。


    “不争气的学生。”符振衣说。


    她才不会养出这么没大没小的孩子，不对，她根本不会养孩子。


    老板哈哈一笑：“你很喜欢那个学生吧。”


    符振衣：“并没有。”


    因为是周末，初中生没上学，老板这家店显得有些冷清，她和符振衣聊着天。


    老板：“上次来我没有问，你和安安闹矛盾了吗？”


    “……”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们以前那么要好，喝水都要喝同一杯，但上次你们生疏得和陌生人似的。什么矛盾能让你们十年都不见一次？衣衣，锦城并不大。”


    “她背弃了我。”


    和夏稚聊过后，符振衣的心态好了许多，再加上老板也是她亲近的长辈，她能够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她背弃了我们的理想，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她在茫然中向前，但薛安却被困在原地，甚至在向后退，她们已经背道而驰。


    可就像沈前辈说的那样，她们各有各的难处，她无法苛责薛安的逃避，因为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也这么想过。


    只是，25岁的薛安背弃了她们的理想，25岁的符振衣也要放弃18岁的符振衣吗？


    老板不懂什么理想什么一路人，她只知道看着长大的孩子委屈极了。她搂住符振衣，如同母亲抚慰孩子一般轻轻拍打着符振衣的后背：“好孩子，你一定受了很多苦楚。”


    正在选菜的夏稚埋头夹肉，她听力不错，能够听见老板和符振衣的对话。


    她想了一下，如果她的同学中有谁想要回到表世界，她也会难受。


    大家这么多年的同学，说好了要保护世界，但是有人就这么放弃了，会产生怨怼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她们回不到从前了。


    等符振衣平复心情后，老板才接着说：“你们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安安的话，那段时间她的爸爸重病，她一直在陪护，不过她爸爸还是走了。她妈妈身体也不好，她自己也分身乏术。你们之间真有误会的话，还是说开一点吧。”


    符振衣怔住：“她没有跟我……”


    她想起来了，薛安离开后，她就重新换了个手机号，没有再用之前的任何和薛安有关联的账号。


    所以她不知道薛安给她发了消息，也不知道薛叔叔去世了。


    从失去记忆的薛安的视角来看，前一刻还好好的朋友突然之间人间蒸发。她不知道符振衣在哪里工作，去之前的房子也找不到人。如果不是听同学说才见过符振衣不久，她恐怕要去报警找人了。


    那么，现在的薛安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十年未见的连父亲葬礼都没来参加的童年好友叙旧呢？


    符振衣不知道。


    这些年来，符振衣一直在避免和薛安见面。她担心到时候她会产生怨怼，也担心自己也会生出退缩之意。


    但是上次碰面，符振衣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情绪，她的内心很平静，就像是在外多年回家碰到了玩伴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这么多年了，薛安还是和记忆中一样，一点都没变。


    符振衣想，也许她错了。如果强行让薛安留在这里，薛安或许会变成像她、像陆远兮那样的人。


    也或许会像队长那样早早离开。


    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的友人，不想再失去了，即使对方没有那几年互相拼搏奋斗的记忆。


    沈前辈说得对，比起程局，她真的——差得太远了。


    这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符振衣心不在焉，只有夏稚在认认真真品尝美食。


    夏稚一边加饭，一边说：“符教官，离预言之日好像没有十年了吧？”


    符振衣点点头：“又过去了一年了。”


    “所以啊，你们还有不到十年的时间了。你要是还想再等等的话，可以等世界末日那天和薛前辈见最后一面，当然也可能见不到。”


    “……”


    符振衣忽然想到和薛安见面的那天，她听到的几名学生的对话。


    ——“预言之日不足十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想要好好地和大家说再见。”


    她可能还不如学生活得通透，白长了那么多的年岁。


    趁现在还有时间——


    过了很久，符振衣站起身来，往外走。


    “等等。”夏稚叫住了她。


    符振衣停下脚步，她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学生，她解释一句：“我有事要做，待会儿你自己回去。”


    “我的意思是，符教官你先把钱付了。”夏稚诚恳道，“不然老板要让我洗碗还饭钱了。”


    符振衣：“……”


    这孩子！她刚酝酿好的情绪！


    符振衣不在，夏稚吃得很尽兴，老板还特地给她加了菜，让她能够吃饱。


    老板知道符振衣是去找薛安了，她很高兴，因为她真切地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够重归于好。


    “衣衣呢，就是太喜欢逃避，她初中就这样。每次和安安闹了矛盾，她都会不和安安说话。但食堂的饭菜太难吃，所以她们也会来我这里。”老板一边给夏稚热炒饭，一边回忆往昔，“我啊，可能爱管闲事，所以每次看到她们这样，都忍不住调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两人闹得那么厉害，多不好。”


    只是这次的矛盾可能大了些，再加上她们都毕业了，若无必要不会经过她这里，她没有办法从中调解。


    夏稚晃了晃脑袋：“说不准，正是因为知道老板你会帮忙调解，所以符老师才不会来这里。她想着薛前辈先对不起她，她也不能给薛前辈好脸色看。”


    “所以说她们在我这里都还是孩子，多么孩子气的行为。”


    “但符老师的想法也没有问题，薛前辈不和她同行，她想找人倾诉也无能为力。而且薛前辈离开前什么也不跟符老师说，她要是说了符老师一定会理解她。”


    想到这里，夏稚反应过来。


    也许，薛安是故意不告诉符振衣。因为她确确实实背叛了好友，所以她不希望好友能够理解她。


    “唉，安安以前就这样，别看她长得大大咧咧，实际上特别爱把话憋在心里，谁也不说。要不是这两人能做朋友呢？都一样。”


    夏稚感到好奇：“老板，初中的符老师长什么样？”


    她记得那个时候非主流正流行，说不准符振衣也是一个酷毙火辣的初中生。


    老板想了想，说：“我这里有照片，你要看吗？”


    “看看看！”


    老板有一本相册，里面记录了很多位客人。因为留在本地就读的学生很少，老板又是一个重情之人，所以每当毕业季，她都邀请学生们一起合影。


    “我跟他们说，等以后有机会再来，还可以到我这里回忆往昔。”老板的笑容有些惆怅，“但是人生啊，不如意之事多如牛毛……”


    能够和朋友一起回到母校的孩子少之又少，还能保持最初的更是寥寥无几。


    老板之所以还那么关心薛安和十年未见的符振衣，就是因为这两人和她刚见她们时一样，让她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曾经。


    夏稚正在翻看相册，她很快翻到了符振衣和薛安的合照。


    照片中的两人稚嫩无比，要仔细辨认才认得出来。她们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站在店门口的大树底下。薛安搂着符振衣的脖子，符振衣别开眼睛，不是很习惯拍照。


    老板依稀记得当年的情景：“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余年了。唉，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就过去小半人生了。”


    夏稚继续往后翻，不经意间翻到了一个熟人。


    那是年轻的季校长，初中的他显得比较腼腆，躲在另一个人的身后。并列的另一张照片是他们大学时期来拍的照，两人已经长大，变得沉稳。


    老板辨认了一会儿，笑着说：“这是小夕和他的哥哥小朝，兄弟俩初中时不算高，没想到后面开始长个，那气势唬人得很。现在想想，仿佛还在昨天。”


    夏稚问：“那他们现在还来吗？”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才叹口气说：“记不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小夕来跟我说他以后就不来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哥哥去世了，接下来恐怕没有时间再来了。小夕也不好受吧，他一下子成长了很多，我记得他哥哥总说让他学会独当一面。”


    夏稚盯着那个季朝看，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照片，上回看还是在程局的家里，那张他与程局的合照。


    她想到了上次在办公室里和程局的对话，当时季校长也在。


    他听到了程局说的话。


    程局本可以救下他的哥哥，但她为了大局放弃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救下他哥哥是在浪费她的才能。


    那么，季校长当时会是什么心情呢？


    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话的程局又是什么心情呢？


    这个在原著中一笔带过的人类统帅，她的身上有着许许多多的秘密。


    想到这两位局长的异能，夏稚觉得自己可以和她们拉近一些关系。


    尤其是季校长，她馋他的“神笔马良”异能很久了。


    第122章


    志愿活动没做成, 又到了上学日。


    因为之前弄坏了裴妄言的耳机，夏稚重新制作了一个带属性的耳机还给他。好在他并不在意，还向她道谢。


    至于符振衣那边, 夏稚已经拿到了技能卡, 对符老师的过往就没那么感兴趣了, 对方估计正在和童年好友修复关系吧。


    符老师还是需要有点同龄人朋友，不然闲着没事干，只能每次都揪着她的错处不放, 非要让她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


    #那怎么可能。#


    上学的日子比较无聊, 除了训练就是训练，毫无刺激可言。


    夏稚打开“虚空”app, 想看看同龄大学生在做什么，就发现他们在聊最近的恐怖游戏《圆梦高中》。


    她顺着他们的讨论往下看。


    这个游戏的背景在圆梦高中，这所高中在当地颇有名气。但从某一天开始起，一切都变了。某天早上，一名学生横死操场, 学校请了大师来做法。可法事还没开始做，领导和大师都死了。因为太过诡异, 这件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玩家扮演的就是圆梦高中的一名高一学生。


    因为这个游戏目前为止无人通关，所以讨论度很高, 大家都想知道究竟是谁能够成为第一个通关的玩家。


    夏稚感到好奇, 她买下那个游戏，打算玩的时候, 发现这个游戏还有双人模式。


    她想也不想地去问栗摇杏。


    栗摇杏纠结了一会儿，才说：“上次我们玩剧本杀不是出事了吗？我担心会再出事，所以现在都只玩塔防和小游戏了。”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玩恐怖游戏极有可能被卷进去。这个世界虽然没有鬼，但有怪物和包藏祸心的人。


    就算要玩, 栗摇杏也不想和别人联机，万一出事了她一个人也能活着出来。


    算了，她一个人玩吧。


    夏稚打开游戏，往下看游戏简介。看着看着她觉得不对劲，这个游戏的背景介绍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想了想，她打开裴妄言之前给她发的资料，发现这个游戏居然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那所高中就是锦城的第三高中，死亡的学生是在早上跑操的时候突然猝死。这事传开后，锦城的高中就取消了早操。


    游戏中死掉的校领导的原型在现实中因为受贿坐牢去了，也算是合理改编吧。


    游戏加载中，奚乘歌回到宿舍，看到夏稚在玩游戏，她问了一句。得知夏稚在玩恐怖游戏后，她很意外：“我以为你对这种游戏都不会感兴趣。”


    再恐怖能有怪物恐怖？


    “无聊嘛。”夏稚把游戏放到后台加载更新，她继续看资料。


    “嗯？”奚乘歌凑了过来，“这不是第三高中吗？”


    夏稚：“你知道？”


    “我们去的福利院就在第三高中附近。”


    夏稚打开地图，街道离第三高中几百米，不过是直线距离。而福利院在另一个方向，也是几百米。


    “那我们的位置还挺近，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坐车去。”


    奚乘歌可疑地沉默了，在夏稚诧异回头时，她才说：“和你一起出门有点危险。”


    夏稚站起身来，语重心长地说：“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总是在安全区，什么时候才能成长呢？”


    奚乘歌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跟大家说一下，让他们做好准备。”


    “哎呀，这就是主角的命运，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战斗的路上，身为我的朋友，你们要习惯。”


    奚乘歌无可奈何。


    游戏加载成功，夏稚问奚乘歌要不要和她联机玩，奚乘歌对游戏不感兴趣就没来。


    夏稚一个人开玩，她戴上耳机，发现这游戏的氛围感做得不错，那诡异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趴在自己的耳边说话一样。


    不知道这游戏是不是为了省经费，包括主角在内的所有角色都没有脸，只能看到嘴唇和下巴。但这样做也有好处，沉浸在游戏里时，会不自觉地感觉到恐怖。


    “同——同学们——上——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回——”


    是很经典的校园剧情，玩家多半要遵守校规，不然就会喜提死亡结局。


    夏稚对这种套路了如指掌，然后进去不久就死了。


    因为在游戏里，身为学生，玩家需要遵守规则。但夏稚不是一个好玩家，她非得违规被杀才肯罢休。


    【重新开始】


    夏稚这次选择大晚上的出门，然后再次死亡。


    【重新开始】


    发现卫生间里的镜子，夏稚选择照镜子，然后被拉进去。


    【重新开始】


    明知道正确选择是哪个，但夏稚就是要选另一个，非要死一次才肯老实。


    夏稚不忘记跟系统说：“看看，这才是正经rpg游戏，连回档功能都没有有什么资格称呼自己是rpg？”


    要是这个游戏也有存读档，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认真思考，到时候她只要勇往直前就好了，大不了重开。


    “唉，别人家的游戏啊。”


    系统没有说话。


    读档无数次后，夏稚站起身来伸个懒腰，恰好看到社团群发来消息，说是今晚有社团活动，请大家务必参加。


    每个社团都有专门的活动室，象棋社也是如此。不过象棋社的成员并不多，总共不到五十人。


    夏稚是学校名人，每个进来的同学都会和她打招呼，她也笑嘻嘻地回应。


    “夏师妹，真巧，我们居然是一个社团。”


    微生弈在夏稚的旁边坐下，他表现得很惊喜，仿佛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有人看不惯他的装模作样，直白地说：“微生，成员名单早就发群里了。”


    微生弈歪歪脑袋：“诶？有这回事吗？这段时间太忙，我都没来得及看群消息。”


    “任师姐，你也在呢。”夏稚看向正在怼微生弈的任亦云，“真是好久不见。”


    任亦云没再搭理装模作样的微生弈，立刻笑眯眯地对夏稚说：“虽然很久没见，但你的名字一直被提起，大家都在谈论你。”


    “这很正常，师姐你们习惯就好。”


    “哈哈，夏师妹你好有意思。”


    人员差不多到齐了，任亦云起身去找社长，确认一下到场人员。


    黄转青踩着点进来，签到后，她在夏稚的另一边坐下。


    听到夏稚问她怎么也来象棋社了，她慢吞吞地回答道：“因为不用运动。本来想去读书社，结果每学期要上交几份读书笔记，我就放弃了。还是象棋社简单，下下棋就行了。”


    微生弈趴在桌上，从下往上看着她们，插嘴道：“社团有规定，成员在‘以棋会友’活动中必须拿下名次。”


    黄转青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只要我想，第二名必定是我。”


    微生弈：“为什么不是第一名？”


    黄转青看向夏稚：“有她在，我想拿第一比较困难。”


    “应该是必不可能。”夏稚纠正她的措辞。


    黄转青耸耸肩。


    象棋社的活动真的很简单，就是两两组队下棋，初学者由社长带着学习相关规则。


    下棋也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夏稚偏好进攻，黄转青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精心设计。


    至于微生弈，夏稚发现他是在以守代攻，和他本人一样。


    他无疑是想和她比试，但她太强了，所以他在观望。他看起来随性自然，实际上比谁都看重胜负。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微生弈没有和夏稚约架。


    只可惜，她的升级一日千里。


    “强大也是一种负担啊。”夏稚感叹道，然后移动車和“将”成一条没有任何阻挡的直线，“将军。”


    黄转青放弃了抵抗，虽然还有得可走，但依旧可以预见她的结局，还不如果断认输。


    “不可以认输哦。”夏稚握住黄转青的手腕，“一直走到无路可走为止。”


    黄转青打不过夏稚，只能照做：“换做独孤芒硝就要质疑你是不是拿她寻开心了。也不对，如果是她的话，她会下至最后一步，然后无能狂怒。”


    夏稚被黄转青的说辞逗笑了。


    最终还是夏稚赢了，两人收拾棋盘的时候，忽然听到几声惊呼。扭头去看，发现是社长那边传来的。


    “社长，你的异能这么厉害啊！”有同学崇拜地看着社长。


    社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有人要来体验一下吗？”


    “我来我来！”


    大家都很积极。


    夏稚有点好奇，她问了问旁边的微生弈，得知社长的异能为“异常感知”。


    社长摘下眼镜，露出姚黄色的双眼，她发动了异能。片刻后，她闭上眼睛，说：“班主任找过你，和你谈过实习推迟的事情，这对你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该师兄顿时垮下脸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两年的实战成绩都是低空飞过，班主任不放心他很正常。


    夏稚明白了：“社长的异能是回溯获取信息？”


    微生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主动举手，让社长来查看他。


    社长沉吟片刻：“放弃你正在追查的东西，这会让你血光之灾。”


    微生弈没有正面回答：“社长你去年就是这么说的，怎么今年还是这个说法。”


    “因为这是你最大的因果。”社长认真地说，“这是你的劫难。”


    黄转青低低笑了一声，社长这说法和语气太像一个招摇撞骗的算命大师了。


    夏稚却知道社长说得没错，微生弈正在寻查他的双亲，并且也死在这上面，这确实是他的死劫。


    但微生弈根本不相信，他是一名异能者，他只是寻找抛弃自己的双亲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夏稚大概知道社长的异能是什么了，对方能够看到一个人的关键因果，或大或小，总之会影响未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干预。


    “夏稚同学要不要试一试？”


    前排有人喊她的名字，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很明显，大家都想知道和她有关的因果。


    夏稚确实很感兴趣，随即她又想到自己的身份，万一社长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那就交给她的局长姑姑处理吧！


    她欣然答应，闪到最前方，对社长说：“小心哦，看不到也不要勉强。”


    “一般都能看到的，哪怕是零碎的片段，我也能解读出来一二。”社长说，“不过如果夏稚师妹实力太强的话，我恐怕看不了太多信息。”


    “没关系。”


    社长发动了异能。


    于是她看到了一片黑暗。


    或者说是五彩斑斓的黑，这个世界应该有色彩，只是天空被无形之物笼罩，无法透出光来，呈现出毫无生机的灰败之色。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话说回来，她……是谁来着？


    “社长！”


    在众人的呼喊声中，社长捂住眼睛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


    校医务室。


    夏稚乖巧地站在墙角，任凭符振衣数落。


    符振衣抱着胸踱步：“你的来历我们都没弄清楚，你怎么敢让人看你的因果？”


    夏稚自知理亏。


    她一开始没当一回事，直到她发现社长姚黄色的瞳孔染上了血色，她立刻叫停。但社长恍若未觉，还是夏稚使用物理手段强行打断异能。


    她伸长脖子往里看：“社长没事吧？”


    “好在处理及时，她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符振衣没好气地说，“你要有自己是‘高危人物’的自觉，尤其是在面对涉及因果的异能时，更要注意一些。”


    训了一会儿话，符振衣才放夏稚走，她还得去给季校长报告这件事。


    夏稚从空间里掏出来一篮水果，从窗口翻进去，和捏着鼻子喝药的社长面面相觑。


    “我来看望看望你。”夏稚端详着社长的脸色，挺红润的，看起来没有受影响。


    “唉，就是被反噬了而已，多大点事。我高中那会儿经常这样，我连程局的因果都想看，然后就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社长倒是没想到夏师妹的能力有这么强大，或者说和她有关的因果太过强大。


    “那社长你有看到什么吗？”


    社长点头又摇头：“我应该看到了什么，但我忘记了，只记得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响个不停。”


    夏稚随口一问：“什么声音？”


    社长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是清脆的鸟叫声。”


    第123章


    清脆的鸟叫声。


    和她有关的因果。


    夏稚趴在桌子上, 戳着系统的肚子，问道：“是你吗？”


    系统歪着脑袋，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社长的感知没有错, 所以系统恐怕不只是她绑定的一个游戏工具。再细想一下, 她出现在这个世界真的是偶然吗？再细想下去的话……


    “难不成——”


    夏稚悟了：“我是被她们选中, 从异世界召唤而来的救世主？”


    她瞥了一眼系统，系统并没有发表意见，仿佛她说的都是真理。


    “系统啊, 为什么你不在我的好感图鉴里？”


    【系统不是生物。】系统回答说, 【但系统永远属于玩家。】


    夏稚又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等她走到时间的尽头，她们自会告诉她一切。


    临近周末，大家都很兴奋。倒不是因为放假，而是学校答应给他们制作的武器都发下来了。


    夏稚也分到了，大概知道她是近战战士, 给她量身定做的武器也是巨型铁锤。这一锤下去，领主都要抖一抖。


    但为什么总是冷兵器？


    操场上, 宇老师抬手示意学生冷静下来：“你们这周回去适应适应，等下周就开始分类型教导你们战斗技巧, 到时候会让你们进行切磋。之后就是重中之重的团队配合, 这个留到下次讲。对了，夏稚同学留一下, 其他同学解散。”


    其他同学并没有离开，他们聚在一起，思考宇老师把夏稚单独叫过去要做什么。


    “这还用猜？肯定是想让夏稚传授一下相关经验。”商牧星说，“虽然只是一个学生, 但夏稚去过好几个领域，对战斗的感悟和理解恐怕要比老师们强。”


    奚乘歌回想了一下夏稚的打法：“但她那套恐怕不太适合我们。”


    岂止是不适合，那简直是在坟头蹦迪，一个没把握好就会死掉，也就只有她才会选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宇老师确实是在和夏稚说这件事，想让夏稚担任助教，分享一下她的心得。


    “啊？我没有技巧可言。”夏稚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发表多么气人的言论，“打得过我就直接打，打不过我就遛一会儿叠层数再打。血条再厚，一刀带走。”


    宇老师：“？”


    她回想了一会儿：“你在个人赛上使用的不是技巧？”


    “那是对人，怪物又没有那智商，整那么多花里胡哨做什么？”夏稚理所当然地说，“把攻击都躲掉，让自己的攻击都落在核心处，就这么简单。”


    宇老师：“……”


    这么说确实有点狂妄，夏稚补充了一句：“当然，就算我有技巧也不适用于同学，因为我能够锁血。”


    宇老师挥挥手，感到疲惫地说：“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夏稚摊开手。


    ☆


    很快到了周六，夏稚小队继续去做还没开始的志愿活动。这次，她们是和奚乘歌小队一起坐车去的。


    平安无事地到达了地点，两个小队分头行动。


    夏稚一手提着帆布袋，一手拿着火钳，她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看到有垃圾就用火钳夹起来放在帆布袋里。


    为了摸鱼，黄转青假装观察风景。结果被夏稚发现，她勾着黄转青的脖子：“不要偷懒。”


    黄转青“嘶”了一声：“你压着我的头发了。”


    可能是因为看到有学生，就算想乱丢垃圾的大人也不好意思，只能老老实实地扔进垃圾桶里。


    但也有例外。


    一辆黑车从他们旁边经过，车窗摇下，一块香蕉皮被扔出来，正好扔到夏稚的脚下。车主看都不看，扬长而去。


    哪怕是黄转青都停下了动作，去看夏稚的反应。


    夏稚轻笑一声：“很有胆量。”


    下一秒，她整个人弹射出去，朝着那辆黑车追过去。


    许愿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跑远了。他茫然了一瞬，问剩下的人：“我们要追上去吗？”


    黄转青第一个响应：“我们也追。”


    夏稚走了，那干活的不就是她们四个人了？也不知道夏稚什么时候回来，要是结束都不回来，那她岂不是要跟这三个无聊的人待在一起？


    于是她们四个人追在夏稚的身后。


    因为算是县城，所以车流量并不大，马路两边停满了汽车。


    那辆黑车的车主在等红绿灯时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夏稚，想到他刚才做的事，他一下子就明白这人是冲他而来的。


    他露出恶劣的笑，绿灯前的最后一秒，他大声朝外喊道：“笨蛋，人怎么可能跑过车子？”


    说完，他启动车子，踩下油门就要加速。


    才刚启动，他就看到一张人脸从他的侧边闪过。他眨了眨眼，侧过头去看，刚才那个位置，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缓缓地转过头，车的正前方，一个蓝色的人影正站在那里，等待他的到来。


    路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下来，伸长脖子看热闹，也间接挡住了车主的路。


    车主慢慢地停了下来，夏稚踹向他的车头，火钳指向他，笑眯眯地说：“下车。”


    车主也来了火气，一个学生竟敢挑衅他。他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想动手，他看到了她用火钳挽了个花，一看就是练过的。


    车主：“……”


    他屈服了。


    等黄转青等人赶来，看到的就是正在道歉的车主和坐在车头拍视频的夏稚。


    夏稚动动指头，找到车主的工作群和高中班群，点击一键发送：“视频我发给你的同事同学了，以后都给我老实点。”


    车主泪流满面，他已经开始考虑辞职了，或者说离开这座县城。


    夏稚本想把手机还回去，忽然看到车主的主界面有“虚空”这个app，她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公司在这附近？”


    车主老老实实地回答：“对，穿过这条街就到了。”


    夏稚把手机递给他：“点进那个app，我看看你都发了什么内容。”


    这也太过分了！不仅让他在公司社会性死亡，还想看他的浏览记录吗？能不能不要这么赶尽杀绝？


    但车主比较了一下他和夏稚的身形，收起了鱼死网破的心思，听话地打开后台。


    夏稚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这人在网上不是吐槽就是给吐槽的点赞，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要说哪里不同寻常，那就只有他曾是第三高中的学生，跑操猝死的学生恰好和他同一届。


    夏稚环视四周，刚才没来得及看，她这才发现她旁边就是一所高中。


    虽然是周六，但学校里没有人在上课，看外观像是一所废弃的高中。这所高中挺大，远远望去甚至还有一座架在溪流上的小桥。


    不用猜，她也知道这所高中一定是第三高中。


    正当夏稚想让同伴离开这里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奚乘歌。


    通常她们在外联系都是用手机，夏稚虽然很怀疑这通电话的真实性，但万一真的是奚乘歌呢？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接通后，奚乘歌并没有开口说话，反而传来了打铃声。


    “同——同学们——上——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回——”


    “她那边很卡吗？这上课铃声真诡异。”黄转青揉了揉不舒服的耳朵，“不过我记得她们不是去福利院了吗？怎么在学校？”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那道打铃声一直在响，声音刺耳得让她想要逃离此处。


    黄转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环视四周，已经不见几个小伙伴的身影。


    街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所破破烂烂的高中。


    【圆梦高中】


    手表发出播报。


    【污染覆盖率100%】


    【污染程度70%】


    “回——回到教室——”


    明明夏稚已经不在，但她的耳边依旧能够听到这个声音。


    黄转青看向圆梦高中的校门，一步步地往里走。


    ……


    “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辛苦了。”


    黄转青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里。她穿着校服，桌面上摆放着高一语文书，看来她是一名高一学生。


    她一边打量着教室环境，一边思考该去哪里寻找自己的同伴。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不只是她们小队，奚乘歌的队友也进来了，并且没比她们早多久。


    她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进领域前的最后一幕，她记得夏稚在查看那个车主的手机后就变得正经起来。


    黄转青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观察夏稚，她知道夏稚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意味着有事找上门来了。


    仔细一想，当时周围好像就很安静，除了她们就没有别人。可是她们都没有发觉，看来那个时候她们就已经踏入了领域的范围。


    听起来是比较棘手的领域，但这个领域的展开类型为学校，对人类来说具有两面性。一方面，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必须遵守校规；另一方面，把自己当作学生的话，长此以往会认为自己就是领域的人，逐渐忘记自己的一切。


    她低头，看到了挂在脖子上的学生证。照片没有颜色，不像是证件照，倒像是遗照。


    下面名字那一栏空白，很明显是等着她填上，或者继续空着。


    如果是误入此处的普通人，他们大多不会选择真名。但在领域，最好是用真名，否则久而久之就会忘记自己的来历，从而成为一道对领主来说没有思想的美味菜肴。


    最重要的是，怪物又不搞那些假把式，它们可以直接入侵精神，查看获取甚至修改删除记忆。


    这么想着，黄转青倒是不慌不忙起来。高等陨不需要搞这种小动作，显而易见，这个领域等级并不高。


    而且，“圆梦高中”，这个学校她好像在哪儿听过。啊，夏稚最近在玩的那个恐怖游戏就叫这个名字。


    她慢腾腾地站起来，观察着教室里的人。刚进来的普通人比较好认，领域等级不高，他们那么表现就很突出。


    比如，坐在她斜前方的那个男同学。他全身僵硬，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她过去敲敲他的桌子，他更是吓得差点弹射起飞，尖叫声堵在喉咙里。


    “黄转青，官方调查人员。”她懒得多废话，“我知道你现在很慌，但你先别慌，接下来跟着我行动，明白吗？”


    男同学茫然片刻，好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黄转青在说什么，但“官方”两个字他听到了。


    男同学呐呐道：“哦哦，我都听你的。”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上课铃声又响了，黄转青看了一眼课表，是生物实验课，也是上午最后一节课。


    所有学生都会去食堂，到时候她可以在食堂跟前守株待兔。不过这么大的学校，这么多人，满打满算也有一两千人，他们要找到什么时候？最好是检查班级或者查寝，这样最为方便。


    据说研究院那边在加紧开发相关设备，希望早点研究出来。


    唉，好累，不想动脑，还是早点找到夏稚吧。


    她肯定有办法。


    从教学楼到实验楼要经过一座长桥，黄转青走在前面，男同学——卢纫紧随其后，生怕慢了一点，就会被旁边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同学吃掉。


    黄转青站在桥头，感受着这个领域的时间流动。有时候可以根据时间之力来判断支点的位置，因为支点所在的时间是绝对正常的。


    卢纫告诫自己不要去看河面，他玩过的恐怖游戏都这样，会突然从水里窜出来一个人给他一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顺着某种力量转头。


    他忍不住喊道：“黄……黄大人！”


    黄转青：“？”


    是现代人吗开口就喊大人。


    黄转青懒得搭理，她随意地往河面一看。不等污染物发力，她直接使用异能加速河水的时间，让它干涸。


    明明是按照自己一贯的作风，但黄转青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第124章


    在听到那道铃声时, 夏稚就知道她们出事了。


    因为这和她玩的那个《圆梦高中》游戏的上课铃声一模一样，不管是卡顿的位置还是声调。


    再抬头，同伴们果然不见, 小地图也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熟悉的剧情, 熟悉的操作, 夏稚直接一键换上作战服，然后往前一步。


    四周的环境变换，赫然是一间教室办公室, 还是一间她熟悉的办公室。


    【副本任务：逃离圆梦高中（进行中）】


    系统化身白鸟, 站立在她的肩头，和夏稚一起环视着这间办公室。


    一堆头顶红名的老师坐在工位上, 大概是因为是下课时间，所以有一些学生过来问题，一堆污染物合力上演着师生情深。


    墙壁上贴有一个表格，夏稚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着这学期高一年级半期考试每个班级成绩排名和过线人数。


    因为在游戏中, 她就是炸了办公室被高一年级组长追杀。


    毋庸置疑，这个领域变成了她玩过的恐怖游戏《圆梦高中》。


    她成为了“玩家”, 领域里的“玩家”。


    虽然比较意外，但这并非没有先例。怪物没有社会, 它只会模仿人类。领域里所有场景都来源于它捕捉到的记忆, 或者复制周边的场景。当然也有可能是将现实区域卷入进去，但这是高等领域才有的实力。一旦出现, 动员的清洁工就不是一支两支了。


    现实里她们刚经过第三高中，也许是它降临到了这学校附近。刚好它捕捉到的人类中，有关于《圆梦高中》恐怖游戏的记忆，所以它就干脆以此为蓝本生成自己的领域。


    这是一件好事, 游戏不同于电影，它一定可以打出he，并且玩家可以通过遵守规则来规避风险。


    夏稚在游戏里死了那么多次，当然知道死亡条件都有哪些。


    就是可惜她没有打到最后。


    “系统，我觉得它们也不容易，明明能够直接把我们都污染，却被困在领域，还要陪我们过家家。”夏稚摇摇头，仿佛真的为它们叹息。


    可不是吗？还得陪他们演一场，除非他们被它们完全污染，或者他们主动拔出支点，让被拦在领域外的领主现身。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嘈杂的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生物全都扭头盯着她看，漆黑的眼眶看着格外瘆人。


    夏稚并不在意。


    进领域第一件事，就是安装锚点。


    地图变亮，她能够看到自己和小伙伴所在的位置。


    小地图上一堆绿点，出乎意料，这次大家都没有怎么分散，而是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了起来。


    除了她的同学还有好几个普通人，大家分散在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之间都用操场隔开——也就是去往其它地方需要穿过操场。


    夏稚记得，这个操场平时并不开放，只有早操和课间操时才允许进入。


    她最后一次玩这游戏，正是想硬闯进去然后就喜提死亡结局。领域不会像游戏那样简单死亡，也许会经历点别的事情。


    她看向墙上的时钟，此时是第三节 课间，课间操已经过去，等早操又要等一个晚上，游戏里的晚上也不简单。


    夏稚不担心自己的同学，黄转青她们和自己组队，等级已经被拉到了40级；奚乘歌和方知言他们是主角团，更不可能有危险。


    而剩下的几名普通人，基本都和她的小伙伴们待在一起，她们会保护好他们。


    她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按照游戏，现在她应该是高一学生。她低下头，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穿校服。


    正思考着，身后传来声响，她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


    【污染物-年级组组长-lv.20】


    看这等级，夏稚更加安心，污染物等级不高，领主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夏稚瞥了一眼组长：“做什么？”


    组长皱了一下眉，像是不喜欢她这么趾高气扬的语气：“你就是新来的生物老师吧，来和同事们打声招呼。”


    脖子上多了一个工作牌，夏稚很意外，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分配到了一个教职工的身份。仔细想想，好像每次进领域，她的身份都比大家的要好。


    抛开这些不谈，夏稚端详了一下上面的黑白证件照，只觉得就算是遗像她也是最帅的那个。


    这领主复刻得还不错嘛。


    名字那一栏空白，仿佛是在等着她说出名字。


    于是，夏稚清了清嗓子，对着一群黑色眼睛的同事说：“你们好，我是新来的生物老师，救世主，你们可以叫我的全名，也可以称呼我的昵称，主。”


    组长：“？”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大头照下多出了“救世主”三个字。


    可能是因为不满这个名字，黑白遗像原本上扬的嘴角拉平，莫名的阴影打在她的上半张脸上，本来就灰扑扑的画面又染上了一层灰。


    污染物没有脸色这种东西，夏稚只能看到组长的脸扭曲成不同的形状，显然哪个名字他都不想叫。


    组长一言不发地把夏稚带去她的工位，后面就是窗户。


    夏稚站在窗边，往外望去，不远处就是操场，也是游戏中最危险的地方。


    “组长啊……”夏稚拉长了语调，“忘记问了，我的工资怎么样？”


    组长：“？？”


    你来领域上班？没搞错吧？


    “不会让我打白工吧？”夏稚震怒拍桌，“那我们的契约就不成立，我现在就可以走人。”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不对！它们是怪物！谁讲道理！


    “非要我留下也行，我脾气不太好，要是对学生和同事动手，你可不能赖我。”夏稚弯腰拍拍组长的肩膀，“就这么说好了哦。”


    组长：“？？？”


    谁跟你说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是人，组长却在这时感受到了人类的恼羞成怒。


    不是因为夏稚的话，而是因为她的动作。


    夏稚拉开椅子坐下，她本来还想着劝说一下其它老师一起罢工。转念一想，这又不是游戏，这些生物又不是鬼，它们没有自己的意识，她做了也是做无用功。


    唉，怪物和鬼各有各的优缺点。


    坐在位置上，夏稚使用自己的监控功能。污染物不是人，在屏幕里是一堆马赛克，还是带血条的马赛克。


    夏稚切换到其它教室，一堆像素小人出现在“监控录像”里。


    大家都分散在不同的区域，她的小队主要在高一这块区域；奚乘歌小组在高二区域，应该是比她们先进来的原因；至于高三，夏稚就不明白怎么是那几个人了。不过那家伙略逊于她，这点小事处理起来并不难。


    大部分的像素小人都头顶“警戒中”的图标，大家都没有轻举妄动，毕竟谁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这时候从众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是下课时间，奚乘歌的像素小人顶着“说话中”，她的旁边围着一堆人，大概是她在向大家说明当前情况，并进行讨论分析。


    夏稚小队的成员没有奚乘歌小队的行动力强，目前都还在各自班级查看——夏稚猜测奚乘歌那边应该是有特殊的聚集队友的方法。


    夏稚对比了一下小地图，一共有9名普通人，看状态都挺正常。


    她继续切换地点，确保没有遗漏。正当她要关闭监控时，余光中有红色一闪而过。


    她停下动作，盯着屏幕。最后一个地点是操场，这里没有任何生物，仿佛刚才只是她眼花，也许是领主冒了一下头。


    夏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她还记得看不到属性的晏凭鱼，说不准这次这人也掺和进来了。


    光凭这个领主，做不出将她们隔开这种行为，它的背后必定有人类指点。


    她轻点桌面，让系统注意一下，如果有异常记得给她报备。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这个铃声听起来很正常，没有半分诡异，就像是普通的学校，她也是个普通的老师。


    “哇哦，这个领域看起来等级不高，但蛊惑人心蛮有一套。”夏稚屈起食指弹了弹系统的脑袋，难不成是精神类陨？


    组长已经调理好了情绪，它把课表发给夏稚：“救、你记得按时上课，不要空堂。”


    夏稚随意看了一眼，整个年级只有两三个班，她每天就一节课，所教授的班级里有郁听芽和许愿，还有两个普通人。


    课在下午，现在她可以尽情地去探索这所学校。


    她敷衍地回应了一句：“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听着她这么狂妄的话，组长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人形。它刚想说话，夏稚就已经消失不见。


    ……


    高一2班。


    贾露将脑袋深深埋在书本里，他分明记得自己先前还在和朋友现场直播，下一秒就到了这种鬼地方。


    更可怕的是，他看到了他学生证末尾的学校名。


    “圆梦高中”。


    这不就是他们正在直播玩的那款恐怖游戏吗！


    完了完了，他们肯定是穿进游戏里了。博览群书的他就知道，跑来人家恐怖游戏的取景地准没好事。更别说这第三高中旧校区都废弃了，他们还是爬狗洞进来的。如果是在晚上，那简直是在作死，所以他们特地选了白天……结果这样也出事了吗？


    印象里，他还看到了另一群跟他们有相同想法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进来了。


    得想办法和大家会合，那群人看着挺年轻，说不定就有聪明人带他出去。


    这么想着，贾露鬼鬼祟祟地抬起头来，想看看教室里有没有熟人。抬到一半，他又担心，万一此时此刻的老师和同学都在盯着自己看呢？恐怖游戏不都是这么演的吗？要不还是等下课再说吧。


    刚下定决心，贾露的身体就僵住了。


    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非常清脆，仿佛踩在他的心上，一下一下的，他的心脏情不自禁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脚步声停了，就停在他的身后——他坐的位置靠近后门，不管谁从旁边经过他都能够感受到。


    所以他能够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声音被堵在喉咙里，他开始颤抖。


    与此同时，讲台上的地理老师也停止讲课，问身后的那个东西：“你来做什么？”


    “显而易见，我这是推门听课。”


    是一道女声，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既有少年特有的朝气与轻快，又有青年的沉稳，一听就令人心安不已。


    “我来检查学生的状态，我发现你们班有几位同学一直不在状态，地理老师，你该管管。”


    地理老师：“？”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救世主，办公室就在对面，有事可以找我哟。”


    夏稚虽然已经用“监控”功能查看过大家的情况，但依旧不放心，还是每个班都去瞧瞧。


    她捧着本子，假装自己是巡堂老师。随意推开教室的后门，环顾一周，在本子上写几个字。


    正当她思考怎么表明自己身份时，这污染物就如此贴心地发问，她顺势自我介绍，让教室里的同伴知道自己的身份，也让人类知道自己的立场。


    而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教室里的同伴立马竖起了耳朵。虽然他们没有转头，但那陡然挺直的脊背向她传达了他们的想法。


    至于其他人……


    救世主？


    贾露心想，鬼怪会取这种名字吗？难不成她是人类？是那群人中的聪明人吗？


    正在这时，她把手里拿着的本子放在他的桌上，他一下子就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不要恐惧。


    第125章


    趁着还有时间, 夏稚准备去探索这个学校。


    首先，从这栋教学楼开始。


    组长正按照人类的习惯泡茶，见到去而复返的夏稚, 想到刚才听到的同类的声音, 它决定教训一下这个“人类”。


    然而还没等它有所动作, 一分钟后——


    望着空荡荡的连饮水机都离奇消失的办公室，组长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人形。


    夏稚下楼没有走楼梯，她直接踩在墙上, 慢慢往下走。


    教室在5楼, 但下面的楼层没有班级，夏稚把脑袋伸进墙壁里, 发现什么也没有。


    这个学校虽然占地面积大，但有用的建筑不多，除了教学楼就是寝室，顶多再加一个实验楼。


    去往实验楼要通过一座长桥，夏稚兴致勃勃地拿出了自己的钓鱼竿。


    摆着一副钓客的悠闲模样到了长桥, 她震惊地发现河水被抽干了。


    不对吧，这地方应该是一个惊吓点, 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在针对她。夏稚暗自点头，既然让她没有娱乐方式, 那她就只有找它们麻烦了。


    话说回来, 如果有水的话，这条河能够通往其它区域吗？大概率是不能的, 下河明显死路一条。


    有一个班正在实验室上课，她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正好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


    “黄、黄大大。”


    卢纫快被吓哭了，但他记得刚才这位官方人员让他保持冷静, 他只好强忍尖叫的欲望，往正在观察生物细胞的黄转青挪了挪，小声说：“外面有鬼东西。”


    黄转青抬起头来，朝卢纫说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将脸贴在窗户上的夏稚。


    黄转青：“……”


    和夏稚对视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对卢纫说：“那是我的队长，她正在收集信息，不用在意她。”


    卢纫松了一口气，既然是黄大大的队长，那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


    黄转青按住显微镜：“这个你就别看了，看了会产生幻觉。”


    里面哪里是生物细胞，分明是一只怪物，普通人看了精神力肯定会下降。


    刚想看一眼的卢纫立马收回手。


    此时，窗外。


    夏稚确信黄转青已经领会到了她的意图，她没有再停留，继续往下爬。


    和教学楼不同，实验楼三楼有几只飘来飘去的穿着校服的污染物，它们应该是负责担任游戏里恐吓玩家的鬼魂。而此刻，它们却被倒过来的人脸吓了一跳。那张脸和它们就隔了几厘米，相当于脸贴脸。


    赶在污染物尖啸之前，夏稚果断用刀了结了它们。


    【你已击败“普通的污染物”。】


    “见到老师不问好，扣分。”


    有理有据，谁也没办法反对她惩罚学生的做法，虽然这个体罚是有点严重。


    污染物会刷新，夏稚本想直接走人。想到什么，她停下来，用污染物的血在它们的尸体旁边写下一个单词。


    夏稚连连点头，真不愧是她，就连恐怖游戏的氛围都比这个领主做得要好。


    她拍拍手走人。


    没有打败领主之前，这里的污染物都会刷新，她就不费那些工夫了。


    实验楼正前方就是操场，夏稚望过去，操场没有什么异常，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操场。


    夏稚抬起脚，刚想踏进去时，一声清脆的鸟叫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低下头，再往前一步，她就进入了操场的范围。


    而她一无所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蛊惑她，蛊惑她往里走。


    夏稚朝里伸手，风穿过她的手掌，没有收到任何阻力。


    直接进去肯定不行，她目前有两个选项。


    A.钻地


    B.飞行


    然而她刚把手放在地面上，系统就发出警告。


    【警告！前方不可探索！】


    夏稚琢磨了一会儿，问系统：“这底下该不会有它的本体吧？”


    就像在玛利亚号上一样，那怪物就潜伏在海面之下。只不过因为在它维持的领域表象中，所以她看不到它的本体。


    系统没有回答，那就是没错。


    钻地不行，飞行总可以吧。她飞过这片操场，前往其它区域。


    就是不清楚会不会遇到“鬼打墙”，因为她飘浮的时间只有一两分钟。


    不知道奚乘歌那边是什么情况。


    ……


    “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辛苦了。”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接下来是食堂时间。


    奚乘歌和赫连殷特意赶在所有人之前来到教学楼门口，他们要给这栋楼的所有“学生”都放上标记。


    一滴水或者一滴血黏上学生的后背，奚乘歌可以利用水将血编织成血雾，赫连殷又能感知到血雾中所有生物的准确位置。


    早在上次课间，奚乘歌就利用水泡把队友们都召集起来。因为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人类和污染物，所以一堆人商量后，利用这个办法掌握学生的动向。


    同时，如果学生受伤流血，赫连殷提前种下的一滴血能和他们的血液融合，融合后的血液又为他所用。


    剩下的队友则是负责搜索教学楼，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任如风能够听到风中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去听。教学楼非常安静，只有她们几个活动的动静。


    办公室传来声响，任如风在教室办公室找到了正在搜集线索的一名女生。


    该名女生叫申迩，据她所说，她本来是和自己的同学来这边玩游戏，但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这个地方。她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能趁大家都不在，去老师办公室查探一番。


    奚乘歌和商牧星对视一眼，原因无它，他们见过申迩，在溶洞那个领域里，两人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她。


    问题来了，申迩在，那么其他人……想必也在吧。


    碰到可靠的官方人员，申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回忆了一下：“我的记忆有点模糊，但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记起来跟我一起来的还有三个同学。不过我有点忘记他们的模样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好，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是那三名熟人了。


    奚乘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起码还有三名普通人，我们只搜寻了教学楼，他们可能随大流去了食堂，也可能在实验楼或者寝室。”


    带上申迩，一行人前往实验楼。


    刚踏进实验楼，一股冷意涌上后背，空气的流动非常缓慢，让人以为自己快要窒息。


    “我们很难受，我们会被影响。”


    方知言的声音响起，压在所有人心上的一块巨石被挪开，大家的呼吸变得正常。


    申迩看向方知言放光的左眼，虽然她有很多疑问，但眼下显然不是询问的时机，等出去后再问也不迟。


    一行人上了三楼，碰到几只游荡的污染物，奚乘歌看都不看，直接将它们冰冻。


    接着她看向地面，那里有一只死去的污染物。而在尸体的旁边，有一个用血写成的单词。


    「One.」


    污染物的尸体是人形，搭配现在的氛围，真的很像恐怖片了。


    “问题是，这是谁干的？”商牧星开口问，“我们可不会做这种事，普通人就更别说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领域是以某个恐怖游戏为蓝本。”奚乘歌冷不丁地说。


    方知言好像有印象，他问：“是《圆梦高中》吗？”


    奚乘歌诧异：“你也玩过？”


    “前不久夏稚问过我，她让我别玩这游戏。”


    方知言记得夏稚跟他说过，他最好不要玩一些奇奇怪怪的游戏，也不要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更不要接触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如果真遇到了，一定要及时给她递消息。


    “没必要的剧情还是不要让它发生比较好。”她是这么说的。


    方知言谨记夏稚的话，不仅没有去玩，也没有去搜索。


    “她让你不玩你就不玩？这么听话啊。”商牧星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因为她不会害我，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


    “哇，真是一条——”


    “商牧星。”奚乘歌警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商牧星耸耸肩：“好吧，说回正题，如果真是以那个游戏为蓝本的话，那么我们后续就要轻松得多。”


    “是的，只要知道游戏核心是什么，就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那个……”


    任如风辨认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字迹非常眼熟，她没忍住说：“这好像是夏稚的风格。”


    所有人停下讨论，一致看向她。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任如风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写字母喜欢连笔，像是圆体，但没那么花里胡哨。”


    奚乘歌倒不是怀疑任如风，主要是她也觉得这确实是夏稚做得出来的事情。她惊讶的是，任如风居然是根据字迹判断出来的。


    其他三人更加意外，因为他们压根就看不出来这是夏稚的笔迹。


    任如风到底是怎么从这三个字母中辨认出来的？


    因为她能将那家伙的资料倒背如流，虽然总共就没多少内容。任如风想。


    夏稚的作业和试卷是公开的，任如风每天没事干就看这些东西，所以她能够记得那家伙的写字风格和特点。


    包括这游戏，她关注了夏稚的账号，发现她在玩这游戏后，她立马入手开玩。


    总之，和夏稚有关的信息任如风都会记住，力求将其刻入灵魂。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夏稚让祭司吃了苦头，任如风也要让她吃苦头。


    奚乘歌皱眉：“也就是说，夏稚她们也进来了？”


    “不如说，她进来才对味儿。”商牧星摊开手，“她们离我们这么近，就她那体质，没道理我们进来了她们反而没事。”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奚乘歌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如果夏稚也进来了的话，为什么到现在我们还没有碰到她们小队的任何一个人？”


    按照夏稚的习惯，她一定会搞得人尽皆知，让领域的所有生物都知道她降临此地了。


    “游戏玩家扮演的是一名高一学生，而现在我们却是高二学生。”赫连殷道，“或许，她们和我们不在同一栋教学楼。”


    奚乘歌很意外：“你玩过这游戏？”


    赫连殷点头：“黄转青跟我说过夏稚最近在玩。”


    透过实验楼的窗户，他看向外面的操场：“这游戏的核心地点就在操场，我想，她们就在操场的另一头。”


    第126章


    高一年级办公室。


    贾露和盛散面面相觑, 他们是在听了夏稚的话后，来办公室找人。


    但到了办公室，没有看到那人, 倒是看到了她的两个同伴。


    许愿在听到夏稚说的话后, 就意识到对方是想让他去办公室集合。所以一下课他就去了, 可惜没碰到夏稚人。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来了两个普通人。


    他明白了，夏稚那话还包括了一个含义, 让他来办公室接应普通人。


    既然夏稚不在, 也没看到其他人，身为一名合格的提灯人, 许愿承担起告知众人现状的责任。


    许愿按照老师教的那样，对他们说：“第一，当你们感到大脑不清醒时，默念‘妖魔鬼怪快离开’这七字箴言；第二，不管何时何地, 看到了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不要恐惧，一定要相信我们会带你们离开这里；第三,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请务必互帮互助。”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嗯, 一字不漏，他完全背下来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理解，要不他再说一遍？


    许愿拍了拍郁听芽，让她也说点什么。


    郁听芽抬起头, 半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瞅了瞅那两人：“我们是官方异能者，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你们平安带出去。”


    贾露和盛散一开始对这两人的官方身份表示怀疑，因为那位女生的长相太阴暗了，是标准的恐怖游戏小boss。但在听到男生的那番话后，两人立刻肃然起敬，并对自己以貌取人的想法表示唾弃。


    盛散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现在——”


    郁听芽歪着脑袋听了听风声：“我们去和队长会合。”


    ☆


    实验楼在食堂和教学楼两地的中间，挨着宿舍，前面是操场，后面是树林。


    黄转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夏稚的身影，她明白这人这会儿应该在食堂。


    但她没有去食堂，而是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了许愿和郁听芽他们。


    黄转青打算先回寝室，食堂的东西肯定不能吃，他们也不需要去食堂搜集信息，有夏稚一个人就够了。


    “那边……”


    郁听芽没有动，她指着食堂的方向说：“那边有打斗声。”


    打斗声？黄转青猜想和夏稚有关，那家伙打架不会输。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去看一眼。


    “你们先回寝室。”黄转青说，“我们大概一会儿就回来。”


    许愿和郁听芽点点头。


    黄转青朝着食堂走去，还没到目的地，远远的就看到了门口的夏稚。后者坐在咖啡色的沙发上，似乎是在专程等她。


    忽略掉那个莫名其妙的沙发，黄转青问：“食堂怎么回事？谁在打架？”


    “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在饭菜里放了点苹果汁。”夏稚含糊道，“那个苹果汁又有点致幻效果，所以食堂的东西打起来了。”


    探索完学校后，夏稚就来到了食堂，这时候也差不多下课了。


    因为她是老师，学生都得听她的，不听的会被她的刀剑制裁。她站在门口，要求所有学生排成一列长队进入食堂，进去之前必须先通过她的检查。


    发现全是污染物后，夏稚有了一个想法。


    她进入后厨，换上厨师套装。衣服一换，没有人再拦她，她就算往菜里下药都无人在意。


    整个苹果太奢侈，夏稚干脆捏成汁，下在每道菜里面。


    原本想着这苹果的效果可能会消失，没想到居然还在，威力还不小，当然也有她加了点别的尸体进去的原因。


    总之，那袋苹果性价比真高，可惜没多少了。要是能再来一次，她肯定多拿几袋以备后用。


    黄转青没有问夏稚怎么做到的，也没有问里面还有没有人类，她只关心一件事：“我没有看到奚乘歌她们，她们在其他地方？”


    “差不多，具体的我们回寝室再说。”


    下午上课时间是14点，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宿舍楼中午不关门，她们可以在楼门前交换情报。


    夏稚去搞了一个宿管老师的身份，怎么搞来的不用管，反正她现在掌管女生宿舍的大门。


    望着从地里钻出来的夏稚，许愿欲言又止。


    贾露和盛散更是被吓得后退一步。


    众所周知，人类不可以钻地。那么，这个人……她是人类吗？


    “当然是人啦，盛散同学。”


    似乎能够听到她的心中所想，那人朝她看过来，并且喊出了她的真名，仿佛她们见过似的。


    她的脑海里顿时闪过无数想法，就连旁边的官方人员也不那么可信了。只不过，她总觉得那个女生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盛散同学，很遗憾再次见到你。”夏稚望向盛散头顶的气泡，“我们在地铁上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盛散还是在夏稚开口时想起来了地铁上的那个声称自己要拯救世界的女生。仔细一看，两人的身影确实能够重合。


    盛散惊喜不已：“是你！”


    “是我哦，所以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将你们带出去。”


    夏稚一边擦拭身上的黑色液体，一边问：“先来说说你们吧，你们的同伴有哪些？”


    盛散主动说明自己的情况：“我和同学本来是在玩一个游戏，但因为迟迟没有通关，所以我们就想着先去现实中的第三中学旧校区看看。但我们还没进去，一个眨眼就到了这个地方。加上我，一共有四个人，你应该也认识，我们都在地铁上见过你。”


    听到这里，贾露问：“四个？是不是两男两女？”


    见盛散点头，贾露露出苦瓜脸：“我看到的那群人应该就是你们，那会儿我和我朋友彭宜正在钻狗洞，看到你们在外面讨论要不要翻墙进来。但我没听完，转过身就到了这地方。”


    盛散对此有印象，因为她们也看到了一个狗洞，但大学生要有骨气，绝对不钻狗洞。


    “我本来想放弃了的，是邢淮非要进来看看。反正来都来了，就说翻墙试试。结果刚碰到墙壁，就到这里了。”


    盛散现在就是后悔，要是知道会被卷进恐怖游戏里，她说什么也不会来了。


    贾露也后悔，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当恐怖游戏主播，他就该去玩种田游戏。


    夏稚安慰道：“别担心，你们没有被卷进恐怖游戏。”


    贾露睁大眼睛：“真的吗？”


    “因为这是一个比恐怖游戏更恐怖的地方，它只是套着游戏壳子，实际上是怪物。不过你别害怕，出去的办法很简单，只要把所有怪物都杀光就行了。”


    贾露：“……”


    还不如是恐怖游戏呢！


    “等等，你说你是主播？”黄转青问，“你进来前开了直播吗？”


    贾露迟疑了一会儿：“我开了，但是因为网不好，卡得要死，我就下播了……这个会对你们有影响吗？”


    盛散不用问也知道答案：“肯定有啊，官方有专门的机构处理这种异常情况，而我们又不知道，这个意图很明显了。你粉丝要是没有联系上你，把这件事传播出去怎么办？”


    贾露慌了：“我也不知道会出这事啊……”


    夏稚安抚道：“别担心，我们有专门的舆情监控部门，你这种情况问题不大。”


    黄转青也点头：“幸好你是白天来的，也关掉了直播，不然够呛。”


    贾露这下长教训了，他再也不现场直播了，他改成录播。


    至于卢纫，他就真的纯粹是路过。只不过在看到一群人打算翻墙时，他多看了一眼，然后就……


    打算翻墙的盛散沉默，已经钻了狗洞的贾露挠头。


    简单的聊天后，大家的情绪也平复得差不多了，夏稚向大家说明当前的情况。


    这是一个伪装成恐怖游戏的领域，而这个游戏的背景很简单。一名学生横死操场，后来的校领导与大师也惨死，大家都说是这名不堪压力的学生鬼魂作祟。而在游戏里，这个学生就是最终BOSS。校领导是小boss，他会杀死所有不遵守校规的师生。


    如果是游戏，会有点麻烦。但这是领域，找到这两只怪就杀，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


    她们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找到并保护普通人，拔出支点并与领主战斗。


    这并不是恐怖游戏，所以不会触发死亡条件，只会在潜移默化中被污染，然后变成食物。这些污染物也可以被攻击，不会像恐怖游戏的鬼一样无法选中。


    这么一想，低等领域的怪物确实要比妖鬼要好对付得多。


    支点的位置夏稚不用猜也知道，除了操场不作它想，因为在游戏里操场就是核心。


    “操场只在跑早操和课间操时才开放，并且只有半小时。”


    半小时，听起来很多，但越靠近支点，领域对人的影响就越大，并且会有很多污染物。如果真要跑操的时候行动，那么到时候操场上除了她们几个全都是污染物。


    那么多只污染物，真要对付起来还是有点困难，更别提他们还需要分出人手保护几名普通人。


    再加上，他们被分成了三批，在找支点前还得先通通气。万一因为情报出错而出了意外，那就糟糕透顶了。


    说到这里，许愿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他问：“裴妄言呢？他在其它地方？”


    奚乘歌小队就算了，他们小队一起进来的，没道理就裴妄言一个人不在这边。


    夏稚看了看小地图，瞥了一眼剩下其他人的位置：“对，我们不用管他。”


    午休时间差不多到了，夏稚很欣慰队里还有个男同学，不然她还得想办法混成男寝宿管老师。


    许愿：“……”


    许愿不说话，许愿带着贾露和卢纫走了。


    剩下的三名女生不在同一间宿舍，离夏宿管老师的寝室也远。夏稚直接利用自己宿管老师的权力，将她们三人安排到离自己最近的隔壁寝室，且只有她们三人。


    夏稚正在翻看宿管室内的学生名单，黄转青走了过来，站到她的旁边，随意地开口道：“老师们应该快进来了。”


    夏稚的手一顿，想到符振衣，她就头疼了。这次是真不关她的事，她也是被做局了，符老师应该不会生气吧？


    黄转青接着说：“但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对吗？”


    夏稚捏着下巴思考，她本来没打算跟大家说，因为她不想给大家造成困扰。


    但黄转青这么问了，她也诚实回答：“对，我怀疑是冲着我来的，具体会出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冲你来的？那就没事了。”黄转青放心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


    夏稚知道黄转青的心里想法，无非是觉得针对她本人的阴谋绝对不会得逞，但如果是针对人类，那可就不好处理了。


    黄转青笑了笑：“当然，你可是我们的救世主。”


    “但是目前我这边很安全，裴妄言那边就不清楚了。”


    奚乘歌小队运气比较好，全员都在，且只有一个普通人。反观裴妄言，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他那边才是群狼环饲。


    黄转青这就不理解了：“既然是针对你，为什么是裴妄言落单了？”


    “所以说他运气不好，毕竟这种事情是随机的。”


    ……


    高三年级，教学楼门口。


    几人稀稀拉拉地站着，大家都在互相打量，没有人轻易出声。


    竺彻咽了咽口水，表情紧张地说：“我要说的事情，你们千万别害怕，我们被抓进游戏了。”


    彭宜自然而然地接话道：“《圆梦高中》？”


    竺彻诧异：“你知道？”


    彭宜心想，自己最近一直在直播这个游戏能不知道吗？只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口，成年人遮遮掩掩很正常。


    竺彻也没有细问，他接着说：“我才玩了十多分钟，不清楚剧情的发展，但我知道我们接下来会经历什么！”


    彭宜：“触发规则死亡？”


    “不！比这更可怕！你知道这些NPC为什么没脸吗！因为它需要我们变成它们！我们会变成NPC永远的留在这个游戏里，永远！”


    彭宜：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现在的人都那么急躁吗？


    但她依旧没有说出口，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现在只能通过解密通关，才能从这个鬼地方离开。”竺彻说。


    彭宜点点头，全是废话。


    “总之，我们先互相认识吧。”


    他们一共有六个人，说话的人叫竺彻，以前是第三高中的学生；寸头男叫范壬，无业游民；还有两个抱团的年轻男生，邢淮和薛逸，他们是大学同学；最后一个长发男叫裴妄言，人长得漂漂亮亮的，但不怎么说话，看起来不像个真人。


    放在恐怖游戏里，他们这个队伍一眼炮灰。


    竺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话说，这里的人类只有我们几个吗？”


    邢淮不确定地想：“是吧，反正我和我朋友是两个人来的。”


    彭宜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一个人。


    所有人看向裴妄言，只见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们几个运气好在一个班，不知道其他班级的情况怎么样。但如果还有活人，看到他们一起行动，肯定会朝他们靠过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一般说来不会有危险。”竺彻说，“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去摸索地形或者向NPC套取情报。”


    所有人都坚信自己一定是穿到恐怖游戏里了，想要通关就要收集线索。


    六人分成三批，一批人探索教学楼，一批人去食堂，一批人去实验楼，最后到寝室楼前会合。


    竺彻和裴妄言一组前往实验楼，他在前，裴妄言在后。


    因为这里太过阴森，竺彻没话找话地说：“哈哈，小裴，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裴妄言认出这个兰彻就是那个被夏稚追了几条街的车主，他也知道他们进领域和此人脱不了关系——夏稚的表情和动作就说明了这一点。


    他本来想站出来掌握主动权，但在看到个别人的脸后，他思考再三，决定当个哑巴，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裴妄言按住手表，刚才趁着大家在讨论，他悄无声息地测量了所有人的数据。结果表明，他们都是人类。


    这就更加奇怪了。


    裴妄言回应了竺彻：“你不记得我。”


    竺彻茫然了片刻，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来着？算了，不重要。


    很快，他们来到三楼，看到了飘来飘去的鬼魂和被冻成冰块的几具尸体，地面上还躺着一具人形尸体。


    竺彻当即尖叫出声，声音吸引了那些鬼魂，它们全都朝着他冲来。


    “去死。”


    言灵之力将“鬼魂”撕裂，裴妄言上前去看那具尸体。数据表明，这是一只污染物。


    地面上还有一个单词和一行字。


    「One.」


    「高二，750」


    单词是夏稚的字迹，“750”是奚乘歌小队的编号。前面是黑色液体，后面是红色液体，看痕迹有先后顺序。


    联系阅读过的相关知识，裴妄言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回头，对面色有异的竺彻说：“你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


    ☆


    第三高中旧校区。


    栗拂青揉了揉眼睛，长时间盯着数据看，她的脑子快要炸开。


    一旁的符振衣沉默不语，她今天本来是和孟百龄她们聚在一起聊天，谁知道会又收到学生出事的消息。


    “我和兮兮宝宝原本以为那是她的老巢，所以才会老是被吸进去。”


    孟百龄倚靠着陆远兮的轮椅，若有所思道：“但兮兮宝宝跟我说了另一种可能后，我反而觉得——”


    陆远兮接过话头说：“那是她的宿命。”


    “她就是一拽小孩，哪来的宿命？”符振衣反驳道，“纯粹是意外，还有她自己也不安分。人家领主捕捉到她想要进去的强烈欲望，可不就敞开大门拥抱她的到来？”


    “她为什么那么想进领域？”孟百龄一直很困惑，“正常人都会避而远之吧。”


    符振衣面无表情：“因为她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总想着进去把领主都干掉，解救所有人。”


    真搞不懂，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孩，到底为什么想要承担这种重担？而这些大人还真被她蛊惑了。


    孟百龄：“她要是听到了你说的这话，肯定会不满你看轻她了。”


    符振衣“呵”了一声：“不满？我倒是对她有一箩筐的不满。”


    有哪次她从领域出来是全须全尾的？不是这里受伤就是那里受伤。尤其是上次，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再次出现人都快没气了。


    而且以她的能力，这些领域都不是她能挑战的，可她非要作死，还说什么她心里有数，这更让符振衣来气了。


    孟百龄懂了：“你关心她的话，可以直说，她看起来就很喜欢被在意。”


    “我不是关心她，我是怕被问责。”符振衣纠正孟百龄的说法，“而且那小孩太容易得意忘形了。”


    “这没什么不好，她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这个年纪就该这样活。”


    符振衣说不过孟百龄，她恢复先前的沉默。


    正低头看手机的陆远兮忽然开口说：“符老师，你看群消息。”


    “哪个群？”


    “总局的群。”


    陆远兮和符振衣都是从一线转职的提灯人，不知出于何种理由，两人都没有退出那些群聊。


    办公室的百里部长转发了一个游戏和几张游戏截图，符振衣点进游戏，却弹出一个“停止访问”的对话框。


    再看游戏截图，从氛围上推测出这应该是一个恐怖游戏。截图是一群学生排排坐的照片，个别人没有脸。有脸的那些学生也很眼熟，正是被卷进去的那些人。


    符振衣还在上头看到了奚乘歌她们。


    百里部长在群里发消息，她表示这是某个恐怖游戏最新更新的内容。好在有关部门时刻关注，在它即将发布前进行拦截。


    “也就是说，这次事件同样有狩光人的手笔。”陆远兮反应过来，“他们想趁机散播恐惧。”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毕竟从去年开始，狩光人就在暗戳戳地搞一些小动作。离预言之日越近，他们就越跳。


    虽然只是恐怖游戏，没有涉及到怪物，但怪物却以这个游戏为蓝本，对修改的内容产生的恐惧则是算在了怪物头上。


    符振衣还在看照片，因为她发现这照片上没有夏稚。


    是因为在他们看来，夏稚是他们的一份子……或者说应当追随的对象？


    符振衣皱眉：“如果这是狩光人的阴谋，她们恐怕有危险了。”


    “我们应该相信她，相信她们。”孟百龄看完了全部消息，“乐观点，她们可是这一届最优秀的提灯人。”


    陆远兮低声说：“但是人心难以琢磨。”


    “……”


    第127章


    13点55分, 教室。


    不管是人类还是污染物，大家都早早地来到教室坐好，等待授课老师的到来。


    比他们更早的是授课老师, 她推了推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眼镜, 笑眯眯地对大家说：“我是你们新来的生物老师, 这节课我来教你们人类与其它生物的区别。”


    许愿原本以为夏稚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真的在认真上课，还时不时地抽问。


    “零分, 我才说过人类有时间就会思考, 同学你的忘性真大，看起来不像是个人。”


    “负分, 人类能够更好地克制自己的本能，这位同学，请克制住你的恶意，你也不像是个人。”


    “哦哦，满分, 许愿同学你回答得非常棒！”


    夏稚轻咳一声：“今天的作业很简单，写一篇夸奖人类的一千字小作文就行, 一定要引经据典、真情实感，不然一律当做没有完成作业。”


    她的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把镰刀, 刀尖几乎要戳到第一排同学的脑袋。


    那位污染物同学能够从镰刀上感受到同类的气息, 显而易见，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斩杀过无数它们这样的生物。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夏稚收回镰刀, “现在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各位同学可以开始写作业了。”


    她背着手，装模作样地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偶尔还会用手指敲击桌面提醒学生不要走神。


    怎么看都是一个好老师。夏稚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当老师的好苗子。


    贾露非常认真地写作业, 夸奖的话他信手拈来，但要夸人类这个群体的话得上个高度和价值，他拿出了高考时的态度端正地对待这篇作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还有些混乱的脑子一下子变得清醒，仿佛大脑里进的水全都被排出去了。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盛散停笔，她看了看自己写下的文字，又看了看巡视中的夏稚，大概明白了什么。


    照那个人的话来说，她们在这里待久了记忆会模糊，久而久之会忘记自己是谁。那个人这么做，是想强化她们作为“人”的认知，以免被影响。


    但是那人没有说过她的脑子里会多出一些画面。


    比如，扎着小辫子的少年立于晴空之下，金色的光芒在她的发梢跳跃，最后落入她那璀璨的眼眸中。


    如此瑰丽的画面，仅凭想象也无法想象出来的。同样的，盛散见过就不会再忘记。


    也许，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盛散想，她以前一定也来过，只不过出于各种原因她不记得了。


    难怪夏稚对她的态度如此熟稔。


    一通分析后，盛散那颗不安定的心彻底平静下来。既然她来过，最后也平安无事地回归自己的世界，那这次也会如此。


    夏稚不知道盛散在想什么，她正在看小地图。倒不是观察大家的动向，因为这会儿都在上课，绿点们全都静止不动。


    她在看那个一闪而过的红色。


    那个红色是晏凭鱼吗？降临之神那边费尽心思地把自己弄进来，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夏稚凝视着黑板，黑板最左侧时今日的课表，课表下方则是今天的值日名单。


    值日生：许愿，贾露


    夏稚没放在心上，值日生只需要打扫班级和厕所，风险并不大。就算有，许愿也会处理好。


    ……


    夕阳将天空染成红色，如血一般。


    夏稚站在操场前，她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又后退。她不累，坐在树下的黄转青都看累了。


    “手表还有运动功能，你打开，就可以开始刷步数了。”黄转青懒洋洋地开口道，“就算在这里也会实时更新排行榜，只不过我们看不到。”


    夏稚退后几步，让自己不被影响。紧接着，她看向黄转青，问道：“你对这种领域了解多少？”


    黄转青坐直了身体，她谨慎询问：“你是指哪种？”


    夏稚走到黄转青的面前坐下，她从背包里拿出纸笔，画了三个圆。


    “我们在不同的区域，这三个区域有交叠的部分，也是去往其它区域的通道。”


    她又画了三个相交的圆，并将最中间的部分涂黑，在上面写上“操场”两个字。


    望着这张图，黄转青斟酌着开口说：“类似的案例我在某节战斗解析课上看过。”


    夏稚回忆了一下：“我们的课是一样的吧？我怎么没有印象？”


    “因为高中生不需要学习那么复杂的案例，而赫连阿姨知道我们是异能者，她担心赫连殷暴毙，所以砸钱买了大学生才能学的课程给我们看。但看了也只是看了，没有解说很难理解。”


    “我姑姑真是能屈能伸啊。”


    夏稚感叹道。


    虽然不知道夏稚为什么突然提到她姑姑，但黄转青体贴地没有询问：“那个案例在国外，领域展开为一座小镇，每个人生活在不同的区域，平时无法去往其它区域，只能在每周一祷告时才能通过正中间的教堂见面，那座教堂就位于多条路交汇的复杂路口……有糖吗？”


    夏稚心领神会地掏出薄荷糖递给黄转青：“这些领主特别小气，你都在它肚子里了，竟然敢提到其它陨，它就会生气无比。所以你可以用代号称呼，比如大白菜。”


    黄转青感到一言难尽：“我觉得你比我说的那些更招怪恨。”


    “所以它注视了我就不能再注视你了。”


    黄转青拿夏稚没办法，她接上刚才的话题：“这些区域虽然被隔开，但也有各自重叠的地方。比如A区和B区之间共用同一家超市，B区和C区之间共用同一所学校……”


    夏稚在圆圈两两相交的部分画上几道斜线：“像这样，对吗？”


    黄转青点点头：“这些人在同一个地方活动，但是无法看见和触碰彼此，只能通过各种线索来感知对方的存在。如果你认为是同一种领域的话，那么两个年级之间必定有一个地点重叠。”


    她反应过来：“你要用这种方法找人？”


    “今晚不会是一个平安夜，我需要和她们交换情报。”


    “这个地点并不好找，找到了也很难和其他人碰面，因为需要把控好时间。”


    “时间？”


    “就像操场，这是它的核心领地，所以它能够设下限制，我们只有固定时间才能进入。反过来说，如果不是它设下限制，我们可以随时进入。”


    因为这个领域利好人类，怪物必须用能力阻拦人类。但它的能力不高，没办法设下完美的禁锢，所以人类有机会攻破它的限制。


    “低等领主只会复制，中等领主捕捉记忆，而高等领主控制现实区域。领主能力越强，限制就越厉害……”


    话说到一半，黄转青顿住了。


    “你被污染了？”夏稚体贴地问，“要我骂几句帮你吸引火力吗？”


    只要不是中度污染，对黄转青来说都不算什么。她停下来不是因为频繁提及领主被制裁，而是因为——


    “那边，时间在流动。”她指向实验楼。


    夏稚什么都没有感知到，但黄转青对时间比较敏感，她说不对劲那就一定有问题。


    夏稚又看向小地图，随即她站了起来。小地图上，某几个绿点就在实验楼的位置。


    每个年级有不同的寝室和教室，但实验楼通常都是共用的。


    “走，我们进去看看。”


    傍晚的实验楼比中午更加阴冷，室内只有从门外照进来的淡红色的光线，给整个实验楼笼罩上一层血色。


    夏稚这次没有攀爬，她老老实实地走楼梯。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富有韵律的声音。


    黄转青问：“游戏里有实验楼？”


    “有，实验楼里的某间教室里，有BOSS的笔记本，上面写明了他的痛苦。家暴的爹，繁重的学业，破碎的他。我看提示语说他一直在找这个笔记本，所以我就直接给他撕了，然后手机就黑屏了。”


    “人家提示得这么明显了，这种游戏一般都要你净化BOSS的心灵，你得让他感受到人间还有真情在。”


    “是的，实验楼就是让玩家和BOSS培养感情用的。但我都玩游戏了，那肯定每个雷都要踩一遍。”


    夏稚歪头和肩膀上的白鸟对视，要是这系统有存档功能或者复活功能，她这会儿恐怕都死去活来无数次了。


    黄转青若有所思：“既然如此，这栋实验楼可以算作安全区了？”


    “也不安全，得躲过鬼魂的追击。”夏稚看向楼梯口的污染物，“喏，就是那几只。”


    如果来的是普通人，估计要被cos鬼魂的污染物追杀。


    五秒后，夏稚拍拍手，和黄转青继续往上走。


    “这怪是从三楼出来的，那BOSS的笔记本就在那里面，不过在这里不重要，不用在意。”


    夏稚走进熟悉的实验教室，惊讶地发现除了她制造的尸体，教室里还有冰冻尸体。


    再往地上看，她写的单词后又跟了两句话。


    【高二，750】


    【高三，749】


    可能是有六个字的限制，两句话写得很简洁，但不难理解。


    虽然夏稚早就通过开挂知道了这些信息。


    “居然没有被抹去。”夏稚很意外，“不过她们怎么知道在这里写字会留下来？”


    “也许，她们认出来第一个是你写的呢？”


    “就一个单词也能有人认出来？”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夏稚恍然大悟：“一定是我的狂热粉丝，噫，好可怕。”


    黄转青：“。”


    简单的插科打诨后，夏稚对黄转青说：“看来这地方果然是重叠的，你来感知一下时间流速有变化的地方，说不准我们能和其他人碰面。”


    “行。”黄转青闭上眼睛去感受。


    天色越来越暗，光线也由淡红转灰。实验楼晚上不开放，所以没有走廊灯——这里的能见度正在缓慢下降。


    夏稚看向小地图。


    那几个绿点离她们非常近，近到仿佛就在她的隔壁。


    系统飞到不远处悬空，就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似的。夏稚朝它伸出手，只不过落点在它旁边的位置。


    指尖碰到了一团温热。


    同一时间，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


    “我们会见面。”


    如同雨滴滴进池塘，正前方的空间被荡出几道波纹。言灵之力冲散限制后，那里逐渐显现了一个身影。


    扎成高马尾的黑色长发，亮起光芒的左眼，与她掌心相贴的左手。


    “诶，时间停止了，就在咱们前——”


    黄转青刚想提醒夏稚，转过头就看到了裴妄言。


    不清楚能维持多久，夏稚屈起手指抓住裴妄言，语速极快地问：“长话短说，你那边什么情况？”


    时间不等人，一旦它重新开始流动，她们就无法再看见彼此，她必须掌握他那边的具体情况。


    一张纸条被塞进夏稚的手里。


    “我要说的话都在上面，它们不会被篡改。”裴妄言一边说明一边观察着身后，“怪，还好；人，复杂。”


    为了避免语言被篡改，他特地简化了内容。怪物还好，但是人类比较复杂。


    夏稚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背后有降临之神在操作，你要注意个别人，他们很可能被修改认知做出一些小动作。”


    她不清楚裴妄言的性格，但看他长得挺聪明，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至于太棘手。而且他只比她差，自保不成问题。


    裴妄言明白夏稚要自己做什么了，他向她做保证：“请放心，我能够保护他们。”


    “还有，明天早操，我会去找那东西。你迅速和奚乘歌她们会合，到时候你们支援我。如果顺利的话，最迟……”


    夏稚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他听不太清她后面究竟说了什么。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实验楼陷入黑暗，他的耳边只剩下风声。


    指尖还保留着温度，裴妄言收回手，望向窗外。


    在发现夏稚和奚乘歌留下的文字后，裴妄言就想到了之前看过的相关案例。自然而然的，他推测出这里会是重合的空间。


    同样，黄转青和赫连殷也会想起来，他们一定会告知其他人，也一定会再次来实验楼碰运气。


    所以他也来了。


    为了能够成功碰面，他使用言灵，跟随指引来到了这间房间。


    他的时间不多，队伍里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人，他不能离开太久，否则会出事。


    正当他耐心等待时，他听见了一声鸟叫。他循着声音去触碰，却触碰到温暖。


    他抬眼去看他接触到的事物。


    是一只决不会颤抖的有力的战士的手。


    再往上，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英气脸庞。不管在什么时候，那张脸上总是带有从容淡定的傲气，仿佛一切都在她的计算当中。


    收起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裴妄言将午休时间写好的信息呈交给夏稚。和她交换了情报后，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们能够找到这里。”他轻声说。


    窗外有人影晃动，很快，有人推开了大门。


    “喂，你找到笔记本了吗？”


    邢淮从外面跑进来，他们一行人来实验楼就是为了寻找BOSS的笔记本，它只会在天黑后出现，前提条件是碰到那几只游荡的幽灵。


    大家玩过那个游戏，知道笔记本会在哪间教室。所以在碰到幽灵后，他们立马就往这里跑来。


    不知道是不是BOSS给他们设置了鬼打墙，明明就在三楼，他们却怎么也无法到达。


    直到刚才，他才好不容易抵达这个地方，没想到这个炮灰花瓶比他还先到。


    见裴妄言不搭理他，邢淮也不自讨没趣，他自顾自地去找东西去了。


    ……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我以为起码能聊个一晚上。”夏稚纳闷地问。


    “因为天黑了。”黄转青解释说，“日出和日落时，两个区域的频率趋于一致，重叠部分的不透明度就会被拉到最低，所以我们才能够看到模糊的裴妄言。”


    夏稚回忆了一下，裴妄言在她眼里挺清晰的，可能是因为她开挂了吧。


    不再思考这种小事，夏稚慢慢展开纸条。


    难怪他要写下来，密密麻麻的，这么多字，那点时间都不够他说几句话的。


    不对，他还不能随意说话。


    夏稚一目十行地看完，问了黄转青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他爱看新闻吗？”


    “可能喜欢吧，他又没有朋友，除了看这些还能做什么。”黄转青随口一说，等看到纸条上面的内容后，她才知道夏稚为什么这么问。


    她的表情也正经起来：“他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没事，他有言灵死不了。”夏稚倒是很乐观，“他既然知道那些人的底细，想必不会中招。”


    而且夏稚也会注意他的血条，如果真有突发状况，她会去救他。


    ☆


    晚自习时间。


    夏稚依旧充当巡查老师，在走廊走来走去。随便抓几只看不顺眼的污染物，让它们去罚站。


    “那个谁，你没必要那么敬业。”


    年级组长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它只想赶紧把这只人类赶走，留她在这里只会打扰它们烹饪腌制。


    夏稚按住膝盖弯下腰问：“你说什么？我太高了听不见你的声音。”


    年级组长：“？”


    奇怪，它明明不是人，为什么会有一种愤怒？它的本体远比她高大，她连它的一根触手都比不上，它到底生气什么？


    夏稚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年级组长：“我是自愿加班的，有我这么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你就偷着乐去吧。”


    年级组长：“……”


    到底是谁把她的身份设置成老师的！


    整个晚自习平安无事地度过，许愿和贾露，黄转青和卢纫都要打扫教室卫生。


    其他人干脆都留下来等他们，到时候一起回寝室。


    明明才下课几分钟，教学楼却安静得过分。整栋楼只有这两间教室还亮着灯，走廊昏暗不已，越往深处越是漆黑一片。虽然不至于看不见东西，但阴暗的地方总让人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贾露本来在认认真真拖地，刚才还和他说话的许愿忽然没了声。


    作为一名恐怖区的主播，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没有抬头，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埋头干活。


    但那些东西没有放过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他的脑袋里钻，让他的脑子晕乎乎的。


    要思考！


    贾露想到上生物课时夏稚说的那些话，他得思考，思考人生思考理想，思考人类的未来。


    好像还真有点用，他已经不害怕了，只想为自己那一眼毫无意义的人生哭泣。


    书没有读出来，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当主播也赚不了几个钱，绞尽脑汁想搞一些直播效果只能自己笑自己……


    还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贾露哭了：“小同学，要是出事了，你们不用管我，你们自个儿活着最重要。”


    “……”


    许愿刚想发动异能，听到贾露这么说，他下意识看向窗外的夏稚：“他怎么了？”


    夏稚回答道：“大晚上的容易情绪激动，他抑郁了。”


    许愿不懂，但他尊重：“你要许愿吗？”


    “我要是许愿一切精神污染禁止进入此地，你会脱力吗？”夏稚没有问他能不能做到，他和她一样都是40级，这领主最高不会超过50级，越点等级他还是可以的。


    “体力应该还好，但我的精神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许愿有点不好意思，“我精神等级并不高，覆盖的范围也不广。”


    夏稚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多跟我闯几次领域，你会在压力之下成长，我一直在等你们进化呢！”


    她是top1的异能者，她的小队也该是top1的队伍。


    许愿明白了：“那你许愿吧。”


    “现在不用，等睡觉的时候再……嗯？算了，还是现在就许愿吧。”


    这边的贾露在抑郁，那边的卢纫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卢纫在意识到黄转青的声音消失后，他立马抬头，然后被吓出尖叫。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没有脸的怪物，此刻它正冷冷地看着他。它的嘴一张一合，但卢纫没有心思去听它说话，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倒退着走到前门的位置，发现那只怪物没有任何动作后，他转身就狂奔而出。


    黄转青：“。”


    在她的视角里，只能看到卢纫莫名其妙地尖叫一声，脸上满是惊恐。


    她知道他是被影响了，估计在他眼里，她是一只怪物。


    但他不知道被什么蒙蔽了眼睛，朝着窗边跑去，打算一跃解千愁。


    眼看着他要往下跳时，黄转青看向不远处的那块青绿色的石碑——她听夏稚说过，那是她的异能。


    虽然是第一次遇到可以共享空间异能的情况，但和夏稚相关的例外太多了，不差这一个，因此黄转青接受良好。


    她点击跳跃，瞬移到窗边，用扫把抵住卢纫的额头：“停下来。”


    谁知卢纫看到黄转青又是一声尖叫，几乎要被吓晕过去。


    卢纫只看到那只怪物一下子闪到他的跟前，冲他露出尖尖的牙齿。


    若非必要，黄转青并不是很想打晕对方。因为即使晕过去，污染也不会停止，只是说人会好控制一些。


    正当她要动手时，她忽然感知到了什么，望向走廊。


    夏稚趴在靠走廊的窗台上，朝黄转青挥挥手：“我让许愿设置了规则，现在没事了，赶紧打扫完卫生回去。”


    能节省一些时间是一些。


    今晚的值日就算过去了，夏稚一行人在寝室楼门口集合，商讨今晚上可能遇到的问题。


    “熄灯后，校领导的鬼魂会来查寝。这时候会弹出选项，选择睁开眼的话，就会遭到贴脸杀。”贾露记得这个设定，只要闭眼不搭理直到天亮就好。


    但是游戏里做选择很简单，现实里却很难不受影响。而且照她们的话来讲，这里没有鬼魂，只有怪物。


    “没事，晚上我会巡逻。”夏稚无所谓地说，“你们不用担心，就算真有鬼魂，我也会引走它们。”


    盛散补充道：“然后早操的时候，那个学生的鬼魂也会出来捣乱。我记得我打出过累死的结局，跟那个学生一样跑到死。”


    那这就有可能是幻觉，或者给大脑种下指令，想规避也不难。


    夏稚问郁听芽：“你能召唤出精神系的前辈吗？到时候可以让她们帮个忙。”


    找到支点并不难，难的是确保大家的安全，尤其是高三那边的安全。她无法过去，无法知道他们的行动，也就无法看出背后之人究竟想做什么。


    郁听芽之所以没有进来就请前辈出马，是因为她也要根据领域的情况，选择更合适的前辈。


    “前辈们聆听到我的心愿，就会回应我的祈愿。”


    蓝光穿透厚重的刘海，郁听芽睁着发光的左眼：“我要现在就呼唤吗？”


    “不急，太早召唤只会白白消耗你的能力。”


    一旦将前辈召唤出来，郁听芽就需要负担两个灵魂的能量。如果前辈使用能力，郁听芽的精神力和体力更会急剧下降。


    郁听芽等级越低，这个异能就越鸡肋。但如果郁听芽成为特级异能者，她的异能将会发挥到极致。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被编到夏稚的队伍。在这个队伍里，她会得到快速成长。


    夏稚琢磨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被程局她们“算计”了。


    听到夏稚的话，郁听芽收放自如。


    旁听的三名普通人一脸茫然，什么精神系？什么能力？那个蓝光又是怎么回事？他们这是闯进了什么圈子？


    贾露没忍住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嗯？她们没给你们说吗？”


    夏稚诧异地望过去，接触到三人的目光后，她笑了笑，说：“我们是异能者，你们也可以叫我们提灯人。”


    ……


    到点了寝室门会关闭，学生们能活动的也就只有这个宿舍，外面是万万不能去的，除非不想活了。但是宿舍里也不安全，污染物能够侵入人的精神。就算紧闭着眼睛，也能看到诡异的画面。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张。


    卢纫记得那个提灯人就是这么说的，保持冷静就不会被抓住。


    但恐惧是人的本能，他们控制不了自己。


    “我有一个办法。”贾露高兴不已，“那几个小同学也说我这办法好。”


    怕引起某种生物的注意，卢纫小声问：“什么办法？”


    “思考！多思考！思考一下你那满是遗憾的悲催人生。思考你那一眼就能望得到的窝囊人生——”


    卢纫捂住耳朵，疯狂摇头：“别说了，再说自杀。”


    同寝的许愿：“……”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好可怕。


    他看了一眼手表，数值还真下降了。


    “呜呜呜。”


    分不清是哭声还是风声，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


    盛散把脑袋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她清楚地记得她关好了门窗。


    难道说有东西进来了？


    她慢慢地进行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去关注，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她的快递已经到了，室友应该会帮她拿；明天游戏活动的最后一天，完成了就有皮肤，但她显然没这个机会了；今天晚上中国通史作业截止……


    等会儿，作业截止！


    盛散的心脏骤停。


    她背靠着墙壁，感觉墙壁变得格外冰冷，但都没有她的心冷。


    她的悲伤逆流成河。


    #正在攫取恐惧的怪物：？#


    黑暗中，污染物挂着恶意的邪笑，它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收割人类的恐惧了。


    人类越恐惧，它们越强大。


    年级组长不在其中，陨有等级，污染物也有。这种小事交给低等污染物办就行了，他只需要坐等闻到恐惧的芳香。


    低等污染物出动，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一直没有游动，它能够听到它们浅浅的呼吸声。


    等等，呼吸声？


    它们哪来的呼吸声！


    组长的脑袋来了一个360度大转弯，与墙壁上的人脸对上了视线。


    见它看过来，一只手从墙壁里长出来，她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长刀，她将其插进它的脑袋里。


    “晚上好～希望没有打搅你们的美梦～”


    她的语气轻快，光看她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是同类……


    不对，没有证据证明她不是它们的同类。


    “啊，忘记问了，你们也会做梦吗？”另一只手长出来，她捏着下巴思考。


    组长感到摸不着头脑：“你怎么在这里？”


    夏稚一刀挑飞它的脑袋，语气失望：“真没礼貌，你甚至都不愿意朝我问好。”


    组长：我们是这种可以互相打招呼的关系吗！


    夏稚知道今晚不会是一个平安夜，在宿管室里躺了一会儿，她觉得这样不行。光等着怪上门多不好，她还是主动一点，亲自去拜访它们，和它们聊聊怪生。


    可惜它们好像不想和她聊天。


    她只好含泪将它们斩杀。


    组长感觉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它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在地面上。罪犯刀工精湛，切口整齐，每一块都精准地把控在一斤左右。


    夏稚坐在尸块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刀。她的动作温柔，但搭配着这个血腥的场景，怎么看怎么恐怖。


    组长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谁才是怪物？她真的不是它们的同类吗？


    黄转青睁开眼睛，她坐起身来，无奈地对对床的郁听芽说：“你睡不着的话，也不要看我啊，这很可怕。”


    郁听芽抱着膝盖坐在床脚：“夏稚出去了，还没回来。”


    “她肯定是去恐吓怪物去了，你没发现我们这边没事吗？”黄转青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明早上有得忙。”


    郁听芽没有回应，但她没有再看黄转青，而是放任自己发呆。


    高一这边风平浪静，高二那边同样。


    商牧星将大家包裹在他的异能中，给他们编织一个美梦，再加上方知言的言灵，一切幻觉都会消失，一切污染都不起作用。


    以防万一，奚乘歌没有睡，她和任如风守夜，警惕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


    高三那边就没那么幸运了。


    裴妄言正在思考。


    他使用了言灵，禁止一切精神污染进入宿舍。


    本来还想让大家都陷入熟睡，但他觉得今晚上不让一些人搞事的话，他们就会在明早上捣乱。夏稚说过她会在早操时行动，他不能让这些人去拖后腿。


    于是裴妄言没有动作，想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心怀鬼胎。


    为了方便他们行动，裴妄言特地找到宿管，用异能让宿管将他们分开。


    现在，他站在黑暗深处，屏住呼吸，准备钓鱼执法。


    一分钟，第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室，推开了裴妄言的宿舍门。


    他刚走，第二个人就闪进他的寝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三个人进入第二个人的房间。


    裴妄言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等到第四个人进入第三个人的房间。


    除了远在女生寝室的彭宜，男生寝室的四位都动起来了。


    第128章


    小地图的绿点动来动去, 夏稚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轨迹，发现他们在别人的房间窜来窜去。


    大晚上的不睡觉反而去串门，还是在别人离开后才去, 这一看就有问题。


    夏稚再看裴妄言的绿点, 他站在走廊深处靠窗的位置保持不动, 看样子心里有数。


    她拿出那张纸条，联想到那抹一闪而过的红色，她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


    夏稚闪到黄转青的跟前, 把刚睡下的后者摇醒：“你看过的案例中, 有用异能修改身份的例子吗？”


    既然不清楚裴妄言那边什么情况，夏稚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修改自己的身份, 去高三年级上上课。


    虽然很想直接战斗，但人心可比怪物险恶多了，她得查清楚才能行动，否则容易被利用。


    “有是有，但修改和基本身份有关的规则消耗的精神力不少。”黄转青慢吞吞地说, “还有一个办法，是找到校长, 让它给你调任。通常而言，这个校长等级仅次于领主, 也可能就是领主的分.身。”


    领主的本体非常庞大, 高等领主更是如此。有时候它们投来视线，但并未降临, 而是将自己的分.身投放进来。更高等的领主，甚至可以顺着人类的召唤而潜入人类的意识，然后寄身他们——不过因为有领域的存在，所以它们基本只能够直接寄身在被捕捉进领域的人的身上。


    夏稚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素心声, 它就是寄身在人类身上。不知道道标是否遇见过此人，所以才会设立这样的规则。


    也幸好有这样的规则，否则现实世界就乱套了。


    “不过这个领主想必没有那个能力，如果你能找到所谓的校长的话，你就可以修改自己的……不行，我头疼。”


    黄转青捂住脑袋，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往她的脑子里钻，再说下去恐怕第一个出事的就是她了。


    但是她奇怪啊，她又没有做什么，怎么就对她发狂了？


    夏稚若有所思，她往黄转青的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拍拍后者的肩膀：“我出去一趟，它不会看你太久。”


    听起来像是要作死，但黄转青心安理得地躺下了：“这我就放心了。”


    但夏稚没放过对方，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别放心太早。”


    黄转青：“？”


    一分钟后，夏稚重新回到了年级组长所在的教学楼。跟怪物刷新点位似的，被她解剖的它也刷新了。


    刷新的是身体，污染物依旧残留着记忆。看到夏稚来，它不加思考——它也没有思考这个能力——立马就想穿门而出。但夏稚比它更快，她扔出长刀将它钉在墙壁上。


    长刀自带的灼烧效果从它的头一直蔓延到尾，动一下效果加倍。


    污染物几乎没有情绪，但它罕见地感到了害怕，明明这是人类才会有的情绪。


    “别怕，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夏稚扬起安抚且不失礼貌的微笑，“咱们这学校有校长吗？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它？”


    组长没有说话。


    夏稚没有逼问，她从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厨师套装和菜刀：“你知道庖丁解牛吗？”


    组长不知道，因为它又不是人类。就算生成领域为学校，它们上的也不是正经课，而是给人类灌输“真理”。


    “我也有一个真理要告诉你。”


    夏稚挥舞着菜刀，将路过的污染物切成了小块。如果她的手里有盆，她甚至可以摆个果盘。


    切完收刀，她对组长说：“这，就是真理。”


    组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不懂归不懂，看到拿把刀它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要找祂做什么？”


    “是我在问你问题。”


    “……”组长不情不愿地说，“早操时，校长会监督。”


    看来早操非常危险，不然校长不会亲自来监督，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具体会发生什么事。


    夏稚捏着下巴思考。


    ☆


    今晚姑且算个平安夜。


    虽然各方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但总的来说无事发生，大家平安地活到了第二天早上。


    早上六点整，铃声准时响起。比正常学校的铃声急促，听得人心生烦躁。


    更何况基本没有人能在这种地方睡死，几乎是刚睡下就逼迫自己醒来。本来就没睡好，再听到这一铃声，杀人的心恐怕都有了。


    夏稚是第一次在领域里过夜，她不清楚里外有没有时间差，但她看了一晚上的月亮，大脑依旧清醒。


    “你在看月亮？”黄转青“啧”了一声，“这里没有那些玩意儿，你看到的都是那谁的一部分。”


    换个人，她就要反问对方高中怎么学的了。居然敢张目对月，无疑是在和怪物对视。


    寝室楼前，几名人类早早地就到门口集合，由许愿给几名普通人做着心理暗示，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不会被影响。


    听到她们的对话，许愿没忍住吐槽说：“她一来，我们的实战演练课就低空飞过，差一点就不及格。”


    陆老师本人严格归严格，但只要按照她的要求来，基本能得90分以上。像他们小组那样的情况，很少见。


    陆老师都说了不要乱碰乱看，夏稚偏不，她就要这么干。


    许愿叹了口气：“好在她的精神力很强，也幸好我们遇到的等级都不高，所以哪怕这么干她也没事。”


    总结，夏稚是例外，他们可不能跟着学。


    “待会儿我要去找校长聊聊天，你们尽量和其他人会合，交换情报。”夏稚已经跟她们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希望到时候大家配合默契。


    说完，她率先踏进操场，确认只是状态栏的污染程度正在加深后，才朝同伴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起雾了。


    天刚蒙蒙亮，雾气围绕在所有人的周围。明明大家的眼神都还行，但此时几乎要看不清同伴的身影。


    “我的异能无法吹散浓雾。”任如风对奚乘歌说，“这应该是祂的天赋，我的能力不足以与祂对抗。”


    奚乘歌沉吟片刻，她和赫连殷对视一眼，打算故技重施。


    水汽包裹着血雾蔓延开来，逐渐笼罩着整个操场。


    在雾网的视野中，赫连殷睁开眼睛：“找到她们的位置了。”


    夏稚用手触碰着旁边的雾气，在其中发现了血色。


    同样的，其他人的精神高度警惕，也发现了这一点。


    贾露脸色瞬间就白了，身为恐怖区的up主，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尸体。


    有人死了！


    黄转青：“……”


    她能够感受到贾露的恐惧，她很想扶额叹气：“你别担心，这是我们同伴的能力，他在查探我们的坐标。”


    她看向郁听芽，后者正在听声音。


    郁听芽指着正后方：“他们就在离我们五十米的位置。”


    她们在草地上，正前方是橡胶跑道，再往后是一圈平地。


    看来每个年级在不同的圈里，这样反而方便了她们，她们可以连成一条直线。他们知道了她们的位置，肯定会想办法靠近她们。


    音乐声起，所有人都跑动起来。


    但不包括夏稚。


    此时的她根据地图位置来到主席台，找到了在这里监视的校长。


    【污染物-校长-lv.35】


    等级还挺高，夏稚打算先好言好语说几句，毕竟再怎么她也是一名老师。


    一分钟后。


    夏稚收起长刀，和没法保持人形的校长面对面站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稍微有些嚣张的原因，她的大脑有点晕，仿佛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精神力爬进了她的大脑。


    问题不大，等出去后净化就好。


    和校长战斗后，夏稚获得了高三老师的身份，并顺便把所有同学都安排到了高三。


    本来校长不乐意，但她用了技能卡操控了它的精神——在操场这个核心领域操控领主的伴生物，领主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难怪她的眼神也有点不好了。


    问题不大，她得去找支点的位置了。


    夏稚回头看，同学们都在老老实实跑操。雾很大，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记得领域的蓝本，那个恐怖游戏里，BOSS就是在跑操的时候突然发疯，跑着跑着就死了。


    普通人也许会被影响，把自己代入进那个BOSS里，然后步他的后尘。


    夏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想不出来的她干脆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侦查”。


    一瞬间，雾变淡，她能够看到每个人的脸，以及他们的动作。


    一道白光在学生的手中亮起，夏稚正疑惑着，忽然发现他们都是手拉手跑的。


    应该说是它们，它们手拉着手，不像是在跑操，倒像是在郊游。


    察觉到夏稚的视线，它们朝她看过来。它们长着一样的脸，露出相同的神情。此刻它们全都转过头盯着她，目光渗人，令人不由得心生恐惧。


    夏稚感觉手上甩的力量越来越大，正常人跑个操不会用这么大力……


    等等，她是老师，跑什么操？不对，她不是在主席台吗？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回来吧。”


    下一秒，她被一股巨大的力气往后拉拽，她整个人都往后飞了一米的距离，“嗖”的一下就被拉进雾里。


    ……


    夏稚捂住自己的脑袋。


    大脑一片浆糊，像是有人在搅动她的脑花。


    想到最后听到的那道声音，夏稚确认她被拽进这个地方是晏凭鱼的手笔，就是不知道那人到底想做什么，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跟着进来。


    睁开眼，夏稚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里，周围都是一群人类。小地图和手表显示这里一切正常，看样子是记忆空间。


    窗外的阳光正好，不远处就是操场，能够看到有许多学生在上面追逐打闹。讲台上老师正在讲课，同学也在认真听讲。


    夏稚低下头，把教科书翻到第一页。


    【甄早涅】


    “甄早涅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夏稚记得那个恐怖游戏的BOSS不叫这个名字，那就是真实案例中那个学生的名字了。


    “甄早涅同学？”


    讲台上的老师见该名同学迟迟不应声，心里已经有了火气，但下课铃声恰好响起，他只好憋住火气，让甄早涅来他的办公室一趟。


    身为记忆空间里的甄早涅，夏稚思索了一下，不打算去办公室，反正她知道甄早涅的人生轨迹。


    也知道他在不久后会猝死在操场上。


    难不成晏凭鱼的目的就是让她体验一番甄早涅的人生？那也说不通，在晏凭鱼看来，她又不是人类。


    “喂！”


    桌子被人用力踢了一脚，夏稚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有点眼熟的短发男生。


    【竺彻】


    哦，那个乱丢垃圾被她逮到的车主，她记得他的确和甄早涅是同一届的学生，没想到还是同学。


    “我这周手头紧，你借点钱给我。”竺彻刚说完就想来摸夏稚的包包，显然已经这么干很多次了。


    他刚伸出手，就被夏稚抓住手腕摁在了桌面上，怎么使劲也无法动弹。


    竺彻愕然：“你？”


    竺彻的脸色发白，他没想到甄早涅看着瘦瘦弱弱一男生，力气居然这么大，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


    见他的手腕快被自己捏碎，夏稚松开了手，她扯过旁边桌上的纸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来卫生间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竺彻还以为甄早涅是要把钱给他，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哼一声，走在夏稚的前头。


    夏稚目光平静地走进男厕。


    一分钟后。


    竺彻瘫坐在地上，背抵着墙壁，目光满是惊恐。


    卫生间已经没有其他人，早在夏稚动手揍人的时候，他们就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叫老师了。


    “我说，我说！从入学到现在，我借了你大概几百块钱，让你帮我跑腿……”


    竺彻早就注意到了甄早涅，这家伙长得就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就算被他借钱，对方也没有那个勇气让他还钱。


    起初只是借一点钱，后来就是让甄早涅替他做值日，再然后有事就支使对方，前不久还让甄早涅帮他作弊。


    “今天晚上，我打算把你关进实验楼。”竺彻和盘托出，反正甄早涅只是一个小透明，不回寝室也没有人发现。


    “我总算知道你怎么被盯上了。”夏稚笑了笑，“你小子这些年来过得很如意嘛。”


    一开始夏稚还不理解，晏凭鱼为什么会选这个人来将她引进领域里。


    因为竺彻曾经欺压过甄早涅，后者的死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所以，如果他知道这个副本和恐怖游戏有关，并且那个游戏的BOSS疑似被他欺压过的同学，他绝对会有所行动——他一定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严格意义上来说，领域能够放大的不仅仅是人的恐惧，还包括其它一切负面情绪。


    比如杀意。


    反正他们被卷入了“恐怖游戏”里，死在里面也很正常，警察也没办法侦查。再加上裴妄言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就更加无所畏惧了。


    “真是可怜。”


    夏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竺彻：“你死到临头了。”


    被晏凭鱼盯上，这人的下场只会是死亡。虽然夏稚也觉得他罪有应得，但他不应该死在这里。


    “行动不变，你继续把我关实验楼。”夏稚想知道后面究竟会发生什么。


    竺彻虽然不理解，但现在他只能照做。


    两人一起出了厕所，正好老师匆匆赶来，瞥了夏稚一眼，他不耐烦地对报信的学生说：“他这不是没事吗？”


    报信的学生懵了：“不是，老师，是竺……”


    “行了，都回去上课。”


    老师知道学生之间的纠纷，知道竺彻一直在欺负甄早涅，但只要不闹大那就睁一只眼就闭一只眼。原本听学生说竺彻和甄早涅打起来了，他还以为竺彻动手了，赶过来却发现是虚惊一场。


    夏稚弯起眼睛：“好的，老师。”


    回到教室，劳动委员走过来，对夏稚说：“今天是你值日，记得打扫卫生。”


    看了一下值日表，确实轮到甄早涅，夏稚就应下了。


    平淡的到了晚上，夏稚留下来做值日。她叫上竺彻，把这项任务交给了他。


    竺彻不敢反对。


    夏稚找了半天，才在一堆书里找到甄早涅的笔记本。他用的不是单独的日记本，而是写在错题本后。


    甄早涅在书里写了他爹每天都打骂他，所以比起待在家里，他更喜欢上学。虽然学校里的同学也欺负他，但不会打他，所以他依旧喜欢上学。


    为了给同学上供，甄早涅省下饭钱——本来他就没有多少，钱都是奶奶给他的，他爹分文不出。


    为了早点上大学，甄早涅很认真的在学习，熄灯后也在努力。可惜他不是学习的料，不管如何刻苦，他的成绩都那样，这是他唯一痛苦的事情。


    难怪会猝死呢，这孩子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总是被毒打，还得为那越学越退步的成绩难受。


    唉，这就是人生啊。


    感叹完，竺彻也打扫完毕，去丢垃圾的路上顺便把夏稚关进了三楼实验楼。


    这间教室年久失修，里面的把手已经坏掉，必须从外面才能打开。


    夏稚挥挥手，示意竺彻可以离开了：“记得来给我开门。”


    竺彻一步三回头，等彻底看不见夏稚后，他逃也似的跑走了。


    实验楼没有灯光，这间教室的灯也坏了。如果是真正的甄早涅在这里，恐怕只能借着月光学习了。


    大家应该都知道甄早涅会熬夜学习，所以对他猝死这件事并不意外。当然，他们也不知道甄早涅被关在实验楼过。他的笔记本应该是在今天被遗失在实验楼，所以在游戏背景里，他才会来实验楼寻找。


    夏稚支着下巴，她还是想不通晏凭鱼把她关进这里面的目的，让她感受一番表世界学生的痛苦日常？


    她看了一眼小地图，同伴们跟她不在一个地图里，说明她们没被卷进来。


    光针对她一个人？可晏凭鱼也该知道，这种小把戏对她不起作用。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是领主捕捉的记忆空间，而是人为展开的空间。想出去并不难，也不需要动支点。


    但是甄早涅不是早死了吗？为什么还能捕捉到他的记忆？


    夏稚梳理了一会儿头绪，依旧搞不明白晏凭鱼的目的。她放弃思考，站起来想直接破开这片空间时，忽然察觉到什么，她踹开门，来到了并没有离开的竺彻的跟前。


    在竺彻的身下，是一只刚成形的血色眼睛。他的旁边，是一个翻开的小册子。


    夏稚看见了那上面的字。


    【祈祷吧！神将聆听你的心愿！】


    因为担心被甄早涅报复，竺彻决定先下手为强，按照他捡到的小册子上的步骤来做，希望神帮他杀死甄早涅。


    夏稚朝实验楼的窗台望去。


    漆黑的天空之上，一只巨大的眼睛悬挂，此刻它处于闭合状态。


    夏稚思考了一下，记忆空间能够不按照记忆行动吗？虽然说可以，但竺彻只是一个高中生，从哪里接触这种东西？


    那就说明还有一个人，对方也在这片空间。


    长刀出现在她的手里，夏稚用刀背敲晕竺彻，接着穿墙而过，前往操场。


    如果她猜得不错，晏凭鱼就在那个地方。竺彻是不可能召唤出怪物，只可能是晏凭鱼。如果按照真实案例，学校请来的大师做法的地点也是在操场。


    她想离开的话，要么把对方砍了，要么对方主动打开空间。


    夏稚的目标很明确，晏凭鱼不用猜也知道夏稚发现了她的位置，她也不搞虚的，直接跑路。


    但夏稚的速度非常快，在晏凭鱼离开前的最后一秒抓住了对方。


    她将她拽回这片空间。


    夏稚感觉到头变得更晕了。


    她捂住脑袋往旁边一滚，等头脑清醒一点后，她看到她刚才所谓的位置正插着一把把手术刀。


    夏稚放下手，往后一瞥，由手术刀交织而成的巨网将她围住。她能够感受到巨网上的空间之力，不论她如何躲避，她都会被插中。


    “又见面了。”


    晏凭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温柔地冲夏稚打招呼：“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我的存在。”


    夏稚也很有耐心地同她交谈：“那只眼睛是这个领域的领主？它受你掌控？”


    “是合作。”晏凭鱼纠正了她的说法，“织梦人穷追不舍，我只能借此与你见面。”


    “你刚才逃跑的模样不像是想与我见面。”


    “只是还不到时候。”


    夏稚哼笑一声，很明显不相信晏凭鱼的假话，她倒想听听看对方还要怎么狡辩。


    晏凭鱼确实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和夏稚见面，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只能调整自己的计划，开口道：“你难道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记忆吗？”


    “一直在怀疑，怎么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拨开你的大脑，释放你的记忆。”


    “你比沈处长还厉害？”


    “你在试探我吗？我确实知道你和沈处长的对话，她说过你的大脑里没有记忆，但并非如此。”晏凭鱼说，“你的大脑深处有别的东西，只不过被你或者说别的能力者封印。”


    夏稚“唔”了一声，她倒是不怀疑晏凭鱼的说法。


    此人干的就是编辑他人记忆的坏事，对这种事情敏感极了，她能查探出沈却查不出来的东西也正常。


    上次见面，对方就想入侵她的记忆，这次晏凭鱼和领主“合作”，没有入侵她的大脑她是不信的。


    难怪她的脑子一直很难受。


    夏稚反问：“你怎么就那么确定那是我的记忆而不是别的东西？”


    晏凭鱼细声细语地说：“在人脑里的，不是记忆还是什么？正是因为有人把你的记忆封存，才会让你忘记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等你解开封印，你就会知道你一直以来的做法有多不对劲。”


    夏稚若有所思：“你说是被别的能力者封印，是有什么依据吗？”


    “我感受到了言灵的力量。”


    第129章


    言灵的力量。


    目前为止, 夏稚只接触到一个沈却这一个特级言灵者。往前的话，她就说不准了。


    照晏凭鱼的话说，有人封印了她的记忆, 所以“非人”的她才会亲近人类。不然的话, 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程曦会保下明显有危险的她, 更无法解释为什么她的记忆有缺失。


    “只有人为，你的记忆才会残缺得如此彻底。并且，在我试图探查时, 会被上面附带的力量攻击。”


    晏凭鱼把夏稚投放进来的时候, 本来是想修改后者的记忆，让她按照现实的人生轨迹走完——所以夏稚的脑子一直在发晕。但是和上次一样, 晏凭鱼没有成功，还被反噬了。


    也正是因为这次反噬，让晏凭鱼感受到了残留的气息。


    “既能封存你的记忆，又拥有言灵之力的，只有那个人。”晏凭鱼低声说话, 听起来像是在吟唱，惑人心智。


    她们将她从领域里带出来, 封印了她原本的记忆，给她塞了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 让她以为自己是人类, 全心全意地为人类而战。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先例，晏凭鱼自己就喜欢给人类安装他们“非人”的记忆, 让他们在表世界里掀起腥风血雨。


    以己度人，她觉得官方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夏稚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晏凭鱼，她的目光右移。


    晏凭鱼也跟着挪动，她微微拧眉, 因为夏稚目光的落点空无一物。


    注意到晏凭鱼的动作，夏稚笑了，她义正辞严地说：“我姑怎么会骗我呢？你不要想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晏凭鱼有必要提醒她：“你不是人类。”


    “那又如何？”


    “？”


    晏凭鱼不理解，即使不信任她，也该对她的话留有心眼吧，她就不信夏稚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在她思考自己到底有哪里说错话时，晏凭鱼的后背一凉。


    不对，怎么变成她顺着夏稚的话出神了？这不是给那人机会吗？


    果然，在她愣神的那一秒，夏稚就闪身到了她的身后，手中的长刀直插她的后背。


    “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聊天。”夏稚看向扑腾的白色小鸟，它在她的身侧盘旋。


    连系统都看不见的话，她想她没必要再和此人多费口舌。她之所以耐心地回应了几句，完全是因为想要出其不意地对晏凭鱼发起进攻。


    “现在，打开通道。”她命令道。


    即使被捅了一刀，晏凭鱼依旧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哪怕夏稚又往里送了一寸，她也没有吸气或者痛呼，只在额角流下冷汗。


    她弯起眼睛：“最后一步，完成了。”


    这下轮到夏稚的后颈一凉，她低头。


    晏凭鱼的血顺着她的后背滴落在地上，而她的脚下，是一个成形的阵法。


    头顶的血色眼睛睁开了。


    【你已被注视】


    数不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就像是立体环绕音似的将夏稚笼罩其中，它们迫不及待地钻入她的耳朵，进入她的大脑，一直抵达深处。


    它们似乎在寻找什么。


    夏稚捂住快要爆炸的大脑，和晏凭鱼拉开一段安全距离。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眼前的景象，就跟黑白电视机短路了似的。


    “再见了。”


    晏凭鱼看向离她很远的夏稚：“虽然现在的你可能听不见了，但希望下次再见，我们能站在同一边。”


    夏稚看不清也听不清，但她有小地图。她能看到晏凭鱼突然消失，意识到对方正要离开，她立刻追上去。


    但那片空间裂缝已经消失。


    ……


    “夏稚不见了。”


    赫连殷时刻关注着雾中的情况，他和血雾共享视野，发现夏稚突然消失后，他立刻告诉了奚乘歌。


    奚乘歌问：“其他人呢？”


    赫连殷刚想回答一切如常，异常就突然发生。


    高三年级那边的一个学生突然发疯狂奔，他的嘴里念叨着“不关我的事”，像中邪似的横冲直撞。


    正在竺彻旁边的裴妄言知道前者是被污染了，对方的脸上全是惊恐，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裴妄言思考了一秒，打算把这件事交给队友处理。


    而商牧星的动作很快，他的异能兼具空间能力和精神操控，所以在发现异常后，他立刻使用异能控制住竺彻，强迫让对方冷静下来。


    方知言见状，干脆对所有普通人使用言灵：“你们无法冷静，你们很害怕，你们很恐惧。”


    双管齐下，竺彻平静了下来，但惊恐的眼神却没有变化。


    奚乘歌看在眼里，心知这人一定有问题。她刚和黄转青交换过情报，知道他们这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让赫连殷待会儿去问话，自己则是来到黄转青的旁边，问：“你能感受到哪处的时间流动不一样吗？”


    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只可能是时空发生了变化，所以她打算先问问黄转青和商牧星。


    夏稚是她们中最强的那个，虽然她相信夏稚不可能出事，但万一呢？听黄转青说，她们来到这里都是别人计算好的，那人的目标就是夏稚。现在夏稚又消失不见，肯定和那人脱不了关系。


    万一夏稚真需要帮助，她们就不能什么都不做了。


    黄转青本来是觉得夏稚自己能行，但奚乘歌担心的不无道理，她感受了一番这片空间的能量波动。


    良久，她睁开眼，说：“这个领主的天赋应该是空间，夏稚多半是被拉入其它空间了。商牧星呢？他怎么说？”


    商牧星正好释放精神力，去感知这片领域的空间并构建坐标。他们之前用了很多节课去感知空间，他的天赋还不错，仅次于夏稚。


    所以他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主席台附近的空间波动。


    “在那里！”


    奚乘歌点点头：“方知言，你和赫连殷掩护一下我和商牧星，我们去查探一下情况。”


    夏稚要是被困在里面了，他们得去把人救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找到那个空间呢？


    奚乘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上课没学过？”


    “这不是我的发展方向，我主要是创造空间，这种是宇老师和夏稚的发展方向。”商牧星理不直气也壮，“当然，我要是能在领域里进化，说不定能进化出这类方向。”


    高级异能者倒是能够做到，但现在的商牧星不能。


    奚乘歌头一次产生了“小队真是太差劲了”的想法，她看了一下手表：“老师们怎么还没来？”


    “时间流速不一样，说不准外面才过去了一小时。不过你也没有必要担心，那可是夏稚，说不定她待会儿自己就出来了。”


    商牧星刚说完，忽然察觉到什么，他往旁边一让。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侧，两人惊喜地发现是夏稚。


    “我说什么吧，她自己就出来了。”商牧星看向夏稚，没从她身上看出来受没受伤。


    那就是没受伤，如果是她的话，只要展开战斗就必然会弄得自己一身血。


    夏稚没说她刚经历了什么，她瞥了他们两人一眼：“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奚乘歌刚要说明，恰好此刻的跑操声音停止。跑操结束是二十分钟的早饭时间，她们必须赶在上课前整理好当前获得情报。


    奚乘歌想节省时间：“我去把大家叫过来。”


    夏稚“嗯”了一声。


    商牧星奇怪不已，夏稚的态度太平静了，这不像是她。他怀疑夏稚受伤了但憋着没说，毕竟她破开别人的空间也要费一番工夫，说不定还跟人打斗过。


    奚乘歌也跟商牧星有相同的想法，但和装不知道的商牧星不一样，她招呼方知言和许愿去看看夏稚。


    许愿应了一声，他刚准备上前，就被人叫住。


    “等等。”


    郁听芽快他一步，站在夏稚的正对面，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夏稚看。


    黄转青意识到了什么，她拦住正欲上前的许愿，扬起下巴示意他别急。


    郁听芽是她们中精神力最高的提灯人，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


    很快，她得出了结论：“你不是夏稚。”


    郁听芽的语气非常笃定，她对自己的判断极其自信。


    所有人都愣住，她们打量着夏稚。


    还是那头独具特色的发型，还是那身她自行搭配的衣服，就连腰间缠绕的佛珠都还在。


    就是不够锋芒毕露。


    夏稚其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一切目光，不管好的坏的，她都是焦点。


    但这个夏稚，明明还是那副模样，但就是看起来不够亮眼。


    只有夏稚一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是夏稚还能是谁？”


    这话一出，奚乘歌反倒确认那不是夏稚。


    因为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会笑眯眯地调侃几句，又或者在口头上占她们的便宜。


    黄转青按住自己的手表，冲奚乘歌点点头。数据显示，这个“夏稚”是污染物。


    商牧星和许愿护着普通人往后退，目光警惕地盯着“夏稚”看。


    污染物大概不懂什么叫倔强到底，见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发现，它也不装了，想也不想地就要就近攻击郁听芽。


    奚乘歌记得郁听芽的体能测试一般，她刚想去救人，一面盾牌出现在郁听芽手中。


    那是学校给他们量身定做的武器。


    挡住攻击后，盾牌裂开成为一长一短两根拐子，用于攻击。


    体能测试再一般，那也是清洁工的平均水准，对付污染物绰绰有余。


    奚乘歌心说自己真是太小看同学了，能被分到和夏裴黄一组，郁听芽靠的不全是她那bug的异能。


    而且，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夏稚，奚乘歌伸出手，她什么也没有摸到。


    但她们刚靠近这里，污染物就变成夏稚的模样出现，说明夏稚就在这附近。


    奚乘歌问同伴：“夏稚是不是还在那个空间里？”


    黄转青表示多半是这样：“得想办法从外面给她开一个裂缝。”


    奚乘歌瞧了一眼商牧星，这是她们队唯一的空间系异能者，但……


    “我们队倒是有一个全能异能者。”


    “夏稚吗？她不是在里面？”


    “不是哦。”黄转青指了指郁听芽，“你想要什么异能，都可以找她。”


    奚乘歌反应过来，对啊，她想要厉害的空间系异能者可以找郁听芽。


    带上郁听芽，就相当于带上了一个拥有万能许愿机。想要什么异能的前辈都可以朝万能机许愿，郁听芽通常都能够做到。


    #许愿：她是许愿机那我是什么？#


    郁听芽刚处理完污染物，就听到奚乘歌的请求。


    奚乘歌还顺便询问她到底是怎么一眼看出那不是夏稚。


    大家下意识认为没有人能够变成夏稚，所以一看到她就默认她是本人。


    要是让她本人知道了的话，她一定会说：“如果让我给你们打分的话，我会打零分，你们的表现太糟糕了。”


    郁听芽的左眼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她回答道：“因为我感受不到悲伤的气息。”


    平时还好，但只要进入领域，郁听芽都能够从夏稚的身上感受到那股悲伤的气息，就连空气也沾染上了这样的气息——那股悲伤并非来自于夏稚本身，至于来自哪里，她也说不清。


    “悲伤的气息？”黄转青是第一次听郁听芽说这件事，她回想了一下夏稚的那张脸，实在想象不出来那张脸露出难过的表情。


    黄转青表示：“我只有睡懵了才能梦到那样的画面。”


    在几人说话间，轻柔的风拂过她们的脸颊，一个透明的人影立于众人身侧。


    奚乘歌爱看书，所以一下子就认出透明人前辈是谁。


    郁听芽不知道透明前辈是谁，她还在一板一眼地对前辈们说着目前的情况。


    前辈明白了，她表示刚刚好：“我比较擅长空间异能。”


    下一秒，一道空间裂缝凭空出现。


    “……”


    这也太快了吧！


    前辈注意到几个后辈震惊的目光，她笑了笑，问她们：“你们中有时间类异能者吗？可以减速这个领域的或者加速我们所处区域的时间。”


    她们的时间加速了，但是这个世界没有，所以在她们看来，这个世界流动得很慢，可以给她们争取更多的交换情报的时间。


    黄转青懂了，她立刻按照前辈说的话来做。


    透明人前辈应当是当队长当习惯了，她朝她们这堆人下了指令，不要全都挤在这里，该行动的行动起来。


    随后，她皱起眉头说：“领主的天赋和我相同，我无法支撑太久，需要尽快把她带出来。”


    商牧星上前一步：“我去。”


    身为空间系异能者，由他去带人再合适不过。


    然而还没等大家进去找人，一道黑影就从里面蹿了出来。


    前辈往里看了看，确认没人后，她关上了空间裂缝。


    出来的黑影盘腿坐在地上，她捂着脑袋，看起来不太舒服。红色发带不知何时消失了，小辫子披散在肩膀上，胸前过长的刘海落在她的大腿上，又被风轻轻扬起。


    已有前车之鉴，众人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试探地喊道：“夏稚？”


    听到声音，夏稚抬起头，露出毫无神采的眼睛。


    奚乘歌怔住了。


    这不像是夏稚，那张本该凌厉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看起来毫无生气。她的眼睛也没有聚焦，显然不是在看她们。


    她们还能闻到她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


    透明人观察了夏稚一会儿，她能够从此人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危险气息，她不确定地问：“这是你们的同伴？”


    “嗯？谁在说话？”


    夏稚刚出声，脑子就在疼，她撑着脑袋，闭上眼睛，对同伴说：“不行，我脑子好涨，许愿快来让我许个愿望。”


    熟悉的口吻，这应该是夏稚吧？


    奚乘歌看向自己的手表。


    第130章


    夏稚还以为自己暂时出不去了, 她倒是无所谓，同伴们肯定会来救她，但就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没想到空中又出现了一道裂缝——虽然她看不见, 但系统提醒了她。


    她通过小地图看到裂缝之外就是自己的同伴, 于是她想也不想地跳进去。


    视力和听力没有完全恢复, 精神力一探出去脑子就疼，她只能盘腿坐在地上，吃着薄荷糖。


    等了一会儿, 夏稚感到意外, 因为大家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第一时间问她问题。


    她瞅了一眼小地图，人都在这里, 挺齐的。


    不过裴妄言他们离她们有段距离，应该是不想让那几个人知道她们这边有异能者，这样不方便坏人干坏事。


    夏稚还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绿点，应该是郁听芽召唤出来的前辈，但她眼睛不好, 看不见前辈的名字。


    前辈应该在说话，但她头晕目眩, 实在听不清，干脆喊了一声许愿, 让他过来帮她清理一下污染。


    但许愿还是没动。


    夏稚意识到不对劲, 她歪着头问：“怎么了？”


    许愿捂住自己测试出来的数据，内心有点不确定。


    因为这个“夏稚”比上一个要真实多了, 性格完全就是本人，就跟真的一样。


    但数据不会骗人，只能说这个领域越来越聪明了，居然还懂得改变假货的性格。


    许愿记得有的低等陨数据跟人类差不多, 下次不会派低等陨来伪装夏稚吧。


    因为太像真人，所以大家第一时间都没法下手，只能再确认：“你是夏稚……吗？”


    听到同伴的问话，夏稚瞬间反应过来。看来之前她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出现了另一个她，另一个由污染物假扮的她，所以同伴们才会如此警惕。


    按理说，测试数据和发动异能是最好的证明自己的方式，但……


    “滴——”


    所有人的手表都传来一声警报。


    【污染覆盖率无法测定！污染数值无法测定！污染程度无法测定！】


    ……


    门外，符振衣收到了监测中心发来的消息——几名学生佩戴的手表数据异常，她们的心率极不稳定。


    栗拂青已经将学生的手表连接到设备上，她能同步看到她们手表上的信息，大致推测出她们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


    “她们中有人不见了，所以他们正在检测出现的那人是不是真人。”


    符振衣点头，确实该这么做，学校也是这么教的。实在判断不出来的话，可以分头行动，拔出支点直接战斗就好了。


    话说回来，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栗拂青语气平静地说：“被检测的是夏稚同学。”


    符振衣：“……”


    “难怪心率这么不稳定。”孟百龄啧啧道，“小稚宝贝那数据远超特等陨，他们估计还以为自己碰上大怪了。”


    陆远兮指出关键问题不在这里：“其他同学也许会按下不表，但是里面还有普通人，他们肯定会察觉到她们那微妙的态度。他们莫名其妙进入领域，在发现这一点后，难免会做出不太寻常的举动。”


    如孟百龄所说，在听到手表发出的声音后，众人都以为自己碰上高等陨了。


    但这个领域的等级不会太高，除非它是来串门的——那也说不通，这个等级的领域容纳不了这么高等级的陨。


    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所有人要回到各自的年级，下次再见面得等到课间操。


    夏稚强忍住不适，压低声音将自己在空间里的经历告诉了最近的奚乘歌和黄转青，并对她们说：“我待会儿会把这边的情况处理好，等课间操的时候我们就行动。”


    奚乘歌的神情复杂，但她没有应下。等离开操场后，她才开口问队友：“我感觉……她就是夏稚。”


    那当然是夏稚。


    任如风知道夏稚的情况，但她不说：“可数据不会骗人，也许她的污染很严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夏稚也就没救了。并且，她们还得在她堕落前杀死她，不然她的灵魂无法得到拯救。


    “但她的神智还在，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方知言迟疑着开口，“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比如说她被寄身了。”


    任如风反驳：“被寄身也得人主动献身才行。”


    “那就是别的意外。”方知言试图给夏稚说话，“她的精神力如此强，不可能出事。”


    虽然他没有感知异能，但方知言直觉那就是夏稚，没有任何理由。


    商牧星分辨不出来，虽然他跟方知言的想法一致，但保险起见，他觉得还是分头行动好：“她和我们的目的不谋而合，不管她要做什么，等拔出支点，她都会露出真面目。”


    奚乘歌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做了。”


    “也许，夏稚本身就自带如此恐怖的污染。”等大家做好决定，赫连殷才出声。


    任如风内心一个咯噔，她看向赫连殷，没忍住问：“她不是人类吗？怎么可能自带那东西？”


    奚乘歌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赫连殷颔首：“我的母亲知道一些内幕。”


    另一边。


    黄转青和商牧星的看法差不多，不确定的情况下保守估计就好。


    许愿思考了很久，突然说：“栗摇杏前不久给我推过一部动画片，主角原本是怪物，但被人类养大，后来和人类一起去讨伐自己。”


    黄转青：“……你认为夏稚就是这种情况？”


    起初，黄转青感到一言难尽，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夏稚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她们此前从未听说过，高三了才突然出现，老师们对她的态度也不同寻常。更重要的是，她们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她的异能。


    透明人前辈听着她们的对话，大概懂了她们的疑虑，她笑了笑：“宁愿找各种离谱的借口，也不愿意承认她被污染，你们是害怕到时要亲手杀掉她吗？”


    许愿很认真地说：“就算我们全都堕落，她也不会有事。”


    他不认为这种领域能对她造成威胁。


    “你们这么相信她吗？”


    “因为这是事实。”


    透明人前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上扬后又落下，她略显惆怅地说：“我的队友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我让她失望了。”


    这一听就有故事，黄转青想到前辈刚才说的那句“亲手杀死她”，瞬间明白这位前辈恐怕差点堕落。


    “她不会出事。”


    一直安静的郁听芽忽然说。


    “她就是夏稚。”


    许愿感到好奇：“这也是你感受出来的？”


    郁听芽点点头，她看向透明人前辈，问：“前辈，你认识她吗？”


    前辈沉默了一会儿：“我死的时候，你们恐怕还在读小学。”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新生代她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自己的同学们怎么样了。


    郁听芽闻言有些失望。


    黄转青思索片刻，郁听芽不认识透明人前辈，但又莫名其妙地问这句话，所以……


    她直白地询问：“听你的意思，有亡灵前辈认识夏稚？”


    郁听芽回忆着当时的景象：“很久之前，有人告诉我，她们一直在等着她。”


    “她们？”


    “亡灵前辈。”


    郁听芽说起之前她第一次进领域时的事情。


    那也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异能的真正用处。


    在昏睡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她召唤出来的亡灵前辈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安慰她照顾她。


    不过她当时太过害怕，忘记询问对方的名字，也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始终记得对方那双忧郁的眼睛。


    前辈问她有没有遇到那么一个人，一个非常张扬的青年，扎着小辫子，胸前有两撮长头发。


    郁听芽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刚做的那个梦，梦里那名青年和前辈的描述一模一样。


    但那名青年并不张扬，相反，她身上有一股破碎感，令人看着就难受。


    “你会见到她的。”前辈抚过她的头顶，“算是我的请求，如果你见到她了，和她做朋友吧，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不要放弃她，尽量让她高兴一点。”


    黄转青没忍住吐槽道：“这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夏稚命不久矣，让你在她最后的日子里让她过得快乐一点。”


    郁听芽也不是很懂，她只知道：“谈到她时，她们都很悲伤，她们说她一直以来很痛苦。”


    这让她靠近夏稚时，也能感受到那种满溢的悲伤。


    黄转青和许愿回想着和夏稚相处的细节，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也只能看出她的随心所欲和潇洒恣意。


    痛苦……在哪里？


    痛苦的是她的老师同学才对吧！


    郁听芽也觉得不对劲，所以一开始她没打算和夏稚做朋友。因为她觉得自己找错了人，虽然夏稚的外貌和性格都对上了。


    直到那次，她召唤出了利剑。


    利剑对夏稚说的前半句话，郁听芽也通过风声听到了。


    而且，或许夏稚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也忙于战斗，但郁听芽看得出来，利剑看向夏稚时也带着浓烈的复杂的情绪。


    可惜现在的郁听芽并不能解读出来。


    许愿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初次见面？利剑也认识夏稚？


    “可能是预言？”许愿猜测道，“前辈们肯定会预言未来。”


    所以她们预言到夏稚同学是他们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预言到夏稚同学会带领他们驱逐怪物。


    但这一过程无疑很痛苦，她会失去很多很多东西，就像程局。


    郁听芽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也把这些话告诉了对接她的提灯人。


    提灯人上报给了领导，程局亲自接见了她，但程局并没有说什么。


    不久后，夏稚转学到了锦城一中，并且大放异彩。


    “所以夏稚同学不会有事。”郁听芽语气坚定，“至少不是现在。”


    但透明人前辈却不这么认为。


    听完郁听芽的话，想到夏稚那无法测量的污染数值，再联系到那个预言，前辈莫名觉得那几个亡灵的话另有深意。


    被坚定相信的夏稚正难受着，她一边复盘自己和晏凭鱼的交谈，一边思考晏凭鱼的目的。


    那些普通人好像在交谈，但没过多久就都离开了，只有裴妄言还在她跟前。


    他好像在说话，但夏稚听不清。


    “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裴妄言看着夏稚，“你的大脑和精神力完好无损。”


    言灵无法根治她的问题，但能够让她短暂恢复正常，以裴妄言的能力，她可以撑到老师们进来或者战斗结束。


    就是对他好像不太友好。


    裴妄言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夏稚的难受转移到了他身上，轮到他的大脑胀疼了。


    夏稚的负面状态消失，她又生龙活虎了。她拍拍裴妄言的肩膀，鼓励他干得好。


    她感到好奇：“不过你不担心我是怪物变的？”


    裴妄言不知道怎么回应，想了想，他只说了两个字：“浮光。”


    一把泛着白光的巨大镰刀出现在裴妄言的手中。


    起初夏稚以为那是他后来的武器，直到她看到他随意切换镰刀的大小。


    她猛地一看自己的背包。


    不是，进了她背包里的东西还能被别人唤出去？这镰刀认主了吗？


    裴妄言双手捧着镰刀送还给夏稚：“这是证明。”


    他能够感应到自己的武器在夏稚的身上，所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只要她还保管着他的武器，他也能认出她来。


    至于他为什么不要回来，他相信命运的力量，既然夏稚执意要拿走，那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就比如现在。


    他能够分辨出来她就是夏稚，即使污染数值超标，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就算判断出错，以夏稚这数值，杀死他们易如反掌。


    “这是昨晚上出现的状况。”裴妄言又往夏稚的手里塞纸条，“以及，跑操时的发现。”


    夏稚接过：“你自带纸笔吗？”


    裴妄言表示他有随身携带笔记本的习惯，因为不能随意说话，需要交流时就得写下来。他在上面施加了言灵的力量，不会轻易被篡改。


    夏稚表示自己知道了。


    身份卡是老师有一个好处，就是同伴们去上课了，她可以整理自己的思绪。


    她大概知道晏凭鱼的目的了，能够把她困在空间里就困，困不住就让她的队友怀疑她的身份。万一有个急性子，上来就打她，她们还有得纠缠。


    不过，她的异常彻底暴露出来了。等出去后，还得解释一番。


    夏稚心情愉悦地想，反正不关她的事，领导们会处理。


    倒是裴妄言这边，真是人才辈出啊。


    除了老熟人薛逸——他出门就是单纯想找同学商量事情，其他人各有各的目的。


    竺彻去裴妄言的房间多半是想杀掉他，因为他不想让这里的人活着离开。为什么第一个就选高个子裴妄言？裴妄言在下面标注：竺彻可能怀疑裴妄言捡到了BOSS的笔记本，他心虚。


    范壬去找竺彻大概也是抱着这样的目的，至于邢淮又为什么去范壬的房间……


    【我注意到邢淮频频看向范壬，他大概率是发现了范壬的隐藏身份，想要先下手为强。】


    “整的跟狼人杀似的。”夏稚感叹道。


    这三个人都没有得逞，而早操时他们又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人类，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当然，留给夏稚的时间也不多了。


    刚才，趁着大家都在关注夏稚，裴妄言找到赫连殷，借用赫连殷的视野，他画了一幅操场平面图。上面除了各种建筑，还有在场所有人的坐标。


    夏稚放大小地图，和这幅平面图进行对比。


    大家都知道，支点有很大概率会在操场。领主也知道她们知道这一点，所以它必定会进行遮掩。


    平面图上，本该有三根旗杆的位置，如今只有一根旗杆。


    一般而言，学校会有三根旗杆，除却必须挂的国旗外，其它两根挂不挂都无所谓。


    话说回来，都领域了还要挂国旗吗？要是她们真在领域里待一周，待到周一的话，难不成还要举行升旗仪式？


    那不可能。


    夏稚打开好友图鉴，跑操后，大家的状态有所下滑，或多或少都被污染了。同伴的精神力很强了，她们尚且如此，就别说普通人了。


    其实她们已经被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