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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虽然路线模糊不清, 但根据酷拉皮卡看到的古籍记载,结云村的地理位置相当高。


    于是吃完饭后不久, 两人开始往山上走。


    附近种植着许多枫树,也为游客修建了台阶,但现在不是赏叶的季节,因此一路上沿途只是普通的山林风景,也没多少人在。


    在蜿蜒曲折的路径中往上走了数千级台阶后,能看到一个观景台, 此处就是一般游客眼中的终点。


    酷拉皮卡翻翻地图,又观察了太阳的位置,最后指向身后的山崖旁某片被树林遮蔽的地方。


    “结云村的方向应该是这里。”


    伊萨纳对此有些意外, 因为这个方向他刚刚也看过,在树木之后只是近乎垂直的山岩而已。


    但在酷拉皮卡指出来之后在看过去, 就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岩壁忽地出现了新的道路,那是一条沿途没有防护, 陡峭得几乎呈直线的向上阶梯。


    “原来如此, 真有意思……”


    看来是某种和认知有关的念能力, 形式上看,也像那些奇幻故事里忍者的忍术。


    “不过从这里看不到顶, 你能继续吗?”伊萨纳盯着那条阶梯问, “中途大概很难有地方休息。”


    “你在怀疑谁?”


    话音落下,酷拉皮卡就先一步走了上去。


    尽管他本人肯定没有这么考虑, 但他走在前面是个正确的决定, 万一中途遇到情况掉下来,伊萨纳还能把人接住。


    随着向上的时间渐长, 坡度也变得越来越陡。比起单纯的体力消耗,从侧方袭来的大风倒是更大的妨碍, 偶尔会给人要被吹得失去重心的错觉,所幸很快阶梯逐渐嵌入山体内,有两侧岩壁在视觉上成为护佑,往上走起来也变得更加容易。


    就这样继续又走了数千级台阶,周围逐渐被云雾笼罩。


    “那个,酷拉皮卡。”走到某个地方时,伊萨纳忽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前面有人。”


    “嗯?”


    少年将信将疑地朝四周张望,但是没有看到另外的人影,因此他又往上走了几级台阶,忽然——


    在某个被潮湿雾气缭绕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漆黑人影。


    因为台阶过于险峻,前面的阶梯挡住视线,不接近就看不见,显得那人就像凭空出现似的,酷拉皮卡心里一跳,尽管不至于因此从山体滑落,却还是顿了一下。


    在这个瞬间,伊萨纳已经快速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腕,将酷拉皮卡带到上方一处较为平坦的平台,而那个人影就拦在通往更上层的楼梯前面。


    他穿着一身无袖的黑色衣装,只有头部例外——没有蒙面,而且是个光头。


    “如果你们是误打误撞跑进来的普通人,就赶紧转身离开,”拦路人声音响亮,语调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意,“我今天不想动手杀小孩子。”


    伊萨纳像是没听到那句威胁似的,问道:“你是结云村的守门人?”


    “我是云隐的忍者,今天在这里执行任务,其实就是值班,像是大门保安一样的工作。结云是个只有猎人才能进去的地方,所以没有猎人执照我就不能放你们进去,还是说你们想留在这陪我聊天?那也挺好。”


    “……”


    这人是不是在这里一个人呆了太久,憋出精神问题了。


    酷拉皮卡忍不住这么想。


    他们还什么都没问,就自顾自说了一大堆。


    “那你是猎人吗?”伊萨纳问他。


    “我?”光头忍者指了指自己,“不是都说了是忍者……哦,我是不是忘记讲了?相关人员或者原住民也可以上去,结云总不至于所有人都是猎人。”


    “这就麻烦了,”怪物猎人喃喃着,“我的确没有证件。”


    酷拉皮卡非常惊讶:“原来你没有吗?”


    “连猎人协会都没有的时期,怎么会有执照。”


    至于集会所发的证件……多半已经和过去的历史一起化作尘埃了。


    “怎么,你原来不是带着小少爷出游的私家保镖。”忍者饶有兴趣地看着伊萨纳,“你刚才提前发现我了对吧?有没有兴趣加入云隐,我给你介绍。”


    但无论是怪物猎人还是酷拉皮卡,都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伊萨纳正思考着该怎么绕开眼前这个人直接上去,这本身并不困难,只是后续要是在结云的期间被一大群忍者追杀,肯定会给酷拉皮卡留下负面意义上十分难忘的回忆。


    现在去联系猎人还来得及吗?幸好山体垂直,从这里直接跳下去找地方打电话还挺方便的。


    伊萨纳正这样想着——


    “这两位是和我一起来的,由我做担保。”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极为温柔的声音。


    转头看去,旋律就站在那里,她走上台阶,上前拿出自己的猎人执照给忍者看。


    几乎是在看到那张卡片似的执照的瞬间,拦路的忍者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隐去身形,让了路。


    酷拉皮卡睁大眼睛:“旋律女士原来是猎人?”


    “我是一名音乐猎人,抱歉之前没有说,”她点了点头,“被人委托来解决一些事,没想到你们走得比我还快,真厉害呀。”


    “没那回事,因为我急着赶路,所以……”


    旋律笑了一下:“结云的温泉对调整身体很有好处,累了的话,今天可以去泡一泡,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对两人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去。


    “对了。”没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晚上,记得注意安全。”


    从始至终,她都没问过伊萨纳和酷拉皮卡来结云的目的。


    或许是旋律能听见心音的缘故,但这份信任还是让酷拉皮卡心里一暖。


    在稍作停顿后,两人从忍者所在的平台继续往上走,大概过了几百级台阶,穿过一片云雾缭绕的区域,眼前的景色重新变得清晰明亮。


    踏上最后的平台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个季节本应不存在的无数火红枫叶,在山间悠然绽放。


    在堪称绝景的山里,一座古朴美丽的村子浑然天成地镶嵌其中。放眼看去,门帘、装饰品、甚至连许多房屋的漆都是和枫叶一样耀眼的深红色泽。


    “居然真的存在……”


    酷拉皮卡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发现向下的台阶不知不觉已经被云雾藏了起来。


    “好厉害,坐落在山脉中的村子,这里就是结云?”


    “应该没有错,我听结云出身的怪物猎人说过,他们认为红色具有辟邪祈福的力量,所以到处能看到这种颜色的建筑和装饰,这些枫树也是一样。”


    说到这,伊萨纳想了一下,回头看向酷拉皮卡。


    “这么说,在他们看来,火红眼应该也是能破除魔障的祥瑞象征。”


    “是吗……”


    少年喃喃着。


    但虽然面上轻描淡写,族人们眼睛的颜色能被人喜欢,这件事也让他对结云村的好感一下子上升不少。


    随后,酷拉皮卡按照计划,向结云村的商铺询问了关于传说中“甘露”的事。


    “哦,那在镇上的旅店。”系着红色头带的商人简短说完,又立刻推销起身后的商品,“这里的东西都是结云特色,不买点纪念品吗?还有这些结云坚木,看在新客的份上给你们打折。”


    酷拉皮卡刚想婉拒,伊萨纳却上前挑起木料,和店老板聊了起来。


    这个人都有那么多更好的怪物素材了,买木头做什么?


    少年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理由阻止,就随他去了。


    买完东西,两人就前往结云的旅店,又得知“甘露”是只有拥有云隐介绍的人才能购买的东西。


    “怎么感觉越来越可疑。”酷拉皮卡皱起眉,“该不会是串通好的连环诈骗。”


    “专门骗职业猎人吗?那也挺大胆的。”伊萨纳笑了笑,“没关系,反正也要留宿,要是一直睡在野外你休息不好吧。”


    少年想了想也是,于是同意了。


    他们用之前卖掉采集、捕猎的东西赚的钱支付了两晚的旅费。


    之前也不是没有在城镇中下榻,但结云的住宿费直接比那些翻了数倍不止。


    不过这里的物价基本都是针对职业猎人的,里面还包含了餐费以及温泉的使用权,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进入旅店提供的房间,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与结云村如出一辙的古朴风格,以及深红色调。


    屋内有一个圆顶的石质壁炉,红色花纹的床铺,漆成红色的长椅,红布制成的门帘,还有红木的房梁。


    除此之外,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圆形草席——所幸只是普通的青白色。


    “我有点晕。”酷拉皮卡盯着那块草席说。


    伊萨纳走到房间后方,拉开帘子,看见这后面就是通往温泉的路。


    “千年前,这里应该是给驻村的怪物猎人,以及旅行的人下榻的地方,”他有些感慨,“我听说那时候还不叫温泉,叫集会浴场。结果现在变成了只对职业猎人开放的区域。”


    “可能是因为交通问题,”酷拉皮卡想了想,“平地有限,仅有的空间已经被建筑占满了,要想发展起来恐怕很困难。”


    现在这种方式,至少让结云村完好无损地度过了千年时光。


    “说得也是。”


    巴尔巴雷就没有这种好运气。


    伊萨纳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然后坐到椅子上,取出之前买的木料,又具现化出一把匕首开始在上面比划起来。


    酷拉皮卡有些意外:“你买这个原来是要做东西?”


    “嗯,结云的坚木经过加工后,过去能直接作为狩猎中小型怪物的武器,看来现在也一样。”


    黑发青年说着,侧过头看向旅行的同伴。


    “不用管我,你先去温泉休息好了。”


    “那你呢?”


    “我一会儿要先去看看晚饭,晚上再过去,而且,”说到这,伊萨纳笑了一下,“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比起有人在旁边,你应该更喜欢独处的时候思考吧?”


    第62章


    结云村东侧的平地上有一片农场, 刚才经过的时候,能看到里面种植着各类蔬果和药草, 在农场中间还生长着一棵非常高的古树。


    洗了个澡后,酷拉皮卡泡进温泉,脑中却在不停想着这里的地理构造。


    “然后温泉的正前方,应该就是村子的西侧。”


    从他所在的位置眺望出去,远远能看到山坡下面也有一处相对平缓的丘陵,方圆数里的区域都被壮观的竹林覆盖, 一直绕到山的背面,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具体情况。


    不管怎么说,看到如此深远神秘的景色都令人心情雀跃。


    说不定在这里真的有能治疗派罗眼睛的东西, 自己得继续调查才行。


    不,不只是自己, 还有伊萨纳。


    “……”


    想到这,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就在几天前, 由于为了赶路走到人迹罕至的地带时, 他们遭遇过一次大型怪物的突然袭击。


    虽然伊萨纳轻松将其解决, 但为了保护他,稍微受了点伤。


    “就这点皮外伤, 等你翻出药草我都愈合了。”


    那个怪物猎人当时看着翻行李的酷拉皮卡, 笑着说他小题大做。


    但少年心里却一直记着这件事。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他总是忍不住想着这些问题,甚至偶尔在面对伊萨纳时, 会产生问他“做我的随行兽真的行吗?”的冲动。


    酷拉皮卡郁闷地眯起眼, 轻轻向下一滑,将半张脸埋进温水里。


    不能这么想。


    如果作为怪物骑士觉得自己配不上随行兽, 是完全的失职,派罗现在也在与歼世灭尽龙抗争, 他的各种情景都比自己更险峻,但还是毫无犹豫,坦然面对。


    自己要是自怨自艾才是真的拖后腿。


    这样想着。重整旗鼓的少年洗了把脸,换上干净衣服,发梢还滴着水就回到房间。


    窗外光线渐暗,让那些红色家具也不像之前那么刺眼。


    但是里面空无一人,伊萨纳不在这。


    他一边擦干头发一边想了想,走出门去,最后在厨房里发现了和厨师一起忙得热火朝天的怪物猎人。


    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刚刚还在雕刻木料,转眼间就去做饭了……


    他这几天第无数次对伊萨纳毫无逻辑,无法预测的行动感到疑惑,就在这时,头上戴了个厨师帽的青年也转头看向他。


    “酷拉皮卡,正好你来了。”


    什么正好?


    在少年愈发困惑的视线中,伊萨纳摘掉帽子,端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特色饭食走出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空气中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没想到真的能完成,”后面的旅店厨师靠在门口,用欣慰的眼神看着那碗东西,“我也深受感动啊。”


    “过来一下。”伊萨纳对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


    酷拉皮卡坐到桌子旁,然后就看到对面的青年舀了一勺做好的饭,微笑着送到他嘴边。


    “尝尝看?”


    “哈?”


    “你尝尝。”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自己能……”


    “就尝一下嘛。”


    好强硬的态度!


    酷拉皮卡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张嘴吃了。


    “!”


    片刻后他微微睁大眼睛,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道:“这个真好吃。”


    “嘿,你猜里面有什么?”


    “用不着猜,我在刚来的时候就看过当地特色菜谱,饭里是竹笋,野菜,松茸和鱼肉。”


    “对了三个,最后一个错了。”


    “不是鱼肉吗?”酷拉皮卡想了一下,“那是什么肉?”


    伊萨纳笑而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感觉背后寒毛都竖起来了:“快告诉我是什么!”


    “哈哈,其实是之前我抓的陆地摇曳鳗。”


    用能力储存的,尽管无法活着存起来,但能保持最大限度的新鲜。


    酷拉皮卡松了口气:“那不还是鱼肉吗?”


    “生活在陆地上,能叫鱼吗?”


    “呃。”


    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酷拉皮卡陷入了逻辑混乱的沉思。


    短暂的插曲过后,天很快就完全黑了。


    伊萨纳去了温泉,房间内再次只剩下酷拉皮卡一个人,他看向房间侧方那张布满红色纹样的床铺,坐在上面陷入一阵思考。


    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里只有一张床。


    住宿费这么贵,也没办法再开一间,所以得解决分配的问题,除此之外,还需要向店家询问甘露的事,要做的还很多……


    他靠在床边思考,但是没想多久,由于连日赶路的疲惫和白天爬楼梯消耗过多的体力,不知不觉就这么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嗯?”


    从仿佛删除时间一般无梦的睡眠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月光随着被风吹动的门帘一同从后山洒进室内,酷拉皮卡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好躺在床上,而且被盖好了被子。


    他下意识坐起来,往旁边看去,发现伊萨纳就睡在旁边的草席上。


    用黑色斗篷当成被子盖全身,一条手臂曲起枕在脑后,安静地睡着。


    神色放松,但那个姿态,看上去就像随时都会拿起武器似的。


    的确这个人非常强,恐怕不管身处多么严苛的环境,也能存活下来。


    但另一方面,当他脱离那些人迹罕至的荒野、溪流与森林,不需要战斗,而是身处普通人生活的安全区域时,又总是变得有些格格不入。


    尽管他已经足够游刃有余,偶尔却还是会展示出一般人身上不会出现的微妙气质。


    伊萨纳曾经说过,自己不会停在一个地方太久。


    换句话说,现在还不是那个可以让他停下来的终点。


    所以哪怕住在安全的村落房间里,也像是随时要起来与什么威胁战斗一样。


    怪物的生存方式。


    怪物猎人的生存方式。


    那实在是过于严苛,也过于疲惫的东西。


    在这一刻,酷拉皮卡好像有些理解了。


    于是少年想了想,决定至少给他盖个被子,但掀开被子刚一下地,就看到伊萨纳睁开眼睛。


    “怎么了?”


    目光透彻,语气平稳,仿佛一直醒着似的。


    少年顿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说反正这里的床横过来睡四五个人都没问题,干脆你也躺上去,但噎了一下,没好意思立刻说出口。


    “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伊萨纳被逗笑了,“不要紧,你也没见过哪家的随行兽因为睡在草席上就生病吧。”


    “人类怎么能用那种标准?至少找店家再要床被子……”


    酷拉皮卡刚要继续说下去,但就在这个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异样,视线朝外看去——


    在被风吹起的门帘外,隐约能看到西边山谷中的某处有个东西在发光。


    并不刺眼的柔和莹白色光亮,但奇异地穿透夜色。


    不知怎么的,酷拉皮卡感觉自己之所以会在半夜忽然醒来,也是因为这道光芒作祟。


    “至少在我泡温泉的时候还没有。”伊萨纳若有所思,“从距离来看那东西应该不远,要怎么做?”


    “没有不调查的道理。”


    说话间,酷拉皮卡已经迅速换好衣服。


    没过多久,两人就披着夜色进入幽邃的山林。


    山间空气冰凉,植被繁复,但绕过盘绕的树根,走出一段距离后,道路两侧乃至更远的区域,都只剩下繁茂的竹子与地上隐约冒头的竹笋。


    “是不是太多了?”酷拉皮卡低头看着周围。


    “好像竹子就是会突然爆发性地生长。”伊萨纳说着,将目光放远,“你看,这里还有溪水,想不想钓鱼?”


    “不想。”


    这几天无论是抓摇曳鳗还是钓鱼,他都没成功过,直接下水去抓都比用钓的快。


    “可能是气势的问题,下次你可以试着提前用落阳草掩盖气息。”怪物猎人提议。


    酷拉皮卡别过头:“下次再说。”


    “你不想过两年和派罗出门旅行的时候,向他展示一下你钓鱼的技术?”


    “谁要展示这种东西啊!”


    “是吗……我当年可是很积极地向所有认识的人展示了完美的烤肉技术。”


    自豪的点真奇怪。酷拉皮卡心想。


    轻松谈话间,两人顺着发光的地方找过去,穿过繁复的竹林,最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隐藏在林中的空地,发光的东西就静静等在中央的位置——


    一枚几乎有两个成年人高,宛若莲花般盛开的……


    “竹笋?”


    伊萨纳抬头打量着它。


    野外夜间的发光物有一大半是光虫或者雷光虫,剩下的几乎都是诱饵,但明显成这样,反倒让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去看看情况。”怪物猎人语调平常,但稍微抬了下手臂,“你呆在原地就好。”


    “……我知道了,你小心。”


    酷拉皮卡没有异议,冷静地说着。


    于是伊萨纳继续向前走去,手上具现化出一把长枪。


    现在还没感觉到敌意,所以比起用远程武器直接攻击,还是收着点力道,他是这么想的。


    如果出现突发情况,也能保护好酷拉皮卡。


    可惜活着的生物无法通过能力储存,不然用虫棍指挥猎虫去试探会更方便。


    竹林间只有微弱的风声。


    就在这时——


    “唔、呃!”


    痛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萨纳回头看去,发现酷拉皮卡双手抱着脑袋,一副头疼的表情,双眼紧闭弯下腰。


    “怎么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那孩子身边,查看他的情况,但刚伸过去的手却被立刻挥开。


    力气大得惊人。


    在青年疑惑的目光中,酷拉皮卡抬起头,一双火红的眼睛冷冷盯向他。


    紧接着。


    几乎是仅凭战斗直觉,伊萨纳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同一时刻,他原本所站的位置,脚边那些竹笋砰的一声,同一时间向上蹿了二十米有余。


    短短一秒内就长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竹林,蕴含着异常磅礴的生命能量,竹子尖锐的顶端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寒光,如果被直接命中恐怕身上会多出几个血窟窿。


    他瞬间切换武器向那些竹子砍去,但却挥了个空——那些竹子在短暂出现后,以同样惊人的速度缩回地下。


    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剩下酷拉皮卡的身影,和他隔了一段距离,平静地站在竹林间。


    那双火红的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他。


    “放弃契约。”


    “……什么?”


    听见伊萨纳这句提问。


    酷拉皮卡——或者说,某个正在通过他说话的存在,如是开口。


    “我让你放弃契约,年轻的廻世主。”


    作者有话说:


    最后发生的事情,提前剧透一下,那是共鸣现象,就是怪猎崛起里龙人族姐妹和风、雷神龙之间的那种类似心电感应的情况。(足以见得古龙不仅会说话,甚至还会吟诗x)


    窟卢塔族和古龙签契约不是没有限制,灭尽龙是个意外(咩咩子没有别的心思,只想与心爱的你行至世界尽头),拥有人类思维的男主更是意外,其实正常情况下和古龙签订契约的人,反过来被强大古龙控制的情况会更加极端。


    不过请放心酷拉皮卡不会有事的。


    第63章


    千年前的某些地区, 据说有龙人族的巫女神官,能通过仪式请古龙“附身”, 向人类传达它们想说的话。


    当时的人称之为“共鸣现象”。


    对那些感应力强的人来说则不需要仪式,只是与古龙对视,甚至只是处于同一片区域,就可能发生共鸣。


    这种现象在本质上,是能量外溢的强大古龙影响了人类的精神。


    索菲亚当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她想过调查这种思维入侵的途径,但是因为案例太过稀有, 最后只能作罢。


    结果这样的例子,在千年后被伊萨纳碰上。


    “该说是生不逢时吗……”


    时间回到现在,怪物猎人看着眼前明显情况不对, 像是被某种古龙凭依的酷拉皮卡。


    这片区域没有天灾发生的迹象,暂时分不出对手是什么类型的古龙, 于是他干脆站在原地,语调平常地开口:


    “自顾自说什么‘放弃契约’, 既然你想征求我的意见, 至少说一句‘请把这孩子让给我’吧?”


    听见这话, “酷拉皮卡”闭了下眼。


    虽然平时就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但此时他已经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毫无关系, 从气质和强弱来说, 甚至无法让人联想起人类。


    “我的名字是依那加弥,是这片竹林的主人。”


    念着古老的名字, 那双火红眼再次睁开, 在夜间的竹海中幽幽看向伊萨纳。


    “请把这孩子的契约关系让渡于我。”


    这个未知的怪物以远超预想的谦逊态度,认真接纳了他的提议。


    稍微感到有些意外, 但伊萨纳很快回过神,以礼貌的微笑回应:


    “门都没有。”


    话音落下, 他手中武器已经变成一对宛如巨爪的双刀,黑紫色的不祥鳞粉开始在竹林间弥漫。


    “我还没有打过领地争夺。”青年金红色的眼睛盯着对面,“都有什么规则?打到一方逃跑还是一方死亡?”


    又是这种看似征求意见,实际上根本没打算给对面选择的问题。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名为“依那加弥”的古龙比他更像拥有常识的人类。


    “我看了这个孩子的记忆。”


    面对毫不掩饰的敌意,竹林的主人像是认定他不会动手,换了个方向继续劝说。


    “他需要催发生命的能量治疗朋友,而我也需要契约离开结云,目的是一致的,而你没有和他同行的理由。”


    “如果你需要理由才愿意出发,那干脆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呆在这如何?”


    听见这话,依那加弥沉默地望着他。


    “你知道这个孩子心里是怎么看待和你的契约吗?”他说着,将一手轻轻放在胸口,“我感受到了感谢,还有……”


    “等会,我不想听。”伊萨纳赶紧出声打断,“酷拉皮卡自尊心很高的,不要说。”


    “——愧疚。”


    说出来了。


    怪物猎人想做个捂脸叹气的动作,但碍于手上的武器,最后只能作罢。


    “算了,在有我契约的情况下,你还能进行共鸣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明你作为古龙的层级很高,居然还在处心积虑征求我的意见,真是个宽大的神明大人。”


    “作为同类,你用神明这个词讽刺我是不合适的。”


    依那加弥平静地说。


    “年轻的廻世主,你应该是更加不受约束的存在,我也是在为你考虑。”


    “……你说什么?”


    同类?


    自己(天廻龙),和这个控制竹林的古龙?


    简直就像是在说金狮子和窝金是同类一样,这未免差得太远了。


    “并非无稽之谈,”依那加弥说,“抛开那些分类法吧,所有的古龙,都流着同源的血。”


    “啊?”


    “所以按照人类的说法,我们是有着同样祖先的家人,我可以算是你的兄长。”


    “……太惊人了。”


    伊萨纳愣了愣,然后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我曾经对自己的心性洒脱有所自负,认为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保持冷静,但现在我认输!”


    用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的脸说出这些话,带来的冲击力真的难以想象。


    不知道是因为太好笑还是生气,古怪的感觉挥之不去,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展开攻击。


    竹林到处都是难以忽视的生命能量,反而扰乱判断,用有限的鳞粉找不出依那加弥的本体,只砍竹子恐怕没有效果。


    不过,附近的确存在能伤害到它的东西。


    “我之前听过一句更有趣的话。”做完判断后,伊萨纳也平复下心情,微微压低了重心,“想不想听?”


    “什么?”


    “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所以也别想从我们这里抢走任何东西。”


    听见这话,依那加弥深深皱起眉,一副看见白纸上被染了脏污的不快表情。


    但不等它开口说些什么,猎人的身影就骤然消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劈开附近的竹子。


    由于切口过于锋利,这种富有弹性的植物愣是连一丝摇晃都没有,像是连自己被砍了这件事都不知道似地静静滑落。而在清出一条道路后,面对眼前继续暴起的竹林,伊萨纳却忽然转过身。


    手中双刀消散,他搭起长弓,将箭尖在地面擦出一圈火花,瞄准了林间已经失去遮挡物的——那枚发光的竹笋。


    指尖一松,破空声响起。


    数枚箭矢贯穿竹笋的残影,砰地扎穿后方的数根竹子,最后被层叠的纤维卡在中途,停了下来。


    而那枚开花的发光竹笋就和周围的竹子一样,瞬间缩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是身体的一部分,也会怕受伤。”


    类似灯鱼龙的诱饵那样的构造,但从结构来说,能延伸出那么远的部位,大概是在尾巴末端。


    伊萨纳思考着,转头接住了倒下昏迷的酷拉皮卡。


    也是在这个时候,飞散的狂龙病毒总算找到了竹林之主的正体。


    他望向深远的竹林间。


    在某个没有月光照耀的方向,仔细凝视那片黑暗,能发现一头形似神话传说中麒麟的巨大怪物。


    末端泛白的优雅红黄鬃毛,被黑色鳞片覆盖的强壮四肢,向后层叠生长的龙角,有如隐居的仙人般肃穆的眼神,此刻静静凝视着他。


    与竹共生的古龙,依那加弥。


    在对视了一瞬后,两边默契地没有发起追击,伊萨纳直接带着酷拉皮卡离开了。


    ——


    ————


    “……”


    好像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为了加深记忆,有时候人会将想记住的内容特地说出口。


    于是,当酷拉皮卡在半梦半醒间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尽管不解其意,他还是有如被控制那般,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胧隐在何方……”


    “那是谁,你的前任随行兽?”


    “?”


    旁边某人的话把他叫醒了,感官骤然回归,酷拉皮卡睁开眼睛,感觉有些头疼。


    天已经亮了,他在结云村旅馆的房间里醒来,伊萨纳靠坐在床边,正托着下巴看他,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面对这一幕,酷拉皮卡只是默默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胧隐……胧隐是什么?脑海里没有任何线索。


    “我也不知道。”他只能这么说。


    “哦,但我刚好知道。”


    “知道还开玩笑吗……!”


    “太好了,看上去很精神。”


    伊萨纳笑了一下从床边离开,酷拉皮卡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卷轴的东西。


    青年微低下头,开始读上面的内容。


    “竹之主——依那加弥,学名‘雅翁龙’,已在结云一带生活了千年以上,是云隐的信仰象征,用它的能量催生的竹子所做出来的饮品,就是所谓的‘甘露’。”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随手将记载着古龙情报的卷轴放回草席上堆起来的一摞卷轴中。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喜欢看书了,理论知识的确很重要,要是早点找到这些文件,或许就不会发生昨天晚上那种事。”


    看来他昏迷了一整晚。


    酷拉皮卡有些发愣,问道:“那些卷轴是什么?”


    “是已经去世的上一代云隐忍者首领——‘胧隐’的笔记。”


    “胧隐……”


    就是他梦里,雅翁龙一直在说的那个词。


    伊萨纳点点头:“不过这不是人名,而是他们首领的特定称号,在我那个时代就有,所以已经断断续续延续了千年。”


    少年感到一丝违和:“那应该是个隐秘组织,首领的笔记居然可以随便让外人借阅?”


    “当然不行,我半夜偷出来的。”


    酷拉皮卡顿时一副惊讶而不赞同的表情看过去,像是要责备他把偷窃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但被伊萨纳熟练地岔开话题:


    “比起这个,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闻言,少年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然后嗯了一声。


    被古龙凭依不会影响记忆,依那加弥通过他的眼睛看了什么,又通过他说了什么,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好,那就能省去解释的功夫了。”


    伊萨纳点点头,然后他难得正式地正坐在草席上,垂下视线。


    “我搞砸了,对不起。”


    酷拉皮卡不明所以:“搞砸了什么?”


    “这样啊……你还没意识到。”


    青年苦恼地笑着,抬起头开始解释。


    “雅翁龙拥有改变地形、生长竹林且延续千年的强大生命能量,还是个世所罕见的谦逊且可沟通的古龙,也有恩惠人类的前例。”


    无论是去隐藏窟卢塔族的踪迹,还是治疗派罗的伤,都是最完美的选择。


    “昨天晚上就是和它签订契约的最好机会,却因为我而错失,之后我会想办法补救,但如果你因此感到不快,不管怎么不满我都不会有怨言。”


    伊萨纳一脸坦然地说着。


    酷拉皮卡沉思着与他对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那以后你就喊我老大吧。”


    “哎?”


    “你不是说什么都会做吗?”


    伊萨纳摆着手:“你绝对听错了,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


    “你也知道,”酷拉皮卡转过头,从门帘缝隙看向西侧的竹林,用力攥起拳,“从来没说过那种话——依那加弥不也是一样吗。”


    他可不觉得一头古龙会无条件地对人类那么好,什么都不做就帮助窟卢塔族,哪有这样的事。


    “而且我可不想和那种未经允许就看我记忆的家伙签订契约,想想就火大死了!所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要感谢你把我带出来。”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一点——”


    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头上一沉。


    是酷拉皮卡伸出手正在揉他的脑袋。


    青年被按着低头,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你害羞了?”


    “不,这是轻蔑,”酷拉皮卡掩饰性地提高音量,“所以快把这堆卷轴还回去,你这小偷。”


    “居然得到情报就翻脸……”


    真的是暴君啊。


    伊萨纳在心里第二次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作者有话说:


    酷拉皮卡的开念可能要等到下个篇章。


    以及,未来他的能力形式也是锁链,但是这个锁链功能和原作会有几根不一样的。


    第64章


    当天, 午后某时。


    高山的微风穿过常年不败的枫叶,沉浸在晴空与暖阳中。


    结云村内, 居民都和往常一样过着平静清闲的生活,杂货店老板坐在摊位后面的椅子上收拾货物,摊位前的人走走停停,最后只留下一个认真挑选的顾客。


    一身无袖的漆黑忍者衣装,看起来很年轻的光头客人。


    “你不是在看守入口吗,”老板认出这个人, 随口问着,“现在是在偷闲?”


    “怎么可能,”忍者回答, 拿起一条说是能带来事业好运的深红围脖,“稍微出了点情况, 现在是换班休息时间,至于出了什么事嘛……”


    俨然一副期待着“你快多问”的语气。


    “哦, 出了情况啊。”老板像是习惯了似的, 心不在焉地岔开话题, “小哥你是云隐的人吧,忍者也能佩戴这种鲜艳的饰品?”


    “时代早就变了, 反正‘只要不影响任务就随你们高兴’——胧隐大人以前这么说过。”


    说到这, 年轻的忍者,也就是半藏的声音稍微低了下去。


    “不过现在应该说‘前’胧隐大人才对。”


    “原来如此,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隐秘组织的首领居然也这么开明。”


    “只是那位大人比较特别,下一个胧隐会怎么样还不好说, 反正我最近的任务只是看守出入口,不会有什么影响。”


    半藏说到这, 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金发孩子。


    “你来做什么?”


    从刚才开始,这孩子就站在自己旁边,看样子也不是来买东西的。


    “关于胧隐,我有问题想问你。”酷拉皮卡说。


    然而闻言,这名平日最爱说话的忍者出人意料地发出一声冷笑:


    “我可不奉陪。”


    说完,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跑得真快,”店老板左右瞅不见人影,感叹一句,然后他看向酷拉皮卡,“别太在意,他毕竟是个忍者……喔。”


    摊位前的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用不知何时变得火红的双眼,谨慎地观察周围情况。


    片刻后,像是确定好了方位,朝着某个方向迅速跑去。


    “何等壮丽的红色。”结云的杂货店老板回过神来,不由得感叹,“结云的未来,看来也是要交上好运了。”


    ——


    ————


    半藏感觉自己大白天见鬼了。


    作为忍者,他从记事起就在经历严酷的训练,无论是速度还是藏身技巧都远胜于普通人。


    尤其是在这熟悉得几乎是云隐第二个大本营的结云村,完全没有被人找到的道理,更别提对手还是个孩子。


    “你这小鬼到底有什么毛病!”


    在第三次被酷拉皮卡从角落的房檐上找出来后,忍者烦躁地发出一声怒吼,转头朝着村子东边跑。


    金发少年追了上去,冷静开口:“你看上去也没比我大多少,为什么会以为自己逃得了?”


    “废话!我可是……”


    不对,在这时候报出名号好像更丢脸了。


    半藏咬咬牙把话咽了回去,闪身跳到结云农场中央,那棵千年大树的树干上。


    云隐在结云村禁止伤人,但没说不能用道具,于是他拿出一枚烟雾弹。


    “拜拜咯,小少爷。”


    说着朝脚下一甩。


    不超过糖球大的小型烟雾弹落在树干上,弹了一下,又滚落到地上。


    “……”


    半藏的笑容僵在脸上,场面沉默数秒后,他难以置信地抱着脑袋。


    “哑火了?真的假的?”


    他怎么总在关键时刻倒霉!


    “谁知道,”酷拉皮卡站在树下,一脸镇定地看向他,“现在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嘁,装什么神气。”


    半藏不耐地说着,但最后还是跳了下去,抱起手臂,靠着巨大的千年树左右张望。


    “就你一个?你的保镖没跟你一起来?”


    “伊萨纳不是我的保镖。”


    “哦,那家伙叫伊萨纳啊,那就是朋友之类的?”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确切答案,”酷拉皮卡说,“他是我的随行兽。”


    “原来如此,随行……嗯?”


    忍者的优秀感官不可能听错,所以不是随行人员、仆从之类的,而是随行兽。


    ——兽类。


    难道是像饲养家畜那样,作为宠物或者斗兽的意思?


    半藏额角落下冷汗,被自己推理出的结果震惊了。


    那个披着黑斗篷的家伙,看上去明明那么强,结果还是连人权都没有吗?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世界的黑暗,看来单纯变强完全不够啊。


    酷拉皮卡当然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


    他一直开着随行兽契约的沟通,关于忍者的位置情报也都是伊萨纳通过鳞粉感知后,将方位信息传达给他。(不过那个哑火的烟雾弹确实是半藏自己倒霉。)


    “算了,”半藏的表情变得严肃,“作为让我见识到世界广阔的报酬,你想知道什么?”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酷拉皮卡感觉莫名其妙。


    不过既然他肯开口,自己也没有不问的道理。


    “首先,上一任的胧隐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你都来结云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半藏说,“胧隐大人是大约一个半月前去世的。”


    “死因方便透露吗?”


    “不方便,但我也不知道。”


    酷拉皮卡并不意外:“那接下来,你们怎么选出新的首领?”


    “我不知道。”


    “……”


    “我真不知道。”见他怀疑,半藏又重复了一遍,“级别不够,你就这么理解吧。”


    “好的,”酷拉皮卡点了下头,“那最后一个问题,你负责看守结云村出入口的理由是?”


    光头忍者不说话了。


    金发少年微微蹙眉:“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忍者看向一旁,双手枕在脑后,无声地吹起口哨。


    “我明白了,”在整理了一下措辞后,酷拉皮卡看着他,“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你应该是被云隐排挤了。”


    带着些许同情,微妙的眼神。


    “……什么?”


    半藏,愤怒了。


    “绝对不可能,你这小鬼小看谁呢!?”


    “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但是,的确没有人会把秘密交给你,这是合乎情理的推测。”


    冷静分析,不含一丝嘲讽的语气,甚至有些真诚。


    “呵,可惜你的分析是错的,我这里可是知道独家情报。”


    ——貌似无意间,效果拔群地套出了更多话。


    “有件事只有我知道,”半藏像是在讲一个大秘密那样,闭上眼,煞有介事地开口,“有天晚上,我被西边山中竹林里发光的东西吸引。”


    “然后从竹子里找到了一个婴儿?”


    “没错,我给那个婴儿起名辉夜……不是,别打岔!谁跟你讲传说故事了。”半藏摆了摆手,“我顺着光源找过去,然后看到了胧隐大人,他正在跟一头怪物交流。”


    酷拉皮卡点头:“那头怪物应该就是雅翁龙,它现在要新一任的胧隐去见它。”


    “啊,哎?”光头忍者瞬间泄了气,“这样啊,你都知道了。”


    他以为是个惊天大秘密结果人尽皆知,甚至连外地游客都知道吗?


    但很快半藏又想到什么,锐利的眯起眼:“那想必你也知道成为下一任胧隐的条件?”


    “不,这我不清楚。”


    “最关键的东西怎么不知道啊!”


    “我虽然不知道,但是,”酷拉皮卡说着,微微侧身看向从结云农场入口走来的身影,“伊萨纳,怎么样了?”


    黑发青年态度轻松地抬起手,对他们哟了一声打了个招呼,然后回答:“卷轴都还回去了。”


    “那就好。”


    半藏感到一阵不祥:“什么卷轴?”


    他的确听说昨晚云隐大本营内部有重要物品失窃,该不会……


    “就是前代胧隐的笔记。”伊萨纳回答。


    “原来是你偷的!”半藏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那你是去自首了吧,怎么活着回来的?”


    “你们云隐忍者也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可以对自己的同伴自信一点,”怪物猎人理所当然道,“我跟他们说,只要告诉我下一任胧隐的选拔方式就把卷轴还给他们,他们就答应了。”


    “不是讲不讲道理的事,那些机关呢?”


    “挺容易躲开的。”


    “正门口的长矛阵呢!?”


    伊萨纳不好意思地笑:“虽然作为外人这么说有点多管闲事,但最好以后还是加固一下,不然用怪物素材做的武器就能砍断。”


    “哦。”


    半藏整个人失去了表情,目光忧郁地抬头看向千年树的树冠。


    结云,风景真好啊。


    “你就不好奇怎么成为下一任的胧隐吗?”酷拉皮卡问。


    “……哼。”


    光头忍者忽然做出一声和刚才的表现极不相符的冷笑,好像刚才那些情绪化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而这才是他的本色。


    “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们?”


    说完,他再次扔了一颗烟雾弹,这次没有哑火,他的身影迅速从农场里消失了。


    要追吗?伊萨纳用目光询问酷拉皮卡。


    “不用,他给我塞了个纸条,大概是怕被其他忍者发现。”


    金发的少年面不改色,安静说着。


    “现在没人在看这边。”怪物猎人说。


    于是酷拉皮卡展开字条:“他说晚上在旅店详谈。”


    “这样啊,”伊萨纳有些疑惑,“明明是我知道的消息,为什么特地单独跟你说?”


    “……谁知道,我感觉他误会了什么。”


    误会?


    伊萨纳想不出结论,但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为什么突然……”


    “我知道你学过一些战斗方法,但如果想不依靠火红眼跟大型怪物战斗,随身的那些防身工具可能派不上用场。”


    伊萨纳从斗篷内侧拿出一对木质的双刀,是他这两天用结云坚木做的,又去店里加工了一遍。


    酷拉皮卡伸手接过,在阳光下打量着这对武器。


    刀身对十二岁的孩子来说稍微有点大,但轻便的同时坚韧异常,挥起来也不会费力。


    但是他记得这个人最开始在旅店里打造的时候,在木料上标记的刻度应该比现在还小一些,是考虑到他的成长性,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正思考着,听见伊萨纳再次开了口:


    “其实遇到你们一族的时候我就想说,窟卢塔族真的很适合在火红眼状态下使用双刀。”


    “为什么?”


    “有点像鬼人化。”


    完全听不懂。


    怪物猎人双手合十:“无论是螺旋斩还是别的什么,对付大型怪物的招式我马上都会教你,有机会务必让我见识一下。”


    也就是说你自己也会吧。


    酷拉皮卡心想。


    但以前那么多人掌握的战斗技巧,如果突然有一天变得只剩下一个人会用,好像确实挺难过的。


    “我知道了。”


    他看着兴致勃勃的伊萨纳,没有拒绝,又将目光转到手里的双刀。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可以对战大型怪物。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心跳加速。


    作者有话说:


    距离半藏明白随行兽不是那么黑暗的设定,还有四、五年。(双手合十)


    第65章


    为了应对之后可能的战斗, 必须节省“气”的使用,像是吹干头发或者烘干衣服这种事都不能再靠念来解决。


    于是傍晚时分, 伊萨纳只能将洗好的外套挂在壁炉旁边,坐在草席上整理旅行用的各种杂物。


    酷拉皮卡还在后山训练没有回来,他本来也有使用双刀的技巧基础,只用一下午就学会所有基础招式,正在加强练习。


    “真是勤奋。”


    望着跳动的火堆感叹一声后,伊萨纳将双手撑在身后, 侧着头将目光放在西侧的门帘外。


    “为什么倒挂在外墙上?在学夫鲁夫鲁(奇怪龙)?”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


    “那就是在学天狗兽?”


    还是不说话。


    伊萨纳轻轻叹了口气:“房间和旅馆的外面我都布置了能感应情况的东西,放心说话就好。”


    “你瞒不过忍者的眼睛。”蝙蝠一样挂在外面的半藏总算舍得开口。


    “这不是瞒过你了吗,”黑发青年收好东西站了起来, 去取旁边的水壶,“算了, 挂多久都随你喜欢。”


    听他这么说,一直在保持警惕的云隐忍者这才进入屋内。


    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后, 一脸严肃:“你的主人怎么没在?”


    “嗯?”


    这个说法让伊萨纳愣了一下。


    或许是忍者的用词习惯?


    “酷拉皮卡还在修行, 给你情报不需要很多人在场。”他说到这, 又补充一句,“还有, 我真的不是他的保镖或者仆从……虽然或多或少起到那样的作用。”


    半藏声音很平静:“我听说了, 是随行兽。”


    “嗯,是有那个契约。”


    原来酷拉皮卡跟他说过?


    看样子莫名有些奇怪……但忍者的修炼充足, 当半藏铁了心要收敛情绪的时候, 从表情上就难以看出信息。


    于是伊萨纳干脆不去管,他目光倦怠地靠墙站着, 说起正事:


    “成为下一任云隐首领,也就是‘胧隐’的方式, 就是狩猎一头胧隐夜鸟。”


    “胧隐……夜鸟?”


    “是的,那头特殊的夜鸟将会在三天后的黄昏被放到西侧的山林里,谁先猎到谁就是胧隐,不过仅限忍者。按照规则,参与者之间可以互相妨害,却不能互相残杀。”


    人或组织和怪物共有名号的情况,世界范围内并不少见。


    但和大多数先有怪物,再用怪物的名号为自己冠名的情况相反。


    夜鸟中的特殊个体所具备的“胧隐”这个名字,是取自隐秘部队的首领——胧隐的称号。


    “结果现在这种拥有晚霞般金色翅膀的妖鸟,由于擅长暗中袭击的特性,反倒显得比你们云隐更出名。”


    “忍者怎么能出名。”半藏说。


    但是说完,又很快沉默下去。


    壁炉声劈啪作响,房间里陷入一阵寂静,过了很久他才蹙起眉,再次开了口。


    “结果别说成为首领的条件,我连云隐现在养着这样的东西都不知道。”


    说来也的确可笑,明明自己才是忍者,却得通过外人知道这么多关于组织的信息。


    “忍者的事我不太了解,”伊萨纳给自己倒了杯水,“但之所以没告诉你,大概是因为你们的前首领觉得这不重要吧。”


    半藏抬起头,示意他接着说。


    “从笔记来看,他在云隐里废除了很多无关紧要的条条框框,如果让这样的人决定下一个首领的选拔方式,怎么想也不会再采取狩猎夜鸟这种危险又累赘的古老仪式,我是这么想的。”


    狩猎夜鸟就能成为首领?那他狩猎过那么多怪物,干脆取代V5做地球主席……


    还是算了,好麻烦。


    而另一边,听见这语调轻松的话,半藏自进屋起就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视线总算变了。


    从警惕变得认真严肃。


    “介于你这么理解胧隐大人,我多问几句,”他看向伊萨纳手腕上的红色眼型印记,“这个,是具有强制性的契约?”


    伊萨纳疑惑地挑了下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随行兽契约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但这算是窟卢塔族的事,不能说太多。


    “具有一定强制性吧,我只能这么说,怎么了?”


    “不解除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等到酷拉皮卡寿终正寝也就结束了,”说到这,怪物猎人忽然若有所思地抬起手腕,盯着上面的契约,“不过,对了,如果是通过血脉作为桥梁……”


    搞不好会被酷拉皮卡的孩子、孙子继续继承下去。


    到时候,说不定会变成窟卢塔族的守护神之类的……听起来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酷拉皮卡来说都太沉重了。


    “我说真的,你这个人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半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但有时候又特别温吞。根据我的观察,如果你是被那小子的眼睛控制,这个契约不是很好解决吗?”


    伊萨纳顿了一下:“你有什么办法?”


    “比如趁他睡觉的时候把眼睛挖出来,或者直接把脑袋砍掉,看你想不想留他一命了。”


    “……”


    “如果有限制无法下手,可以雇用我或者任何一个忍者帮你,给钱就行。”


    原来如此。


    伊萨纳随手将茶杯放在旁边,然后没有转头,只是在暗处单单转动眼球,将金红色的视线移向半藏:


    “那个,保险起见我问一下。”


    “什么?”


    “你是想激怒我然后被我杀死,还是希望我惹出动静,吸引附近的人?”


    “哈,怎么可能,”半藏压低了视线,“我只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话音刚刚落下,光头忍者就以惊人的速度扔出苦无发起袭击,从火光中映照的色彩来看,应该还是淬了毒的。


    进攻方式和可以利用的东西,自从半藏进这个房间起就在脑内预想过无数次,他拿出短刀,刃尖极速朝向对面刚躲开苦无的伊萨纳,左脚踢翻了红木长椅,又以壁炉作为落脚点,瞄准黑发青年那没有遮挡,纤细的脖子——


    “唔!”


    视野瞬间上下颠倒。


    半藏甚至没发现自己的脚是什么时候被人从壁炉上绊下来的,他想在半空稳住身形,但紧接着就被拳头击中了肋骨。


    一种奇异的剧痛,但不致命。


    全身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骨头被打歪了。


    没有折断或者骨裂,是收敛了力道?而且没有下一步攻击。


    忍者的训练让他没有对剧痛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后翻到门口,以半蹲姿态将肋骨摁了回去。


    看来这人是自愿成为“随行兽”的。


    作为对自己有利的存在没办法拉拢,作为对云隐不利的存在也没办法除掉。


    毕竟,脑子不正常。


    “你又在妄想什么很没礼貌的事?”伊萨纳无奈地说着,“不过算了,我理解你年纪还小,就按照刚才作为参考,把握好今后说话与行动的度吧。”


    “咳。”


    数秒后,半藏克制地清清嗓子,调整好呼吸重新站起来,又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失礼了,”他沉声说着,“感谢你的情报……我的名字是半藏。”


    向着与结云无关的人员,拱手报上了名号。


    伊萨纳倒是没有在意:“所以你决定去狩猎夜鸟?”


    “是的。”


    “那你有狩猎大型怪物的经验吗?”


    “我处理过跑进山里的青熊兽。”忍者说。


    “是吗,胧隐夜鸟可能比它要大一点。”


    “啊?大多少?”


    “总长七米左右。”


    “……”


    或许是因为腹部的疼痛还未散去,半藏连惊讶的力气都没了。


    “你管这个叫大一点?”他深深吸了口气,“七米,一头七米的‘鸟’?”


    “所以是怪物,”伊萨纳说,“如果你想成为胧隐,就提前做好狩猎准备,我也会告诉你一些技巧和怪物情报。”


    闻言,忍者忍不住问:“为什么?”


    “我需要将新一任的胧隐带给雅翁龙。”


    怪物猎人也不多解释,拿起放在壁炉旁的外套。


    “既然你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忍者,那比起其他人,我更看好你一点。”


    “……还挺有眼光。”


    纯粹的利用关系,反而让半藏更容易接受。


    他正打算趁机多问一些关于夜鸟的情报,但就在这个时候,伊萨纳忽然咦了一声,若有所觉地看向某个方向。


    “酷拉皮卡?”


    ——


    ————


    如果再遇到共鸣现象,要呆在安全的地方,尽量什么也不想。


    酷拉皮卡想起之前伊萨纳的嘱咐。


    非当面对视引起的共鸣不会持续很久,几分钟就会结束,但可能会暂时无法行动,要是在崖边或者水里可能会出意外。


    所以在感受到头痛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放下手里的武器,靠着一块石头坐在草丛里。


    “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为了你的精神着想,还是不要去细究自己看到、听到了什么,不要顺着古龙的思想走,就当做个梦吧。”


    伊萨纳当时是这么说的。


    不过酷拉皮卡却有些别的思路。


    共鸣——顾名思义,这个联系是双向的。


    相当于在古龙的思维中,开了一条能让人类理解的通道,其实现在他就能判断出雅翁龙所在的大致方位。


    如果能看到更多情报,说不定就知道该怎么摆脱它,或者寻找生命能量的来源。


    酷拉皮卡这样想着,闭上眼,在脑海中寻找线索。


    【胧隐在何处……】


    顺着那呼唤的声音,就像在黑暗中顺着一根亮起的线往前走似的,继续追寻片刻,他果然看到了雅翁龙片段的记忆。


    它会观察结云村的生活,在孩子们经常嬉戏的地方冒出竹笋。


    也会警告那些随意进入竹林的人,用制造迷宫的方式将他们赶出去。


    还会用发光的引诱尾吸引其他叨扰此地的大型怪物,将其作为食物消灭。


    与结云共生,远离人世。


    却同样对人世有所眷恋。


    酷拉皮卡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在这些片段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在结云附近的竹林里,一名身着忍者装束的男人坐在空地上,面对着雅翁龙的方向抬起头。


    从面貌来看大概三十多岁,顶多四十岁的年纪。


    【“几十年……真是短暂。”】


    男人喃喃着这样的话。


    他的身份不难猜测,就是上一代的胧隐。


    酷拉皮卡看着记忆中的一人一龙,虽然实际上开口的只有人类,但他们之间确实产生了沟通。


    胧隐会说起自己的改革措施,说起云隐的行动,而雅翁龙只是静静听着,作为信仰象征,也是作为一个朋友。


    直到某天,胧隐忽然离开了结云,再传来消息就是死讯。


    对活了太久的古龙来说,一个人类的死并没有带来多少情绪,只是让它不断重复着“胧隐在何处”的叹息。


    “不过,‘几十年’指的到底是什么?”


    酷拉皮卡沉默地看着那一幕,陷入思索。


    这话乍一听是暗示知道自己即将离世,所以将与好友共处的时间称为短暂。


    但且不论他已经拥有古龙作为好友,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这种问题,单从这句话来看,一般只会出自老人之口。


    而那位胧隐说出这句话时的形象,实在是过于年轻。


    酷拉皮卡想不明白,他打算结束共鸣,再好好思考刚才得到的情报,但就在顺着共鸣往回抽身时——


    “怎么……!?”


    一瞬间,锐利的狂风就仿佛要抽走灵魂一般迎面吹来,少年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等风变小一点后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


    周围骤然一亮,竹林消失不见,眼前是一处平坦的广阔高地,顺着边沿朝下看去尽是流动的浮云。


    自己似乎来到了很高很高的山巅峭壁。


    这是什么地方?


    酷拉皮卡皱着眉打量四周,然后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


    他警惕地迅速转过头,然后看到了那个存在。


    一条纯白的,散发虹色光泽的龙。


    身披长袍般的巨大翅膀,深色的双角下是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庄严圣洁,令人敬畏的姿态,甚至看着就有种落泪的冲动。


    宛若降临世间的神明。


    【……】


    和雅翁龙不同,它保持着沉默。


    明明是陌生的存在,但不知为何,酷拉皮卡意识到了——


    这头古龙,就是和伊萨纳融为一体,和他建立随行兽契约的存在。


    “是天廻龙吗?”


    原来是这样,他从共鸣中反向抽身的时候,反而掉进了另一头古龙的意识里。少年心里飞速思考着。


    面对如此异常的情况,应该就此离开共鸣。他没有任何理由呆在这,无论是为了安全还是为了继续调查雅翁龙的事,都得赶紧抽身离开。


    然而——


    我真的不想做点什么吗?


    酷拉皮卡这么想着。


    明明签订了随行兽契约,但是对天廻龙……对伊萨纳的事情还几乎一无所知。


    于是,出于一种朴素的好奇心,和最简单的善意。


    “你在想什么?”


    对眼前宛若神明的怪物,少年这样问道。


    而就在话音落下瞬间,异变发生了。


    脚下似乎失去了立足之地,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攥住他的心脏,像是溺水般裹挟下沉。


    下意识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眼前只有不断滑落的东西。


    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


    回到哪里?


    ——我的家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这里胧隐夜鸟我就取了普通夜鸟的最大体型,大概七米。


    第66章


    傍晚, 结云村的边沿地带。


    旋律结束一天的调查,走在回旅馆的路上, 手里拿着电话。


    “是,很可惜,还是没能找到源头。”她的表情中带着歉意和更多的困惑,“我的能力可以暂时安抚它们,但范围太大,而且程度非常深……嗯, 我知道了,您也早点休息,村长女士。”


    挂掉委托人的电话, 她微微抬起帽檐,视线穿过山间层叠的枫树枝, 忧虑地看向远方的竹林。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她喃喃着, “明明也没有要枯萎的迹象呀。”


    天要黑了, 还是先回去吧。


    结云的温泉能缓解她身上黑暗奏鸣曲的诅咒所带来的不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四肢也比以前灵活了点。


    听说过两天, 竹林还要暂时封锁。


    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旋律这样想着, 顺着山路继续向前走。


    “……咦?”


    耳边忽然传来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


    明明是人类的心跳,但是夹杂着别的音色, 那是不属于人, 甚至不应该存在于人世的某种东西。


    它形成一股不祥的浊流,正在将人类的声音渐渐吞没。


    “不好了, 这个心跳声是……”


    旋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果然发现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少年正蜷缩在一块石头边上, 痛苦地抱着脑袋。


    “振作一点!”


    见他像是已经失去意识,音乐猎人略作判断后,立刻吹奏起随身携带的笛子。


    悠扬温暖的音色形成细线,向周围扩散。


    “呃……”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不吭的少年总算发出了声音。


    紧接着,像是溺水的人重新获得空气那般,酷拉皮卡松开手,攥紧衣领用力喘着气。


    周围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鸟虫鸣叫的声音。


    “你还好吗?”


    以及一道充满关切的温柔询问。


    酷拉皮卡猛回过神,像是总算发现自己回到现实,周围是结云村宁静的后山,傍晚的夕阳在枫叶林上镀了一层金色。


    呼吸逐渐平复,他这才转过头。


    “旋律女士……?”


    看到那身材格外矮小的身影,少年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被救了,想要站起来道谢,却被轻轻拍了下肩膀制止。


    “不要着急,现在还是缓一下,”旋律摇了摇头,“巨大的情绪落差要是导致心脉受损,后续会很难办。”


    酷拉皮卡还想说点什么,但忽然发现有东西滴落在手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胸口还残留着刚才的感触,无力至极,愤怒至极,宛若恨不得吞没一切的虚无。


    “这是……”


    “应该不是你的情绪,对吧?”旋律这样说道,“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还好发现得早,能分开真是万幸。”


    听见她这么说,酷拉皮卡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背后发凉。


    要不是这位好心的音乐猎人正好在附近,自己可能真的回不来了,被古龙的意识压垮,变成一具空壳。


    想到这,他面色凝重地看向旋律。


    “对不起,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察觉到他已经好了不少,音乐猎人也放松了神态,“刚刚是我新写的曲子,还没公开演出过,记得保密。”


    “好的。”


    “所以发生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闻言,酷拉皮卡想了想,没有透露怪物骑士和窟卢塔族的事,但把共鸣现象的情况告诉了对方。


    “共鸣?”旋律一副惊讶的表情,“你是说,这里有古龙?”


    “原来你不知道?”少年有些意外,“抱歉,之前遇到的时候你提醒过我们晚上要小心,所以还以为……”


    “那是有别的缘故,我的确不知道这里存在古龙。”


    音乐猎人说着,望向远方的竹林。


    “真令人吃惊,竹之主‘依那加弥’,雅翁龙居然会隐居在距离人类这么近的地方。”


    明明那头怪物是自己的敌人,但这时候酷拉皮卡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虽然离得很近,但它从来没有干涉人类。”


    “……请放心,这里的村长是我的朋友,只要她不说,我就不会上报。”听出少年的言下之意,旋律对他笑了一下,“我这次来结云,一方面是为了疗养身体,另外也是为了完成朋友的委托。”


    “是猎人工作的委托?”


    “嗯,这里的竹林一直在散发出相当悲伤的声音,我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而来,可惜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悲伤的声音……应该就是雅翁龙。


    酷拉皮卡不由得陷入一阵思考。


    因为失去了作为知音的前代胧隐,所以想让我,或者让新一代胧隐成为替补吗?


    不,总觉得哪里对不上。


    别说寻找替代品了,说到底,这是一头活了千年,恐怕早就不会为人类之死感到哀悼的古龙。


    “它到底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


    “是啊,的确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冷不丁地,肩膀上微微一沉,有双手搭在上面。


    酷拉皮卡浑身一抖,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身后响起的是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我不是说过,不要细究共鸣的内容吗?真是没办法,到底怎么做才能说服你?”


    哪怕不回头也能感觉到的,颇有威压的视线,像是针刺一样落在后脑上。


    虽然视线充满压迫感,但伊萨纳的声音还是带着轻松的笑意。


    “那是因为……”


    酷拉皮卡难得心虚地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幸这种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五秒,他就感觉肩上一松,然后看见那个怪物猎人走到前面,在向旋律打过招呼后,又转身面对自己。


    眉眼间,稍微有点疲惫。


    “酷拉皮卡,”他叫了一声面前少年的名字,“你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能分辨出什么事会超出掌控,哪怕冲动也能分得清主次,所以会想调查雅翁龙的记忆,这我都理解。但我真的不明白——


    在看到天廻龙的时候,你到底为什么要执着于知道它在想什么?”


    这次共鸣,对解决雅翁龙的事毫无益处,对现状也无法带来好的改变。


    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更复杂而已。


    本来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


    少年低着头,没有说话。


    就在伊萨纳感到无奈,打算让这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他才总算开了口。


    “我不是想知道天廻龙在想什么。”


    少年低着头,因为刚刚还在流泪的缘故,声音发闷。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所以一直都没有过问,装出一副坚定早熟的样子。


    作为怪物骑士,得对随行兽加以指挥,果断引导怪物的情绪与思维,而不是像平等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什么都“商量着来”。


    但是……


    “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很难受。”


    试图以普通人的姿态旅行,生活,试图融入现在的世界,却总是失败。


    一起踏上旅行这么久,这就是伊萨纳带给他的印象。


    该说是受到好奇心的吸引吗,还是被其中的危险所迷惑……甚至自己连对方愿不愿意做随行兽,自己是否够格成为一个怪物骑士这件事都抱有犹豫。


    酷拉皮卡神色复杂地移开视线。


    他还是没忍住把话说出口,看来这回是真的不适合。


    空气安静了许久。


    “唉。”


    伊萨纳发出一声轻叹。


    “抬起头来,我话要跟你说。”


    犹豫片刻后,酷拉皮卡照做了,与那双倦怠温和的金红色眼睛对视。


    从表情上,看不出这个怪物猎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之所以还在继续旅行,都是因为你。”伊萨纳说。


    “……”


    “我能来到洛克拉克,来到结云村,结识旋律女士、半藏和雅翁龙,甚至我还在这里以人的形态呼吸——全部都是因为你那天的选择。”


    如果不是酷拉皮卡跟他签下契约,恐怕这会儿自己已经成为天廻龙,回到天空山去了。


    没有变成那样真是万幸。


    想到这,青年不由得无奈。


    “你记性不是挺好的,怎么就忘了,你可是救过我一命啊。”


    “但是——嗯?”


    酷拉皮卡刚要说点什么,脸颊忽然被掐住,左右拉扯。


    “说一句‘我不该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就放过你。”伊萨纳笑着说。


    “&*(……”


    “或者说一句‘我意识到自己很重要’,就放过你。”


    被你这样掐着脸谁能说得出口啊!


    酷拉皮卡一时挣脱不开,恼火地瞪着他。


    “哈哈,这个眼神就对了,我特别喜欢你这样。”


    怪物猎人突然放开他,突然失去作用力导致少年左右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你到底什么毛病!”酷拉皮卡揉着脸。


    “对,尤其是这种态度,”伊萨纳怀念地用手抵着下巴,“以前艾露也在我连续挑战三头历战金狮子的时候这么骂过我。”


    最近遇到的都是些特别尊敬他的人,凯特哪怕之前生过气,用词也特别克制,这么直率的骂声真的好久没听到了。


    “我真是白担心……”少年皱着眉。


    “别这么说呀,”旁边旋律也没了一开始的担忧,微笑道,“你其实也很开心,对吧?”


    伊萨纳乘胜追击:“看,这里没人藏得住心情,你得坦率点。”


    酷拉皮卡难以置信地看向旋律:“为什么连你也帮他?”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你救过他,我又救了你,所以下次恐怕要他救我一次了。”


    少年用眼神表达着“这是什么逻辑?”的困惑。


    “嗯……大概是作曲平衡性?”


    或许是气氛的缘故,旋律也难得开起玩笑。


    三人就这样说了一阵,眼见着天色逐渐暗了下去。


    “好了,回去吗?”伊萨纳问。


    但听见这话,酷拉皮卡的表情却变得有些犹豫。


    “……双刀。”


    “什么?”


    “双刀稍微有点磨损。”少年做了个深呼吸,捡起地上的那对木刀,“帮我修一下。”


    “斩味这么快就下降了,”伊萨纳将刀接过,又看向附近好几个断掉的木桩,“真的好用功啊,所以现在是想支开我?”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用跟我说说吗?”


    “嗯,我自己能解决……有这样的把握。”


    伊萨纳满心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率先移开视线:“好,但如果从加工屋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还在熬夜,我就要向你母亲打报告。”


    语气随意地说完,他向旋律告别,就转身离开。


    在他走之后,金发少年的肩膀松了下去。


    实际上,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用单方面的想法去指挥他,感觉心里就轻松多了。


    他这样想着,看向旁边的音乐猎人。


    “对了,旋律女士见过云隐吗?”


    “咦?”


    听见这话,旋律愣了一下。


    但马上,她就意识到酷拉皮卡是想跟她说甘露的事——因为自己之前提起过疗养身体。


    心里不由得泛起暖意,她也勾起嘴角。


    “很遗憾,我身上的诅咒是更顽固的东西,之前已经尝试过了……谢谢你。”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设身处地去思考,就不能做到知己知彼,所以这是只有强大的人才能拥有的思维。


    眼前的这个孩子,恐怕不管面对怎样突如其来的现实都能面对。


    想到这,旋律再次开口:“不过,有件事你好像误会了。”


    “是什么?”


    “依那加弥——也就是雅翁龙的声音,恐怕只有你能听到。”她说着,又将目光放到远方望不到边际的的竹之海洋,“因为我听到的那些,不是来自什么怪物,全部是来自这些竹子呀。”


    酷拉皮卡微微睁大眼睛:“植物也有心音?”


    “是的,一般会轻到几乎听不见,所以这里才显得异常,我之所以没有发现古龙的存在,可能也是被竹子的声音掩盖的缘故。”


    “原来是这样……啊。”


    无数线索汇聚成线,一瞬间想到什么,少年看着眼前的虚空喃喃出声。


    “‘几十年’,我知道了,是这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们伊萨纳总算开始久违地玩小孩


    (?


    顺带一提,当年艾露骂男主的话原句是“老大你到底什么毛病喵!”


    第67章


    第二天上午, 结云村内部。


    伊萨纳走上略显拥挤的山道小路,看向这里的商店。


    杂货、纪念品、农产品、茶饮……


    除去多了一些现代工业产品之外, 其他和千年前遇到的结云猎人所说的都差不多,村子出口处还保存着为驻村猎人送行出阵的巨大号角,已经失去色彩,几乎与山间石头融为一体。


    比起象征意义,更像是因为不好处理,就一直被当成雕塑放在那了。


    怪物猎人移开视线, 走进结云的加工屋。


    他昨天在修复双刀后将其交给这里的师傅做进一步处理,现在已经完成了,就过来取。


    左右看去, 店内售卖的都是些用来对付野兽的武器和防具。


    从加工方式的细节上,还多少残留着一些怪物猎人这个职业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但艾露猫的痕迹是真的完全消失了。


    千年前, 结云村是世界闻名的艾露猫武器加工点,还以为来这里会遇到一两只, 结果连防具和武器都没见到。


    他问了店老板知不知道艾露猫、梅拉露或者奇面族的消息, 也只得到一句“那都是什么?我这可不是情报点啊”的回应。


    看来和龙人族一样, 它们也全都回到秘境,不与人类接触了。


    取回修好的双刀, 伊萨纳在心里叹了口气。


    结云村的天气一如既往的晴朗, 天空高远,日光温和, 他走出加工屋, 慢慢散步到村子入口处的水池前。


    周围空无一人,略作停顿后, 他对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开口道:


    “我最后问一次,这里还有没有用怪物素材的余料生产随从武器的地方?”


    安静片刻后, 从那空无一人的地方传来回应。


    “什么随从武器?忍具之类的?”


    声音是从水池旁边的岩石里传来的。


    “连云隐也不知道,那就当我没说过吧,”伊萨纳耸了下肩,“话说你这次不扮演奇怪龙,改成岩龙了?”


    话音落下,随着砰的一声轻响,半藏从岩石所在的位置现身。


    “你到底怎么发现我的?”年轻的忍者纠结着眉毛,神色郁闷。


    “那要归功于结云的温泉疗养效果很好,我能做到的事也变多了,”怪物猎人没有直接回答,“你守在这找我是有什么事?”


    应该不只是为了展现大自然模仿秀。


    于是半藏开口:“我刚刚遇到你的主人——”


    “他有‘酷拉皮卡’这个名字哦。”


    “呃,好的。”


    态度突然强硬了,这人今天心情不好吗?


    半藏下意识侧过身保护肋骨:“总之他说要协助我狩猎胧隐夜鸟,要准备很多事,让我也跟你说一声。”


    “是吗。”伊萨纳想了想,“虽然是生态位不高的鸟龙种,但性格狡猾的地方也挺棘手,多带点道具吧,我推荐闪光弹和苦虫。”


    “你居然不阻止他?”忍者挑起眉,“还以为你会把他的命放在第一位。”


    难道随行兽真就会放弃思考,无条件支持主人的所有决定?


    “太夸张了,只是一头胧隐夜鸟,又不是要他送死,更何况你是忍者,对夜鸟擅长的催眠本来就有耐性,有你的经验和酷拉皮卡的眼睛,不难对付它。”


    伊萨纳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在看半藏,而是站在村子入口,心不在焉地眺望着结云村远方。


    那个更高的,被称为“灵峰”的位置。


    沉默一会儿后,半藏忍不住问:“突然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


    伊萨纳的声音很轻。


    “这里和天空山,有点像。”


    ——


    ————


    准备的时间非常短暂,很快就到了两天后的下午。


    距离黄昏已经不剩多久,狩猎夜鸟的仪式即将开始,却依旧不见半藏的人影。


    “真是……”


    酷拉皮卡叹了口气,他面朝西边的竹林,将采集的光虫装进特制的小笼,又检查了一遍武器和其他狩猎道具。


    直到这个时候,没有临阵脱逃的光头忍者才总算出现,一脸复杂地啧了一声。


    “其他人都已经抱好团了,真麻烦。”


    他刚刚去打探了消息,得知在云隐里,猎杀胧隐夜鸟的第一步就是召集手下,制定策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选拔谋略和个人号召力的方式。


    现在他们已经分好派别,只待出动。而且消息不像前几天那么严密,半藏总觉得有些人在故意把情报透露给自己,多半是希望他先去探路送死。


    所以自己差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人操纵利用。


    这个结论让他心烦意乱。


    酷拉皮卡把做好的道具递给他:“那要放弃吗?”


    半藏一把拿过来:“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把胧隐的位置拱手让人。”


    “你就这么想成为胧隐?”


    “当然,”忍者的嘴角抿起嘲讽的笑,“前代胧隐大人做的事,除了我之外,那帮蠢蛋里恐怕没有人会理解。”


    酷拉皮卡没去接他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这个人平时看上去有点傻气,但关键时刻总对原则性的事物透出一股狠劲。如果前代胧隐对他有过特殊关照,恐怕也是知道了这一点。


    要是自己猜得没错,为了解决雅翁龙的情况,就必须让半藏成为下一代胧隐才行。


    “不过请不要捏着闪光弹,会刺激到光虫。”


    “啊,哦……”


    半藏后知后觉,把东西装好。


    他今天没有多拿武器,只带了一把片手剑,空出来的手刚好可以善用道具。


    胧隐夜鸟会利用翅膀挥洒出的白色鳞粉折射光线,进行短暂的隐身,所以需要判断时机投掷闪光弹,或者设置陷阱。


    根据两人商量好的对策,在遭遇夜鸟后,由酷拉皮卡负责牵制,半藏布置陷阱,成功后集中攻击怪物头部,不断重复这样的步骤,直到猎杀完成。


    唯一的问题就是,能否赶在其他云隐忍者之前完成狩猎。


    “其他云隐,伊萨纳会处理好的,我们只需要专心狩猎。”酷拉皮卡说。


    半藏蹙起眉:“合格的忍者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不过话虽如此,不管那人做不做得到,自己都没别的办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夕阳渐入后山时,两人进入西侧的竹林寻找夜鸟。


    刚踏入一步,忽然——


    从村子的方向,响起一声悠长古老的号角声,缓慢而不可忽视地回荡在整个结云地区。


    寻声看去,隐约能看见在村子出口位置的一个高地,立着一个人影。


    “听得见吗?云隐的忍者们。”


    他朗声说着,音量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到了每个站在结云西侧竹林的人耳中。


    “我的名字是伊萨纳,职业是怪物猎人,接下来要开始对你们的信仰对象,竹之主——依那加弥的讨伐。”


    话音落下。


    就像爆炸一般,那一带的天空完全被眩目的黑紫色所遮蔽,但依然是亮的,其中的不祥和恐怖几乎溢了出来。


    像是地狱破了个口子,里面的气息正在不停地往外冒。


    “想阻止我就尽管来吧。”


    “搞什么,”半藏一副见鬼的表情,额角落下冷汗,“他这是要干嘛?”


    挑衅整个云隐,换成别人他估计会觉得这人疯了,但伊萨纳这么做,让他反而担心起云隐——该不会自己到时候成为胧隐,却变成手下空无一人的光杆司令吧!


    “不要紧,他不会做无意义的杀戮。”酷拉皮卡说,“任务只是牵制。”


    “嘁,置身事外,当然说得云淡风轻了!”


    抱怨归抱怨,木已成舟,眼下忍者们的动向的确都被那个人掌握,现在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于是半藏没有再多犹豫,身手利落地朝着林间奔袭。


    酷拉皮卡微微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们之前商量过,忍者在林间隐藏气息的能力比一般人更强,所以由半藏找出怪物的踪迹,找出来之后向他发送信号。


    没过多久,那个信号就来了。


    但并非由半藏发起。


    “——!”


    妖鸟可怖的尖啸声穿透林间,酷拉皮卡赶紧循声追了过去。


    很快,他就在夕阳笼罩的竹林中看到了胧隐夜鸟。


    体型巨大而轻盈,样貌像是猫头鹰和蝙蝠的集合体,浑身披覆着美丽的深蓝色羽毛,但翅膀的边沿是和这夕色一致的金。


    黄昏的欺诈师,正在用翅膀做出类似魔术师拢起披风的姿势。


    几乎凭着一股直觉,酷拉皮卡大声喊道:“别去它身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见夜鸟巨大的头颅一下子往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身形也随之原地回旋,锐利的翼尖在周围划出一圈真空。


    “呜啊!”


    半藏差点遭到波及,险险跳回旁边的树上,和树下的酷拉皮卡汇合。


    “不是让你等我牵制它吗。”少年架起双刀。


    “哈哈……”他就是想试试。


    胧隐夜鸟,如果放着不管肯定会造成伤亡。


    虽然是为了仪式,但这里距离结云也就几公里距离,居然在村子边上放出这种怪物,这让酷拉皮卡对云隐这个组织的坏印象又加深了。


    “半藏。”在展开进攻前,他的双眼变得火红,“你成为胧隐,一定要好好管一下手下的人。”


    “那当然,我看那帮人不爽很久了。”光头忍者说到这,微微眯起眼睛,“我就问一个问题,那个自称怪物猎人的家伙,说要讨伐依那加弥大人,真的只是虚张声势吧?”


    说实话,这一点酷拉皮卡也没把握。


    “但是,他的确没有杀死依那加弥的必要。”


    或者说,现在恐怕任何人都没有这种必要了。


    “哼……那就好。”


    半藏说着,朝脚下投放了烟雾弹,遮蔽了正在袭来的夜鸟的视线。


    安静一瞬后,双刀突破浓雾,刀刃的轨迹形成螺旋砍了过去。


    ——


    与此同时,稍远一些的地方。


    在不断移动着改变的茂盛竹林里,伊萨纳遇到了那头存活千年,姿态凛然的雅翁龙。


    竹之主已经用改变地形的方式困住了忍者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不被打扰,还是保护那些人类。


    现在空地上,只剩下即将开始的一对一决斗。


    我们没有战斗的理由。


    尽管无法口吐人言,古龙的眼神却表达着这样的含义。


    “我知道你的意思,”伊萨纳半阖着眼,“之前没有恢复狂龙病毒的大部分操控能力,所以一直没发现,但现在能理解了。


    你——活不久了对吧?”


    千年过后,走到生命尽头的古龙。


    距离寿终正寝只剩几十年光景,于是共生的竹林开始为它哀悼。


    整日整夜,无休止地唱起哀伤的音色。


    依那加弥平静地看着他,算是默认了这个推测。


    “为了掩盖这个事实,你打算跟怪物骑士签订契约,避免外溢的龙气殃及结云,在死后继续保护这里。”


    【我也会实现他的愿望,尽可能保护他的家人。】


    “在已经活了上千年的你的眼里,几十年的契约只是眨眼而过,但对酷拉皮卡来说那就是一辈子,不觉得太沉重了吗?”


    伊萨纳说着,忽然摊开一只手,装模作样似地嘴角上扬。


    “所以我有个提议,既能继续保护结云村,又能让酷拉皮卡获得你剩下的生命能量,而且我们还能成为真正的家人。要不要听听?”


    【什么?】


    “……”


    在古龙注视下,伊萨纳说出了那个建议。


    而在听完他说的话之后——


    这头仁慈而克制的怪物发出咆哮,头一次展现了真切的怒意和杀气。


    ——


    ————


    狩猎夜鸟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半藏正在狼狈地处理伤口,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从远方传来的恐怖压迫感,还有偶尔传来的震耳咆哮。


    “怎么回事,好恐怖的气息……”


    另一边的战斗听起来还没结束,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让人担心起会不会烧到这边。


    他皱着眉,看向正在检查那头夜鸟的气息,身上同样挂了彩的酷拉皮卡。


    “既然目的都达成了,你不能叫停吗?”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让他停手了。”


    但是隔得这么远,通过契约转达的命令不具有强制性,伊萨纳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应。


    明明战前答应过不下死手,难道又沉浸在战斗里了吗?


    酷拉皮卡有些焦急地想着,忽然听见半藏再次开了口:


    “还有件事我很在意。”


    “有什么就快说。”


    “那我就问了,”忍者看向他,“天空山是哪?”


    “……什么?”


    “之前你的随行兽跟我说,结云不远处的灵峰和天空山很像,该说是直觉吗,我听见这话之后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浑身不舒服得很啊。”


    酷拉皮卡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但是在茂盛的竹叶遮挡下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你现在赶紧去找旋律女士,请她过来。”少年说着,将双刀放在背后,“我去找伊萨纳。”


    “不管夜鸟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去!”


    我又不是随行兽,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再说了你跑进古龙的战场能做什么?


    半藏有一瞬间这样想,但看着少年那双火红的眼睛,莫名就有种想按照他的话去做的冲动。


    他会指引出正确的方向。


    不知为何,心里会涌起这样的想法。


    “好吧,那要是没找到怎么办?”


    再怎么说,旋律也是一名职业猎人,如果她离开村子,踪迹就不可能像普通人那么好找。


    “那就按照第二个计划行事。”


    酷拉皮卡说完,就朝竹林深处跑了出去。


    将之类与天空山做类比,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能知道伊萨纳要做什么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毕竟如果没有猜错——


    “他是打算把依那加弥杀死……再用尸体制造出新的黑蚀龙。”


    第68章


    自谦、克制、清正。


    那些称赞竹子品性的话语, 经常会被知晓雅翁龙存在的结云人用在它身上。


    身负足以改变地貌的强大能力,却不像其他古龙那样傲慢而随意改变自然, 反倒像竹子一般刚正不阿。甚至因为过于收敛力量,在最初一度被误认成牙龙种。*


    怪物的生态决定了这些评价终究只是误解,与竹共生,不喜欢吵闹,这些是它的天性,和所谓的品行完全无关。


    那些人类擅自把它奉若神明, 定下规则对竹子取用有度,为了不叨扰冲撞,还规定了只有历代的云隐首领才能面见。


    实际上只要保持清净, 它根本不在乎人类做了什么。


    但是,这是在结云。


    曾有英雄庇护的结云。


    如今已经没有人讲述千年前曾有人击退岚龙的壮举, 在英雄们离去后,在此地定居的依那加弥变相担负起保全此处平安的责任, 久了也就成为一种习惯。


    回过神来时, 已经与这里的土地连接得过深, 难以离开。


    一头千年古龙的死会外溢巨大的生命能量,并且出现大量价值连城的龙结晶, 到时候结云恐怕再难维持安宁的生活。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出现的怪物骑士给了它新的希望。


    如果能签订契约离开这里,最后死在真正避世隐居的无人之地, 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不只是出于这千年来的对土地的眷恋,还有更具决定性的原因, 雅翁龙其实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刻意不去思考罢了。


    那个在它漫长生命中, 昙花一现的生命。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和它谈起与外界共生的理想,畅谈结云的未来,在知道它时日无多后,不顾阻拦,外出寻找传说中能让生命重新焕发生机的秘宝。


    像是拂过竹林的清风般转瞬即逝,只剩下惋惜。


    于是竹林在哀悼。


    哀悼古龙正在发生的死,胧隐已然落幕的死。


    也是哀悼结云即将到来的死。


    雅翁龙,古老强大的怪物,也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失去一切,什么也留不住的悲哀存在。


    ——


    通过契约传来的方位指引,酷拉皮卡没有像忍者们那样迷路,他成功在不断变化的竹林里找出突破口,尽管花了些时间,最后还是找到了伊萨纳和依那加弥。


    身上和夜鸟战斗留下的伤在隐隐作痛,连续战斗导致肌肉也到了极限,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


    已经离得这么近了,共鸣现象依旧没有发生,和他想的一样,雅翁龙一旦专注于战斗就会忽略其他。


    某种意义上来说,古龙都是些单纯的存在。


    这样想着的当下,战场近在咫尺。


    强烈的风压和到处横飞的锋利断竹,让少年只能做到远远观战,他站在山坡上看过去,第一次看清了依那加弥的全貌。


    十数米有余的体型,宛若麒麟的姿态,全身末端泛白的红黄色鬃毛上已经出现不少伤口,但从那些伤口流出的血液迅速凝结形成硬质的外壳,甚至在背后构筑了翅膀形状的器官,支撑它悬浮着进行短距离高速移动。


    它咬着一枚长竹,将生命能量包裹其上作为武器,与手握长刀的伊萨纳对峙。


    这场战斗节奏意外的慢。


    慢到足以让人理解其中超乎寻常的凶险。


    酷拉皮卡大口喘着气,他能让伊萨纳停止战斗,但无法控制雅翁龙,之前在卢克索森林里之所以暂时叫停灭尽龙的战斗,是因为它当时虚弱到濒死的程度,而雅翁龙几乎还是全盛期。


    现在贸然出声,结果必然是导致伊萨纳被瞬间重创,甚至被杀。


    那要是不让他停手,只是脱离战斗呢?


    雅翁龙的竹子形成方圆几十里的包围网,这里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战场,要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完成的指令,自然也无法让随行兽完成。


    似乎只能等伊萨纳狩猎成功,等他杀死雅翁龙,并且将外溢的能量作为养料制作出新的黑蚀龙。


    这的确是个办法,也是眼下保全结云,结束自己共鸣的唯一办法。


    摆在眼前的现实就是如此惨烈。


    “从地面逃不掉,除非是从空中……”


    酷拉皮卡拼命思索着。


    毕竟依那加弥,飞不高吧。


    那种临时构筑的翅膀只能起到悬浮的作用,像是竹子一样,再怎么蓬勃生长,够得到的区域也有限。


    但之前已经测试过了,下达本人做不到的指令,顶多也是让伊萨纳不知所措而已。


    又不能让他突然长出翅膀。


    长出……


    “嗯?”


    一个灵感在脑子里迸发,少年立刻睁大眼睛,不受控制地想了下去。


    既然雅翁龙能通过硬化、改造血液的方式构筑翅膀,那么……鳞粉呢?


    伊萨纳的那条黑色斗篷就是这么制造的,看上去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短毛,还挺暖和,但实际上都是附着的天廻龙的鳞粉。


    但要构筑其他东西,还是做不到吧。


    毕竟从来没做过。


    “……”


    其实自从来到外面旅行后,酷拉皮卡的心里一直都隐约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焦躁。


    和窟卢塔族不一样,这里似乎没有多少人能以认真、诚实的态度面对他人,他们连自己的想法都不知道,最后只能敷衍了事。


    其实伊萨纳也是一样。


    他没什么目的,自由散漫到了极点,跟自己一起出来旅行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立场——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立场也说不定。


    所以连酷拉皮卡自己也感到意外。


    这种时候,居然偏偏是这个最与秩序无关的代表给了他勇气。


    一想到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好像就算面对失去控制的局面,也可以用轻松的态度应对。


    因为,那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的…他们的旅行,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


    于是,平复了呼吸后,用袖口擦去额上留下的血迹,酷拉皮卡开了口:


    【“伊萨纳。”】


    【……】


    没有回应。


    少年并不在意,而是看准时机,用窟卢塔族的语言继续道:


    【“用狂龙病毒在身后构筑翅膀。”】


    身体比头脑先一步理解了指令,正在专注于战斗的猎人露出迷茫的眼神,短促地“哎?”了一声。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背后猛地往上一抬,身后一直披着的那条用鳞粉构筑的斗篷,像是活物般猛地向两侧张开。


    “啊。”


    不好,动作被限制了。


    可是雅翁龙正要高速冲过来!


    动作被打乱,伊萨纳临时收起打算反击见切的架势打算侧翻,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微微转移,看到远方竹林间的酷拉皮卡。


    浑身是血,疲惫不堪。


    但那脸上的表情,不是愁容也不是严肃——他竟然是笑着的。


    【“现在,飞起来!”】


    “什么?”


    不等他反应,身后翅膀猛地一振,伊萨纳整个人就像是黑蚀龙般迅速抬升至半空,虽然掌握不了平衡,以至于差点在半空做个前滚翻,但还是与身下的雅翁龙险险擦过,又接连躲过几丛骤然升起的竹子。


    就算是他也被这新奇的情况震撼到了,一脸不可思议,像是真正的飞龙种那样盘旋在半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向酷拉皮卡。


    少年的身影在夜幕笼罩的竹林里显得那么渺小,但一双火红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你……是怎么想的?”怪物猎人问他,“你要阻止我?难道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也不知道!”


    身上受了不少伤的少年理直气壮,甚至有些自信地说着。


    “但你难道不想知道吗?——雅翁龙所熟知的,千年来关于这里的艾露猫的历史。”


    说完,在伊萨纳愣神的时刻,他打算继续下达指令,但眼前却一阵头晕目眩,硬是没能说出口。


    “酷拉皮卡?”


    伊萨纳想过去看看情况,但这么做可能把雅翁龙吸引过去,所幸契约的连接里很快传来一阵表达“放心”、“稍等一下”的情绪。


    于是他回过头,再次与那头古龙对峙。


    这么一会的功夫,雅翁龙的怒气也收敛不少,只是默默在地上抬起头看他,像是在寻找新的进攻时机,又像是在警告。


    猎人刚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进入战场。


    “根本找不到旋律女士,所以按照第二个计划,我自己来了。”


    光头的年轻忍者手里抓着一枚巨大的金色羽毛,看了眼战场的情况,顿时露出一副豁出去的坚毅眼神。


    反正他现在就算只身回去也不会被其他云隐承认,搞不好还会被陷害遭罪,半藏理解忍者的思维,就像理解他自己一样。


    所以拼出这条命,也该在这里做个了断。


    这样想着,他踏入天崩地裂般的战场,对着以怒颜示人的雅翁龙开了口。


    “我是云隐第四十三代胧隐,名字叫半藏。”


    声音响亮地传达过去。


    “以前见过您一面,依那加弥大人。”


    “吼——!”


    怪物用一声咆哮表达着轻蔑和漠不关心,驱逐他离开,但尽管恐惧得不行,半藏依旧好好站着。


    “我知道一件事,”他说,“我知道前胧隐大人离开结云是去做什么。”


    “……”


    “然后,我会替他做到那件事。”半藏说着,深深地低下头,“所以,请承认我的身份!”


    虽然平时嘴上没把门,什么都往外说,但唯有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那是他刚正式成为忍者后不久,因为不受待见,没被告知西山是禁地,于是在夜晚误打误撞地进入发光竹所在的地界。


    然后在那里,看到的平日里无比严肃的胧隐大人,


    ——笑着,与依那加弥畅谈未来的景象。


    半藏的确知道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情报,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我要去找传说中结云村遗失的,代代相传的卷轴*,它能让任何走到尽头的生命重新焕发生机,想必古龙也不例外。”】


    胧隐大人其实不喜欢隐瞒。


    他们这些云隐,只要开口去问,就一定会有答案。


    只是出于职业习惯,愿意问的人不多而已,所以直到死去,理解他的人可能也只有半藏一个。


    “所以,”伊萨纳从半空落下,身后的黑翼重新变回普通的斗篷,“他都这么说了。”


    他看向雅翁龙,而后者在一阵沉默后,发出了叹息声。


    ——


    ————


    清晨时分,伊萨纳带着酷拉皮卡回到结云。


    “伤口只是做了紧急处理,你应该先去治疗。”


    “不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引起恐慌,得先告诉其他人情况……”


    身上绑着绷带的金发少年无视劝阻,快步走在前面。


    然而事与愿违,走到结云的农场,还没来得及进入居民区,他就撑不住了。


    和夜鸟打了一晚上,还坚持用契约发号施令,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呼……”


    本来只是打算扶着农场中央的千年树暂歇,但闭上眼就没有睁开,彻底昏迷过去。


    伊萨纳扶住酷拉皮卡,让他靠着树干躺下,轻轻叹了口气。


    “喂。”


    旁边传来半藏的声音,这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忍者,状态看起来要稍微好一点。


    “虽然知道你对他的忠诚心,但还是要提醒你一次,这样下去,这小子搞不好会成为相当棘手的存在。”


    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无论是在面对怪物的战斗里,还是对整个局势的判断,都可以称得上算无遗策。


    光是这样其实还没什么,这个世界本来就天才辈出,但关键是,他会在把什么都考虑进去的前提下,做出一些冲动却又能快速突破局面的指令。


    “这种恐怖的才能……我都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不惜抛弃人权也要追随他了。”


    “你也只比他大一两岁,还有‘抛弃人权’的部分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伊萨纳叹了口气,也不想计较。


    “酷拉皮卡会成长为很不得了的人,我第一面就意识到了,但现在在我眼前的,只是将结云千余年的历史作为床铺,睡着了的孩子而已。”


    他说到这,金红色的视线看向半藏,温和地笑。


    “你也想睡一会儿吗?”


    “……”


    半藏愣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我得赶紧回去收拾局面。”


    依那加弥同意为他撑撑场面,趁着这头古龙还没反悔,自己得早点做实胧隐的位置。


    说完,就像是瞬间消失般离开了农场。


    结云村的人其实不用担心,旋律早就在附近安抚惊恐的牲畜和野生动物,所以所有人都好好留在家里。


    农场此刻空无一人,轻柔的晨间阳光透过树隙,摇晃着洒在酷拉皮卡身上。


    伊萨纳坐到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头。


    “你这个性格,这样下去恐怕还会经历很多挫折,但是……”


    即使是看到惨不忍睹的现实,他恐怕也会直接面对,绝不移开视线,也不闭上眼睛。


    这就是温柔和天真的区别。


    “所以,今后也不断地受伤就好。”


    怪物语调温和地喃喃着。


    “虽然无法替你承受,但如果遇到太不讲理的现实,至少在这场旅行里——


    我会替你击碎它的。”


    作者有话说:


    *雅翁龙被误认为牙龙种的事情,是它最初在MHF-G5时期刚刚公开形象的时候被玩家这么误会过,后来实装了才知道原来是古龙。


    *那个“代代相传的卷轴”是猎人原作里半藏成为猎人的狩猎目标,也有译为梦幻卷轴或者隐士卷轴的版本。


    第69章


    数日后, 尘埃落定。


    由于旅费告急,伊萨纳原本打算带着酷拉皮卡从结云山巅下去, 到镇子里的医院治疗,但旋律和半藏都提前对村长说明了情况,所以旅馆免去了两人的食宿费,让酷拉皮卡可以留在这里安心养伤。


    “不过要去山下也可以,”酷拉皮卡说,“你现在飞行能力应该也练熟了。”


    “嗯?”伊萨纳微微一愣, 又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啊,对, 还可以用飞的。”


    这话听得少年一脸奇怪,忍不住盯了他一会儿。


    “什么意思?不用飞行你原本打算怎么带我下去?”


    怪物猎人微妙地移开视线。


    “所以你原本打算怎么下去!”


    就这样, 他的伤势很快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某天夜晚在看到发光的竹笋在林间闪烁时,两人就再去找了依那加弥。


    由于古龙改造自然的强大能力被雅翁龙用于修复损伤, 几天下来, 结云西侧的竹海已经恢复得和原先无异。


    当他们来到那头形似麒麟, 气势庄严的怪物面前后,依那加弥就像是在征求意见似地看向酷拉皮卡。


    少年点了下头, 于是双目转为火红, 替雅翁龙转达意志。


    “关于你之前问我的,那个叫艾露猫的种族。”


    “居然真的一上来就说重点, ”伊萨纳颇为意外, “不好意思打断你了,请继续。”


    雅翁龙倒也真的不恼, 接着道:“我已经很多年没在结云见到它们了。”


    “很多年是多久?”


    “大概有五六百年。”


    “果然……”


    已经离开了吗。


    伊萨纳倒也没有感到太意外。


    “不过,那只是说在结云的情况, ”依那加弥陷入回忆,“直到几十年前,还有一只艾露猫来过这里,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应该有其独特之处。”


    据雅翁龙所说,那只艾露猫的知识量浩如烟海,而且貌似在人类社会也颇具影响力。


    古龙藏得再好也是古龙,这么多年下来,雅翁龙的存在不是没被怀疑过,但每当有人对竹林提出质疑时,那只艾露猫都会出现,并且让事情无声无息地被摆平。


    “虽然只是我的感觉,但它说不定比我还要长寿。”


    依那加弥说着,借用酷拉皮卡的行动,用石子在地上画出一个图案,画完就暂时结束了共鸣。


    少年回过神,看着眼前地面上那只莫名呆傻,头圆手圆的简笔画生物,露出明显不信的表情。


    “它真长这样?”


    雅翁龙微微颔首,表达得很坚定。


    那到底是古龙的画工有问题,还是它跟人类的认知不一致?酷拉皮卡陷入思考,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旁边的伊萨纳露出一副欣赏的表情。


    “太可爱了。”怪物猎人的眼神几乎黏在上面,忍不住赞叹,“我能不能拓印下来?”


    依那加弥貌似有些得意地抬起头,表示随你喜欢。


    ……这算什么,古龙的共同品味吗?


    看他们这个样子,酷拉皮卡莫名有些不爽。


    但他没有纠结多久,因为很快就说到他最在意的,关于“甘露”的部分。


    在听过派罗的情况后,依那加弥沉默很久,最后再次借由共鸣给出回答。


    “很遗憾,这里的竹子送到外界,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在来结云之前,雅翁龙也去过很多地方,最后定居在结云,一方面是这里足够安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土壤的契合。


    “而且按照你们的说法,那个少年和灭尽龙签下契约,如果他亲自过来,就只能是两种情况:一是断掉契约,让灭尽龙在你们的故乡失去管制。二是带着灭尽龙一起来,很遗憾,就算你们再怎么担保,我也不会同意。”


    生态上来说,与古龙绝对对立的古龙。


    会不会失控暂且不论,那种东西一旦出现在附近势必会引来多方关注,到时候别说安静养病了,恐怕连整个洛克拉克都会遭殃。


    也就是说,让派罗用甘露治疗眼睛,就意味着要让他放弃与灭尽龙的契约。


    “但万事都有平衡,他的眼睛因为灭尽龙而暂时安全,一旦平衡被打破,恐怕立刻就会受到重创。”


    所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只能是酷拉皮卡和雅翁龙签下契约,然后去赌这种特殊竹子在卢克索森林能成功长起来。


    雅翁龙说到这,感受到酷拉皮卡略显消沉的情绪,片刻后,又继续开口。


    “生命能量也不只有我一条路,沿着洛克拉克的海岸线去寻找吧,那里的某处有一头特殊的怪物。”


    “也是古龙吗?”伊萨纳问。


    “不,虽然不是古龙,但它拥有将生命能量自主送出体外的能力,对治疗你们朋友的伤势肯定有帮助,我是近几年听到消息的,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还在。”


    那是一个结云商人,遭遇车祸受了伤后等不到救援,夜间为了找到避风场所休息,误打误撞地闯入那头怪物的领地。


    本来以为万事休矣,但第二天醒来,却意外发现自己的伤口全都愈合了,回想起来,梦里有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浑身浸泡在充满营养和生机的雾气中。


    听完这个样的描述,伊萨纳在心里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还有一件事。”依那加弥说,“尽管你并不相信,但我之前所说——所有古龙都是兄弟姐妹这件事,绝非虚言。”


    伊萨纳做出一个苦笑:“我知道古龙之血具有一定共通性,但这么说就太沉重了,按你的说法,大家岂不是在自相残杀?”


    “即便如此,所有的一切,在生命之海泛起泡沫的时候,我们都是源自于同一个祖先。”


    “……嗯?”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多了也不清楚。”依那加弥闭了闭眼,神色眷恋地望着远方的村子,“得感谢你们的行动才行,因为实际上,


    我一点也不想离开结云。”


    ——


    ————


    在那之后,新一任的胧隐半藏,在借着雅翁龙的协助,狐假虎威地对云隐下达了一堆蛮不讲理的指令后,选择了不告而别。


    只留下一张【在下云游去也】的纸条,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云隐的指挥权被暂时交给了结云村的村长。


    旋律则是在得知半藏和雅翁龙的约定后,踏上自己新的旅程,继续寻找黑暗奏鸣曲的下落。


    “现在我们也要离开了啊。”


    伊萨纳说着,依依不舍地跟结云旅馆的厨师握手告别。


    “请一定要保重。”


    “嗯,您也是。”


    “为什么最舍不得的是这里,还有你们很熟吗?”酷拉皮卡在旁边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该走了,洛克拉克的海岸线长着呢。”


    “哈哈,这就来。”


    走出旅馆,路过通往农场的小路,艳丽的枫叶林,很快就能看见通往下山的路。


    到了这个时候,酷拉皮卡也忽然感到有些不舍。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结云真的是个好地方。


    “不是挺好吗,”伊萨纳漫不经心地说,“等回到族地,你就能对派罗说‘有个一定想带你去的地方’了。”


    “……嗯!”


    深吸了一口气后,酷拉皮卡用力点了点头。


    “我还可以说,经历了很开心的旅行,也遇到了很好的同伴。”


    伊萨纳忍不住笑:“好感动,但是这才刚开始吧,像是发表结束感想一样的话还是有点……”


    “反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提前说又不要紧。”


    少年嘀咕着,也神色轻松地走上下山的路。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回到洛克拉克山脉地区的宁静小镇,这里似乎什么都没变。


    “我看看……”


    酷拉皮卡展开地图,思索该从哪个方向开始探索海岸线,伊萨纳看了眼天色,决定自己先去买午饭,于是暂时离开。


    他在街上寻找着,买完就打算回去。


    也就是在这时,无意间看到附近的某家店铺里播放着电视节目。


    本来是不会在意的。


    “最新消息,国际盗贼组织,被称为‘蜘蛛’的幻影旅团,夺走了某组织寄放在南茶市的宝物……”


    蜘蛛?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但那新闻只是一闪而过,似乎有人换了台,电视上很快就切换到另一个节目,像是某个采访的中途。


    只见某个西装革履,一头金发的职业猎人,正面带微笑地说起最近的研究。


    “是啊,根据最新考古发现,天廻龙的病毒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遏制地区内的其他病毒蔓延。”


    “哎?”


    伊萨纳有些错愕地看着,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为什么会提起天廻龙?


    “所以千年前的王国选择将其全部消灭的事情,从千年的长远角度来看实在是过于可惜,”那人继续道,“不过对于这一段历史的研究还在继续,说不定还有新的发现。”


    “您最近很关注这些,帕里斯通先生,是有什么缘故吗?”主持人说。


    “哈哈,这些也不是我的研究领域。”


    名为帕里斯通的猎人微微下移视线,有一瞬间,似乎与屏幕外的伊萨纳对视。


    “我只是希望……协会内外的某些人能在事情变得严重之前能站出来说说话,大家都太沉默了嘛。”


    “喂!”


    一声呼唤叫回伊萨纳的神志,他愣了一下,看到酷拉皮卡一脸困惑地站在旁边。


    “你怎么了?喊你也没反应。”


    “啊,呃。”


    青年想了一下,很快神色如常地拎起手里的袋子。


    “我忘了有没有要餐具。”


    “那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至于发呆吗?”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里面有放。”


    伊萨纳半阖着眼:“原来如此,那就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雅翁龙篇!结束!


    下一个向我们走来的是未来酷拉皮卡的长期随行兽,某个人气很高的海龙种的二名(又在谜语了)


    第70章


    “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是虚假的。”


    站在璀璨美丽的巨大结晶中间, 青年声音温和地开口,说出的话却令人难以理解。


    那人站在前面不远处, 由于阳光正好被巨大的龙结晶遮住,再加上那头黑发,使其乍看之下就像一道影子。


    派罗看着那道渺小的人影,总感觉视角不太自然。如果对方真的是人类,看上去也太小了。


    但他很快想起来,据说族内的怪物骑士偶尔会梦到随行兽见过的风景, 现在可能就是那种现象。


    ——他正在梦中借着灭尽龙的眼睛,看到过去发生的事。


    “是的,你看到的是共鸣后的结果, 真正的我很久之前就死了,因为背弃了对世界来说非常重要的决定, 所以遭到报应。”


    青年抬起头,黑色的眼睛与派罗对视。


    “原本是就此完结的故事, 却因我们的选择, 世界的去向发生了改变。”


    世界的去向?


    不, 等一下。


    派罗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眼前这人说的居然是窟卢塔族的语言。


    也就是说, 这个人不是在对灭尽龙说话。


    而是借着灭尽龙的视线,对不知道多少年后进入这场共鸣的自己说话。


    派罗很想开口, 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很多事。


    比如对方是怎么做到和自己对话的, 他口中的“我们”又是谁,是说灭尽龙吗?


    就在这时, 他看到青年又有了动作。


    明亮的漆黑双眼,静静看向旁边的一处巨大的龙结晶。


    在那颗琥珀化石般的结晶里, 伊萨纳正安静地闭着眼。


    沉浸在不被任何事物打扰的安宁,独立与世界之外。


    看见这一幕,陌生的青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一千年后有空吗?”他缓缓将额头抵在龙结晶前,“有空的话,继续尽情地狩猎吧。”


    那个笑容非常稳重,和那些荒诞的话完全不相符,他的脸,他的声音……


    是什么样的来着?


    明明就是刚才见过的面貌,派罗却发现自己忽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梦就是这样,等你醒来,恐怕什么也不会记住,但——”


    说到这,只见青年侧过头,用口型对他说着。


    【我会一直,在某处看着的。】


    ——


    “呃。”


    能发出声音了。


    身上有种沉甸甸的感觉,还感觉呼吸困难,难道是共鸣的副作用?我不会生病了吧。


    派罗艰难地睁开眼,然后就与一只站在自己胸口的生物对视了。


    “……福木兔?”


    愣了片刻后,他惊讶地坐起来,看着这只身披橙色羽毛,外观像是猫头鹰的鸟类生物,转瞬间就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福木兔的嘴里叼着一封信。


    由于它们天生来去自由,神出鬼没的个性,派罗虽然知道有族人在训练它们传信,但几乎见不到它们的身影,自己收到信件更是头一回。


    他伸手去拿那封信,但福木兔却忽然往后一退。


    “咕咕——”


    “啊,你饿了吧。”


    他赶紧翻身起床,去找家里储存的干果,喂给这只不知道等了自己多久的信使,然后坐到桌前拆开了信。


    是酷拉皮卡寄来的。


    距离好友离开族地已经过去小半年时间,这还是第一次有消息回来,之前酷拉皮卡都是寄回一些特产到南茶市附近,用这种方式简单报个平安。


    派罗迫不及待地看向信上的内容,里面写了酷拉皮卡在旅行中的各种见闻:关于在洛克拉克山脉地区遇到能听见心声的音乐猎人、在古老的村子附近的竹林里遭遇避世隐居的古龙、还在沿海地区的某个村子吃到了很好吃的兔团子。


    【我想让福木兔带一些回去,但因为分量太重被它拒绝了,它可过分了,还想啄我。】


    “哈。”


    派罗想象着那个场景,笑出声来。


    他接着往下读,看到酷拉皮卡讲述一路上遇到的环境生物,还有在浅海地区发现的大人曾经跟他们提起过的瑰冠海豚。


    【那种海豚的头部真的像王冠,鱼鳍像是翅膀,歌声有点像族地附近的美声歌鸮。】


    在这段话附近,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个海豚的简笔画。


    虽然画得几乎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从字里行间,派罗都能察觉到酷拉皮卡难掩的激动。


    只是看着信,心脏就砰砰直跳,他几乎要替好友高兴到哭出来。


    【我已经找到关于你的眼睛的治疗方法的线索,所以会把路上的见闻都记录下来,以后和你一块过来就不会错过什么了。】


    在信的最后,酷拉皮卡这么写着。


    其实错过也不要紧。


    派罗捏着信纸,感动地看着那段话,把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意识到自己也该写点什么回信。


    然而在斟酌半天好不容易写完后,作为信使的福木兔已经不见了。


    他走出家门,来到长老爷爷的居所,那只鸟果然就在这里,它身边的桌上还放了一小沓信件,似乎是因为重量问题,正在扭头跟长老闹着别扭。


    “唉,你来了啊。”格拉长老无奈看向他,“把信纸拿出来吧,记得标好名字,酷拉皮卡给很多人写了信,然后这些全都是回信。”


    因为太重,看样子是得全部塞进一个信封才行。


    “我知道了。”


    大家都很记挂酷拉皮卡啊。派罗忍不住笑,但他打开信封,看到自己写的内容,忽然又有些犹豫。


    “那个,长老爷爷。”


    “怎么了?”


    “我有注意信里的措辞,但多少还是会把族地内怪物的事情写进去,”少年的表情有些担忧,“万一福木兔被外面的人发现,会不会……”


    “无须担心,”格拉看向那只站在架子上小憩的福木兔,“它们的飞行路线非常隐蔽。”


    “可是,就连看不见的电信号都会被追踪吧……”


    听见这话,曾经在族地里使用手机的长老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福木兔比那部被封存的手机要可靠,至少它们的飞行路线,人类绝对无法追踪。”


    是有什么特殊能力?看起来也不像。那难道是路线的问题?


    于是派罗问:“它们不在天上飞?”


    “嗯,恰恰相反,它们移动的路线是名为‘地脉’的,非常深邃的地方。”


    “在地下?那该怎么找到收信人?”


    “福木兔不是通过眼睛进行路线判断,只要在地脉里,它们就几乎能感应到目标的位置。”


    像是磁场一类的东西吧,听说鸟类迁徙也是靠这个。


    派罗努力理解着,不过虽然能解释得通,他的眉头却渐渐皱起来,一幅比刚才更加担忧的表情。


    “怎么了?”长老问。


    “啊不,没什么,”黑发黑眼的少年迟疑着开口,“就是在想,万一福木兔被人利用去做什么不好的事……”


    据说外界的国家在战争时,最具影响力的发明就是名为“雷达”的造物,如果比那个“雷达”更厉害的福木兔和地脉的存在被利用于争斗,恐怕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影响。


    毕竟,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发现任何人、任何生物的位置。


    这个能力实在是过于恐怖。


    听他这么说,格拉长老露出有些意外的眼神,但很快又放松下去。


    “别担心,它们智商特别高,怎么会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他语气缓和地开口,“再说地脉也不是人类能察觉的地方。”


    说完,他沉默一会儿又道:


    “不过,派罗。”


    “嗯?”


    “在酷拉皮卡回来之前,有没有兴趣去古代书库学习?”


    派罗微微睁大眼睛,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好的!”


    ——


    ————


    晚些时候,大陆的另一端,在洛克拉克漫长海岸线的某处。


    酷拉皮卡坐在岸边的岩石上钓鱼,而在他身后是一处密林。


    树叶遮挡了阳光,也覆盖了他的影子,很快浮标没入水面,少年收线提竿,看着一只脑袋锐利得像把剑的巨大乌贼冲破水面,溅起一串水花,然后在沙地上扑腾着。


    酷拉皮卡将它提到眼前,疑惑地看。


    这个能吃吗?


    他不确定地想着,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唷。”有人轻轻叫了他一声,“有收获吗?”


    金发的少年回过头,看到伊萨纳向这边走来,手里还捧着一只蓝紫色调,浑身覆盖各色矿石结晶的大蜥蜴。


    “……我记得你是去找晚饭的食材了。”


    “嗯?你钓到了穿刺乌贼,”忽略了他的提问,伊萨纳直接凑过来,“这东西几乎都是骨头,高速移动中甚至能对大型怪物造成伤害,应该不能吃。”


    “总比石头好。”酷拉皮卡说。


    “石头?”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看看手里的蜥蜴,露出一个微笑,把它捧到少年眼前。


    “现在开始快问快答,第一题:我手里这是什么生物?”


    “……总感觉我的人生在遇到你之后变得乱七八糟。”


    “哈哈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怪物骑士的人生本来就乱七八糟的。”伊萨纳笑道,“快回答。”


    “唉,是石守蜥蜴吧,有将收集的矿石装在身上的习性。”


    这半年下来,酷拉皮卡已经习惯了这人总是不着边际的行为,他其实心里并不讨厌,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跟着胡闹的感觉。


    但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不然伊萨纳不知道要变本加厉到什么地步。


    “答对了,好,下一个问题,”怪物猎人指着蜥蜴的背,“这块淡绿色的矿石是什么?”


    “是……”


    “答案是辉龙石,好的回答正确,下一题。”


    趁着少年还在迟疑的工夫,伊萨纳先一步抢答了。


    酷拉皮卡难以接受:“你不是出题人吗?”


    “是的,但我没说我不参加答题。”


    “那算什么啊……下一题!”


    他的胜负欲也上来了。


    “好,”怪物猎人点点头,又指向另一块矿石,“这块红色的是什么?”


    “红莲石!”


    “回答正确,下一题……”


    两人就这么胡闹似地围着那只生无可恋,宛若矿石博物馆的石守蜥蜴玩答题游戏。


    最后,已经说出所有矿石名字的酷拉皮卡,指向蜥蜴背后一片薄薄的,像是鳞片的粉白色物质。


    “这是什么?”


    “哦,差点就忘了,这是我抓它过来的原因,应该叫新线索吧。”


    伊萨纳说着将那枚鳞片取下来,石守蜥蜴赶紧趁机一扭,翻身下地,然后钻进土里消失了。


    酷拉皮卡有些惊讶:“好快……你刚刚说什么线索?”


    “因为这枚鳞片多半是大型怪物留下的,很有一找的价值。”


    沿岸旅行的这几个月,他们几乎没见到除了镰蟹和水兽之外的怪物,可能不是合适的季节,现在找到一点线索都很珍贵。


    “居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还兜着圈子玩快问快答。”


    酷拉皮卡吃惊地说着。


    然而就在这时,肚子发出了声音。


    “晚饭怎么办,”于是少年收回吃惊的表情,一边将穿刺乌贼送回大海,一边问,“又要去附近的村子里吃兔团子?”


    那个叫炎火的村子,不知为何,食物上只卖兔团子,虽然一开始吃的时候惊为天人,但他们已经连续吃了三天,连那里打工的店员都认识酷拉皮卡了。


    “兔团子啊。”


    伊萨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看向村落的方向,最后又把视线放回大海。


    “嘶……还是算了,我去抓鱼。”


    作者有话说:


    兔团子肯定是好吃的。


    但是怪猎经典笑话之炎火村的烈焰吃团子晕碳了还没醒(对不起)


    ——


    *福木兔会通过地脉移动这一点是私设,原作没这么说过,原作它们只是有“往天上一飞就直接帮你把整片地域所有怪物的位置信息全部收集到手”的超能力。(很难说哪个更强,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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